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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黃金鄉號謎航事件簿:序章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4月 3日,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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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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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鄉號謎航事件簿




富不過二代?布萊克本海運驚傳掏空危機

  布萊克本海運由於沒有正常對職員發出本周的薪水,臨時宣怖停止營運,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自前任董事長里胥特死後,繼任的約翰娜.布萊克本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使這間世界第四大物流、海運企業陷入了財務危機中。
  除了年僅十四歲接掌集團的年齡令投資人感到信心不安、股價狂瀉之外,因為擔憂集團存續危機而出現的跳槽、退休潮,公司為解決財務危機而進行的一連串裁減以外,最主要導致信心危機的理由還是現已成為熱門話題的掏空醜聞案。

                托蘭德商業快訊,九六五年八月十一日

掏空布萊克本案 前董事長之女遭收押

  故布萊克本海運董事長里胥特.布萊克本之女,現任布萊克本集團董事長約翰娜.布萊克本,由於涉嫌掏空布萊克本集團等重大經濟犯罪,且有逃亡之可能性,因此已被法院裁定收押。
  聯合銀行團日前宣布,作為布萊克本集團債務的繼承人,約翰娜.布萊克本將負償還一億八千四百四十五萬帝納債務與其利息的責任。

                   前衛報,九六五年八月十五日

布萊克本償債計畫方案出爐 分五十年償還一.八億帝納鉅款

  關於布萊克本宣布倒閉結束營運一事,由於托蘭德政府已經認定此為惡性重大之經濟犯罪,因此判處集團負責人約翰娜.布萊克本一年六個月的有期徒刑,並得交保緩刑。
  據傳約翰娜.布萊克本已與聯合銀行團達成共識,將以各種手段清償一億八千五百萬帝納的債務,並得分期付款,延長還款期限至五十年後,以年利率百分之八的利息進行償還。
  然而、一般認為布萊克本有可能償還債務的可能性極其之低…

                  托蘭德商業快訊,九六五年十月四日

密航(一)

  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中,被火紅的夕陽染上一層紅銅般輝亮的色彩,夜色由東方緩緩罩上半面蒼穹,另半面蒼穹則彷彿一片漫延開來的野火,但卻在後勢不繼而一點一點地熄滅下來。
  在這燦爛的晚霞之下,廣大的針葉林也彷彿將沉沉睡去般靜謐。不過一陣尖嘯聲打破了這樣的寧靜。
  高轉速高功率的內燃機引擎催動著好幾輛車,在林道中追逐狂奔。但比那更響亮的是,以超音速劃破空氣的子彈音爆。
  被數輛卡車追逐的汽車搖搖晃晃地穿梭在曳光彈構成的豪雨中,朝向林道盡頭的一間巨大倉庫飛駛而去。
  倉庫門口幾個穿著水兵服的看守望向槍聲大作的林道方向,不禁四處走避吶喊。
  「來、來了!後頭有追兵!」
  「船長有令,不計代價掩護乘客上船!」
  而汽車撞進了倉庫之後,水手們便立刻翻倒油筒與板條箱,以此作為路障掩體堵住了倉庫入口。其餘水手們則忙著端起步槍與追擊者交火。
  越來越多卡車停在林道邊緣,跳下大批頭戴皮帽身穿棕色軍服的正規軍士兵,用各式步槍機槍朝倉庫射擊。猛烈的火力壓的水手們無法抬起頭來,只得爬著躲進倉庫裡。
  「這裡是特瑞希瓦爾特軍管特別區!非法侵入、拒捕者、同謀者一律死刑!倘若現在乖乖出來投降,尚可寬赦一等!」
  帶領著大批士兵的軍官拿起擴音器,朝倉庫裡展開勸降通告,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再重覆一次!這裡是特瑞希瓦爾特軍管特別區…咦?」
  倉庫開始響起了警報聲。它的屋頂緩緩打開,同時伴隨著強風與沉重的轟鳴巨響,這陣強風幾乎吹倒了幾個試圖走近倉庫門口的士兵,面對此一異狀,帶隊追擊的軍官也露出吃驚的模樣。
  從倉庫屋頂升起的是,一個銀白色的粗大怪物巨體盤據在上,塗著一層銀漆的硬氣囊外殼被夕陽照得閃閃發光。那是條飛行船。
  在希菲爾大陸,飛行船並不是什麼很稀奇的東西。自從發明飛船以來,這六十年間早已成為相當主流的空運載具,並成為相當受歡迎的快速旅行選擇,逼迫著火車與客輪不得不壓低票價與提高服務的豪華程度來留住客人。
  但是飛在天上的景觀,是沒辦法和地表或海上的感覺相比擬的。這也是為什麼飛船旅行會受歡迎的緣故…同時也被各國的軍隊廣泛地使用。意識到受追捕者打算逃走,軍官連忙下達命令。
  「開、開火!別讓他們逃走!!快呼叫鄰近的基地支援驅逐艇!!」
  士兵們仰望著這空中巨怪,抬起步槍或是把機槍架在同伴肩上,並開火射擊飛船;即使距離地面已經飛的非常之高,但它的體積仍然大得很有存在感。然而,就彷彿毫無動搖似的,它只是緩緩往空中慢慢升起。

特瑞希瓦爾特西部境內
高度一萬兩千呎 民用客貨飛行船「黃金鄉」號

  地平線上趕來了數艘較小的飛行船,以大飛行船為目標趕去,並噴射出熱烈的火線,敲打在大飛行船的船身上。
  飛船下方前端的艦橋內發出陣陣警鈴聲。
  戴著大盤帽、穿著尺寸大上一號的呢料雙排扣大衣,個頭嬌小的白髮少女翻開紅色警示燈亮起的相應黃銅管,可以聽聞到通話筒中傳來相當激烈的子彈敲打聲。
  「...這裡是輪機長,左舷三號發動機中彈!可以目視看到有冒煙的情形出現,輸出正在降低!」
  「可惡,這樣又要多花錢修理。這裡是船長,輪機長,有辦法搶救引擎嗎?」
  「目前這種情況下沒辦法做維修,風勢太強了!敵人的攻擊也很猛烈!」
  「混帳,他們打過來你就射回去呀!付給你們這幫廢人薪水為的就是現在這種時刻,給我好好幹!」
  少女皺起眉頭,深呼吸一口氣後,大聲吼回去並關上通話筒的蓋子。她緊接著又轉向另一個銅管喊話。
  「全船注意,準備好高高度航行!在加壓室外作業的船員注意,請在五分鐘內穿戴好加壓服、或退入加壓區船艙!」
  話才剛說完,又是兩艘飛艇穿過艦橋前方,機槍子彈的掃射擊中了觀景窗的玻璃與船殼,但因為那是強化過的雙層上膠防彈玻璃,所以僅僅是在艦橋上留下了一排彈孔。
  艦橋中的眾人都不自覺一縮身,但只有白髮少女依然凜然身姿地立於艦長席上,毫無畏縮之意。在猛烈的槍林彈雨中,透過黃銅管陸續傳來船員的回報聲。
  「報告船長,這裡是輪機長,輪機室組員著裝完畢了!」
  「水手長報告,船外槍座射手已經全體退回船艙內了!」
  「好,加速,舵面十,兩舷最大推力,爬升至兩萬五千呎,航向東南東,針路二四0。」
  飛行船縱然一舷冒著黑煙,但依然開始緩緩地轉向,同時左右的兩排螺旋槳都開始加速拍動。追逐著它的小型飛行船察覺到之後,試圖發起更加激烈的追擊。
這樣的空戰持續了十分鐘左右。被子彈掃射得千瘡百孔的硬式飛船挺過了這樣的猛攻,緩緩地加速飛向高空,拋下那些沒有高空爬升性能的小型飛船,終於伴隨著夕陽沉落,消失在西方的雲端上。
  船內的乘組員們意識到脫離險境,大家彼此拍肩慶賀,有人開始禱告起來, 也有人感動地哭了。
  「這裡是船長...大家作的好,辛苦了。保持高度與航向,航向瓦羅維瓦麗,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航海長。」
  「是,船長。」
  艦橋內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子向艦長點頭,步上原本白髮少女所在的席位。在作出了這道命令之後,白髮少女摘下了頭頂上的盤帽,望向眼前昏暗的夜空,忽然間感到有點暈眩。
 「…嗚嘔。」
  因為感到有股反胃的酸氣湧上喉頭,她連忙摀住嘴巴,奪門奔出艦橋。
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的是,即使身為這條飛行船的船長,而且已經幹了兩年,但是約翰娜.布萊克本依然無法對此感到習慣。
  簡單的一句話說,就是暈船。大概也包括了一定比率的宿醉在內。雖然把精神專注在工作上可以稍微忘卻掉這種痛苦,但只要一有放鬆的心情,她天生就很敏感的三半規管馬上就被攪成了一團糾結的毛線團。
  把臉埋進馬桶中,大概持續了兩分鐘左右的嘔吐後,有人在約翰娜把自己淹死在馬桶裡以前敲了敲廁所的門。
  「船長,剛上船的乘客請求跟妳見面談談。」
  「…告訴對方我下班了,我不喜歡超時工作。更何況妳也知道現在的我根本腦袋一片空白啊,要談什麼事我也答不上話的。」
  「但是船長,有的事我無法憑自己的權限作決定,所以還是得交給您判斷。」
  「…」
  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約翰娜,把頭洗洗後拖著沉重的腳步,在航海長的帶領下前往船艙後段的貨艙。
  黃金鄉號是由軍用飛船改裝而來的客貨兩用船。因此,船身、氣囊、結構都使用了特別堅固的軍規材料來建造,要防禦一般槍彈或是對空砲火的攻擊,也都在設計範圍之內,那些特瑞希瓦爾特的小飛船因為只以對付同樣尺寸的小型飛艇為目標,並沒有攜帶大火力的火箭與炸彈,就算打光了彈藥也不可能轟得下這座空中要塞。
  比較特別的是這艘飛船過去也曾經肩負轟炸任務,所以在船尾設置了可把炸彈或其他別的東西推出船外的大艙門。
  當初保留了這些機構沒有拆掉的理由,僅僅是因為船艙尾部有個艙門比較適合裝卸貨,這對縮短搬貨的時間和增加裝貨彈性上很有幫助。不過、這個特性也成了約翰娜願意接受這個可疑、危險但卻高報酬的委託之關鍵。

  大約在三天之前,有個來自貿易大城費山的神秘小個頭男性提出了委託。
  「請妳在這個日期與這個地點,前往接運一名乘客上船,前往瓦羅維瓦麗。」
  「特瑞希瓦爾特嗎…但是,我印象中王聯國境西部的軍管區,是禁止民航飛行的啊。」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才會找上妳。」
  矮小男子語畢露出狡黠的微笑。約翰娜微微皺起眉頭,她很清楚自己算得上是業界有名、但也是惡名遠揚的那類黑船主。
  「唔…光是這麼不清不楚的情報,我無法答應。萬一準備不足而沉船,或是失去貨物與乘客,不只是我的商譽受損,對委託者而言也會是困擾吧?」
她把那份簡報與委託書推回桌對面的男子前。約翰娜沒有明確說拒絕,除了是想多獲得一點可靠情報外,也抱著想哄抬價碼的心態。那男人攆攆鬍子,在合約書上稍作塗改,然後又遞給了約翰娜。
  「乘客會前往指定的地點等候妳的接送,視情況而定,可能會有一定數量的追兵,也可能什麼都沒有。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了,加碼兩成妳看如何?」
  「這個…會遭遇到攻擊的話,這風險我還會再考慮看看。」
  雖然對於這筆已經相當誘人的價碼感到滿足,但約翰娜繼續暗示著要對方加碼才肯答應。但那位費山人也顯然並非省油的燈。
  「...布萊克本船長,我是很認真的在跟妳談生意。我在托蘭德那裡也有些認識的友人,我想妳應該不會想把這筆酬勞的一半直接轉進郝斯敦的銀行團帳戶裡吧?」
  約翰娜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就幾乎石化了。她那深陷的黑眼圈裡懸著的藍眼睛逐漸收縮變尖,用怨恨的目光瞧著委託者看。
  「我瞭解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她還是在上頭簽字,並把合約書收進了懷裡。
  費山人滿意地與約翰娜握手,並交出一個手提包:「那麼,這事與二百萬帝納簽約金就交給妳了。大陸最年少的女船長布萊克本小姐,我會期待妳的表現。」
  一等那委託人離開辦公室,約翰娜就慌忙地打開手提箱,拿出裡頭一疊疊淡紅色的帝納紙鈔,生怕背面是衛生紙或是偽鈔地拿起來,對著天花板上的煤油燈又看又瞧地,到確定這是真鈔後,才快樂地哼起歌勤勉地數起鈔來。
  ...事後回想,雖然她的船上被開了幾百個洞,還被打壞一顆寶貴的發動機,但簽約金就足以抵過這些損失都還有賺了。所以她才會想要關切這等貴賓級乘客的反應,不然若是平常接運的偷渡者或人犯乃至不知哪裡被人口販子騙來的可憐蟲,她只會把所有人一視同仁地當成屎關進船艙最底部的壓艙間去。
  來到後部貨艙,只見一輛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汽車…不、或該說汽車的殘骸,正黏在貨艙隔壁的牆上,幾乎整段前引擎蓋都被撞凹了進去,玻璃也都碎光了。
機庫中可以見到眾人正聚集成一團人牆圍觀,見到船長到來大家都自動讓開一條路。
  「怎麼了,是誰要找我?」
  「啊,船長…」
  長得身材高大,一派方形臉的大副退到約翰娜身邊。
  這條黃金鄉號含客服員在內,長達二百三十五公尺的全船只有二十四名船員輪兩班執勤,因此大副也兼貨艙管理員的工作,本來在海船上這該是交給三副的工作才對,但是黃金鄉號上每個船員幾乎都除了本職外又再兼一兩項雜勤的傾向。但現在除了在艦橋操舵的留守人員外,幾乎全船的人都擠在貨艙裡。
  「是這樣的,這位乘客他...」
  順著大副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皮外套的男子倒在地上,他的胸前與臉部滿是血跡。在他身旁,有位穿著旗袍的黑髮大姐正在為那倒地的男人緊急作包紮止血的工作。
  「喜鵲,妳瞧那人傷勢多嚴重?」
  「很糟,不過今晚會是關鍵,請交給我吧。如果能在這裡先止住血…」
  「接下來就交給妳了。這傢伙一個人的命值六百萬帝納呢,可別讓他死掉。」
  「我瞭解了。」女醫師苦笑地點點頭。
  「但,妳找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其實不是我而是...」
  「請、請等一下…」那名身負重傷的男人用虛弱的聲音嘶啞地說道。
  「所以,有事找我的就是您嗎,這位合約書上的客人?放心吧,既然都接了委託,不管是死是活都會把您送瓦羅維瓦麗去的。」
  「那、那個…我並不是合約書上的委託對象…咳唔!」
  儘管止不住地咳血,但是穿皮外套的男人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問題。
  「…比、比起這個,大、大小姐她人還好嗎?」
  「等等,你說什麼大小姐?是指合約的乘客嗎?」
  「呃,在我汽車後座上…應該…還在吧?」
  這時大家才把目光轉向那輛幾乎撞扁了的汽車殘骸。
  「該死,怎麼會沒注意到?你是貨艙的管理人耶!」約翰娜咒罵起來,大副也一臉無辜地猛搖頭回道:「我根本就沒看到他說的什麼小姐啊!後座只不過放了個跟棺材差不多大的木箱...」
  當他們湊近汽車殘骸時,可以看見那具正在搖晃中的板條箱,發出惹人注意但大概比不過飛船引擎噪音的微弱求救聲。
  「總之先橇開,人應該就裝在裡面。」
  「但是門卡住了,後座沒辦法打開...」
  「你們都是不會使用文明工具的野人嗎?去拿油壓剪來!」面對水手提出的問題,約翰娜毫不猶豫地給予明快指示。
  大概花了五分鐘時間鋸斷扭曲變形的車門後,水手們拖著那晃動的板條箱放到地板上,並且逐一把鐵釘拔起;一待木板鬆動,一直拼命敲打著木箱的內容物就像彈簧般跳起身來,迫不及待地呼吸新鮮空氣。
  那是個大約十五六歲的金髮少女,外表看起來並不會比約翰娜大多少,她身上穿著跟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很不搭調的大膽剪裁深藍色露肩晚禮服,頸上還別著閃閃發亮的首飾,貌似剛從交際舞會上誤闖賊窟的可憐公主殿下。
  「呼、呼哈…!這…這裡是…」
  「這裡是飛行船,黃...」
  「…列夫!你沒事吧,列夫!」
  箱子裡蹦出來的公主四處轉頭環視著,這時約翰娜走上前去打算跟她說明情況,那女孩就又叫又跳的撲向倒在血泊中的汽車司機身旁。
  「振作點,列夫!流這麼多血…不、不要緊吧!?喂??」
  她先是轉頭望向正埋首進行急救工作的女船醫,又再抬起頭來望向那些一臉兇神惡煞模樣的眾水手。這些平時惡形惡狀的男子們一見女士的無助目光,卻又都紛紛別過頭去,一部份是由於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沒人有辦法給她的問題一個肯定答案。
  此時剛剛被打斷了的約翰娜從背後拍了拍小公主的背。
  「喂。合約書上的乘客是妳嗎?」
  「妳…沒看到這裡發生什麼事嗎?別光看,快找船長過來!要不然列夫他…」
  小公主焦急地大喊道,但是約翰娜微微一笑,不急不徐地作出回答。
  「我就是船長。」
  「別開玩笑了!像妳這樣又瘦又小的小鬼怎麼會是...」
  聽到這樣的反應,約翰娜稍微有些不悅地摘下大盤帽,故作模樣地彎身一鞠躬。
  「黃金鄉號的船長約翰娜.布萊克本,歡迎您登上黃金鄉號。」
  大概是接受了這種說法,但在承認並消化之前,小公主還是花了點時間愣在那裡運轉了下腦筋。她接著指地上的傷患吶喊起來。
  「這…那,如果妳是船長的話,就快點找地方停船降落啊!列夫受了重傷!不去醫院是不行的!」
  「給我閉嘴,死臭婊。」
  約翰娜惡狠狠地罵道,隨即轉過身去戳著大副的胸膛:「你是怎麼著,看到乘客是女孩子就成啞巴了嗎?平時對我這麼客氣喔?怎麼讓她在這裡干擾急救和搬貨作業,還不快把她帶去臥房教她冷靜一下腦袋。」
  「呃、是,船長!」
  「慢、慢著!妳怎麼可以這麼不講理...」
  「不講理的傢伙是妳吧,小ㄚ頭!妳的同伴是命,我的船我的人就不是嗎?我不會為了一個人改變船的航向,絕不!把她帶走!」
  穿著晚禮服的少女不停揮舞著雙臂抗議道,但仍無法止住腳地被一左一右兩個彪形大漢拖走,她嗚咽的悲泣聲尖銳得響徹雲霄。
  「呼啊…唔嘔,頭好暈。那個,艾瑪,帶我回船長室…唔咕…」
  在解除認真模式後,臉色倉白的船長立即腳步顛簸起來,最後癱軟無力地靠在了航海長的肩膀上,整個癱成泥人似的約翰娜個子雖小,但是航海長不得不忍受她那一頭嘔吐物和酒氣混雜在一起的腥臊味,才把她拖去了廁所洗刷一翻,換掉衣物後,裹上毛毯抱回船長室的床上。
  那天晚上約翰娜夢見自己在開滿小花的翠綠青草地上快樂地陪小鳥玩耍的景象。不過因為場景太夢幻了,就連她自己都能夠察覺到這是虛幻的夢境…
  經過一夜巡航,當約翰娜再度睜開眼睛時,透過玻璃窗已經可以看到照射進來的晨曦。她嗅了嗅鼻子,才發現到自己身上有著廉價肥皂的香味。
  「嗚,艾瑪那個多事的傢伙…」
  忍耐著劇烈的頭痛,約翰娜摸索著爬下床,從櫥櫃裡拿出威士忌酒瓶,來口神清氣爽的起床酒。
  煞那間頭痛的症狀就消失一半了,這個嚴重酒精中毒的少女不由得露出幸福的微笑...這是她抵禦暈船的以毒攻毒戰術,至於面對宿醉帶來的副作用,則是用鴉片或是麻醉劑來止痛。
  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是種無可救藥的生活,也許就連活不活得到三十歲都是個疑問。不過,現在她並不需要想這麼多…
  喝掉了半瓶威士忌之後,臉上浮起一陣紅色微醺的約翰娜搖搖晃晃的把酒瓶塞回去原本的位置,然後換上新的襯衫、盤帽、以及有著肩章和金袖子的大風衣。
  「啊哈哈︱船兒開︱船兒開︱今天︱會開到哪去呢︱︱︱」
  打開了船長室的艙門後,靈魂已經不知飄去哪的白髮少女一邊神經地傻笑一邊發著抖步上前往艦橋之路。
  一如往常,約翰娜.布萊克本船長今日依然狀況絕佳地開始她的工作。

密航(二)

  今日的天空一片萬里無雲,視界彷彿好到沒有邊際似的。在這種高度飛行,甚至可以隱約見到地表的曲線弧度。
  從巡航在雲際上的飛行船往外看去,可以將方圓百里內的風景都盡收眼底...有著水之寶珠稱號的海德奇姆湖,倘佯在翠綠的大地中,映照著正午炎陽的閃閃波光,即使在這高空都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是這麼引人入勝的美景,但是、這都僅限於外表看起來如此而已。

海德奇姆湖上空
高度兩萬五千呎 民用客貨飛行船「黃金鄉」號

  船艙之內有若灼熱的地獄。濃厚的油氣味怖滿了壓艙間,活塞抽動的聲響震耳欲聾,冷卻水燒成的蒸汽弄得空氣悶熱濕重。
  但倘若離開了艇殼到外面,則是接近零度的寒冰地獄。人不戴氧氣面罩出外的話,不出幾分鐘就會急速失溫缺氧而死。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對於黃金鄉號輪機艙裡的八名技師與輪機長而言,這裡就是地獄。
  「六號引擎關機!開始檢修作業!」
  身穿厚重有如潛水員的全套加壓服、腳踩沉重的磁鐵靴,臉上戴著有若外星人般的氧氣面罩,輪機室內的技工們正使盡吃奶的力氣扭轉絞盤,把懸掛在艇殼右舷外的發動機拉進船艙內。
  冒著滾燙白煙的引擎被油污和排氣燄燒得焦黑,上頭還打印著幾顆子彈洞,以及野鳥殘留在上頭的羽毛與血肉。
  戴著石棉手套的技工們開始擦拭螺旋槳上的異物,有的人則拿出起子轉開螺絲釘,拆下外板後鑽進偌大的發動機中進行檢查。
  「冷卻器不行了,水箱穿孔啦!」
  「有兩個氣缸燒掉了!」
  「把零件拿過來,快!」
  因為隔著一層氧氣面罩,實際上是聽不見對方在說些什麼的。但因為長年的默契再加上無線電耳機,所以這一小群技工很熟練地反覆進行這拆開與組合的工作...他們在接下來六個鐘頭內要把這樣的動作反覆作七次,包括現在這個就是八次。
  從艦橋這邊也可以透過巧妙安裝的後照鏡,見到右舷有顆引擎被拉進船身內的模樣。
  「船長,不降低高度嗎?」
  「哈︱啊?你說…呃、啥?」
  慵懶地癱坐在艦長席上的白髮少女肆無忌憚地伸展著肢體,用看起來像被卡車碾過的貓般扭曲的姿勢躺臥著。遭到無視的大副不得不再度且提高聲調地說出他的意見。
  「在這種高度作低艙壓高空檢修,對體力的消耗太大了。希望可以降低高度來作日常保養。」
  「所以、咕,我才問,你在說些什麼哇?」
  約翰娜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深陷的眼窩子露出了骷髏似的陰慘目光。
  「昨天那幫輪機艙的、咕,該死的嗝,不都擠在機庫那,無所事事嗎?得找些事讓他們幹,呃、才不致、唔、太閒嘛。人生就應該是痛苦的,無賴就該好好綁著項鍊才不會亂咬人、嗝。」
  一邊打著酒味濃厚的醉嗝,船長毫不掩飾她的意思,露骨批評了船員一番。
  身為黃金鄉號的大副,安德魯.帕克不得不點點頭表示同意。布萊克本船長說的話一點兒也沒錯,黃金鄉號的所有全員二十四人,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是無可救藥且走投無路的王八蛋們。
  這船上的乘組員不是逃犯、浮浪者就是毒蟲,全是些在社會底層打滾的渣滓,根本是從大航海時代的黃金時期穿躍來的惡棍水手。穿上水手服根本是太抬舉了這幫人,海賊的眼罩與木頭義腿要稱頭多了。
  輪機長尼可拉.賀斯特是欠下了幾百萬達勒賭資以及出老千被抓包而跑路中的電工技師;船醫喜鵲之所以使用這個化名上船,是因為她曾在神州用麻醉劑對養老院的五百多名患者施行安樂死。
  安德魯本身則是因為沉迷酒色,結果牽扯上有夫之婦因而身敗名裂的不名譽除隊軍人。但他慶幸的是他除了玩人妻之外,也有玩男童的這件事好像沒被發現的樣子。
  也許除了航海長艾瑪.帕金森是例外,她只是以女僕身份幫助布萊克本船長逃亡,途中失手殺了幾個警察。呃,不過襲警毫無疑問是重罪的,不管是在希菲爾或梅茵蘭都一樣。
  在這一群來自地獄的惡徒中稱王的人,當然不是個普通的壞蛋...約翰娜.布萊克本船長能夠在這種環境中坐穩屁股,靠的並非十六歲少女的裝可愛,而是貨真價實的權威。
  十六歲究竟是個什麼概念呢?以這個世界來說,大約是貴族與資產家的小姐會前往寄宿學校與姐妹淘們一同享受校園生活,而貧困的無產階級也該成為工廠女工賺進第一筆錢,或許跟送牛奶的小弟談上第一場戀愛的青春癡狂時代。
  但,約翰娜在這個年紀已經營運一家公司並擔任船長兩年,同時再考慮到上她賊船的員工質量水平,這實在是個難以想像的奇跡。這並不只是依賴好運氣而已。
  ...不過這只限於她沒發抽起瘋的時候。今天心情不太好啊,是毒癮發作加上月事到了嗎?大副在心中暗自估算著船長心裡的盤算。
  「通過海德奇姆湖了。眼前就是陸地!」舵手高聲喊道。大副還沒回頭,就聽見背後來自艦長席的瞭亮號令聲。
  「好,這樣一來就越境了。差不多該向菲利特與克利斯提亞的國境警備隊打聲招呼,輪機長!降低巡航高度,變針二七0,巡航速度,懸掛船旗。」
  傳聲管裡可以聽見輪機室那邊一陣金屬拍打聲,那大概是技師們興奮地用扳手與螺絲起子拍打船殼造成的噪音吧。
  縱使今天一整個上午,布萊克本船長的腦袋都處於接觸不良的斷線狀態,但是在該做決定時她還是有辦法自動把線接上的。
  ...看樣子我的擔心是多餘的,船長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大副不由得在心底鬆了口氣。但是才一轉頭,卻又是那副睡午覺的貓般,嘴角淌著口水,歪戴著帽子,眼袋深得幾乎看不太到瞳仁的那個酒癮廢人橫臥在艦長席上…剛剛真的是由這傢伙口裡下達命令的嗎?有時不禁會這麼懷疑。
  黃金鄉號調整升降舵後,開始逐漸降低高度。隨著離開軍事禁航區進入西側諸國的領空,天空上也逐漸可以看見其他飛行船的船影,包括了各種民用與軍用的飛行船。
  隨著氣壓逐漸恢復正常水平,太陽也升上日頭,午後的船長從酒癮與藥癮症狀中稍微清醒過來,把頭轉向大副提問。
  「呃…大副。我忽然想起來了,昨天那人有救起來嗎?」
  「沒有,大約凌晨四點急救無效,過世了。」
  「不意外,喜鵲的專長是殺人不是救人嘛。不過也算是有努力過了,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那個該死的吝嗇鬼小鬍子會不會藉機扣我們的酬勞…」
  「呃,那位大小姐不會因此生氣嗎?」
  「如果那位不是乘客只是送貨員的話,就無所謂吧,我只關心合約能不能履行,我們能不能拿到錢罷了。」
「但是如果她醒來...」
「你幹嘛這麼關心一個外人的想法啊?不過是個乘客。哦,對了,你這倒提醒了我一件事,把那小女孩叫醒吧。」
「咦?什麼意思?」
「傻瓜,當然是叫她參加葬禮啊。怎麼能在我們船上載著屍體進海關。」
布萊克本船長一臉正經地說出極為冷酷的現實。

海德奇姆湖上空
高度一萬呎 民用客貨飛行船「黃金鄉」號船尾貨艙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列夫、列夫!」
  兩個水手一左一右地勾住小女孩的臂膀,把她拖離男子已經清洗乾淨並換上白襯衫的遺體旁,並由大副和輪機長把這具遺體搬進當初用來裝她上船的那具木箱內,蓋上木板打上釘子。
  「至少我們不必傷腦筋幫他準備棺材,是件好事。」船長打趣地說畢,隨即端著經書走到這具板條箱棺材前,把經書扣在棺材上低頭禱唸著,貨艙中的眾水手也一致閉眼。
  「...禱告奉神之名,一路平安。好了,上路吧!」
  「大家退後!」輪機長與另三名技師在腰際綁上安全帶,然後把棺材牽引到船尾艙門旁,按下艙門開關...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與金屬摩擦聲後,貨艙門開啟並灌進冷冽的強風。
  小女孩的吶喊聲也被這強風吹得模糊不清,伴著這有如風中殘燭般的呼叫聲,那具木板棺材就這樣像顆炸彈似的被推出了飛船尾艙外。輪機長直到確認那具棺材化作渺小的一點,並在湖上掀起小小的波紋為止,才點點頭按上了關閉艙門的電鈕。
  見到這一幕的女乘客有若心死了般,兩眼無神地跪坐在地,就算直到艙門關上,氣壓恢復正常,也久久不能站起。
  「好了,大家回到工作崗位上!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差不多傍晚就要入境了,得快點清理一下血跡才行。」
  在離開貨艙前,船長側身回頭望向那個金髮少女。她依然跪在那裡垂著頭,一動也不動。
  「……」船長把盤帽戴上,什麼也沒說地走回了前部艦橋。半途,她喊住同行的大副:「喂,你去把乘客帶來艦橋看看風景吧。」
  「咦?不過…」
  「懷疑什麼?」
  「呃,是,船長。」
  大副滿腹疑惑地回到貨艙,向女乘客解釋自己的來意,但顯然她完全沒在聽,整個人都靈魂出竅般地坐在那裡。
  他沒辦法叫醒對方,只好硬揹起女乘客前往艦艏...這一路上,大副不停地思索著船長為什麼這麼做的理由。她到底算在乎還是不在乎這個乘客啊?女人心實在是搞不懂。
  被帶到了艦橋內並給了張板凳坐下後的女乘客仍然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但是,布萊克本船長似乎也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只是翹著二郎腿,一邊看書一邊喝咖啡。下午的咖啡時間大概是她一整天裡少數全程清醒的時段。
  繼續向西飛行的飛行船逐漸被落日追趕過去,在這晚春時節的炎陽也刺眼地將視野一切所見都染成了火紅色。船長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墨鏡戴上,把頭頂上的盤帽帽沿更拉下了點,繼續安靜地看書。
 這時,女乘客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又無法直視著前方而把頭側轉,於是目光就落到了船長身上。她那雙哭紅哭腫的眼睛逐漸瞇成一道細縫。
  「為什麼…要那麼作…」
  大副被這彷彿從海底深淵爬出來的怨毒啞泣聲調給嚇著了,舵手也遲疑地回過頭來,艦橋內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陰暗。
  但是船長僅僅是繼續一聲不吭地翻書。女乘客氣憤地站了起來:「我這是在跟妳說話呀!」
  「妳沒說聲船長,我怎麼知道妳是要叫誰啊?這艦橋裡可不只我一個人。」
  「……」
  船長,妳這是存心要找她來找碴打架是嗎...大副不禁心中如此想道。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女乘客就這樣癱坐回椅子上,掩面低聲抽泣了起來。
  「我只是…列夫他…再也看不到他了…為什麼…」
  「我不曉得妳是怎麼想的,或是那男人是怎麼想的。可是既然上了他的車,搭了我的船,我想妳必然是已經作好了相當的覺悟才會逃離自己的祖國。」
  船長闔上了她手裡的硬皮書,摘下墨鏡,旋轉椅子正面朝向女乘客並換了一支腳翹。
  「那男人抱著必死的覺悟才把妳帶到這裡來,若不是那傢伙,妳早就被追兵打成蜂窩了吧!」
  「但是沒有了列夫…這樣的世界…又有什麼意思……」
  「又有什麼意思?真不敢相信,一個男人賭上性命救出來的妳居然恬不知恥地講出這種話來。」
  「妳又懂什麼了!!!列夫他...」
  對於言詞也好,那挑釁的動作也是,被船長激怒了的女乘客站起身,作勢要撲向船長席,但在大副要出手阻止之前,約翰娜就揮手賞了她一紀響亮的耳光。這耳光響到艦橋內值勤的水手們都回過頭來看的程度。
  「至少這世上還有願意拯救妳的人!而妳也活下來了!對這一切還有什麼不滿的嗎?」
  挨了這一紀耳光的金髮少女愣在那裡,隨即摀著臉頰跪坐在地開始大哭。正當大副想伸手把她拉回座位上時,約翰娜示意阻止了大副這麼做。
  「別扶她。」
  「但是這不就又變得跟剛才一樣了嗎,船長…」
  「你別管這麼多。人永遠只能靠自己站起來。」
  「咦…」
  副長退到一旁去後,盯著船長那緊皺的眉間,忽然間有所領悟地嘆了一聲。
  ...這麼說,船長也…這樣撐過來的吧?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了夕陽終於差不多要完全沉入地平線之下時,那個女乘客自己撐住地板,站起身子來,擦拭著眼睛。
  「…這船,會、嗚咕,開到哪裡去?船長。」
  「親愛的乘客,本船會於今晚2330時刻,準時於克莉絲提亞王國、瓦羅維瓦麗鎮東、國境軍空港著陸。」
  約翰娜把頭頂上的盤帽戴正,露出了自信而職業化的微笑。

密航(三)

克莉斯提亞領空內 瓦羅維瓦麗近郊
高度五千呎 民用客貨飛行船「黃金鄉」號

  「保持高度!保持距離!」
  在航海長坐鎮的艦橋內,黃金鄉號小心翼翼地摸黑飛行著。雖說是摸黑,但是除了天上的星月之外,這船上還搭載著一前一後兩盞高功率探照燈照射著地表。
  但探照燈的光柱並非到處轉來轉去,而是以固定的角度對焦在船腹之下,同時有水手透過底部的對地玻璃觀景罩觀察著地面。
  「...對焦!下降至五千呎了!」
  「舵面水平,保持平飛。調整投光焦距,下降至三千呎。」
  航海長稍微推了推眼鏡,拿起望遠鏡望向艦橋前方遠處從地表投向天際的照燈火。

  現在他們已經進入克莉斯提亞國境,接近了航程的終點瓦羅瓦維麗,只剩最後不到十哩的航程,而那探照燈投光之處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這處位在瓦鎮郊外的國境警備軍基地,同時也是飛行船出入境檢查站的空港,就是黃金鄉號的母港。但即使是設備齊全的飛船空港,在這深夜進行純儀表的起降活動仍然是極其大膽的舉動...不過黃金鄉的船員們對此早習以為常。
  就在進入最後降落航線上時,艦橋出入口處的艙門磅的一聲被推開,航海長回頭一望,看到一臉發青的布萊克本船長攀著牆壁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
  「嘔嗚嘔嗚嘎呃呃…艾瑪…到…了沒有…」
  「再半小時就可以降落了,應該可以準時入港。」
  航海長扶住了船長連站都站不穩的身軀,把她抱到船長席上坐好。在「咖啡時間」過後,從傍晚入夜開始解除了醒酒、又同時被藥癮、暈船、偏頭痛等各種症狀襲擊的約翰娜就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絕境中,因此被船醫喜鵲開了安眠藥之後就交班回去睡覺了。
  做為這艘船的船長,她的生理時鐘依然準確無誤地在這入港前半小時自動醒過來,責任感的驅使將約翰娜推到了艦橋內親自坐鎮指揮。
  但很顯然的是,雖然約翰娜的身體是醒了,但是大腦還沒醒來的樣子。她一邊顫抖一邊從口袋裡拿出金屬製的水壺,往口裡灌注著醒神提腦的烈酒。
喝了一大口後,又深呼吸...吐氣連續幾回,約翰娜原本蒼白的臉頰逐漸浮上了紅暈,那對被黑眼圈所籠罩住的疲憊雙目也勉強撐了開來。
  「觀測員報告!空港發來發光信號…EDA,請接近中之貴船表明身份來意!」
  「船長發令艦首探照燈,打燈回覆,DG44、IPA,請求入港!」
  操作探照燈的船員照著摩斯電碼的長短信號,將燈閘一開一關地依船長要求打出信號。在大概三十秒號,地面的探照燈也打出了相應的回信。
  「…空港回信!允許入港!使用四號船庫!」
  「舵面負五,減速至五節,降低至一千呎後持續跟我報告高度。」
坐回船長的寶座上之後,約翰娜一但專注在工作上就顯得腦袋清醒許多,用清澈鏗鏘的有力嗓音下達著清楚指示。
  「高度八百呎!」
  「輪機長,左右全停。準備繫留停泊工作。注意橫風!」
  這艘偌大的飛行船從樹稍高度掠過,緩緩飄向被森林所包圍住的大面積空地與建築群上空,最後在一處有運動場尺寸的大片青草地上空停止了移動。地面上的探照燈逐漸集中打光照向黃金鄉號,刺眼的炙光映照地船身閃閃發亮。
  同時地面上開來了幾輛汽車,武裝的軍隊士兵接住飛行船中投下的鋼纜,並將末端的勾鎖扣上地表的捲揚機。在這工作完全結束後,地表的地勤人員於是從飛船正下方開始跑開,飛船正下方的地皮也完全淨空。
  在一陣搖晃振動後,隨著捲揚機的啟動,飛行船的高度也開始緩緩下降。約翰娜於是站起身來,朝傳聲筒喊出了降落前的最後一道命令。
  「...我是船長,致所有船員與乘客,黃金鄉號即將降落目的地,請所有要下船的乘客收拾整理好您的行李,並感謝您的搭乘配合。」
趁著最後降落前的幾分鐘,約翰娜側過頭對艾瑪招了招手。
  「︱航海長。船上都整理好了吧?」
  「是,要對付入境檢查是沒問題的。」
  「那就好,我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唷。」
  船長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克利斯提亞雖然在此地設置了邊境駐防軍,但其實因為北方的梅菲斯特帝國或另一個鄰居奧特蘭王國都是友好國,在沒有實質防衛壓力的現況下,軍紀與練度都是很鬆散的。
  作為一個在大陸中部、夾雜在諸國之間的中立小國,同時也不是那麼在意國境進出者的情況下,黃金鄉號才會挑上這一點常駐於此。當然防備鬆散也並不代表完全沒有王法,只不過克利斯提亞軍的國境海關抽檢極其馬虎就是了。
  在逐漸降低高度中,全船響徹著吵雜的警鈴聲,而那位金髮少女乘客也從寢室裡打開門不安張望著通道上四處奔走的水手。當她注意到約翰娜經過時,出聲問道:「那個...船長,出了什麼事嗎?」
  「我們到站了。比想像中要來得短,對吧。」
  經過三十多小時的飛行,橫越兩千公里遠的四個國家領空,黃金鄉號如入無人之境地緩緩降落在這和平中立國的邊區小鎮中。一般人根本就想像不到,這艘船不久前才經歷過只在三流冒險小說裡才會出現的追蹤戰場面,才載著乘客來到這裡。
  但這一切都隨著飛行船落地而告一段落了,隨著最後的一陣搖晃,捲揚機把鋼纜完全固定住後,飛行船底部船殼的輪胎因觸及地面而顫了兩下;隨即,將船尾的貨艙門打開放下跳板。
  迎接這黃金鄉號二十四名船員與一位乘客的是一小隊身穿淺藍色軍服的克利絲提亞軍士兵,雖然他們都荷槍實彈,但一臉漫不經心的模樣。帶隊的軍官也是邊打呵欠地邊走上前去,與約翰娜握手。
  「船長,請在這上面簽名。」
  「辛苦了,這種時間麻煩您啦。」
  「不會,這才是我要說的。呼啊…開始臨檢!」
  一邊與帶隊的軍官寒暄,船長與對方握手之際放了一疊紙袋交到對方手裡並開始簽署一連串的表格;那軍官也迅速並若無其事的把紙袋收進懷裡,兩邊彼此拍肩聊起天來。
  而把目光稍微拉遠些,可以注意到空港基地門口停著一輛轎車,與幾個身穿黑西服戴墨鏡的人正往黃金鄉號的降落處走來。船長看著那些人的身影不禁打了個寒顫,扯了扯大副的褲管並躲到他的身後。
  「唔…又發作了啊。」
  這大概是船長唯一可愛之處吧,盡管是很嚴重的PTSD心理創傷後留下的殘跡。對於那些打扮的西裝筆挺找上門來的傢伙,總之是會連想成討債集團的調調,不管是誰都會令布來克本船長感到充滿壓力吧。
  大副苦惱地抓抓頭,望向那些打扮的毫無個性之西裝男集團。那就是前來接這次委託的「乘客」的人...但是,黃金鄉號這邊既不需要也沒興趣知道他們的身份。
  「您好,請問貴船是載運著大小姐來的嗎?」
  「啊,是的,應該吧…」大副一邊應答,一邊感覺到背後的約翰娜扯住自己衣服的力道是抱得越緊了。他向身後的航海長示意,要由他把船長帶回船上去,跟黑衣人的交涉就交給航海長負責了,而艾瑪也點了點頭。
  「這一位沒錯嗎?」航海長指著剛走下船、那位穿著藍色晚禮服的金髮美少女。
  「沒有錯,非常感謝你們的活躍,這下任務就算完成了。」
  那群黑衣人必恭必敬地迎著女乘客走向轎車,同時航海長則拿出了合約書的抄本,在飛行船船尾方向指示燈的餘光下閱讀著條文。
  「...所以,依照合約,我們同時將會得到酬勞…」
  「啊,的確是呢。我這就直接開張支票…」
  航海長的眉頭皺了一下,從合約書上抬起頭來。
  「百分之百由現金支付,不是這樣說好的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
  就在航海長與帶頭的黑衣男交涉之際,空港門口開來了一輛卡車,那個來自費山的小鬍子,也就是與船長下委託的本人...從駕駛座上跳下。航海長將目光飄到那小鬍子身上的同時,黑衣男也注意到她的視線而轉回頭去。
  下一瞬間雙方就同時拔槍,但是黑衣人卻快了一步。
啪!
  合約書與一把小型的自動手槍掉落在地上,同時黑衣人用左手持一支掌心雷手槍抵在航海長的腹部,另一手則按住她的手腕,航海長因為痛苦而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我想合約有些改變了。」

克莉斯提亞領空內 瓦羅維瓦麗近郊
邊境軍空港四號泊地

  「咦?剛剛那槍聲是…」
  因為遠離了那群令她不適的黑衣男,回到貨艙裡蹲坐在牆角邊喝酒休息的約翰娜疑惑地抬起頭來。
  「別動、若再靠近一步的話…」
  「立刻放下武器!」
  隨即是人模糊的吶喊咆嘯聲,以及女乘客熟悉的尖叫聲。當約翰娜扶著船殼走出貨艙外時,只見轎車飛也似的倒車出營區,並火速往森林中開走消失在黑暗中的景象。那個費山小鬍子也氣急敗壞的跑向黃金鄉號的方向來。
  「喂!!!妳是在搞什麼飛機呀,布萊克本船長!!!妳是不想拿酬勞了嗎???」
  「哈啊?剛剛不是已經把乘客交給你…」
  「傻瓜,那不是我派來的人馬啊!」
  「咦?」
  手裡拿著轉輪手槍的大副此時也上氣不接下氣跑來,對約翰娜叫道:「不、不好了,船長。艾瑪她…呃,航海長被不明的集團給挾持走了!」
  布萊克本船長忽然感到視線中的一切急遽地往前方收縮崩塌、被擠壓成一小點,而瞳孔也跟著變得如貓目般尖銳起來。
  「大副,帶上兩人,跟著奧爾敦先生一起去追擊劫犯!其他人立刻回到崗位上,黃金鄉號立刻起飛!!」
  「這、這是…」
  「還不立刻開始動作!快呀!分秒必爭!」
  「是、遵命!!」
  被她這麼一吼,大副連忙把手槍收進槍套裡,指揮幾名水手跟他一起跑向費山商人開來的轎車,那個費山小鬍子也跟著跑回去。
  同時,約翰娜將她頭頂上的大盤帽轉正,緊緊扣在頭頂上,快步走向船身前方的艦橋方向,扳開了黃銅色的通信管,吸了口氣後,開始大聲朝管口吶喊。
  「這裡是船長。所有船員、聽令!」

克莉斯提亞境內
通往瓦羅維瓦麗的林道中

  「哼哼哼哼…這麼簡單就騙到手了啊。」
  穿黑裝的男子看著後座不停扭動的金髮大小姐、坐在她兩旁並且用膠帶捆上她手腳身體的另兩位黑衣男;與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反綁在後的眼鏡女。那眼鏡女雖然被強押上車,但卻似乎沒有驚慌的模樣,只是一直斜眼盯著駕駛汽車的黑衣人看。
  「妳最好安份一點。跟她不一樣,我們沒有留妳活口的必要,不過是現在還有利用價值罷了,如果乖乖配合的話妳還有活命機會。」
  用槍瞄準了航海長如此威脅的黑衣人,卻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
  「…我建議你們立刻停車,放下武器,走下車舉起雙手投降。」
  「在說什麼蠢話,給我閉嘴!」
  「再說一次。停車,放下槍,投降。」航海長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用毫無起伏的語調簡短有力地重覆著幾個單字:「你不曉得現在所做的事有多嚴重。」
  「哼!」
  黑衣人用槍握把重擊了航海長的頭部側面一下,眼角挨了這記毆打後,眼鏡也變得扭曲變形,碎掉的鏡片飛了出來,當即身子往前倒臥在座位上。
  金髮少女看到這景象停止了掙扎,淚水都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梅萊拉家的小姐,我勸妳最好也死心了!倘若想逃走的話...」
  話還沒說完,一道強光就忽然把周圍的一切都照亮得無比刺眼。
  「唔、唔哇!!這究竟是...」
  「光…從天上來的!是探照燈!!」
  雖然戴有墨鏡,但是被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所驚嚇的黑衣人駕駛慌亂地抬起頭來,掩住眼睛望向光源投來的方向。
  「不、不可能吧。這些傢伙居然…出動一艘飛行船來追我們?!」
  「快轉彎,甩掉他們拐到小路!只要過橋趕到鎮內就安全了!」
  後座的一名黑衣人連忙下達指示,小汽車於是也加足馬力在暗夜林道中急馳而去。然而,旋轉著探照燈光柱的飛行船卻配合著小轎車的行跡,靈活地旋轉航向並且逐漸降低高度...從後照鏡中看來簡直就像是要壓上來似的。
  「甩、甩不掉哇!」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不斷的急轉彎又油門踩到底了耶!!」
  明明是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地形又是多有起伏的森林與丘陵間,為什麼飛行船有辦法在這種惡劣的視界下高速航行並且追蹤著地上的小小目標?
  還沒有時間思考這違反常識的追擊者,閃爍著探照燈耀眼光束的飛行船,再一次把光柱的焦點投向了逃跑中的轎車。此時,從船上傳來了帶點雜音的巨大麥克風廣播聲...
  『停車,否則開火。我數到三...』那是個毫無威嚴但卻也毫無生氣的稚嫩沙啞女聲。
  「喂!你聽到了嗎!」
  『二..』
  「怎麼可能停車啊!更何況我們手裡有人質,他們是不敢開…」
  『一,祈禱吧!啊哈哈哈哈哈︱︱︱』
  啪噠噠噠噠噠!!
  隨著船長得意的神經質笑聲,一陣響亮的連續槍響,把曳光彈的彈柱灑向那輛小汽車前方,耀眼的火線與刺耳的爆音震蕩著空氣,汽車駕駛連忙急轉方向盤避開彈雨。
  「混帳︱︱︱什麼叫不敢開槍啊!!」
  「你來想辦法掩護一下!能不能把那槍座打啞...」
  後座的一名黑衣人嘗試著按住帽子,打開車頂的遮雨蓬,拿出衝鋒槍朝天上的飛行船還擊。但是,在打完一個彈匣後,來自探照燈座還擊他的火力卻是十倍猛烈,如雨般的黃銅色彈殼與火藥渣從天上灑落。
  啪噠噠噠噠噠!!啪噠噠噠噠噠!!啪噠啪噠啪噠噠噠噠噠!!!
  『居然敢把我到手的肥羊截走!很大膽嘛!我要讓你們知道奪財之恨的怨恨有多大!下地獄去吧︱︱︱』
  「沒可能啊!!那艘飛行船,火力太強了!!」
  就當飛行船持續降低高度時,飛行船也逐漸超過了疾駛中的小汽車並往前超去,見到這情形,駕駛於是心身一計,他踩住煞車後,飛行船與探照燈的光柱便都追過頭而超往前方。
  「好!接下來就走別條路…咦?」
  後照鏡中可以看到,飛行船底隱約有條黑線,正從後方趕上這台轎車,並逐漸變得越來越粗。
  「…趴下!」來自前座的航海長大喊道,金髮少女也急忙低頭埋進兩膝之間。
  轎車從車尾部份被重物猛烈撞擊上,發出了尖銳的巨響和強烈的震動。那是用來綁住飛船的繫留索勾環...重達二百五十磅的鐵錨,就這樣敲中了轎車尾部的行李箱,讓車中的人被摔得一陣東倒西歪。
  『逮住你了!嘎哈哈哈︱︱︱』飛行船上的擴音器裡傳來瘋瘋顛顛的笑聲。
  緊接著,被繫留索勾住的轎車就開始被飛行船脫曳著,倒退地原本的方向往前急駛而去。正當車上的劫匪與被劫者的五人一陣頭暈目眩時,有陣響亮的吶喊聲從他們的水平三點鐘方向傳來。
  「喂...!這裡這裡!!」
  大副帶著幾名武裝的水手在卡車後座招手著,卡車以幾乎相同的速度逐漸駛近被拖曳著轎車之旁。
  「是帕克嗎!?」
  「快跳過來!前面沒路了!!」
  「我知道了,先別開槍啊!」航海長抬起頭來,隨即趁機賞給坐在駕駛座上的黑衣男一個肘擊,然後用不知從哪裡變出的小刀,切斷了反綁住雙手的繩索。
  「嗚…妳…可惡的…哇啊啊啊!」後座的黑衣人想要舉起手槍時,航海長把折疊刀插進了他的手背,同時用力伸出腳踹昏了另一個後座黑衣人。
  「這位女士,請抓緊我!!」
  「呃…嗯,是!」
  金髮少女捉住了航海長的手,隨即,航海長踏著座椅將女乘客拉上轎車車頂,並用力將她一拋,拋向疾駛中的那輛卡車...
  還沒等金髮少女來得及尖叫完,她就已經被對面那輛卡車上的大副伸出雙手抱住,大副也跟著倒在了卡車後車斗上。
  接下來,航海長要再跳之際,卻忽然滑了一跤,下半身摔回了轎車裡。不,是有人扯住她的後腳。
  「嘖!」航海長用力地再踹了黑衣人駕駛的臉幾下,把他的臉幾乎踩成了豬頭,但這並沒有阻止黑衣男繼續死纏著她的動作。
...碰!
「咕呃!」
  爆出了一陣血花後,黑衣駕駛鬆開了手,摀住中彈的肩膀,隨即響起了更多發槍響。
  碰、碰碰、碰!碰!
  大副雙手執起他那把一號轉輪手槍,轟出的大口徑子彈每一發都正確無比的敲打在五公尺外的黑衣男身上,讓他終於倒臥在駕駛席上,永遠都爬不起來。
  航海長於是終於得以沒有阻礙地,深吸一口氣後,跳往對面的卡車車斗;幾乎是在她一跳上來的瞬間,那個費山小鬍子男就急忙踩下煞車。
  被鐵勾勾住的轎車殘骸飛了起來,通過勞爾河的上空,然後上頭傳來了「磅」的一記金屬聲...隨著鋼纜切斷,那輛汽車殘骸也就隨著繫留索勾環一齊落入河面,發出巨大的嘩啦聲與高聳水柱。
  而坐著煞車在河岸堤道上的卡車上,歷險脫劫的航海長與女客,以及帶隊救援的大副自然是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抬起頭來,仰望天際,那艘巨大的銀白色飛行船旋轉著刺眼的探照燈火,逐漸拉高高度,並且在瓦羅維瓦麗上空迴轉掉頭,似要開回南方的降落場去。
  但是,不論是方才的槍聲、巨大的水聲、刺眼的探照燈、還是八引擎飛行船全速運轉發動機的低沉轟響;這些吵雜喧鬧卻幾乎吵醒了整個寧靜的瓦羅維瓦麗,夜裡可以看到河對岸的市街開始點起一盞盞的燈火,也有越來越多居民探出頭來一看究竟。
  似乎還可以聽到遠處傳來警察、消防隊的警笛聲。但是位處這團騷動的颱風眼中心,航海長艾瑪.帕金森只想躺在卡車車斗上好好喘口氣。
  「…要來口煙嗎?」
  「謝謝…」從大副接過已點燃的紙菸後,艾瑪閉上眼睛用力地抽了很深一口。
  「每天都是這麼刺激的話,我可吃不消。」
  「難道我不是嗎?」大副聽了航海長的抱怨聲後,不禁苦笑起來。
  「你…你說你們的船長,叫什麼名字來的?」金髮少女扶著後車斗,站起來向大副問道。
  「呃?約翰娜.布萊克本,我們通稱她布萊克本船長…」

後話

  「嗯,我有醫師開的精神病歷證明書,我的行為失能,因此也沒有行為能力的責任…」
  「啊︱呃︱我什麼都不知道。」
  「啊哈哈,十六歲的我怎麼可能會是船長呢?這位警官大哥您說是吧。」
  「這是冤枉啊︱︱︱大人︱︱︱這是政治迫害啊!司法不公哇!」
  縱使滔滔不絕地作出不甘自己事的主張,同時流著口水歪著頭甚至倒在地上裝作發羊顛瘋的模樣,這依然沒辦法阻止布萊克本船長一降落在地上,就被蜂擁而至的克利斯提亞警察,帶回瓦羅維瓦麗分局偵訊的結局。
  但在幾個小時候,瓦羅維瓦麗分局的警察長官接到一通來自中央的電話後,就把已經鬧癱了的船長就拘留所中放了出來。
  由於黃金鄉號這次所載的客人,似乎是在國家高層支持下,從敵國逃出的流亡貴族;因此關於黃金鄉號在過程所所造成的破壞、違法行為,也就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方式和諧掉了。
  但是,在瓦羅維瓦麗的地方小報,如瓦鎮時事上,仍然可以見到巨大飛行船夜間凌空的全版照片,以及對於飛行船與拋入河中的東西之各種猜測…同時,被認為派出特務主導了這次誘拐行動的特瑞希瓦爾特官方,並沒有對此表達任何的官方意見。
  而這一次的酬勞呢…大副把他的目光,從日記本的剪報拼貼上轉回隔了層玻璃窗,在公司辦公室裡的約翰娜。
  「那、那個,請務必相信我的還款能力。」
  「我的盈利能力更高的話,各位也必然可以更早拿到債款嘛!所以累積一定程度的資本是必須…」
  「我絕不是無意還債!只是想做點小投資...請銀行團的代表先生…」
  她正在不停地對銀行派來的代表跪拜磕頭,親吻皮鞋尖,並且擺出盡可能諂媚的笑容,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打滾中。
  …似乎也跟以前一樣,得拿來還債吧。
  大副闔上航海日誌的書封後,再轉頭望向戶外,那泊在空港中的巨大銀色飛行船,船身側面那以俗氣的燙金色字體打印上的斜體字船名:黃金鄉號。

  在業界,以準時發抵聞名的黃金鄉號。
  在業界,以什麼都運什麼都載聞名的黃金鄉號。
  在業界,以擁有最年少船長聞名的黃金鄉號。

  即使...這位船長是個酒鬼、毒蟲、沒有禮貌、也欠形象、總是暈船、腦袋有問題、缺道德觀、操守不佳、待人刻薄、而且欠了一屁股債。
  但也就只有這樣的約翰娜.布萊克本,才足以駕馭這條黃金鄉號如手足自如吧。

(chapter.I ende)






相關設定

約翰娜.布萊克本
Johanna Blackburn

  「…呃?什麼?我睡著了嗎?船現在開到哪了?」
  「請您再寬限個幾天吧、這位大爺求您行行好啦,別把我賣去郝斯敦的窯子裡啊」

◆托蘭德的資產家之女,父親曾是著名的運輸業鉅子。
◆十六歲的美少女艦長…呃、雖然已經壞掉了。
◆種種波折後,成了往來兩大陸間的飛行船「黃金鄉(El Dorado)」號船長。
◆腳不踏實地老是想著要一夜致富、見錢眼開的投機勢利鬼。
◆以瓦羅維瓦麗飛船空港為主要據點展開業務。主要原因是這裡是希菲爾大陸中央的第三國,去哪都方便。
◆嗜好:酒、菸、鴉片等一切可上癮的嗜好品。還有數錢。(有剩的話)
◆討厭:債主、磕頭、土下座。(盡管已經很熟練了)

角色簡述

  約翰娜14歲以前,過著非常奢華與自在生活的大小姐生活,但如今這已經成為了遙遠的過去式。
  十五歲生日那年父親死後,繼母與叔叔陰謀奪取了原該屬於她的遺產,遭到掏空的布萊克本海運公司只留下了天文數字的債務、違約金與資遣費,揹上了這樣悲慘命運的她成為了有若莎拉公主的可憐少女。
  不過現實世界是很殘酷的,約翰娜面臨了如果不逃亡出境就會被資遣勞工撕成碎片或是被債住賣去妓院的絕境,於是夥同幾名女傭、公司幹部開走一艘飛行船,開往海外躲債───但這艘飛行船一在梅菲斯特帝國境內靠岸,就被帝國扣押,遭到多國聯合通緝的約翰娜於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參加與債主們協商和解的償債會議。
  會議的最後決定,約翰娜應在50年內分期償還總額一億八千萬帝納的債款,倘若無法按期支付應還之款項,則債主側將毫會立刻扣押約翰娜全數的僅剩身家,並把她塞到郝斯敦的歡樂街去渡過餘生。
  為了清償債款,於是約翰娜不得不用她當初逃走的這艘飛行船作為基業,重新設立布萊克本航空公司,以經營兩大陸間的跨洋航班為主要業務───當然,為了盡可能多賺點收入,她的船不太計較貨品與乘客的內容,同時也沒有旅遊平安險或安全證件等文書。

外觀

  原本應該是繼承了母親血統的金髮美少女,但是因為沉重壓力與過勞工作等緣故,頭髮已經在躲債逃難的過程中變白,也掉了很多頭髮。頭髮因為缺乏保養也沒整理所以就是拖的長長的直髮放在腦後,但沒怎麼梳理於是又亂又捲。
  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總是一臉營養不良精神恍惚的模樣。因為藉酒澆愁,而且又抽太多大菸的緣故,一天裡面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時間腦筋呈現漿糊狀態,不是傻笑就是到處神遊,講好聽點是天然呆,難聽一點就是已經成了半個廢人。
  在發育期沒得到適當營養與正常作息的結果,就是她那永遠停留在中學生程度的稚嫩幼體。在這骨瘦如柴簡直有若飢荒難民的身子上,套上繡有三金槓的大風衣與艦長戴的盤帽,簡直就連當個衣架子都有點勉強,感覺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似的。
  ───雖然有著上述的缺點,但本身是位專業且有膽識的船長,即使冒著風速二十節的大暴風雨、或是目視不可能的惡劣天候下,她都有辦法定期發船甚至提早靠港。不過這對她的船員或乘客們都不是個好消息就是了。
  附帶一提,由於曾經被討債過很多次的緣故,她對人高馬大又穿西服戴墨鏡的男人抱有深度的恐懼感,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毫不考慮地擺出最低姿態痛哭流涕地請求對方饒恕,要五體投地或是行三跪九叩之禮都很樂意。
  盡管遭遇到這麼多的人生變故,但卻從來沒考慮過自殺,究竟是堅強還是單純地怕死或沒考慮到這一點,也沒有人知道。

「黃金鄉(El Dorado)」號
全長:235m
舷寬:40m
船高:45m
動力:560hpV8柴油發動機x8,左右各四
速度:50kt/hr(巡航)70kt(極速)
航程:10000海浬(巡航200小時)
定員:24人(客貨船)/72(武裝)/144(床位滿員)
酬載:80噸(機庫載機x4)

  原漢密斯海軍觀測飛行艦隊所屬的200m型硬式飛行船奧德賽號,艦齡九年。由於該船的事故飛安紀錄多發,而被軍方除役脫售,被布萊克本公司買進,原欲作為開辦空運業務的首艦,但卻碰上遺產紛爭的一連串騷動而成了約翰娜的座艦。
  雖說進行了轉用為客貨船的改裝,但是本船依然具備操作艦載機、搭載火砲與炸彈的能力,艇殼與逃生設備也都是軍用級飛船的高水平。然而因為此前這艘飛船經歷過十餘次飛安事故,上頭也死了不少人,因此一直有關於鬼故事的謠傳發生。
  由於對船名感到不吉,所以約翰娜在開辦布萊克本航空公司後將奧德賽號改名為黃金鄉號希望討個吉利,希望能夠改變本艦老是帶來災厄與謎航的命運。但、似乎跟改名前並沒有太多差別的樣子。
  做為一艘什麼都載什麼都不奇怪的法外飛行船,本艦自從被約翰娜接手以來,就沒少過刺激意外的各種天災人禍;從火山爆發到超級暴風,遭遇神秘飛行物體與被空賊團劫船,流亡偷渡到神秘殺人事件與名偵探乘客…但幸好到目前為止還沒墜毀…不,也許最不幸的是這艘船還沒墜毀。
  黃金鄉號在航程中雖創許多飛行船史上的空前紀錄,但由於這些飛行大多是在秘密情況下進行偷渡或走私等犯罪行為,所以沒辦法向WAA世界飛行協會申請正式的紀錄認定。不過,在業界內都對約翰娜的黃金鄉號給予「除了安全以外超一流」的高度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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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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