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32 文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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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用AI整理舊構想跟大綱後的寫作,就請當作發生在平行時空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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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國首都 新津市 B國皇宮內苑 通用曆9xx年8月
14歲的清宮紀子內親王穿著淺青色的連身裙裝、頭戴同色系的鐘形帽,靠在腰側的左手拿著小包,右手提著一個點心紙盒走在前往皇宮御醫院的道路上。她走得並不快,一名身穿西裝背心的年輕男侍從在她背後約2~3步跟隨著,主僕兩人的皮鞋鞋跟在石地板上敲出一陣又一陣規矩的節奏,像在提醒著:今天她出門不是去玩,而是去探望「明宮殿下」、也是她的堂妹:明宮光內親王。
紙盒上用端正的漢字字體寫著店名「新津京 鷺ノ橋 藤吉衛門本舖」。紀子知道這是堂妹最愛的一間甜點店,每次她們都會搶著吃羊羹和最中,甚至還為了搶最後一塊而打起來過。
吃完點心之後,她們兩人會在那個上下開闔式的點心盒畫上誇張的眼睛、嘴唇跟鬍子,稱呼它為「藤吉衛門殿下」,再輪流模仿腹語師或廣播劇的腔調將點心盒當成木偶演戲,把彼此逗得哈哈大笑。
直到六個月那件事情發生為止。
紀子的印象很深刻:報紙、電台、大人們的議論與耳語,身為貴族院議員的父親連日往來於皇宮和國會未歸,她和母親只能焦急地在家中等待來自宮中的消息。
而宮中傳來的消息總是一個比一個糟:先是皇后和明宮殿下受傷、陛下無事、接著又是皇后和陛下重傷搶救、明宮殿下未受傷……紀子不太記得那些消息的詳細內容,只記得宮內省派來的聯絡官說話總是又快又急,生怕多一個字就會洩漏更可怕的細節。
但紀子知道整起事件的最終結果:皇后身亡、陛下重傷無法再視事,原本在D國留學的堂兄─太子─被召回國內繼位,而堂妹的狀況非常糟糕。她記得當父親兩個月後從宮中回來的那一天、她奔向玄關急切地詢問堂妹的狀況時,往日開明健談的父親只是嘆一口氣,拄著手杖默默走向走廊的另一邊。
所以當事件發生六個月後,她終於被允許到醫院探視堂妹時,紀子立即請家中的女官長幫她申請探病以及準備堂妹最愛吃的點心。
紀子在御醫院的門口旁停下,她先整了整自己的荷葉領口,又將帽子拉正後才推門進入大廳。
「小松,」她轉頭對侍從說:「去跟櫃台登記我們要探望明宮殿下。」小松看著大廳的一側,沒有馬上回應,他的表情洩露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裡,特別是陪伴一位完全能自行來探病的皇女。
紀子作勢輕咳一聲:「小松,我會跟管家說你執勤時不認真,讓我在御醫院失態喔。」她露出一個壞笑:「你不想讓和枝子姊姊聽到這件事吧?」
小松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鞠躬道歉:「抱歉!清宮殿下!我馬上去!」
紀子看著侍從慌忙跑向醫院櫃檯的背影不禁噗哧一笑:戀愛的男生都是一個樣,不管幾歲、不管在學習院或宮中都是一個樣。
紀子站在樓梯口旁等待小松登記完成並跟上後,熟練地轉身登上前往病房樓層的階梯。這座醫院她並不陌生,她曾經和父母一同來探望其他宮家在這裡開刀或靜養的皇族成員,也來看過那幾個曾在馬術活動中落馬摔傷住院的同學們,把其中幾個荒唐搞笑的事蹟化為沙龍裡的趣聞。
至於她自己和堂妹雖然很早就開始接觸各種運動,堂妹特別喜歡劍道、弓道跟柔術,而她自己喜歡體操、馬術跟擊劍,但兩個人從小到大頂多只是訓練中受點小輕傷,身體也一直很健康而讓大人們嘖嘖稱奇,當時父親跟上皇還笑著爭論兩個孩子到底是遺傳到誰的運動神經。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儘管堂妹在那場事件中沒有受傷,但她內心的傷口卻沒有人能看到。
二樓走廊的窗戶射入午後的日光,將潔白的壁紙、窗簾和往來醫護人員的制服染上一層溫暖的鵝黃色,一切都處於平靜、整潔與秩序之中,給人一股彷彿待在這裡,就能撫平身心的一切傷痛,讓生活回到正軌的錯覺。
一陣轉動門把的聲響打破了走廊上的平靜,紀子看見一名年輕護士正從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裡快步走出來,向坐在一旁長椅上的一名女官低語著。
紀子在心裡顫了一下,那是堂妹的病房。
雖然那位護士跟女官背對著她,但那種想刻意壓抑卻會從表情、動作中滲漏而出的慌亂,她這幾個月來已經在家中看過無數次。
紀子感到自己呼吸加快,提著點心盒的手也逐漸握緊,她連忙放慢腳步調整姿勢和呼吸。 母親說過「身為皇室的一員要從容自在,不能在別人面前展露出慌亂」。更何況她今天是來探望的人,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需要安慰的那個人。
女官回頭時正好迎上紀子的視線,她連忙整了整衣襟,與護士一同轉身向紀子行禮:「清宮殿下。」
紀子微微一頓。雖然她剛才已經從穿著就認出對方並不是那位長年侍奉皇后及堂妹、從容穩重的中年女官恭子,但現在這位女官有一張非常陌生的臉孔。
她的長髮盤在背後,身上穿著最近宮中開始採用、從D國傳入的西式女官服,胸前的開領、雙排扣造型與兩件式套裝遠比舊式服裝更俐落且方便活動,素雅的顏色也更適合搭配宮中的各種場合。
紀子停下腳步回禮,同時在記憶裡回想著這張更年輕、緊繃的臉的名字。她注意到對方領口上的皇族宮家徽章別針時,腦中立即浮現一個名字。
「妳是……三川宮的凜子,對吧?」
「是。」
紀子點點頭,她接著問的不是堂妹,而是另一個名字。
「恭子呢?」
「她兩天前被宮內省召至偏殿協助處理上皇陛下的相關事務,暫時不在御醫院。卑職暫時從三川宮被調來御醫院,代替恭子侍奉明宮殿下休養。」
凜子的聲音恭敬端正,但紀子聽出這句話像是事先有人交代過。
她轉頭望向那扇緊閉的病房房門。 「明宮殿下現在的狀況如何?」
凜子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袖口內側捏了一下,像先試圖把某種不安捏回去才能開口:「明宮殿下這幾天情緒不佳,也不願意服藥或吃飯……她不願意讓卑職或護士待在房內,一直要求恭子回來。」她看了下身旁的長椅,語氣帶著疲憊及無奈:「卑職只能守在房外,隨時待命。」
站在一旁的護士抿了抿唇,語氣帶著懇求地附和道:「清宮殿下……能不能……想個辦法,讓明宮殿下把藥吃下去?」她說完像怕失禮,連忙又補一句,「殿下除了恭子女官以外不肯讓其他人靠近,方才又差點把杯子摔到地上,卑職……實在沒有辦法。」
紀子感覺她臉上保持的嘴角有一部分和內心一同向下沉。她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來之前也一遍遍告訴自己:堂妹會變、會不想見人。可當真正聽見剛才這些話時,她才發現情況比想像中還糟糕。
她再度看向病房的門口,忽然覺得這並不是一間病房,更像是一間囚房。那裏面反鎖著一個身上帶著傷,也會使周遭人受傷的人。
紀子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維持平靜。 「我試試看吧。」
凜子似乎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殿下,清宮的紀子殿下前來探望您。」
門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過了片刻,裡頭才響起一聲很輕、很啞的抽氣聲,像有人剛止住哭聲而已。
「……走開。」
凜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寫滿了為難。
「殿下今日狀況不佳……清宮殿下,或許您可以考慮改日再來……」
紀子喉頭一緊。 剛才那聲音一點都不像她記憶中的堂妹,以前堂妹不高興時總會先噘嘴,用力地「哼」一聲,兩人還曾經互相比較誰的嘴唇能噘得更高。但是剛才那句「…走開」卻像是她連生氣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紀子隱約感覺到一旦她走進這扇門,那個記憶中的堂妹或許會被裡面的東西完全吞噬。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進心裡:就算如此,她也必須要見她。
「讓我試試看,」紀子用雙手把點心盒抱在胸前,像是讓自己的心情更穩一些:「聽到她現在這樣子,我更不能離開了」
凜子點點頭不再勸阻,欠身後退。
紀子走向前一步用手輕敲房門,聲音保持平穩,就像她平常在馬場安撫著愛馬一樣。 「光,沒事。是我,紀子。」
那短短幾秒安靜得異常漫長。紀子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身後的凜子、小松和護士在看著自己,以及他們視線中投射的緊張感。
終於,門內傳來一聲小小的、含著遲疑的回應。
「……堂姊?」那幾個音節輕得像一碰就會碎。
「嗯,是我。」紀子帶著一點平常的狡黠語氣說:「我帶了藤吉衛門的點心來,妳再不讓我進去,羊羹就要被我一個人吃光了。」
門內又沉默了一會兒。 在一聲細細的吸鼻子聲後,一個極輕的回答傳來:
「……妳進來,我不要別人進來。」
紀子回頭向三人拋出一個微笑,並從小松手上拿過花束。護士緊張地雙手拿著藥袋要遞上來,但紀子輕聲地說「等一下」阻止了她,隨後便抱著花和點心走進病房。
房內比走廊暗一些,半開的窗簾將一道長條的白光投射在病床旁,將紀子的目光導引到坐在病床上的那個人影。
光比紀子記憶裡瘦了許多。
她的背後墊著兩只枕頭靠坐在床頭上,身上罩著白色的病服。那頭及肩的烏黑長髮凌亂得像被人用力抓揉過,臉藏在額前那搓未梳理亂髮中,顯得蒼白又單薄。
光先是看向她的臉,接著轉向她手裡的花,又看到那個點心盒上,最後又把視線投回她臉上,像是在確認來者真的是堂姊,又怕自己一別開臉堂姊就會馬上消失一樣。
「堂姊……」光吸了一下鼻子,像是又要準備哭泣:「真的是妳……」
「嗯,」紀子忍住心中的一絲酸意,像以往一樣帶笑的輕快說道:「我來看妳了,」她晃了晃手上的點心盒:「藤吉衛門殿下也在喔。」
光沒有說話,只是垂下頭靜靜地看著紀子將點心盒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先走到窗戶旁將窗簾拉開,又走向床對面的小廳將花依序插進桌上的花瓶裡放好。
最後,紀子摘下帽子掛在衣帽架上後,才拉了張椅子到病床旁坐下,並將小桌上的點心盒打開。
點心盒裡整齊排著幾塊羊羹和兩枚最中,糖粉在紙墊上落了薄薄一層。濃甜的紅豆和餅皮煎烤香味立刻在病房裡擴散開來,像是把乏味、單調的病房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了外面世界的一角。
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香味勾了過去,她紅腫的雙眼中亮起一絲光芒。
紀子把其中一塊羊羹夾出來,放進瓷盤裡,再拿起小叉子遞給她。
「吃吧,今天不跟妳搶,」紀子語氣放得很輕:「這可是我一路提著來的喔。」
光伸手慢慢接過叉子,先吃了一小口羊羹,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吃著什麼有毒的東西。但很快地,她的人像是被甜味喚醒了一些過往的光采,很快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紀子終於鬆了一口氣,至少堂妹此時還是跟以前一樣:她不管心情再怎麼糟,都一定能吃得下甜點。
「好吃嗎?」
光瞥了一眼,雖然她的眼眶還紅著,但那一眼卻終於有了點過去的影子:「好吃。」
紀子忍不住笑了,她一塊一塊地夾著盒中的最中和羊羹遞給堂妹。光起初還有些猶豫,似乎不敢相信堂姊把大部分的甜點都讓給她,但在美味的引誘下她的動作慢慢地變快。隨著點心盒逐漸見底,光很快地叉起最後一塊最中,津津有味地吃下。
紀子見堂妹吃到最後唇邊和指尖都沾上一點細細的糖粉,緊繃臉上也逐漸舒展成她熟悉的樣子,微笑地抽出隨身小包裡的手帕替她擦嘴。
「甜頭嘗完了,」紀子拉拉裙襬,邊說邊站起身走向門旁:「接下來得要吃苦囉。」
她將房門打開向凜子伸出手,對方很快地將藥袋放到紀子手裡,並又行了一個禮。
光一看見藥包,她的表情跟身體又變得緊繃,方才的光采馬上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要—」
「噓。」紀子朝她眨了一下眼,那是她們兩個小時候一起惡作劇時的信號,也是以前皇后向她們姊妹倆作保證時的暗號。
放心,有我在。
光頓了一下,像是有一陣細微的電流擦過她的眉間。她盯著紀子的雙眼很快地變得濕潤,她連忙低下頭擦擦了眼角,搖頭說:「……我不想吃」
紀子沒理她,只是坐回床邊將小桌的點心盒拉到自己面前,再把藥袋撕開一角後把藥粉慢慢地倒進盒底殘留的糖粉裡。兩樣東西都是白的,落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來。
她一邊動作,一邊故意提高聲音,用誇張又溫柔的口吻說:「來,張開嘴,啊——乖乖吃完喔。這可是最後一口,不能剩。」
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她意識到堂姊在做什麼時身體才一陣顫動,她抖動的嘴角死命往下壓,卻還是沒壓住。她把臉別到一旁,肩膀先是微微發抖,接著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漏出一聲極低的笑。
那笑聲很小,但卻是今天,甚至是這幾個月來紀子第一次聽見堂妹的笑聲。
紀子也想笑,但她仍然控制住將剩下的藥粉全都倒進點心盒,再若無其事地把空藥袋摺好放進盒裡。
「哎呀,明宮殿下真棒。」她故作欣慰地點點頭,把點心盒推回小桌的另一邊:「藥都吃完了呢。」
光這回笑得比剛才更明顯了,她嘴角發顫努力憋著不敢出太大聲,像怕被門外的人聽見。紀子探身向前,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道:「真是謝謝藤吉衛門殿下的努力。」
這一句徹底把光逗笑了,她把臉埋進被單裡,笑得肩膀直抖:「堂姊……妳好壞……」
紀子也忍著笑,把盒子重新闔上確定看不出異樣後,才站起身把它放進垃圾桶裡。紙盒落下去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某種祕密被封存起來。
門外不久後便傳來凜子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清宮殿下……明宮殿下的藥……」
紀子回頭看了光一眼,堂妹低著頭但唇邊卻有了一點真正的弧度。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碰就會散,可到底是笑。
紀子這才提高聲音,帶著一點若無其事的得意回道:「明宮殿下已經吃完了。放心吧。」 門外安靜了一瞬,接著傳來凜子明顯鬆了口氣的聲音。
「……是。那真是太好了。」
紀子望向堂妹,又眨了一下眼。接著兩人便開懷地一同笑出聲來。
「堂姊……叔母知道了一定會唸妳……」
「沒關係,」紀子走回病床邊,整了一下裙襬後坐在床沿向光伸出右手:「我相信明宮殿下跟藤吉衛門殿下都會幫我保守秘密的。」
光點點頭,兩人互相用手指勾住對方的手,像是把這秘密又繫上一個只屬於她們的結。
紀子看著光逐漸明朗的笑臉,目光又被堂妹額上那幾撮下垂、紊亂的瀏海吸引到整頭蓬鬆的亂髮上,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撥正對方的瀏海。
光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了,她突然害怕得往後退,就像看到猛獸伸出爪子撲向她。
「不要!」
紀子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將手掌向下放低,並緩緩將身體往後退。「沒事,光,」她輕聲地說,眼睛仍看著光:「我只是……想幫妳整理一下頭髮」
光背靠著枕頭激烈地呼氣著,她抓著棉被的手臂仍然在顫抖著,像是倉皇退回洞穴裡的小動物。過了一陣,她的呼吸才逐漸平緩下來,眼神在紀子的臉、手掌和被窩間來回游移著,像小動物從洞口探頭確認剛才的野獸爪子真的消失了。
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想……」
紀子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可她眼前忽然閃過了凜子方才那張疲倦而緊繃的臉。
也許,堂妹並不是真的厭惡凜子,也不是故意要把所有人都趕走。她只是連自己傷口在哪裡也不知道,只能本能地先把每一個靠近她的人推開,因為只要有人靠近,那些看不見的傷口就會一再被碰痛。
紀子心裡忽然一沉。 光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堂姊……?」 光遲疑的呼喚將紀子的思緒拉回眼前。她連忙朝堂妹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病房小廳那側的沙發。「我們去那裏坐吧?我幫妳梳頭,順便跟妳講講最近學習院的事情。」
光看了看她,輕輕點頭。兩人下了病床,走到小廳那張柔軟的雙人沙發前坐下。紀子從隨身小包裡取出梳子,只先看了堂妹一眼,見她沒有再露出方才那種驚恐的神情,才小心翼翼撩起一束垂落在她肩頭的髮絲。
光的身體仍輕輕一顫,像剛才那一下驚嚇的餘波還留在她的體內。但這一次她沒有躲也沒有尖叫,只是慢慢坐直後把右手伸出來,輕輕搭在紀子的左腿上,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她準備好了,也請堂姊不要離開她。
紀子將動作放輕,讓梳齒滑過髮絲、理順打結的頭髮。她像平時閒聊那樣對堂妹說起學習院最近發生的趣事:哪個同學在社團活動裡又出了洋相,哪位新來的老師在課堂上念錯了學生名字,哪個愛出風頭的學長明明自詡聰明,卻做了件蠢得要命的傻事。
光一開始只是安靜地聽著,神情仍有些恍惚。可慢慢地,她的眼神不再一直飄向地板和門口,而開始跟著紀子的話有了些細小反應。說到好笑的地方,她會低低地喀喀笑出聲;說到某個她也認識的人時,還會小聲附和一句:「他還是一樣傻。」又或者「她明明很聰明,怎麼會做這種事。」
那笑聲很輕,卻比剛才病床上的那點笑意更自然了些。
紀子也注意到,光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裙襬。 她抓得並不重,只是一直抓著,像是只要一鬆手,眼前這一點好不容易抓住的溫度和安心就會立刻消失。
紀子胸口悄悄一緊,卻很快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她自然地把話題往另一邊帶,講起宮中最近更輕鬆的瑣事跟八卦:哪幾個侍從跟女官又偷偷談起了戀愛、誰表面一本正經其實花心得要命、以及馬場裡前日誕生一匹腿長得誇張的小馬,跑起來像隨時要把自己絆倒。
當紀子側過身,開始梳理光的鬢髮跟瀏海時,她聽到堂妹深深地從鼻子呼出一口氣。
「堂姊……我不想一直待在這裡……我想回御所……我想……去看父皇…….跟哥哥……」光突然停住,喉嚨像被噎住一般咳了一聲,隨後化為細碎的抽泣聲:「他們每天要我吃藥,要我別哭,我也不想哭……可是……」
紀子沉默地放下梳子,她把自己的身體拉近,將左手臂環在光的肩頭上輕拍著。她想著說些什麼來安慰堂妹,想說她可以去請求父親、甚至請求今上,但她想起父親那聲迴盪在走廊裡的嘆氣聲、想起宮內省那些話語遮掩、神色匆忙的使者,突然感到非常無助。
光的呼吸愈來越急促,她的鼻子抽動著,聲音越來越碎:「可是……她不會……回來了……她……她……」
紀子感覺有一股熱流從眼角冒出,逐漸浸過自己的雙眼,她知道堂妹的傷口正在流血,她想安撫她、想止血,但她不知道那傷口在哪裡。她只能用手輕拍堂妹的背,低聲地說:「沒關係,我在這裡……不要怕。」
光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抓著堂姊的手臂跟胸口的衣服,一時抓得紀子有點疼痛。她將雙手環在堂妹的背後輕輕拍著,自己的臉靠在堂妹的頭上,靜靜地跟著流淚。
終於,光的哭聲逐漸變小變細,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對不起…….」她的鼻子又抽了一下:「我又把頭髮弄亂了…….」
紀子用手先擦眼角,接著又撥撥自己的瀏海,語氣很快恢復以往的精神:「嗯,我的頭髮也亂了。」她一手拿起梳子,另一隻手靠在光的手背上:「等一下換你幫我梳頭髮。」
光抬起頭看向她,發出一聲似哭又笑的聲音:「堂姊……妳的眼睛好紅」
紀子學著光以前的樣子「哼」了一聲噘嘴道:「妳也一樣,紅得跟閃電的眼睛一樣。」
光也噘嘴,但她的聲音有著更多不滿:「妳又拿我跟妳的馬比,我又不是馬。」
「妳不是馬,可是妳在馬年出生,而且妳的脾氣跟馬一樣。」
「哼!」光被這句話激得轉過身去,紀子本笑著想打圓場,但當她定睛一看時卻愣住了。
光對面的牆上有一面鏡子。她們姊妹倆的臉和身形現在都映在鏡子上,光雙手抱胸背對著她,眼角、下巴跟嘴唇抬得老高,那臉型、氣質跟紀子都有幾分神似。
紀子的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童年回憶——多年前的午後,她們兩人曾經偷偷交換衣服戲弄御所的女官跟侍從,就連恭子也詫異明宮殿下今天怎麼特別文靜,而她自己還模仿堂妹的樣子「哼」了一聲。
一個大膽的主意跟紀子的嘴角逐漸一同揚起,鏡中的她臉上仍有點淚痕,眼睛也還是紅的,但她看見一個久違的、孩子氣的笑臉正在自己臉上逐漸展開。
「光,別生氣了,我想到了!」光轉過頭來,臉上仍帶著一絲疑惑,但紀子已經牽起她的手,欣喜地說:「妳剛才不是說想出去嗎?我有一個主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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