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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三章、其之四)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6月 13日,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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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其之四


如果伏瑨沒有忙著檢視蕾伊紗表與裡的他與「他」準備的禮物,阮武靳的這一番想法必然會被譏笑為鄉愿與自欺欺人。

阮武靳不是不知道自己那麼想,所希望求得的不過是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就算是見識過有著硝煙與口蜜腹劍的不同類型戰場,只要還是一個心態正常的人,即使是標準與心態各有所異,都還是會有著最基本的道德尺度,也有著他不可以逾越的一條界線存在。對於阮武靳而言,蕾伊紗根據實驗提出的另外一種假設——將純然理性發揮到最極致,基本上可能已經沒有人性考量,或許已經是達到「冷血」境界的她執行而讓成功機率無法懷疑,恰好是他並不願意跨過去的一條界線。

雖然最終的結果看起來是沒有什麼兩樣,阮武靳卻知道內在真正意義是大不相同;一個是保有過去的人格與經歷,僅只是變成全心全意為他而活,另外一個卻是原有的一切全部毀掉,轉建立一個對他惟命是從,披著那個女子外皮的人偶。

要阮武靳選擇,他要的是前者。他不只在乎外表,他也在乎著人的內裡。

與她分離的兩年間,蕾伊紗能夠按耐住那份心思,確實讓阮武靳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踏實。在今天之前,他就是靜靜地觀察著看起來是一切正常的蕾伊紗,確保她維持著先問過他對於她的最基本枷鎖與束具仍舊牢固,她不會再故態復萌。

他最開始是放下了心。

現在的他則是沒有那麼確定。

尤其,是蕾伊紗用著她對待外人的那一張冷面,強行拉起雙眼仍然閃閃發光的阮琇瑤,一把鬆開的玉帶讓前與後衣擺布同時隨著風緩緩落到涼亭的地面,在展現出包裹於過膝長襪之內的一雙修長玉腿,再接近一氣呵成地扯下束身用的衣結,讓阮社客長的女兒就這樣一絲不掛,以最為原始的姿態面對著端坐於亭台邊緣石椅之上的他與「他」。

「主人請看,狗狗可沒有忘記主人的喜好優先順序。」就像是主人是奴隸販子在買主面前獻寶一樣,蕾伊紗以摘下面具一樣迅速地拋下她對外的偽裝,對著阮武靳是滿心欣喜地獻寶:「狗狗沒有忘記主人喜歡長得漂亮的女人,喜歡的是身材修長、體格緊密精實且比例均勻的女人,從來都不喜歡任何一個部位過份突出的女人。」

對於蕾伊紗在阮琇瑤撤下束胸與所有衣物,讓阮社客長的千金、再怎麼樣也是位地方豪族掌上明珠與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就這樣如同初生嬰兒那樣毫無任何遮掩地出現在他的眼中。

衣料與化妝有的時候是遮掩缺點,有的時候則是強化優點;有些女性可以透過有著額外輔助器具的衣裝強化自身的優點,有些女性脫下衣裙過後則會因為好些優點不再被布料製成的織品隱藏起來而會讓人感到為之意外與驚艷。

是的,阮琇瑤符合他選擇一夜之歡的女性標準――渾圓的胸乳、緊致的腰身與修長雙腿,特別是上下身段的比例恰到好處,還有著不施脂粉的清麗美貌,可以讓他有著一絲將她壓在身下任意肆虐的興趣浮現心頭。

如果是水靈,那是天生麗質到前者與後者結合起來的尤物,穿著衣服就已經讓人無法移開目光,脫下衣服則會使得同性異性都為之停止呼吸。在阮武靳面前的阮琇瑤,有著那麼一點水靈的影子,可以說是水靈的雛型,也可以說是水靈的弱化版本:穿上瀞族仕女的傳統服飾的阮琇瑤可以讓阮武靳有著注意她的念頭,全身赤裸的她則可以讓他覺得可以將她是視為夜晚床事的一道開胃菜。

從有了水靈過後,阮武靳就發現他的胃口變得刁鑽很多。如果不是真正的絕色,現在還真沒有讓他有著動念頭的可能。

如果有任何人知道阮武靳現在內心的想法,第一個念頭必然是嘲笑他不知分寸﹑自抬身價﹑恬不知恥﹑自以為是﹑自命不凡…一切足以形容男性自以為對女性很有吸引力的評價﹑俗諺﹑成語都會一股腦地加諸到他的頭上。

他的長相稱不上英俊,甚至也稱不上風流,他的優點——或者說是用來吸引,甚至是誘惑異性的武器自始至終都不是在外的一身皮囊。不考慮到「實驗」哪種極端性質的手段,阮武靳用於攻破心防的最初首度向來都是可靠感。只要身處高位,有著充足物資生活,精神狀態相當空虛與不滿足的女性覺得待在他的身邊很可靠,接下來讓她們將自己視為傾訴的對象,再加上口頭與實際行動的噓寒問暖,要讓她們記住自己,然後願意交託她的內心與所知過後,阮武靳便能夠達到收取情報的目的。

當然,這樣一來一往,訴諸感情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一開始,阮武靳是還會有一些罪疚感存在,但在伏瑨的人格出現之後,他就逐漸改變了最為內心的心態。雖然罪疚的感覺還是存在,可是並不強烈到他會排拒將感情當作手段與武器,並且因此寢食難安的程度。

即使離開那樣的生活已經兩年,阮武靳內心的思考模式卻沒有改變太多,僅只是沒有多少的自覺而已。在投入瀞族帝國地方衛軍隱姓埋名的兩年期間,就是這個心態讓他像是戒掉男女感情一樣,完全沒有在「菱紋盾」時候的多采多姿。直到事後回想——或者該說,伏瑨真正浮現出來之後,他才發覺到自己的心態有著那麼卑劣的一面。他收斂著自己,慎選對象,而非徹底毫無節制地用自己的可靠感去誘惑女性到不可自拔。而身旁有著水靈這樣一位無可挑剔的頂尖尤物,他的目光是不可能不會變高,變得更加「挑食」起來。

除了身體之外,如果不能夠給予他在其他方面的幫助,阮武靳就不一定能夠提起興趣。

與過往有些不同的心態,對於他的瞭解要更勝過心靈契合的水靈要勝過…應該是不只些許的蕾伊紗是心知肚明。一見到阮武靳對阮琇瑤的容貌與身材做出認可之後,她立刻將焦點轉移到了阮社客長能夠為他帶來什麼樣的利益之上。

在開始之前,蕾伊紗先開始介紹著自己怎麼會發掘出阮琇瑤這樣一個絕佳的素材。

應早就不被她當作一回事的親生父傳喚而來到瀞族帝國,又知曉被她當作飼主與絕對唯一一般看待的阮武靳人也在之後,蕾伊紗便開始仔細地收集著她的主人在離開她之後的兩年行蹤,整理他經歷過的每一天、鉅細靡遺到想要掌握他的每分、每秒與去到每一個地方的全部行蹤。

這一切都沒有被阮武靳知道,蕾伊紗完全是秘密地進行。

要感謝與她有著相類似的念頭與目的,同樣是希望補完與他之間的空白,在帝國又是位高權重的公主是先一步,讓她少費了很多的功夫與時間,很快就掌握齊全了阮武靳在離開「菱紋盾」並回到帝國之後做的每一件事情,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執行過的每一個任務,接觸過的每一個人――甚至是他自己都記不起來的小事情,都被蕾伊紗細心地整理成一份份不同的檔案,還將水靈已經擁有,卻不盡完整的檔案。

當然,蕾伊紗沒有告訴水靈她的有心之作。

那是她不準備跟太多人分享的秘密。

當然,阮武靳該知道。蕾伊紗則不在意阮琇瑤知道,一是因為她相信主人一定會納了阮社客長的女兒,二是因為她有充分「理由」與「方法」讓阮琇瑤不會隨便說話。

輕描淡寫,但是她確確實實沒有過份誇張。

很多時候,真正可怕的不是那種戲劇化到接近表演的表達方式,而是有著充分的細心而只需要約略提及即可。

蕾伊紗就是屬於後者。

若不是當前的設備與技術並不允許,她會還不猶豫地準備能夠即時回報他行蹤與紀錄阮武靳說出的每一句話的裝置。

「如果是別人,那是胡說,可能是是曲解,或是惡意猜測。」蕾伊紗毫不避諱地道出她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只些許的恐怖與詭異想法與願景。「可是,狗狗真的是這麼想,因為狗狗如此才能方方面面地好好保護主人的安全,確認主人可能面對的威脅,先一步消滅掉對於主人不利的意圖。」

在阮武靳來不及對她的「病入膏肓」表達想法,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在阮武靳「平凡無奇」的經歷之中,蕾伊紗注意到他曾經挽救過不少人於危險之中。然而,阮武靳像是隱者或是俠士一樣,遇到獲救者在事前事後表達想要報答或是感謝的希望之時,阮武靳從來都是不發一語,不然就是以職責要求作為回應。雖然是沒有得到實質的報酬,他還是贏得很多往後有朝一日可以派上用場的人情,也有很多人是直接把他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心頭之上。

「這一點,狗狗可是深有體驗的喔。」蕾伊紗再次坐到阮武靳的一側,身體賴到他的身上,伸出舌尖不住舔著他的肌膚。「再怎麼說,狗狗也是被主人的背影吸引的,知道那對於劫後餘生的女孩是多麼有殺傷力呢。」

嗯,這就是現在的蕾伊紗與前一個蕾伊紗有別的地方。在經歷實驗之前的她,是不會分辨不清她曾經經歷過的往事;在經歷實驗之後的她,卻是會對特定的回憶有選擇性的認定。

就是與他有關的記憶,蕾伊紗都會直接美化到過份的完美。

像是她剛剛所說的背影——實際上,是她在實驗的肉體疼痛過程告一個段落,神智正處於清楚與混淆的時候,腦海被刻意刻下的暗示。

實際上,那是被蕾伊紗命令對她施虐的阮武靳轉身過去的背影。

在她的認知,那是讓她脫離險境的可靠背脊。

實際是,實際卻也不是。

她只認定為「是」。

在實驗還沒有告一個段落的時候,這一個暗示就已經無法解除或是去除。而且,與他相關的一切事情,蕾伊紗不會接受不好的只願意聽到好的一面。

這一點,若是人,就或多或少會有。

差別在於,蕾伊紗會用實際行動讓阮武靳聽到他想聽的,不會聽到他不想聽的。

不是阻塞言論。

是直接消滅會讓阮武靳心情不好的根源,以及主動找出能讓他心情暢快的事情。

就像現在。

她沒有選擇直接開口。

蕾伊紗是將赤身裸體面對他時候,不僅沒有任何忸怩,在看似落落大方的同時,見到他帶有揣測﹑評鑑與懷疑的目光之時,那股隱隱興奮到顫抖的阮琇瑤直接往前一推。

在伸出推動肩膀的手,讓赤腳站在涼亭地面的阮琇瑤往前跌出一步的時刻,諂媚討好的蕾伊紗就暫時的消失,冷靜到有若無情的蕾伊紗出現。

「妳自己對主人陳述妳為什麼有資格讓主人施捨寶貴時間與精力在妳身上。」手上沒有鞭子,蕾伊紗用她的聲音作為鞭子,擊打著阮琇瑤那沒有任何遮蔽之物的背脊。「還有,在主人說可以之前,妳只不過是女奴,只準跟其他人一樣站著,還沒有資格像身為主人忠犬的我一樣在主人四肢著地!」

她的聲音不只是嚴厲。

蕾伊紗的態度不是單純的以上對下。

她的聲音還是徹底的寒冷。

在那樣一股彷彿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之中,蕾伊紗是完全不把人當作是人。

在她的眼裡,阮琇瑤僅只是一個…器具。

能夠滿足阮武靳各方面期望與需要的器具。

一個只要他表達出喪失興趣與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就可以不待他開口就讓她出手廢棄,如垃圾拋棄的器具。

她把自己視為有主人的忠犬。

不是主人認可的人,在她面前都是次等的,等而下之的,不值得特意在乎與過問的生物。

是生物。

不是人。

就是生物。

即使蕾伊紗在阮武靳面前同樣自居於生物,卻是把其他人視為更低等的生物。哪怕是人,也會被她認為是連身為寵物自己都及不上的下等奴僕。

這就是私底下的蕾伊紗,自視為阮武靳擁有的犬隻,不允許自己以外的人仿效她討他歡心的方式,更看不起任何與阮武靳有著正常往來的。在此刻的其他人她眼中,在阮武靳的面前,兩隻腳的是女奴,地位根本與四隻腳的忠犬的她無法相比。

這就是蕾伊紗。

不是有點,而是確實變本加厲的蕾伊紗。

(待續)
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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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三章、其之五)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6月 20日,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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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其之五


與原來時候的一面,沒有經歷過實驗的那一面,還沒有太過於脫離正常人範圍的那一面- -相較起來,在阮武靳面前的蕾伊紗,兩者之間的時候巨大落差感,無疑也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當然,對於他來說,無論是對外的偽裝,還是面對他的真實,再加上對他的一心一意,再再都讓阮武靳很難割捨蕾伊紗的存在。

在兩年之前,他還可以因為心存好意而離開。直到重逢,她的「病入膏肓」卻成為阮武靳不太想放她離開的因素。

她跟水靈在一個方面是很相似的,用不同的方式與風格在阮武靳的內心留下一個不可抹滅的印象,以及佔據一個根深蒂固的位置。

若水靈是旺盛的精力與接近狂妄的自信,蕾伊紗靠得就是冷靜與狂熱的反差及對他無法動搖的忠心耿耿。即便與水靈相較,蕾伊紗的心態較為扭曲與特殊,在他心頭留下的位置卻是同樣重要的份量。

說起來…不只是要好看,似乎性格越不正常的女孩子是越容易在他的心頭留下位置。

那麼,到底是蕾伊紗有著問題,還是阮武靳自己的偏好有異於常人?

在他自己想來,兩者的可能性都有,只是哪一種可能性更大,或者是兩者存在並不相互衝突,現在的他還不知道答案――或者是不確定答案。

他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追尋這一個問題的答案。

現在,阮武靳準備將注意力轉回到他必須要先處理的事情之上。

再怎麼說,他來到籍城--單獨來到籍城,目的還是為了儘快消除水靈無法進城整治阮社的不安定要素排除。至於他自己、蕾伊紗或是任何其他的問題與想法都是可以暫時忽視或是延後再處理的事情。

雖然蕾伊紗中途是把話題岔開,進而讓阮武靳的思慮轉到另外一個方向,至少沒有是完全跑題。要怎麼解決籍城內部的不安局勢,關鍵應該還是在面前的阮琇瑤身上。

至少,蕾伊紗是不會無緣無故引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給他認識。

即便阮社客長的女兒個性似乎也是不太正常。

別的不說,光是伏瑨在蕾伊紗舔著頸部與、索吻與身上身下每一個敏感之處都被表的他上下其手而發出陣陣誘人喘息的時候,那名女郎眼光為之泛紅,手無法蓋滿已經泥濘到冒出水漬的三角地帶。

如果不是阮武靳始終沒有開口,興許她早就開始要「撫慰」自己了。

「主人的指技真是比以前更加精進了,讓狗狗差那麼一點就要忘記正事了呢。」雖然腳有些疲軟而攀著他的蕾伊紗表情就像是要溶化,潛藏於肌膚下方的情慾與肉慾與伴隨產生的熱量則是透過充滿彈力的身軀穿過阮武靳一身薄料便裝,緩緩與他體內的心脈跳動融合在一起。「不過,不只是狗狗,連主人面前的女奴都被吸引到就要忘記她根本還沒有得到主人認可就…」

繼續貶低阮琇瑤人格的言詞在阮武靳伸出手指按住她的雙唇後,便沒有再從蕾伊紗的口裡出現。

固然那些語句是,透過打擊著一個人的自信,對於自我存在產生懷疑與動搖,進而使得心理上的弱點暴露出來,再加上適當的引誘戰術,就可以讓被打擊的人交代出蕾伊紗想要的訊息。

她本來就是精通於此道的大師,擅長於不會讓人的身體見到真正傷痕,而是在人的心理造成貨真價實且異常強勁的破壞。

與阮武靳是道德和理性並行完全不同,蕾伊紗的道德是讓理性完全抹滅。

在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她必須這麼做,必須要硬下她的心腸,否則婦人之仁會危害到「菱紋盾」的業務與接獲的任務。隨著時間過去,她越來越沉迷於此道,本來是為了僱傭武裝商會而不得不為,在不知不覺之間轉變成她個人存在於世界之上的目的,變成她以為是她真正的本性,讓她逐漸無法理解理性之外還有著感性的存在。

面對無法理解的事情危及到她投注好幾年光陰的商會,也就是她逐漸形成的自我認知與人生,危機感與達到極點的理性促使她決定理解她早遺忘的那一部份。

於是,她第三次轉變。

第三次的轉變,她過去產生的轉變沒有被消除,僅只是從一個極端轉變成另外一個極端,依憑的理性不再是無懈可擊。

本來,如果她想要這麼做――認真地想要這麼做,即便是現在的阮武靳都阻止不了她。

在他身旁的她,卻是有辦法可以阻止的。

她,對他是百依百順,讓阮武靳可以阻止她。

暗示過蕾伊紗可以用她過去喜歡的方式消磨時間過後,阮武靳就將目光轉到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阮琇瑤身上。

根據面前女郎剛剛的自白,他大概明瞭了蕾伊紗為什麼選上她的原因。當然,阮武靳不會懷疑她的精神與思慮被動過手腳的可能性。最初只是有印象,然後被加工為印象深刻;最初只是有淡淡的好感,然後被精神暗示改造成瘋狂的崇拜;最初不過是感到好奇,然後被
強力的記憶植入替換成願意捨棄一切。

還有其他很多的可能性讓阮武靳一一列舉,只是阮琇瑤的內心世界變化過程不是當下的重點。倘若繼續細數下去,只會讓他的關注焦點從「他的最優先事情」變成「蕾伊紗設定的最優先事情」。

阮琇瑤掌握了籍城之內變化的關鍵。

阮武靳要她自己開口交代。

當然,順便驗證蕾伊紗對於面前女郎的改造到底是到達什麼地步。

「好了,我現在開始聽妳怎麼講。」一陣細碎的拉鍊聲並沒有讓流經涼亭的微風或是阮武靳那過份平和的聲調產生改變,也沒有讓阮琇瑤全身那有如葡萄酒般的紅潮與顯而易見的燥熱有著絲毫的淡化,還是如同服用提神劑那樣的亢奮。「我很確信蕾伊紗引薦妳給我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希望妳能夠親口說給我聽,讓我相信如她一樣『接納』妳不會虛擲我的精神與時間。」

「是的。」

有些羨慕又嫉妒地看了蕾伊紗背影一眼過後,身上未著片縷的阮琇瑤維持著毫不在意的風格。細嫩的腳底板即是是在有些顆粒的涼亭地面摩擦,她就是沒有喊出一聲的疼痛。微微向後退,柔軟如舞伎的腰肢彎成直角過後,抬起頭來的她讓阮武靳輕而易舉地見到她雙眼充滿的狂熱與興奮。

雖然聲音並沒有變得支離破碎,但從她身體肌膚的顫抖就可以明顯看出來,阮琇瑤光是得到站在阮武靳面前就是氣血上湧到快要昏厥過去的程度。

她的個性不甚正常是真,如何不甚正常還有待發掘。阮武靳可以讓蕾伊紗告訴他,可是這樣就失去一個小小的樂趣。

總沒有人會將所有事情都由他人代勞。

即使代勞者再能幹。

又不是那些整天醉生夢死的廢人。

「正如我之前對爺說過的,我沒有我自己的想法,爺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沒有想過要遮掩自己的私密之處,沒有意圖要遮掩胸前那兩團優美的圓潤,阮琇瑤很單純、很直接,還帶有不只是一絲的狂熱。「不管爺想要榴紅,想要我,想要我那位溫柔到不知何謂世事的姊姊,想要我那一位心懷不軌的後母親,還是想要整個阮社,瑤瑤都可以想到辦法送給爺。瑤瑤想要的很簡單,就只是讓瑤瑤能在爺的身邊有個位置,或為犬、為奴、為婢,瑤瑤都願意。」

「妳能夠奉獻出所有的一切…」阮武靳有些不可置信--有真,有假的不可置信。「就為了留在我的身邊?」

「不是能夠,是已經。」聽到應該是她期待已久的反問,阮琇瑤的激動在阮武靳看來是已經轉變成…一昧讓她真正醉倒,陷入難分幻想與現實之謎境的密藥。「好叫爺知道,瑤瑤不是能夠把自己的一切與世界奉獻給爺,而是已經要把瑤瑤擁有的一切都奉獻給爺了。」

「所以說,妳不是構想,而是著手…」

「是的,瑤瑤早就著手於一個很簡單的計畫,讓爺可以輕而易舉地支配籍城、阮社與阮社客戶親眷所踏足之處。」裸體而有著相當風情的女郎聽到阮武靳「瞭解」她的想法,整個人是更加地興奮。「瑤瑤保證,是瑤瑤親自動得手,沒有委託其他人,沒有洩密的危險。而且,沒有人知道爺這一件事情有關,爺當時還沒有來到籍城,阮社的人連瑤瑤願意動手都不相信了,更不會懷疑到爺。」

真是貼心。

還沒有等到阮琇瑤將計畫和盤托出,阮武靳就大概猜到她的計畫會是什麼。

除非他沒有見過長達八年的各種人性黑暗面,才不會將她那番簡單的誠摯與籍城近日的不安聯繫起來。

真要說起來,就算是有著預算與規劃之外的變數出現與干擾,阮琇瑤計畫確實是很簡單,執行過程並不是太過於困難,只要膽量夠大、眼線夠多、多幾分的決心與小心翼翼,完成的機率就不會太低。

要是蕾伊紗來做,就會更有技巧一點。

任何有實力掌握與號令阮社的高層耆老是最優先的目標,人數只要足以挑起內部的矛盾就好,使得位居要津的高層管事會逐一被敵對派系用各式各樣不同的理由撤下。可以優先選擇那些本身就有敵人的對象,也可以選擇平時與方方面面都有著良好關係的對象,只要能夠挑起一個龐大組織上層的內鬥即可。

當然,她還會想出方法,阻止這一把火向下延燒,讓實際辦事情的中層管事在群龍無首的同時能夠不受到任何一點的破壞,並且讓那時真正維持整個會社運作的管事們願意接受一個外來又強橫的力量接管一切或是維持組織完好。

前來接手的那一個力量可以與組織有厲害關係,可是作為雇主的他們在最前期是不會與阮社有著任何的瓜葛。使得他們的接管不會引起不安,甚至還會受到期盼平靜的不知情者歡迎。到了這個順理成章的時候,就是透過空頭的諾言確保會社上下心甘情願或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管制。緊接著就是用自己的親信或是能信賴者逐步接管各個重要的職位,替換或是消滅察覺到異狀與有意反抗者,最後就是將整個會社轉變成聽命於最終幕後指使者。

這很困難嗎?

構想是不困難,腦力不要太差的智囊都能提出類似概念,付諸實行者歷史上所在多有。問題在於,是眼高手低,或者是心細如髮,如此而已。只是,以阮社的地位與水平而言,蕾伊紗親自動手的話,就是太過於複雜,反而會顯得斧鑿斑斑到引起懷疑。於是,讓並非精於此道的阮琇瑤代為出手,行動更為直接,反而會讓其他人摸不著頭緒,讓最後的介入會顯得更為理所當然。

「菱紋盾」不是沒有接過類似的委託,蕾伊紗過去都是採用類似的作法,會在細節做或大或小的更動以避免被人發現到固定的模式,讓經常在旁觀察一切的阮武靳可以很快就確認到她的想法與構想。

對外人來說,他是在憑空想像與腦內補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想的往往就是現實。

分離期間是沒有想過,重逢之後讓阮武靳體認到他太瞭解蕾伊紗了。

這一次的事情,要說蕾伊紗沒有在其中扮演一定角色,阮武靳可是完全不相信。

或許阮琇瑤自己就有著粗略的想法,但必然是蕾伊紗誘發她動手的決心,改造與強化她對於阮武靳的想法,再不露痕跡地幫忙完成整個細節。當然,不可缺少的,就是利用阮武靳的口頭讚許與某種程度的實質恩賞促使她義無反顧的動手。

前者是蕾伊紗接管「菱紋盾」之前的看家本領,後者――利用阮武靳的後者則是改變之後的她專斷獨行的驅動意念。

無庸置疑的,蕾伊紗是一如以往,又將相同的手法套用在阮秀瑤身上,並且利用她進行整個粗糙而有用的規劃和行動的執行,一方面解決水靈需要面對的問題,一方面幫阮武靳不聲不響地奪取一個體制外的組織。

如果,整個計畫可以完美收場的話。

這個「如果」,才是最為重要的關鍵。

「妳知道整個事情該怎麼收場嗎?」

「是的,替罪羔羊已經準備好了,是個主人接管以前就被認為可以從瑤瑤的動作獲取最大利益的人。他也確實混水摸魚地做了幾樁類似的事情,讓瑤瑤準備好包含一切可以證明他指使和主導的證人與證據。」

她的神態,無疑就像是想要邀功。不是勾心鬥角的成年人那樣炫耀自己的能力,純粹就像是做了一件好事情,就滿心歡喜地想要換得長輩的一聲稱讚。讓她像是外表長大成熟了,內心卻還是一個小孩子。

內心還沒有完全成熟,可以被挑動,會想到什麼就做些什麼,只是單純因為自認為那是好的、應該做的,她就去做了。

單純。

這就是危險的地方。

單純,並不是一個完全值得嘉許的特質。

對於阮武靳而言,阮琇瑤般一個單純到出於崇拜、崇拜到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又對於執行沒有任何猶豫的單純女孩是個危險。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因為她崇拜他到願意不顧一切。

比起不顧一切的更進一步,是願意奉獻她的一切。

或許,還要更進一步,當他說出他想要的一切時,阮琇瑤同樣願意為她尋找與弄來,不管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這樣一個女孩,可以有用處。

還需要交給蕾伊紗一段時間,但是可以有用處。

在那之前,還是先用來解決籍城的問題,免得水靈在河防砲船的船艙悶得發慌,又有一些更不好收拾善後的奇思妙想。

之後,再來處理阮社客長之女…

――錯啦,是你的女人了。為你做了那麼多,不收就是辜負她的那番…不單純的好意了。

剛剛一直保持沉默的另外一個「他」,是終於開了口,糾正了阮武靳的措詞。

總而言之,阮琇瑤或許能在他身邊有一個位置,可是要派上用場就還需要一段時間。

當然,阮武靳知道,他不需要擔心。

蕾伊紗會幫他處理好與阮琇瑤有關的一切。

蕾伊紗一如以往地會處理好一切。


(完)
4,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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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6月 27日,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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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場-第十三點五章


榴紅懂得很多事情。

身為一個世家的婢女,在被內宅管事買進家門過後,總是要學習各式各樣的規矩,能夠進入到內宅的還要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與行為舉止,免得讓世家的門面或是聲望在不意之間減損。更進一步的,就是要了解她們要服侍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是有著什麼樣的特殊好惡,免得衣食父母們不順心而丟了飯碗。

這樣一個通則,在瀞族的各個傳統世家幾乎都使通用的。哪怕是不在帝國版圖之內的籍城阮--阮社亦是如此。

據說,至少據榴紅從其他去過外面、見過世面的婢女說過,阮社比起其他瀞族的大家族是要更加講究婢女與僕役們的教育與訓練。

毋寧說,比起瀞族帝國世家要更加嚴厲的門風,讓地處邊陲的阮社至少在外表是可以與京龍城內的各個士宦大族相比的方式。

受命北遷,至此被排除於帝國國政與世家大族的交誼圈外,在最近十來年又好像被放棄,讓老爺們要更加注意那些細節了。

這是待在二小姐身邊的榴紅聽來的,老爺們與少爺們都沒有在僕婢前有所遮掩。

在二小姐身邊,她還聽到不少事情。

有的事情她馬上明白,有的事情完全不能理解,還有些事情則是半知半解。無論如何,榴紅自信自己是比起其他人要懂得很多事情。

這一點,完全要感謝二小姐。

在近百名入戶籍城阮家的幼婢當中,是二小姐選中她做為貼身侍婢,不只讓她可以有著比起其他女孩還要寬裕的月餉金,分享各式各樣好吃好玩的東西,甚至還帶著她一起聆聽專門教導世家千金的塾媛教諭上門授課。

所以,榴紅懂得很多事情,更要感謝二小姐不太計較主僕之分,願意讓她有機會懂得很多。

阮社想要變得像是瀞族帝國的世家,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都讓自己的行為舉止像是傳說中的世家貴人。


雖然是有些嬌氣在,二小姐在眾女婢認知裡,則是與家人們大大的不同。對她們這是服侍人的下人們態度一直很好,不只是不會把她們視若虛無,賞錢、點心或是小玩意從來都沒有吝嗇過;雖然不是掌管家務,還是願意傾聽她們感到不順心或是窒礙難行的事情,替她們排解或是說頂以避免她們被扣餉或是受到責難與懲罰。

總而言之,二小姐是一個很好的主人。

不只是榴紅,二小姐對待每一名侍婢態度是接近一視同仁,對日日夜夜跟在身旁處理各種貼身事務的榴紅則是要比其他人要好上那麼一點。

既然二小姐給了她那麼多――那麼多是她以前想都沒有想到的新奇事務,要是不想辦法給予回報,那榴紅就自覺是對不起二小姐的盛情好意。

令榴紅有些為難的是,二小姐並不需要榴紅什麼樣的回報。

二小姐什麼都不缺乏,即使有些煩心的事情,倒也不是榴紅或是任何一名下人可以出面代為解決的。雖然說隨便哪一個婢女都很願意成為二小姐的替罪羔羊或是什麼的,不過二小姐倒是從來都沒有做出一件需要下人頂罪的壞事情。

人好、心腸好、對下人也好,這就是榴紅跟隨的阮社二小姐了。

這樣一位阮社婢女與下人非常感謝的小姐,其實是有著些許的煩惱。一個在最開始是榴紅注意到,然後阮社上上下下都注意到。

那是在一年之前…或許一年多之前所發生的意外。

客長與阮社幾位耆老協同各自的夫人,帶著各家少爺、大小姐與二小姐例行南歸京龍陛見,向帝君稟告阮社過去一年在乾婆亞的努力與成就,與其他京龍城內的瀞族士宦大族穩固相當脆弱的交誼,還要順帶與幾個大牙行談判未來一年的社戶作物銷售的相關事宜。等到一切目的都達成,客長與耆老們才攜家帶眷與運著數十車的財務準備北返。

身為二小姐的貼身侍婢,榴紅就是那一長列車馬中的一人。很自然的,北返車馬遇上搶匪劫道,她自然侍是「躬逢其盛」。

所以,榴紅知道小姐的煩惱何來。

即使是她們下人都知道要回報平時善待她們的二小姐,遇上救命之恩的二小姐想著要如何回報更是理所當然。

那個人不只是救下二小姐,更是救下整個阮社;要是沒有那個人,客長、耆老與各家女眷都無法倖免於兇惡的搶匪危害。

雖然榴紅並不清楚整個過程的來龍去脈。

那個時候的她,只知道社裡雇請來的槍丁讓整隊車馬頭尾相連以組成一個圓圈,和客長、耆老、少爺與所有能拿的起槍枝的男丁一起躲在這座臨時拼成陋牆之後的護丁,以保護位於中心的女人家與眾多財物。

從最開始,榴紅只能聽到連環不斷的槍聲,讓那些刺鼻的煙霧與味道薰出薰出自己的眼水。可是,她還是可以感覺到槍聲逐漸減少,社戶組成的護丁交頭接耳的細碎語聲則逐漸壓過有如爆竹般的槍響。

等到最後的最後--榴紅都敢起身並四處張望的最後,所有人都見到那個人端著一隻很長、很長的槍,像是來自冥府的使徒那樣站在一片屍橫遍野。

榴紅知道有阮社車馬有絕大多數人如同鬼差上門,不是驚慌失措,就是元靈被抽走後的呆立不動。在那些絕大多數人之中,則是不包含榴紅服侍的二小姐,她也知道二小姐在經過那個驚心動魄的一天之後,就有些茶不思、飯不想。

有些人說二小姐是患了相思病,榴紅卻是覺得二小姐不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無法回報救命之恩而感到懊惱與煩心。

有人給她些什麼,她就要給予至少等值的回報--榴紅很確信二小姐是這麼想的。

值得那一個身穿男裝、金髮碧眼又冷漠到生人無法接近的異族女子到來為止。

她的到來,是私底下的,沒有經過籍城阮家宅邸的任何一名社戶或是門房或是管事。連貼身於二小姐的榴紅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到來,只知道她是在某一個晚上突然出現在二小姐居住的小院之內。

沒有人知道她是如何知道二小姐居處,如何越過圍牆與不被巡院的護丁發現,如同鬼影神行似的出現。

榴紅只知道二小姐在那個異族女子出現的那一天後就變了。

她知道很多事情,足以讓榴紅感覺到那名異族女子讓人很不舒服。

光是被那一對寶藍色的瞳仁盯上,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不只是身心被徹底地穿透與無所遁形,還有著雙腳被釘牢在地面而不得動彈,抹起來有些冰涼的汗珠自肌膚表面湧出,就好像是被貓盯上的耗子一樣。

不同在於,榴紅不像耗子一樣有機會逃跑。

不是因為二小姐的命令,而是那一對目光讓她如瞬間墜入冰窖。

比起在剛剛接受管事與嬤嬤指導,要將她從街頭的野小孩變成籍城阮家的下人還要可怕許多。

不需要藤條,不用任何叫罵,就是這樣看著,就讓榴紅完全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這個可能懂得「妖法」的異族女子無庸置疑地改變了二小姐。

怎麼變的,榴紅是根本不知道。

異族女子與二小姐是闢室密談,只有異族女子與二小姐,該是時時刻刻跟在身旁的榴紅都被指使到門外看著,沒有辦法知道二小姐聽到又知道了些什麼。

榴紅只知道,經過那一夜的二小姐有著徹頭徹尾的改變。過去僅只是出於好意施惠而給予婢女與護丁賞賜與代為尋求通融,在那一夜後變成需要些許的回報。雖然是很簡單,只是想知道哪個人在哪個時候會去哪裡之類的雞毛蒜皮,卻是在眾下人不經意間自原來的不求回報轉成需要些微末的回報,連榴紅也被要求代為隱瞞行蹤不給阮社的任何人知道。

有那麼幾天的夜裡,二小姐會經由不知道位在何處的通道路徑離開宅邸,直到天亮左右才會回來。期間,若夫人或是大小姐來拜訪,或是指使其他婢女送些零食點心,榴紅都要想出好些合情合理的藉口幫忙二小姐圓謊。

當然,這等程度的遮掩不算什麼;過去二小姐的關懷與呵護總讓榴紅想要找機會報答,現在就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然而,雖然不覺得幫著二小姐隱瞞不知去向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榴紅不是沒有擔心過二小姐離府的目的。

榴紅懂得很多,足以將二小姐的詭秘行蹤與籍城近日的不安與動亂連結起來。

固然尋求與打聽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籍城隨便一個人都可以指出一二,可是過去和善的二小姐確實變得有些神神秘秘的,加上榴紅被二小姐要求不讓任何人知道她不在府內的隔天就會發生耆老或是某位身居高位的管事橫死的消息,榴紅大概就知道二小姐是做出了什麼事情。

榴紅不知道二小姐這麼做的目的,只知道必然與那位金髮碧眼的異族女子有關;不曉得二小姐為什麼要謀害那些耆老與管事,卻曉得是和二小姐隨著客長北返途中被搭救而無以回報存在聯繫。

還有,榴紅確定整件事情都不是她能夠涉入其中的。身為婢女--又是二小姐貼身婢女的她,只能在一旁盡己所能的守望著二小姐而已。

再怎麼說,她不過是一個小婢女而已。只能看,可以聽,就是沒有辦法以實際的行動幫助二小姐。

--就是她嗎?

這不是榴紅的聲音。

這不是她腦內所想。

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身在二小姐居住的小院花園之內的榴紅背後傳來。

在今天,二小姐與整個籍城阮家終於知道那名如同鬼神一般挽救他們的是瀞族帝國真陽千歲自選的駙馬,且處理過伏江河幫事的真陽千歲取道前往王畿的途中剛好路過籍城。雖然客長與幾位耆老不在,城中又發生連串針對阮社耆老與管事的兇殺,可是帝國公主的造訪仍舊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客長夫人與僅剩的耆老匆匆忙忙地安排好洗塵宴與城內最為的住所,恭恭敬敬地迎來阮社開設以來最為尊貴的客人。

由於帝君打破過去的傳統,賦予彌平乾婆亞內部紛亂情勢的主責,使得代客長出席的夫人與耆老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在宅邸前廳款待對舉社上上下下都有著生殺大權,甫一登場就讓所有人喘不過氣來的真陽千歲,眾家女眷就要舉行私宴以感謝千歲駙馬在一年多前出手營救阮社北去車隊。

這樣一場私宴還有個目的,就是希望讓阮社各家有機會讓自家女兒受到駙馬青睞;雖說千歲獨佔欲強不是新聞,能不能夠接受駙馬蓄妾還是未定之天,但阮社久居北疆之北,與京龍城逐漸脫節是不爭事實,尋得盟友與耳目已經接近到飢不擇食的程度。駙馬隨同千歲北巡的事情,被阮社裡外認為是難得一見的良機。就幾位服侍各家各房小姐之間的交換意見,就是主母們根本管不著千歲知道駙馬目睹「爭奇鬥妍」會有甚麼樣的反應了。

不過,榴紅總覺得,各家各房必然會是白費心思。在那一位駙馬爺踏入後房的時候,榴紅立時認出他就是自家二小姐昨天讓她去籍城最大酒家等上好幾個時辰的大哥哥。更不用說,他還和二小姐闢室密談許久,讓榴紅深信自家二小姐必然會得到青睞。各家各房主母們不知道此事,才會費盡心思安排私宴,又煞費苦心不讓自家女兒的婢女與會以避免節外生枝。

雖然二小姐的隱約轉變讓榴紅有些掛心,可她卻絕對深信二小姐會被選中,對於自己只能留在小院是一點都不擔心。

只是,她不知道有人會進到二小姐的私人宅院。

於是,她急忙轉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榴紅見到,那一位曾與二小姐密談、改變了二小姐的異族女子與另外一名同樣是黑髮褐瞳的瀞族女子並肩站在小院的門廊。

能夠開啟門廊的銅鑰匙,就被紅繩繫在榴紅初次見過的女子手腕之上。

--是她沒錯雖然還很青澀,但經過主人的澆灌,也會變成一株不錯的鮮花。

--現在的她…連花苞都稱不上吧,想讓主人接納她,難度就太高了一點。

――正是因為這樣,可塑性才高。她就跟妳與一樣,是從最開始就是貼身隨侍於主人看上的女人身旁,她是最適合於監視她所侍奉者有沒有任何出格行為的人選,也可以確保那個女奴背後不至於被人放暗箭,致使主人花費的極大精神付諸流水。只需要經過適當的調教,讓那個女人離不開她的幫助,主人就可以多一層避免那個女奴與主人的關係被外人發現的保障。

――妳的說法是對的,不過…雖然女色是多多益善以分擔我們都承受不了的過份恩澤,主人對於女子還是有著底線的存在,可沒有饑不擇食到這麼小的女孩都生吞活剝。

同為瀞族女子的質疑,只換來異族女子以搖頭作為否定。

――壹伊,妳跟隨主人的時間還太短,不知道主人有著我們難以估計的大局觀,是不會被普通低下人遵守的規矩束縛住。只要把這個小女孩的用處詳細解釋清楚,主人就不會再在意什麼世俗規範或是道德規矩的。

--這一點,我是不如妳。只是,我需要要先注意主人的感受,至於能為主人帶來什麼利益,就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

--當然,那是我的工作,主人需要的是能夠為他效力的忠犬,可不需要一頭到處擴張控制範圍的頑劣犬隻。

――知道各司其職就好。

――那…

――這件事情不是我能做決定的,最後還是要看主人的意思。

――記得不要跟那一位說,我可是知道妳是那一位派來的…

――放心,公主千歲已經把我送給主人,只為主人考量就是我存在的目的。主人若是認為有必要的話,自己會跟千歲解釋與說明,還輪不到我提早介入其中,那不是主人讓我跟在身邊的原因。

那兩名女子完全無視她,而是自顧自地交談著。

榴紅知道她們在談論自己,可是她不知道她們談論的內容與意義何在。

她知道很多。

她知道的不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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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四章、其之一)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7月 5日,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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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其之一


「聽壹伊說…你可以讓貞潔烈婦變成不折不扣的淫娃蕩婦?」

由數十輛豪華內裝的自動車、運載燃料與彈藥及衛軍軍兵的貨台自動車、分別安裝速射槍或是的板甲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往乾婆亞王畿。

這一句聽來就是別有深意的話,是從車隊最中央的自動轎車的後座傳出來的。

說是傳出,實際是沒有第三人聽到。除了說出話的水靈,與聽到話的阮武靳,就只有身處在四面窗戶都拉上紅緞窗簾的自動轎車之內的兩個人。除此之外,僅有將那一段深具意涵的話帶往窗外農田的風而已。

車窗外的平靜與清新,與車窗之內的火熱與激烈成為最強的對比。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見到這種對比。

捨棄使用了搭上幾天的河防砲艦,換乘著自動轎車,還特意招來帝國北境邊衛衛軍招來透過燃燒油料之引擎驅動車輪轉動的各色自動車輛組成的車隊,理所當然是水靈提出的主意。也就只有她,能夠隨意使喚著造價與燃料費都同樣昂貴的單一戰船,以及個別支出累計是不相上下的數十台板甲車。

會想要這麼做,真正理由不是冠冕堂皇,純粹是她不想在狹小又什麼動靜都瞞不了人的砲艦船艙渡過。

她迫切需要只有她與阮武靳的私人空間。

就像現在。

連同駕駛座與後方乘坐間的玻璃同樣被拉下的百葉窗遮擋,僅只有著些許縫隙讓隨車前進的風灌入讓內外氣流通暢,使得阮武靳與水靈同處的空間成為旁人無法觀之、聽之與聞之的私密空間。

只有她與他,沒有其他人。

不管這一對僅只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實質上是蜜裡調油又難分難捨的男女是要做些什麼事情,不只是車外的那些衛軍,連坐在前座的壹伊與充當司機的爾䋩都看不見與聽不見。

不會有人看到雙頰通紅的水靈鬆開本來被她咬住的裙襬,讓一雙長腿大大劈開跨騎在自己的良人身上,下滑的便裝完全是靠著飽滿、高聳且正隨著她的動作而晃動的雙乳撐起,從而無時無刻有著春光盡洩的風險。雙眼迷離與雙唇放出滿意喘息的她早將阮武靳軍裝外套解開,使得雙手得以壓在他的腹肌做為支撐,讓已經有些乏力的她可以繼續扭動著又更加纖細的腰肢。

「嚴格來講,不是不行。」有著致命誘惑力的溫香軟玉在前,扶著細緻腰肢的阮武靳語氣卻是沉穩依舊。「只是,我不太喜歡這種行為與做法。」

「喔…?」

「只要是人就沒有辦法全然的孤立於世,必然有著朋友、同僚、下屬或是親眷,代表可以獲取情報的對象所在多有,完全沒有破壞其他人家庭、婚姻或是親情的必要性。」

「如果是其他女人主動送上門呢?」

「有那樣一種心思的,其身就已經不正,也稱不上是恪守婦道或是女德的人了。」

「所以,遇到主動送上門的『美食』,你是不會主動拒之於門外囉。」

在提到「美食」的時候,水靈俯下身,讓她自傲的渾圓壓成扁平,與他的胸膛就隔著軍裝外套。雖然中間是有著厚薄不一的布料,可是與鮮乳如出一轍的膚色、呈現深紫的血脈若隱若現與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體香,阮武靳還是不由自主的血氣上湧。

看到他的反應,水靈自然是再滿意不過地燦然笑著。

那一股笑意,因為自身還沈醉於剛剛潮起潮落,又蘊涵著濃郁的迷離感。

越發敏感讓水靈的身體非常容易起反應,現在阮武靳僅只是輕輕一碰就能讓她為之顫抖,矯健又有力的長腿為之一軟,接著就是難以克制地發出短促與細不可聞的喘息。

等到沒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就是急不可耐的撕扯聲,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與某種拼命克制的嗚咽--當然,到了晚上,解除一切戒備與偽裝之後…動靜可就不會太過於壓抑,甚至會變得有些放縱了。

這一些場景,不止是出現在豪華的自動轎車內,也出現在她與他的臨時下榻處、浴室、沒有讓外人參與的餐廳…只要是只有她與他的時候,水靈就一定要和阮武靳達到心理與生理都是完全的「密不可分」。差別只在於誰在上面或是下面,以及她在前而他在後有著什麼不同的花樣而已。

說到底,是忍耐太久的關係。

阮武靳知道水靈就像是在沙漠迷途後獲救的旅者那般的饑渴,只是她需要補足的是搭乘河防砲艦期間短缺的親密接觸。

以前的她是樂在其中。

現在的她則是趨近於…瘋狂。

就如同那些同樣有著親密接觸過的女性一樣,也跟那些吸取鴉片或是其他麻藥的人們一樣,是沈醉到無法自拔的程度。

但是,水靈和他過去的那些…「戰利品」又有著不同。

麻藥中毒的人不會認為自己是麻藥中毒。

水靈不同,因為她對於自己的變化是一清二楚,所以她才會在沈浸於雲收雨散的陶醉時,還有能力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在過去,相同的時刻可是阮武靳探聽情報或是進行勸誘的時候。

不只與眾不同,水靈更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不是真正喪失理性的瘋狂,而是知道且主懂不想要克制自己的瘋狂。

「那也不見得。」

「難不成,你會放棄主動送上門給你…隨你擺弄的女人?」

「多數時候,那不是居心叵測,就是見識淺薄,都是我不想要主動去碰觸的對象,更不要說是發生什麼瓜葛了。」

「說是這麼說,可做起來卻是另外一回事哪。」既是親吻,又是用牙齒輕咬著阮武靳的臉龐與頸部,水靈的聲音像是處於虛無縹渺,同時又帶有些許質問的意味在。「讓我想想,羅森堡與壹伊好像都是主動貼上你的…喔,對了,還有阮社的那個小娘…」

好吧,果然是這件事情。

阮武靳知道他終究要面對水靈在知道阮琇瑤情事會必然會產生的不高興。

嚴格來說,經過這麼一段時間,水靈在房中事的態度已久有了些許轉變。

不小的轉變。

就像現在,雖然帷幕是放下來的,前座與後座之間的窗戶是拉起來的,可是水靈可是不介意讓後者拉開,讓前座的壹伊與爾䋩「共襄盛舉」。

當然,讓那兩名女官聽到,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水靈與阮武靳沒日沒夜地享受著房中事帶來的悅樂時,可也沒有故作姿態或是臉皮薄到希望女官們迴避的程度,水靈甚至很樂意強迫那些女官們全程觀看自己被阮武靳「肆虐」以及她「征服」他的過程。

這樣子,感覺很刺激。

被詢問的時候,水靈興奮地告訴阮武靳她的看法。

後來,她還是打消了那個主意。

以前的她是很小氣的,不想讓任何人--哪怕是極為親近的女官來干擾她忍受許久之後亟欲補回的缺憾。

至於現在的她,性格倒是不若剛開始時候,有著那麼一絲想要將其他女人眼睛戳瞎,以免她們未經允許就擅自看到阮武靳。不過,現在的她倒是有些改變--似乎事從一個極端滑向另外一個極端,不是不讓其他女人接觸到她選中的良人,而是變成要讓所有的女人羨慕她到羨慕得要死,要讓她們看島阮武靳比起她們的男人或伴侶或夫婿要優秀太多,不可自拔地用阮武靳去類比她們的枕邊人,然後暗恨自己怎麼沒能見到他,嫉妒水靈怎麼可以遇到這麼好的一個男人。

這件事情,還要從他們仍在河防砲艦的時候說起。

在自身還沒有進入籍城、阮武靳仍與蕾伊紗和阮琇瑤商談的時候,水靈就透過可以千里傳言的郵訊機,將一封長長的文告送往京龍,告知她臨時改變計畫,要調動大量板甲車與地方衛軍護送她與阮武靳前往王畿。

在明,是使用過有著可以砲轟河岸城市的軍船之後,帝國應該要展示踏破邊界與徹底鎮壓乾婆亞武力,讓心懷不軌的陰謀策劃者「謹慎評估」他們的所作所為,就算他們還是決定要反抗帝國,這番地面上的軍力展示同樣可以讓保守與不願意見到流血的乾婆亞人退縮與動搖。

至於實際上的理由…阮武靳早知道,水靈已經煩透了河防砲船的狹小空間。

出入與生活起居不方便不說,始終存在著一股難以視而不見的味道,更麻煩的是要顧忌到其他船員,根本沒有辦法跟阮武靳好好地親熱。雖然河防砲船確實是能夠展現出帝國的威力,可是種種的不方便讓水靈不到一天就倒盡胃口,開始琢磨著如何勸她的父親願意調動邊衛的那些自動車輛給她使用。

水靈的頭腦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程度,僅幾個小時就想出「帝國已經證明能夠毀滅與封鎖,接下來就是要證明有著鎮壓能力」此一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了等待最近的邊衛派遣車輛、讓帝國理藩院「告知」乾婆亞與等著都還在伏港的隨行衛軍趕來而額外耽擱幾天,不過水靈倒是因為有著某種方面得期待而沒有心情惡劣。

畢竟,她在籍城還遇上一些頗為刺激的麻煩──一些需要她「快刀斬亂麻」理事能力的小麻煩,讓她在等候期間可以小小表現一下她的手腕。

無聊的日子很短暫,可是仍舊是很無聊,有著那麼一點芝麻小事總是好過於呆坐於灰色的冰冷甲板壁之前。

何況,阮社裡面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水靈所需要處理的,就只是許諾會儘快讓籍城恢復平靜,接著半強迫地要求僅剩不多的阮社掌權者讓「菱紋盾」與他們代為訓練的警務隊接管一切涉及武備的事宜,再指定籍城阮的二小姐阮琇瑤居間與帝國指派來的安全部隊聯絡,確定「菱紋盾」駐留時間只到局勢恢復平靜與阮社客長歸來為止,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到帝國北部邊衛衛軍與留在伏港的衛軍將她的自動車運來。

然後,就是一切大功告成。

整個事情,可以說是非常順利,確實是讓阮社浮躁不安的心態暫時穩定。過程是有發生幾個小插曲與部份耆老提出的質疑,不過並不妨礙到結局的圓滿。

有耆老擔心「菱紋盾」進駐阮社會不會激起乾婆亞或是北方的南天皇國不滿,水靈回之以乾婆亞意見不在考慮範圍以及會跟南天溝通;有耆老憂心客長與諸多主事者失蹤或死於非命導致社務混亂,水靈稱不擔心尚存耆老照應裡外的能力;有耆老認為難與價值觀與作風迴異瀞族的僱傭洋軍人合作,水靈表示會讓精通瀞族風情又是老牌大國漢密斯的一位女性洋貴人與耆老們充分溝通配合。

最為重要的一個質問,就是阮琇瑤被指定為居間聯絡--每一位尚能吐息、行走與說話的耆老不是好奇,就是質疑一位此前沒有介入過阮社諸般情事打理,除去籍城阮氏府邸與各家後院氏未曾拋頭露面的千金小姐是何德何能擔任那麼重要的職務?

居間於阮社與指揮洋僱傭軍的洋貴人,有很大可能成為沒有一隻像樣兵丁行伍的阮社說一不二的要角。哪怕是行方不明的客長歸來,怕是同樣必須服膺那位居間人的意見。就算是面對暗算導致人人自危,但如此一個重要職務還是讓倖存耆老們臉紅心熱,自是不能接受客長的女兒,尤其還是名一個「不知世事」的嬌弱小娘佔據著那個舉足輕重的位置。

面對必然、不得不與不自量力的反抗,水靈是用還不留情的現實去擊碎耆老們的妄念,明確表達就只有阮琇瑤能坐上這個位置,其他人是想都不要去想。帝國--代表帝國的水靈有她的考慮,也沒有必要向那些老人們解釋。他們只能接受,不然就是她直接讓帝國邊衛衛軍將校實行直接的軍律管治。

選擇?

他們只有接受,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在她這位帝國千歲之前,接近九成九的人連拒絕都是不被允許的。

阮社最高層是到此時方了解到水靈能被帝君外派處理正經事的原因。

他們所不知道的是,當時的她根本不知道阮琇瑤是什麼樣的人、長成什麼樣或是有無肩負起責任的能力。會讓那位二小姐擔當居間,就不過是阮武靳的約略一提,水靈問都不問就直接提了出去。

她本來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想法。

可以將「蠻橫無理」作為個人特色與修飾自己天賦艷色與活力,在瀞民族涉足之處也就只有水靈一人。

…當然,她偶爾也有著不是那麼不講理的時候。

那就是專屬於阮武靳的時刻。

剛剛是,等一下是,間歇的現在則不是。

雖然身體因為他的緣故而使不上太多的力,現在的她還是那個充滿霸氣的她。

她還在等待著一個答案與解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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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四章、其之二)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7月 12日,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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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其之二


這一個解釋,阮武靳光是讓阮秀瑤出現在水靈面前還是不夠的。僅只是蕾伊紗對阮社二小姐的掌控,還有她對於自己崇拜到不顧一切的心態,對於帝國的公主千歲還是不夠。

那麼,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方能讓水靈釋懷?

這不是一個很好解釋的問題。

這也不是一個難解釋的問題。

最基本的,就是要讓水靈覺得她確實是身處於他內心最重要、最為獨一無二,根本沒有人可以取而代之的位置。

說是很容易。

要讓她確實感覺到,就不是很容易。

畢竟,人的想法從來都不是實際到可以觸及的,由想法構成的感情常常讓人做出預測之外的事情,而由各種不同情感構成的面相組織出來的內心自然是始終最難以判讀的。

所以,蕾伊紗才會在鑽研感情面的時候走火入魔。

幸運的是,水靈的那一個面相不是很難判斷。不幸的是,要做到讓高標準的她滿意的程度卻是很難判斷。

捨命陪君子…嗯,這裡、當下,是捨命陪公主了。

當然,即便身旁的是水靈,還不到阮武靳需要豁出性命的程度。

如果只是一個水靈的話,是還不會到那種程度。

「是不會,除非是必然能夠為我往後的目的達成產生很大的助力,還要必然能確認她在不久的將來與我之間的感情與關係必須是有著不可動搖的忠誠不二,否則我是不會隨意去碰把自己送上門的女人。」

「就某種程度而言…我可也是把自己送到你的門上呢。」水靈的舌尖就像是毒蛇的舌尖,在阮武靳的胸膛緩緩地游移著。「那,我是滿足你的哪一個條件呢?」

「當然是第二個了。」

「第二個就算了,為什麼沒有第一個?」聽到他的不加思索,水靈立刻脫去蛇蠍美人的扮裝。隨著她猛然坐起,身上宮裝的一肩隨之滑落,讓粉色的渾圓暴露在流通等若於無的濃郁淫靡與他那一對未見濁色的雙眼。「我難道不能給你很大的助力?」

單純只聽這麼一句話,對於自己在他心裡是否佔有最高位置的水靈會突然間勃然大怒是阮武靳把話說出口之前便先一步預測到的。

所以,他當然知道該如何安撫面前敏感的帝國公主。

「會說沒有助力,是因為我對妳別無所求,也不存在著任何目的。」阮武靳的手輕輕覆蓋住沒有任何布料遮掩的高聳,繼續體驗著已經體驗過無數次的充份分量。「既然我不想從妳這裡獲得些什麼,自然就談不上妳能夠給我助力與否或是何等程度的助力。」

「難道,你不想要獲得我?」

「得到妳就是目的,而不是為了一個目的而要得到妳。」舉起的手輕輕施加些許力道,讓阮武靳得以欣賞公主的雙頰再一次轉成要較深紅要更深色。「如果用主次之分來解釋,我所謂的『助力』是讓次能夠達到主的手段。可是,妳在我的心裡只會是主要的地位,不會居於次要的地位。」

「我給你弄得有些頭暈了。」在想,也在享受的水靈搖了搖頭。雖然體內的血氣就讓疾風驟雨那樣的反覆翻騰,可是她還是繼續努力地想要理解阮武靳剛剛的那一番話:「我把自己送到你的面前,而你僅只是在有用與確保忠心才會願意去碰自己送上門的女孩子,若是無法滿足兩個前提就按兵不動。可是我不符合那兩個前提,你卻還是把我生吞活剝…可以說是你完全把我當作例外在對待囉?」

「我的想法與心態,就是妳剛剛所說的。」

「那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完全解釋得清楚的?」

「倘若我用最簡短扼要的方式解釋,妳會相信嗎?」

阮武靳的反問,讓水靈不由得陷入一陣不算短、也不算小的沉默。

到了此時,她也就對於此段對話的初衷不再那麼地掛念,轉而苦苦思索著阮武靳的意思是否可以理解,又是否存在著她可以回應的漏洞。

所以,他需要再小小地添一把柴火。

不是因為他存有需要向水靈保守的秘密。

是因為他要讓水靈不用繼續鑽牛角尖下去。

水靈是名天資聰穎到讓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女孩子,但才思敏捷卻很容易在不了解與非理解不可之間糾結不放。最糟糕的狀況,就是廢寢忘食到不可自拔。除非有人點醒或是拉拔,下場就是將身體與心神都徹底弄垮,不然就是做出一些不可收拾的爛攤子。

前面一個例子,就是蕾伊紗。

與沒有經歷過實驗的蕾伊紗相較,水靈的頭腦要更加靈活,對於各式各樣的變化感受是要更加地敏銳。所以,她會比蕾伊紗更容易陷入鑽牛角尖的情況,也更容易自負於自己的才能而拒絕別人的協助。以她的個性、身份與地位,能夠提供協助――有膽量表達協助意願的人自然會是少之又少。

於是,這就成為身為始作俑者的阮武靳責任所在。

要避免水靈陷入過份糾結於一個不可解或是過份難解的事情時,最快與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轉移注意力。不同於曾經讓身心都浸淫在理性的蕾伊紗,好奇心本來就十分旺盛的她很容易注意到任何新鮮的事情或是刺激,他所需要做的事情不過是提供新鮮或者是刺激。

前者或許在一時之間是拿不出手,不過後者倒是容易很多。

而且,水靈也無法拒絕。

即使她完全清楚知道阮武靳的用意,還是會很樂於受到誤導。

就像是現在…

「我說,你在這個時候…是故意讓你的手越來越不老實的吧?」來自敏感之處的陣陣異樣感導致身體扭動之餘,水靈對著嘴唇在他身體各處遊走的阮武靳送上前不久還掛在臉龐的柔媚笑意。「你想要讓我…不要再去想那些你炮製出來的複雜言語吧?」

她提出兩個問句。

他沒給任何答案。

自動轎車之內是再次傳出——喘氣、呻吟、脣舌緊纏交錯、偶爾響起卻被燃燒汽油的引擎運轉給覆蓋過去、會讓人臉紅心跳的私密聲是此起彼落。

這些聲音,隨著自動轎車與整個車隊進入到今晚歇宿的乾婆亞小城,整體的速度開始減低的時候,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於無形之中。

全身酥軟的水靈將全身都仰靠在阮武靳的胸膛之上,上身宮裝完全滑落到腰際後垂下,汗流如雨的肌膚就像滾過一層指壓精油般光潤是接近毫無保留的呈現,就只有阮武靳用於怗量那一對飽滿的雙手提供著沒有什麼意義的遮掩。

畢竟,車內只有他,還有她,就沒有其他人;其他人看不到車內,他與她也不用看到車外。

直到兩人脣舌依依不捨地分開之後,阮武靳才學著處理貼身事務的內女官,幫著水靈將那身服裝重新穿戴整齊。

在過去的幾天,頻繁地穿與脫,讓他很快地累積起瀞族女子衣物穿戴的各種大小注意事項。再加上過往長年累積下來的經驗,阮武靳是能夠對於瀞族女性的梳妝打扮品頭論足一番。然而,即使如此,布料因為兩個人幾乎無時無刻的興起而出現褶皺,那就是他無法處理的事情。

旁人看到那一身不再整齊滑順的衣服,再加上水靈雙頰、頸部、衣領之間的胸口與處於若隱若現之間的深谷、兩條光滑的手臂與滿足享受的神情,自然都能知道她與他在自動轎車內是在做些什麼,也能猜測是他與她是花了多少時間在做那些私密的情事。

即使知道會多少引來閒言閒語,那也是沒有什麼辦法的事情。先不說其他,光水靈有沒有不讓人知道的想法,就是一件非常難說的事情了…

「唉,我說…」在水靈的遠超過凹凸有致的嬌軀持續靠到他身上時,一身處於散亂和整齊的霓裳是無法阻止她全身的火熱從肌膚滲透到他的體內。「等下應該會有一群牆頭草趕著過來求見,我跟妳要不要讓那些沒有骨氣,根本對不起伴隨著地位之責任的軟腳蝦們見識一下我們之間的親密與難以割捨?」

正如阮武靳所想,她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雖然衣物配件都已經重新穿戴整齊――至少接近整齊,可是水靈仍舊是用柔滑細膩的雙手挽著阮武靳的頸部,一雙充滿彈性的修長美腿緊緊夾著他的腰側,沒有套上鞋履的雙足在背脊尾端交叉,有著完美圓弧線的雙乳就在他眼前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充滿誘惑味道的氣息自她口中吐出,在在都是在誘惑與刺激著阮武靳。

如果是普通的男人,面對著一個人世罕有的尤物這樣誘惑著自己,應該早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撲去。

阮武靳並不普通。

他知道。

她當然知道。

水靈是真的在誘惑他。

她卻不是真的想要跟阮武靳在衣服穿戴整齊後,再來一次那一個她與他從離開籍城便無時無刻都在做的事情。

至少不是全心全意。

從那一雙情慾沒有完全退去,卻已經添上不只一抹的狡獪與精明的神色,就可以看得出來她的用意為何。

當然,他強行推倒的話,水靈很樂於承受。

但她知道他不會。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不會。

聽起來很像是讓不知情者頭暈腦脹的繞口令,卻是阮武靳與水靈各自面對現在的曖昧的內心真實想法。

她知道。

他知道。

所以,就是相視而笑。然後,本來有些像是抱住大樹的猿猴一樣的水靈依依不捨地離開阮武靳。在她開始重新整理起服裝,而他重新把上衣鈕釦逐一重新扣上的時候,已經成為她特色的銳利與精光四射重新取代了雙眼之內的迷離與濛濛水霧。

全身紅暈、些許清除不掉的痕跡與服裝的不整齊固然會是出賣了她與他在車內的各種「好事」,可是目光的恢復就足以讓不懷好意的人們打消內心的不懷好意。

話又說回來,他和她現在的模樣…是不會有人看到的。

早在緩緩前進的自動轎車完全停下之前,阮武靳與水靈便聽到前座右側的車門向外推開。緊接著,就是壹伊那讓人有著穩定感、就像是壓倉石似的指派與調動著其他女官鋪好覆蓋過灰塵的地毯並掛起兼具阻擋視線的遮陽用頂棚與兩側布幔,從前後的運兵自動車跳下的邊防衛軍軍兵同樣是被她呼來喚去。

即使百人左右在壹伊的指示而移動或是有著手上的工作,還是沒有多少的腳步聲傳進到轎車裡面的兩人耳中。

「如果不是對那個聲音是耳熟能詳,我還以為帝國衛軍什麼時候特意吸收了女性的軍官,還那麼派到貼心地調遣到我的身旁來。」隔著帘布看著車外的晃動人影――與那一個不曾移動過的身影,水靈心情似乎有些複雜地說道:「我總覺得,壹伊好像有點太過於受到你的影響了。」

「受到我的影響?」

「我的那一位女官哪,以前是過度的自以為是——也可以說是太過於認真負責,總是仗著我對她的寬宏大量而想要充當某些老大人們擔當不起的諍臣。」水靈繼續看著窗外那個對她是有點熟悉、卻又不怎麼熟悉的人影。「現在嘛…倒是幾乎沒有聽到她還有勸告我些什麼事情…」

「蕾蕾不是只有單純對她做實驗而已,還是有多進行一些技能的教育與心態上的訓練工作。」同樣是看著壹伊的背影,阮武靳的回答就不像是水靈那樣有著那麼一抹淡淡的飄忽不定。「所以,她現在是能夠很好地擔任著妳賦予她主管一切貼身相關瑣事的職務,她也可以充份認知到她自己是在什麼樣的位置、該擺著什麼樣的心態、又該做著什麼樣的工作。」

雖然對水靈有些抱歉,他在這一件事情還是要有著些許的保留。

在重新完成一次的實驗,也可以看作是確認那一整個程序是可以重複且都能達到相同的效果過後,要怎麼處理經過轉變的壹伊便成為另外一個不小的問題。

最後,蕾伊紗出了一個主意。

先是蕾伊紗把一切作為漢密斯貴族宅邸女管家的知識都教導給她知道。加上自身過去本來就有的職能學識與經驗,政情的理解不輸朝臣或是士宦子弟,水靈很快便認可壹伊總管她貼身相關的事務與掌管拜見與否的權限。

這樣的壹伊,對於阮武靳的幫助可以說是最大。

能夠幫助水靈、能夠保護水靈、能夠監視水靈。

一個人,就可以發揮三個功能。

一方面,是同樣自覺要為改變過後的壹伊負起責任。另外一方面,就是如此對於阮武靳確實有著有利之處。

他真正的自己確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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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7月 19日,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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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其之三


是的,阮武靳知道自己完全不是正人君子;蕾伊紗真正說動他的不是前兩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最後一個的監視水靈。

更正確來講,不是監視水靈,而是要監視前來拜見水靈的那一些人。

水靈是不需要被監視的。

需要監視的,是水靈以外的那些人。

雖然他對於她對的心意不會有所懷疑,他也確實是無法隨時隨地、全天候地待在她的身邊以監視每一個想要求見、又有可能是想要進讒言的人。

相信她的心意與想法不會改變,阮武靳卻不能保證不會有人藉著他不在的時候見縫插針,將讓好些子虛無有的事情變成眾口鑠金。

在口蜜腹劍的地方待太久,見慣太多工於心計與善用語言作為武器,還能夠經年累月地等候與進行,藉此一點一滴的改變人心與想法後達到目的,讓阮武靳從不敢小覷那些流言蜚語的力量。

於是,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人隨侍在水靈旁邊,默默地觀察後篩選那些求見的人,還要默默紀錄那些人的一言一行。需要適時為阮武靳代為解釋與辯解,還要讓他知道是哪些人有意利用他有意回避或是有事不在,準備藉此機會詆毀水靈心中對他的印象。

他是這麼告訴水靈的。

只是阮武靳的用意不是在於監視與辯解。

在告知的過程調整了用意與份量――也就是避重就輕,不過阮武靳沒有對水靈隱瞞他的用意。

同時擁有美艷與聰慧的她自然知道阮武靳重點是什麼,在笑到好一陣子的前仰後合之後,需要有一個親信把關求見者的水靈接受了阮武靳的安排。

只要偶一為之,說話的時候要特別注意是要毫無保留、只要聲明是為她著想,再在冠冕堂皇的理由附加一點不可能沒有的私心增加話語的可信度,水靈就會對他的話照單全收。

公主千歲的心思不難猜。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心思不難猜,使得她接近於完完全全的光明磊落,想要隱瞞她或是操作她的心思就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除非,是能夠很好地掌握著力道與分寸來達到目的。

所以,阮武靳並不需要讓壹伊無時無刻地待在水靈身旁以確保帝國公主是否變心。

讓壹伊隨侍於水靈之側,是要確認有哪些人想要讓她變心。他是要讓壹伊記下那些人,好方便他事後予以「規勸」與「防堵」,好保證同一個人不會再一次做出任何不聰明的事情。

這才是阮武靳想到一個要讓壹伊待在水靈身旁的主要目的。

之後,才是需要對改變之後的壹伊負起責任。

「像我是有什麼不好嗎?」

「倒不是說不好,有這樣一個如你能堅定推拒那些光是打個照面就讓我覺得噁心的人是很不錯。」水靈輕輕地抽了下小巧挺立的鼻樑。「只是覺得…你能夠讓那麼堅定又忠心的壹伊在如此短暫的時間改變,都讓我想要再多送幾個人給你訓練了。」

本來還以為水靈毀擔心自己改變一個人的能力會讓她感覺不安,但是她後面的那一句話出口,立刻讓阮武靳有些懸起的心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當然,他為了自己突如其來的擔憂為之淡淡的失笑,觀察力本就是超乎尋常的水靈是不可能放過他的微妙變化,靈活又充滿光芒的那對眼珠為之一轉,豐潤雙唇立刻勾出都已經快搖成為看板的狡猾弧線。

就在車窗之外的女官、幫辦與衛軍軍兵來來去去地忙碌著,好讓帝國的公主有著充滿威嚴的排場,在她出現之前就先一步壓倒那些求見者對於自己國家存在感的自信時,水靈則是將本來望向壹伊的身子重新轉過來面對阮武靳。她是一如以往的將雙手壓在他的大腿上,處於發熱狀態的豐滿軀體微微前傾,讓全身上下的那股不可能散去的氣息刺激著他的嗅覺,再影響到他的知覺。

這一招,對阮武靳很有用。

實際上,是對每一個人——男人、女人、正常人、不正常的人 ,都有用。

「我說…」

水靈想要說些挑逗他的話。

可是,她沒有來得及說出來。

在她把那些會讓他,也會讓她自己臉紅心跳的話說出口之前,刺眼的陽光就隨著自動轎車的後座車門開啟,讓水靈與阮武靳兩人的眼睛或多或少是要微微瞇起。

車外雖然稱不上是晴空萬里,可是阮武靳與水靈整個早上都處在相對陰暗,僅只靠著彼此的觸覺與對於彼此的溫度來感受彼此的存在。突然之間變強的光亮,自然會讓他們暫時難以承受。

然後,就是那一張沒有什麼表情的面龐。

「殿下,還有主人,車隊已經抵達了今天的下榻之處。」有些平淡,卻不平板,很像是端著全滿的水不見任何波灑那般的聲音從壹伊口中傳到兩人的耳朵裡面。「有不少乾婆亞的貴人與要人排隊等著想要晉見殿下,還請殿下能夠儘快梳洗換裝,臨時行宮內已經準備好熱水與更換的衣物,請殿下儘快移步前往更衣間,讓爾珥同時預先為殿下介紹那些求見者的背景與目的。」

「能不能不要見那些人?」

「不行。」

「能不能不要聽那些實在乏善可陳的背景介紹?」

「不行。」

回答的人很認真。

提出問題的人卻是不怎麼認真。

縱然面對過於認真的女官感受到的無奈佈滿眉宇之間,用挑起的嘴角卻破壞那小小的虛偽,從而一點都沒有掩飾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本來是無可奈何地面對著壹伊的水靈轉身回來,讓阮武靳看到充滿捉狹笑意的臉龐。

水靈是心情好,才會讓壹伊跟她討價還價。

如果她確實不想要見那些乾婆亞的王公貴族,或是存心敷衍了事而不願意花時間瞭解那些人背後的人際關係與往來,所需要做的就是簡單地下達命令後揚長而去。沒有第二句話,沒有人能夠爭論,沒有人可以建言,沒有人提請重新考量。

可是,她沒有。

一旦她表態是允許別人討價還價,那就代表她的內心是很輕鬆,代表她完全不在意與關心面前的人想要討論的事情,才會讓好像是存在的些許迴旋空間浮出水面。

她是在捉弄壹伊。

至少,她是想要捉弄壹伊。

會讓她感到掃興的是,壹伊卻沒有任何一點是被捉弄的感覺,也不是發覺到水靈有意的捉弄而故意正色地回答。

壹伊,就是在回答。

某種程度上,她跟經歷實驗之前的她是幾乎沒有什麼的差別。

幾乎。

是的,幾乎。

發生在壹伊身上的改變,阮武靳是最為清楚不過的。所以,他知道是有改變,是很細微,不容易被察覺到的改變。只不過,改變的地方並不是什麼有型或是肉眼可見之處,是在內心與一些更細微的地方。

水靈可以感覺得到,只是尚不清楚準確的變化到底是發生在什麼地方,也才讓她會看著背影便有感而發。

阮武靳選擇不告訴她,讓她自己去探究與發掘。

這是水靈最喜歡的事情。

倘若不讓她靠著自己的力量挖掘到她想要知道的事情,而是自以為好心、莽莽撞撞地告知她答案,這一位尊貴的帝國公主是不會吝於給那個不識趣的傢伙臉色看。當然,這也不代表可以完全袖手旁觀,完全不隱約提點大概的方向或是給予提示,坐視她像是無頭蒼蠅那樣的亂飛亂撞,那水靈更是不會高興。

要怎麼拿捏期間的尺度,足以讓希望討好水靈的人不得其法。

其中的尺度,阮武靳是自認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了若執掌。

至於,要怎麼讓水靈發現壹伊身上的前後差別確實出現,可是沒有大到一眼可見的改變…

他是有個計畫。

付諸實行的時間――不是現在。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壹伊認為現在是時候該妳去見那些乾婆亞本地的要人,在妳身邊不算久的她必然是有著堅持的理由。」阮武靳對著嘟嘴表示不高興他發言站在壹伊那邊的水靈道:「我想,妳還是按照她的意見去稍事梳洗一番,然後接見那些王公貴族是比較好。」

「我不想要見那些人。」水靈有些接近無賴地說道:「如果是在帝國,如果是在京龍,與那些人地位相仿者是連踏進我的封坊的資格都沒有。如果我出外就讓與他們同等級的傢伙進入我的眼簾,那我回到帝國豈不是要被煩死了?」

水靈的那一番話,不是反話。沒有嚴重到不滿的程度,就是很單純的擔心與埋怨。

她的小小抱怨,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帝國是不允許國人隨意旅行的。

在帝國領域之內來去,就需要向衙門申請路引文案,在確認人沒有任何嚴重的罪刑案底過後,還要按照路程遠近與行李多寡分別繳納一筆不歸還的規費與旅行歸來後返還的押金。

如果是想去到國界之外

水靈的小世界,本來就是對瀞族帝國的絕大多數官員是封閉的狀態。有些人是對於洋人科技、洋人知識——甚至洋人本身就充滿排斥的心態,是連片刻都不願意駐足;有的人是看到其中可能蘊藏的機會,卻因為身份與社會階級實在太低,從而不得其門而入。

對於接近是親手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小世界,水靈是費盡心思地確保它的…獨一無二,不讓那一座小城市真的變成名符其實的小城市。

有哪些人可以越過坊牆,又有哪些人只可以徘徊在那扇敞開的銅門之外,水靈的心中有著一張名單。那是一張只有她自己可以增刪的單子,沒有幾個人有著置喙的餘地。

就算是身為她父親的帝君前來,大概也是常常吃閉門羹的份。

「殿下可以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表明立場,聲明此次的接見是出於帝君陛下的意旨,更可以說她們能夠面見殿下是下不為例。」維持著彎腰,維持著視線向內,壹伊維持著穩定的聲音與腔調:「只要殿下的神態保持著以上對下的威壓,還要有著一如以往的不耐煩,往後就不會有任何人誤以為殿下放寬了召見的標準。」

壹伊是在的提意見。

聽到意見的水靈,在最開始、最直接的反應,不是思考意見的合理性或是可行性,而是直接轉過身體,用頗勘玩味的表情看向根本沒有插口,就只是坐在一旁超然旁觀的阮武靳。

從她的眼神之中,他可以看得出玩味與猜測的意味存在。

水靈的意思完全不難猜。

——是不是你教她的?

她並不相信壹伊有如此的能力。

在今天之前,甚至是她壓著壹伊去接受實驗之前,水靈之所以不喜歡壹伊,乃至於任何自認為諍臣的人,原因就在於那些人的絕大多數在提出意見之後,卻沒有再提出任何他們所批評情事的補救辦法,有的時候還是根據可靠性並非無庸置疑的訊息提出意見,發現的錯誤常常不是錯誤,反而是把正確的、應該做的事情當作是錯誤在批評。

之後?

無數的例子足以證明,之後就是天下大亂。

這就是水靈不喜歡諍臣,也連帶對於壹伊的建言與行動不感興趣與不願照辦的主因。若非壹伊沒有忘記自己的本份,在勸戒水靈之外尚能處理好一切被交代好的事情,她大概會早早被斥退到比較低階的外女官之列。

時隔多日,本來只是恪守本份的她突然能夠提出具體的建議,怎麼不讓水靈懷疑是阮武靳在背後扮演一定的角色?

他是扮演了一定角色。

為了讓壹伊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水靈的身旁,還能夠被公主千歲接受、認同與捨不得讓她離開,阮武靳確實是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水靈當然知道這一點。

所以,才會看著他。

她的眼神,不見任何的譴責或是猜忌。與面容完全不同的,是刻意作成隱隱約約的高深莫測。

這可以說是裝模作樣。

他知道。

她知道他知道。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如此。

明明就是心意相同,無需要特意過問彼此就可以知道對方的心意,可水靈總是要多此一舉地看向他,用生動豐富的表情想要挑弄他做出有若正常人的情緒與反應。

她的願望很少達成。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讓她越來勁、越是想要得到。

一如以往,阮武靳會在無傷大雅的小地方不滿足水靈的期望。

他知道她的埋怨就只故作姿態,他知道她的內在的強烈好勝心更加劇烈。他知道她對此有著自知之明,他更知道她是期望他小小的反抗她一下。

這不會讓她不高興。

這會讓她感到高興。

如此,才會有著…層出不窮的樂趣。


(待續)
4,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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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字在網站與BBS都寫不出來,所以以後統一用"爾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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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四章、其之四)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7月 26日,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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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其之四


就像現在,阮武靳就是維持著平常就表現出來的情緒,就是平靜到無懈可擊地面對水靈的目光。

同樣理所當然的,是水靈回之以氣惱的神情與惡狠狠的眼神。

畢竟,她是把阮武靳當作諫臣的。現在的他,卻是把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交託到壹伊的身上。

這是阮武靳讓壹伊可以陪在水靈身旁的最好理由,而壹伊確實是可以扮演好他希望她扮演的角色。

他知道,她也知道。

他知道,她也知道,讓一切都只是兩人之間的情趣。不只做不得真,阮武靳與水靈也都沒有真要計較的意思。

「好吧,要見就見,反正照本宣料得把該說得話隨便說一說就好。」水靈有些不耐地抓了抓早就因為乾涸的汗水而有些僵直黏膩的長髮。「我可沒有想過要跟那些人共處一室超過半個時辰。」

「小婢可沒有那個能耐強迫殿下待在不想要待的地方,只要殿下願意露面又待上十分鐘左右,至少也可以避免回返帝國之前就被想要挑毛病的老大人們說三道四,省掉一些會讓殿下煩惱的瑣事。」

說完話後的壹伊站直身體,讓之前被她阻擋住的陽光完全進到自動轎車內部。賞給阮武靳一記微微向上翻白、帶有「看你幹出什麼好事」的雙眼之後,她就直接離開轎車。從身形的敏捷與體力依舊是無比充沛,是完全看不出水靈在過去的幾個小時是經歷著連綿不斷的歡愛。

阮武靳是仍舊留在車內。

除非是兩個人都一定要並肩出席的場合,他是不會擅自去分享水靈最為享受的光芒。

誠然,水靈的存在是足以壓倒所有人與一切,她對此也是有著絕對的自信。只是,她的內心深處卻也是同時希望在從屬者必須要畢恭畢敬的時候,不要有其他可能分散的焦點出現在她身旁。

這倒不是說水靈容不下其他人陪伴。

如果真是如此…她根本就不會在最開始的時候去特別注意阮武靳。

她有著一個根深蒂固的信念。

在幾個場合,敬畏就只該有著敬畏,裡面不可以被好奇或是猜疑取代。

無論如何,水靈或多或少還是有一些小小的虛榮心。

否則,她會感到有些不舒服。

水靈的不舒服,本身不是什麼太過於嚴重的事情。只不過,她要是感到不舒服之後,又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的話,那個小小的不舒服很容易就會轉變成滔天海嘯的引信。

阮武靳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跟著走出去。

雖然人是沒有跟著走出車外,可是他完全可以想像轎車之外是怎麼樣的場景:在水靈正前方的女官、宮婢與少數得以隨行的幫辦們恭恭敬敬地跪拜於紅色地毯的兩側與遮擋視線的布幔之間。

唯一例外的,就是負責站在兩旁最外圍守衛的衛軍軍兵。

這是瀞族帝國帝室出巡必然會要準備好的排場。

也是會讓人忘乎所以的排場。

即便是手上沒有影響他人的權力,也會讓人產生自己是人上人的飄然感。

雖然水靈不是膚淺到會因為跪拜與俯首稱臣就得意忘形,不過面前場景還是會讓她忍不住嘴角兩側朝著左右勾起。然後,她會立刻察覺到自己是就快要得意洋洋到飛起來的程度,立刻將內心的雀躍不已為之撫平,接著昂首闊步地朝著臨時行宮內部走進去。

很快的,內外女官、婢女與幫辦逐一起身,可以隨行在水靈身後的人跟在她的身後,不具有隨行資格者則會由各自的主管「筆頭」帶開。

最後,轎車外面就只有負責定點與巡守的衛軍哨兵。

此時此刻,才是阮武靳離開轎車的時候。

一如他所預料的,面前就只有壹伊,還有人去樓空的排場。

「其實主人沒有必要那麼自謙。」為阮武靳關上車門的壹伊自覺地站到他身後之時,同時也不禁開口:「哪怕主人與殿下一起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那些人不是抬不起頭,就是只能見到千歲,不會有人覺得主人可以分走殿下那過份耀眼的光芒。」

「這番話要是不是我聽到,應該會被認為不知輕重與刺耳到會讓人把妳拉出去重責一番吧。」

「壹伊知道主人不會。」炙熱豔陽讓她的臉龐一如其他久站之人是同養的湧現潮紅。「就算壹伊要受到責罰,主人也也不會用央及肉體的方式…」

「妳確定…」阮武靳與伏瑨同樣想到該怎麼做——抬起壹伊的下顎,炯炯目光直接盯著她的雙眼看。「我不會用央及肉體的懲罰手段?」

「殿下會,羅森堡也會,不過主人不會。」下顎被抬起的壹伊雖然是正對著阮武靳的眼睛,雖然聲調語氣是平穩依舊,可是不自然的神態還是如同滿水從滿溢的容器流出那樣地出現在她的全身上下。「主人不會輕易懲罰小婢,真要出手就是…讓小婢『重新認識自己』。」

「我可從來沒有這麼說過吧?」

「主人會先讓羅森堡小姐來管教小婢,如果連羅森堡小姐都管束不了,就代表小婢無可救藥。一旦小婢無可救藥,就是小婢沒有能夠認清自己,完全辜負主人給予小婢重新認清自己本份的苦心與用意。這時的主人會有兩個選擇,或是讓小婢『重新認識自已』,不然就是直接遺棄不成材的小婢。」

說話的壹伊看著面前被她先是非志願、現在真心誠意地視為主人的青年,露出在水靈、在其他女官面前是不會出現的不安與探詢含意的目光過後,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用指尖貼在的手掌背面。

即使接觸的地方只有那麼一點,縱使傳來的體溫微末到可以忽略,如此些微的碰觸就讓壹伊露出滿足與滿意的神情。

彷彿是,如此少量到微不足道的恩惠已經讓她心滿意足。

「所以,小婢相信主人不會施用任何會帶來肉體疼痛的懲罰手段。不過,小婢也會盡量滿足主人的期望,不會讓主人覺得在小婢身上投注的時間與精力變成虛耗。」

光是能夠妥善分析阮武靳與蕾伊紗之間「分工合作」的模式,就讓阮武靳知道在她花的時間不是白費。

哪怕壹伊是蕾伊紗勸誘,阮武靳自己也有私心,加上水靈旺盛的好奇心,兩者合在一起的產物。

能夠有著一個有能力、有手腕、有眼光、懂得分寸進退、知道何謂大局觀的女孩子在旁襄助,對於他或是水靈都可以有著很大程度的幫助。現在用途雖僅只是在於關注求見水靈的人們相關言行舉止,但是經過耳濡目染與累積經驗的她能在其他方面給予更多的助力。

問題在於,要讓壹伊在什麼樣的方面發揮能力,阮武靳還沒有想到。

水靈要怎麼使用壹伊,他是沒有辦法與意願去過問或是提醒。同樣的,他現在還沒有確定自己在水靈身旁是應該有著什麼樣的身分、位置與功用。

要先確認自己的定位,阮武靳方能確定壹伊的定位。

擁有水靈的身與心之外,他還是希望能夠給予她某種程度的協助。需要什麼樣的協助,卻也只有水靈自己知道。

現在不在身旁的蕾伊紗指揮的「菱紋盾」固然是可以利用,但她只是受託營運那一個僱傭軍團,業主實際是另有其人,從而有著不只些許的不方便。於是,貼心的她還有幫他準備好一個往後會派得上用場的組織與關係網,不過阮武靳還沒有完全確定是否真要如此運用。

透過阮琇瑤收納阮社為他己用的事情,水靈是已經知曉;不只是沒有反對,甚至對於蕾伊紗的自做主張是表達贊成之意。

原因倒也簡單,水靈有些事情沒有想讓她身為帝君的父親知曉。要是有著阮社這樣一個在帝國北境根深蒂固已久的宗社,有些…驚世駭俗的事情就有了一個白手套。

透過阮武靳遙控阮琇瑤對阮社下達指令的方式,也完全符合水靈與帝國的需求。

帝國需要阮社穩定與維持受到控制的狀態,帝君對於由誰在主導倒是持開放的態度。水靈基本是要避嫌以免除長期介入帝國政事的攻訐,阮武靳出面縱然是會引起非議,至少老大人們攻擊的力道是可以稍微小一點,帝君若是需要頒布正式敕命他代為管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抗。

何況,帝君甚至沒有必要正經八百地讓任何人的代管,僅只需要確認阮琇瑤可以掌控阮社即可;沒有任何一位老大人願意相信一位女流能牢牢掌握整個宗社,相信她必須仰賴瀞族帝國撐腰的他們更不會看出阮武靳與阮琇瑤之間的從屬關係,甚至是連帝君都不見得需要知道,一切只要水靈知道、阮武靳知道與阮琇瑤知道就好。

興高采烈地說完全盤計畫過後,水靈才勉強提到,還有從中穿針引線與完成整個計畫的蕾伊莎同樣會知道。

整件事情獲得水靈的首肯,阮武靳照理是可以直接放手運用他對於阮秀瑤的絕對影響力去操控阮社遂行他的意志與目標。唯一的阻礙,就在於他還不存在著先斬後奏的企圖。

水靈熱衷於決定一切,倘若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便自作主張,阮武靳幾乎不會懷疑她會感到非常的不快。即使她幾乎不可能對他的所作所為感到氣極敗壞,甚至會毫不猶豫地事後背書與全力支持,阮武靳還是不希望讓兩人之間有著嫌隙出現的可能性存在。

等到她明確說出她想要什麼的時候,才是阮武靳真正動用到阮琇瑤那一層關係的時候。

在那之前,他就需要暫時保持閒來無事之身…

「小婢不只為公主殿下佈置好熱水與洗浴用具,也為主人置辦了另外一套雅間洗去旅途之中的汗水與疲勞。」隨著阮武靳將手鬆開,壹伊臉龐上面的赤色也為之趨淡不少,並且恢復到拱手而立的姿勢。「雖然空間相比是小上不少,也不會像殿下有那麼多人服侍,還是可以讓?主人褪去――一整日的辛勞與困乏。」

她的聲音,維持著一本正經。

同樣的話,如果是出自水靈之口,必然會是充滿著諷刺與捉狹的味道。

出自壹伊之口,只能聽出她的認真。

只有快要靠近結尾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短暫的停頓是出賣她隱藏在內裡的真正心思。

有一點正常人的嫉妒。

有一點正常人的不懷好意。

有一點正常人想要看他反應的好奇。

有一點正常人的不安。

有一點…

有那麼一點,終於像是正常女孩的模樣。

之前的壹伊是一名辦事乾淨俐落的女孩,隨之而來就是超齡的過份成熟。幾乎沒有其他十多歲少女――甚至是同齡的內女官與外女官或多或少會有的天真爛漫。

直到這一刻。

更正確的說法是,直到水靈容許蕾伊紗修改過她的個性之後,壹伊才真正比較像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

所以,到底是改造,還是還原…即使被她視為主人、稱為主人,此時跟在壹伊身後的阮武靳自己都不敢肯定。

那個不知道原創者身份究竟為何的實驗,還是有著太多有待發掘的秘密存在了。

「就是這裡。」

帶著阮武靳繞繞走走一段時間過後,壹伊打開了一個傳統瀞族布局的庭院之內必然有且不足為奇的獨立院落大門。

裡面是一座透過種植林蔭,將塑造出來的幽靜氛圍包圍住雅間。伴隨乾涸汗水而生的黏膩覆蓋在他身上,仍舊不會妨礙到他感受著風所帶來的涼爽與舒適。

很快的,壹伊就帶著他進到那一座早已收拾乾淨的雕樑畫棟。先是大廳,接著是面對搖曳林影的迴廊,最後就是進入到已經充滿蒸氣的沐浴間內。

誠如壹伊最開始所說,這一棟院落的沐浴間確實是不寬廣,不過壹伊還是細心地使用素白色屏風將更衣與浴桶的空間分隔開來;一整套貼身內衫與更換用的衛軍軍服整整齊齊地放在竹子編成的置物架上,從通風用的窗戶則依稀能夠聽到水靈的聲音從一牆之隔的地方傳來。

「千歲用來洗浴與聽取爾珥介紹來訪貴人經歷的大間就在隔壁。」

就像是心領神會一樣,壹伊證實了阮武靳的猜測。

就在此時,白霧開始接觸到阮武靳的身體。

那是來自於柚木圓片拼成的木桶之內。

設置在室外的獨立燒炭鍋爐送進來的熱氣將木桶內的清水維持在讓人不至於燙到無法忍受,卻又能堆積於肌膚之下已久的疲勞逼出。

僅只是站在裡面,汗珠就開始沿著肌膚紋理緩緩地流動著。

先不說身上那一件軍服早就充滿著摺痕,少數可以通風的布間隙縫早就讓汗痕填滿,再加上當下是的逼人熱氣,還穿著衣服明顯就是自找罪受。

很自然的,阮武靳身上衣裝的鈕釦被逐一鬆開。

可以說是很自然的,也可以說是很不自然的,就是那些鈕釦不是他親自動手去解開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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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其之五


替阮武靳鬆開鈕釦的,是自動自發的壹伊。

在最為開始的時候,阮武靳使種是傾向自己動手整理一切貼身相關的事務。不管是食衣住行育樂,只要是跟自己有關的,他都是維持著不假手他人的習性。

對外的說法,是他不願意勞煩那些使役者,能夠減輕他們一點負擔總是好的。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作為包裝的,則是他全然不信任他人的心思作祟。如果僅只是用言語作為相向刀劍是還可以忍受,用上防不勝防的毒藥卻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倘若不在這樣一個小地方多所留意,被囑託的任務失敗不說,平白無故一覺不醒就是最可能的下場。

出於謹慎與不信任,阮武靳必須要親力親為。直到壹伊經歷過實驗的轉化過後,阮武靳方將戒心轉給那位認真又變得很忠心的小女官去承擔。

就像是現在,雙頰紅樸撲的壹伊很認真地脫下阮武靳的長褲、外套、外衫與內衫。在除去遮蔽男子性徵的衛生褲時,她在按部就班之餘還是維持著雙眼未眨的一絲不苟。

雖然很確定她有刻意讓視線稍微偏離讓她夜裡生不如死——更該說是欲仙欲死,不知生死的重點部位,不過阮武靳是選擇聽之任之的沒有予以說破或是點醒。

這是阮武靳與水靈不一樣的地方。

如果是水靈,她肯定是會將那個一點都不自然的地方刻意挑明,或是一針見血的嘲諷,或是毫不留情地撻伐到那個人下不了台,再以欣賞著那股無地自容的窘迫為樂。

那是她給予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人考驗與精神壓力的方式,就是要確保那些人有著足夠的心理素質陪在她的身邊。

有的時候,也是她百般無聊而想要找點樂子的惡劣趣味。

阮武靳自己則不同。

他會注意到那些微妙的不正常之處,也會特別猜測有著如此表現的人們為何會有如此反應。正式因為要猜測他們究竟在想些什麼,假設他們的想法,然後再擬定下一步應對策略。

相對於早就養成隱藏在旁暗地觀察旁人行為舉止的習性,水靈則是擅長迫使旁人不知不覺地按照她的想法在行動。

她與他的行為模式,同樣都可以應用在壹伊的身上,也都可以收到同樣的結果。

壹伊是少數面對阮武靳與壹伊都能面不改色的狠角色。

她知道阮武靳始終都在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情緒不形於色的她沒有因此而改變按部就班的態度;她知道水靈那崇山峻嶺壓於頂的壓力可以說是無處不在,卻能夠從容面對著神色千變萬化的公主千歲。

就某個程度來講,壹伊並不適合她懂事之後被灌輸的觀念與被指派扮演的角色。檢非監培養她與派她到水靈身旁,是要就近監視這位帝國公主是否有著出格的舉動,特別是在她醉心於學習與引進洋人學問、和洋人駐在帝國的使節與夫人交往與全心投入改建荒廢離宮與周遭城市之後,檢非監更是將水靈視為一名必須要特別注意的麻煩人物。

於是,壹伊就被指派過來了。明知道她前來的原因,對此是完全不屑一顧的水靈還是按照檢非監的期待任命她為負責與洋人來往的外女官之一。

到了最後,壹伊的表就是出乎每一個人的意料之外,她在最後的去向更是沒有一個人能在最開始的時候預料到。

她有成為滿足監視逐漸奪取通洋事宜的公主一切往來的檢非監期望,可是她卻也逐漸成為少數能在水靈面前提出諫言又不會被羞辱到徹底崩潰的一個人。

更沒有人可以想到,在外依舊維持著那一份面不改色的她已然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既有的還是存在於壹伊的身體之內,有些新的因子則是同樣滲入其中,讓年輕女孩得以徹底擺脫過往。

只是,幾乎不會有人知道壹伊到底是出現什麼變化,最多只會驚訝於她居然放下身上肩負的外女官的職責,轉而將拉起的群擺與寬袖熟練地綁起,揉出潔淨皂泡沫的泡沫在一名男子的軀體各處均勻塗抹。

這番風景,就算主角是檯面上是完全避開朝政的公主駙馬,要是讓堅持京龍宮近侍必須維持裡外之分以避免有人裡外勾結而影響朝政的老大人們看到,怕是會猛地跳起之後大加斥責。

當然,他們不會看到壹伊為阮武靳抹上潔淨皂泡沫的場景,不會見到同樣因為熱氣流下汗水的她細心又熟練地按壓著男性身上的僵硬肌肉,不會見到她賣力地刷洗著前方男子穿上衣服是看不出來結實有力的身軀每一個角落,當然也不會見到她接下來是將玲瓏有致的前胸與腰身都貼到連水靈都會迷醉的後背。

他們更不會看到,壹伊的雙唇是靠在阮武靳的耳旁微微地張闔。

如果有人見到,大概會直接聯想並推測接下來會發生高門大院常見且正常,但只有那些完全無視於外界觀感與世間輪常,且行事是公認放浪形骸者方會大談特談的房中秘事。

如果有人見到,他們不會知道壹伊究竟對著阮武靳是在說些甚麼。

霧氣不只是籠罩著浴間,同樣是籠罩著位於浴間的一男一女。或許他們之間的動作是依稀可見,可是流轉於他們之間的對話是被徹底淹沒。

「這一件事情…是真的?」

「這是清風監透過中間人傳達給小婢的口訊,在小婢認知是不會沒有真實性。」彷彿沒有任何一絲綺念似的,壹伊讓身體離開,自桶中取出一杓溫熱浴水朝著阮武靳的身體沖下。「雖然是不能排除他們傳遞的口信與實情不符,也是有可能是操刀此事者有誤判,但小婢不認為清風監在此事是有著無中生有的必要。」

「是沒有無中生有的必要,可是不能保證是哪一方操刀,就會有著幾個不大不小,同時會讓人感到困擾的問題浮現。」雙膝跪在地板的壹伊開始洗刷著他的背部之時,阮武靳開始過去推敲所見所聞的習慣,著手分析他直接聽聞或是間接知曉的事情。不同過往的,就是他不再是在心裡想,而是開了口,說給身旁的人聽。「不管是阮社的人,或是帝國的人動手,都會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主人可以把帝國動手的可能性優先排除掉。」

「妳很有信心。」

「小婢是檢非監出身,至少可以確定京龍宮內諸監是僅奉帝君旨意行事,倒是不存在討好千歲的可能性。再者,千歲行事素來是不與宮內諸監插手或是干涉的空隙,卻也不會動用宮內諸監的部屬或是資源做些什麼事情。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兩方唯一一次交集,還是因為主人引薦了羅森堡小姐與僱傭軍團給千歲後方發生的。」

將頭微微轉向一側,用眼角餘光看到壹伊辛勤洗刷的身影一角過後,阮武靳重新將目光轉向正前方的窗戶去。

「繼續。」

得到允許,壹伊的下一個動作還是用木杓取水,就像是一名盡忠職守的女婢。

同樣是貼身,為主人清潔身體的侍女地位相對高於其他處理雜務的同伴,能夠體察主人心意而得以居於等同督管所有家務與下人的資深總管。畢竟,能夠接觸到肌膚的人斷無可能是不熟悉或是被疏遠的侍女。

若不是內外被嚴格區分,內女官必然會因為成為貴人與外人間的守門者而擁有非凡的影響力。

現在的壹伊也會有。

只是沒有人會發覺這一點。

或許要到很久以後,他們才會注驚覺到忽略那驚鴻一瞥是他們最大的失誤。

「如果帝國真有介入與監控乾婆亞的大小動靜,怕是公主千歲北行機會出現之前,所有的事情便已經暗中擺平,使得殿下就只能去到乾婆亞王畿會見阿托恩法老之女,接著就要啟程返回封坊,斷沒有伏江與阮社的內亂紛擾需要藉著她的勢來平定。」

「所以,妳認為是阮社那邊的人下的手?」

「總是有些人希望改朝換代,不希望某些位高權重的人繼續位高權重下轉而讓自己成為位高權重的人。」排列組合的結果雖然是與急口令無異,可是壹伊說起來就像是在朗誦,流暢程度是一點都不輸水靈:「只要拿的出好處,加上些許誘惑與許諾,總是有那麼一些膽大包天的人存在。」

阮武靳與壹伊在談的,是一個有些重要,卻又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阮社客長與其隨從的屍身已經被帝國的清風監緊急派出的案探發現與確認身份,感在發表之前告知壹伊,再透過壹伊之口轉告給水靈。

當然,清風監派來充當壹伊上線的座探是不會知道壹伊優先告知了她的「主人」,然後她的「主人」才會去告知清風監真正想要通知的公主千歲。

水靈是終究會知道這一件事情。

阮武靳會告訴她。

晚一點再告訴她。

在那之前,阮武靳需要用這一個消息來考較壹伊。

可以自己推想出個大概的輪廓,他需要確認壹伊同樣能在頭腦之內描繪出與自己相同的光景。

阮武靳並不希望壹伊僅只是身為水靈的守門人,他還希望她可以成為水靈的臂膀。

在那之前,他必須先讓壹伊訓練出水靈無法離開她的能力。只有讓水靈知道壹伊對她是不可或缺,或是不容易找到替代人選,讓講究實力與實際的水靈完全捨不得放壹伊離開。

水靈看起來或許很著重於實際或是無情,功利思想優先卻也讓她不會很難預測。

當然,這番話就只有阮武靳自己一個人能說。

「會是誰出面說服那些熱血衝腦的動手?」

「無論是不是阮家二小姐親自出手,都無法擺脫羅森堡小姐的色彩。」再杓起另外一瓢浴水,任滿溢出來的水淋回浴桶內,壹伊的聲音迴盪在嘩啦作響的水聲間:「阮琇瑤小姐可不比天賦異稟的公主千歲,還沒有能夠掌握住整個局面的能力。就算她有著為了主人動手弒父的決心,在隱匿行蹤與置身事外之上…小婢確信她還是力有未逮。」

「壹伊,妳嫉妒了?」

從些許的蛛絲馬跡,阮武靳聽出身後女孩的淡淡不悅。

聽到阮武靳的順口一提,壹伊的手便為之一停。瓢內清水都流完之後,就只有些許的水滴從邊緣留下。

澡間,很自然地陷入略顯反常的靜默。

這一件事情,與阮琇瑤有著最直接的關係。為了阮武靳著想的她想要做的事情,最直接的結果就是要讓她的父親無法回來。本來,擅自跑去勾結外援就讓帝國無法繼續容忍他居於阮社客長的職位,代替帝君出巡乾婆亞的水靈也已經獲得授權下達指令,現在不過是讓帝國之手不用伸出,讓阮社自己解決內部鬧出來的紛爭。

雖然無論直接或是間接,阮琇瑤動手完全是出於對他接近是絕對、不正常與變態性的忠誠心,固然是值得嘉獎,可是知道是不得不然的阮武靳還沒有辦法完全接受如此的不得不然。

說到大義滅親,那始終不是一件容易或是可以平常視之的事情。

是,則值得慶倖;不是,同樣值得慶倖。

不管是或不是,都能夠證明阮琇瑤對於阮武靳無庸置疑的絕對。

壹伊,也就自然而然的不開心了。

「要說小婢豁然以對,主人也太看得起小婢的度量。」在阮武靳重新聽到水瓢放入浴桶的浸潤聲傳出時,壹伊的聲音再度在他耳邊響起。同時,他再一次感受到,背後肌膚有著少女的玲瓏曲線緊貼。「主人的內心已經給公主千歲佔去大片,又給了羅森堡小姐一個角落,壹伊就要阿跟阮家的小姐爭搶所剩不多的地方,要小婢慨然接受可能搶去小婢在主人內心位置的女子,似乎是有些強人所難了些。」

「如果是我要妳接受她呢?」

「如果是主人的意思,小婢就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頓了一頓,壹伊接著續道:「畢竟,小婢不是千歲,沒有千歲那樣的能力,且小婢是屬於主人的,主人想要什麼,小婢就會接受與適應。」

「妳的不甘願,還是很明顯,但我是不會怪罪妳。畢竟,妳要是毫無保留的接受瑤瑤,這也確實是不怎麼實際。」在壹伊用毛巾將帶有最後一絲──帶有幾乎無法被發現汙漬的洗澡水插去,讓終於能夠進入到浴桶之內的阮武靳站直身體。「我可能需要擔心實驗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導致妳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

「謝主人…」

「至少,妳這一次的考試也算是及格了。能夠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從旁人的看法找出有用的蛛絲馬跡。」留著壹伊原地跪在臨時拼湊而成,現在則是已經處於潮濕狀態的木板之上,阮武靳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浸泡於源源不絕流入的熱水之內。「這種表現,值得妳可以跟我索求一份獎勵。」

「真的?」

聽到阮武靳的許諾,抬起頭來的壹伊雙眼為之熠熠生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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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過場-第十四點五章)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8月 9日,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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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場-第十四點五章


在很多地方,特別是不那麼繁華的地方,垂暮之後的世界進入沈寂過後,能夠從事的事情就急速減少。

沒有明亮如白晝的燈光可以閱讀貴重的書本,沒有整夜無休供應電力給予收音機,再沒有巡迴劇團或是流動膠捲劇院,居民所能做的不過是早日上床就寢以準備明日一早的辛勤。

即使如此,還是有些事情可以借助滿天星光——僅僅借助滿天星光進行。

什麼事情?

當然就是不需要視覺,僅只需要聽、需要感觸、需要運動能力的夫妻閨房敦倫之事。

既是傳宗接代之必要,也是排解長達半個一日之必要。

有些男女更著重於後者,將之視為一場刺激的娛樂,而不是前者隱含的義務。

畢竟,提到義務就會讓覺得索然無味。

在最開始聽到壹伊同駙馬爺索要禮物的時候,爾珥就下意識地猜想那位前輩想要的贈禮就是一夜的春宵。

當然,最後她是猜錯了。

壹伊確實是所求一個完整個夜晚,卻不是想要縱情狂歡,而是請駙馬爺擺開棋盤與她整夜捉對廝殺。

至少,主管公主千歲臨時行轅安全的爾珥三不五時經過駙馬爺住房的時候,兩個人始終是面對面地坐在漢密斯象棋棋盤的兩側。

爾珥不知道壹伊在想些什麼。

她與駙馬爺之間的那一層特殊關係,千歲挑選的內外女官無不知曉。要說感到奇怪,不過是駙馬爺捨棄那些外貌與能力同樣出色的妖嬈俏婢,選擇一個容貌與能力之出色都被不長眼的煞風景給完全抵銷的壹伊。

就像是壹伊,還有爾珥自己,能夠獲得千歲以近數字之音賦名的女官在封坊之內都不是等閑之輩。忠誠心只是最基本到每個人都有的條件,要有著悲慘的家世、良好的學習態度與能力、有出色的手腕及可以擠下其他競爭者的特質,最終方有機會得到千歲親自取名。

哪怕公主千歲毫不諱言她懶得想多麼特別與雅緻的名字,那最簡單的命名方式還是每一個內外女官最為希望得到的禮物。

那麼,已經居於眾內外女官之首的她們想要什麼?

維持現在的身份?

那是必然。

還有呢?

這一點,之前沒有人想過。直到壹伊得到駙馬爺青睞,方為其他的同伴有著豁然開朗的感覺。

原來,還有這一件事情。

身份是女官,但她們的本質仍舊是公主千歲的侍女。是先是侍女,然後才是女官;早就認識主次之分的她們,是在最開始便知道公主千歲一旦出嫁,她們也要一起陪嫁過去,倘若公主千歲同意,她們是很自然地需要去服侍駙馬爺。

只是,她們所服侍的公主有著眼高於頂的才能,對於男性與女性都是視若無物的心態有意無意地影響著爾珥與其他人,連帶讓她們逐漸忘記公主千歲會有那麼一日要嫁人,而他們都是身處於陪嫁之列的事情。

直到駙馬爺真的出現,公主千歲無可救藥地陷入熱戀為止。

是直到她們眼中是無視於一切的千歲居然會有著如此像是世俗女子的面貌時,爾珥與其他同伴才意識到那位來路只有千歲知道的駙馬爺同樣是深不可測,私底下談論的事情就無可避免地聚焦在那一位闖入她們生活的男人身上。

很快的,爾珥與其他人就發現,她們根本是無從知曉那一位當時還不是駙馬爺的青年根本是包裹在迷霧之內的神秘人士。如果不是跟公主千歲同在,他的行蹤幾乎是沒有辦法追蹤或是知曉。哪怕是在平時,他的週邊也沒有幫辦或是內女官在旁服侍。幾乎是完全的親力親為,讓他的想法無從被公主千歲以外的任何人理解與知曉。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最早讓公主千歲親自命名的壹伊了。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本身是外女官的壹伊就與實際的駙馬爺是越走越近,甚至是被常常目擊到她與帝國外聘的漢密斯女性軍人一起進入到駙馬爺的居所。當然,她們也很快就發現到,壹伊進去駙馬爺的時候正好是駙馬爺沒有與公主公主千歲共渡夜晚的時候。

爾珥她們很自然地猜測與推想駙馬爺與壹伊——更該說公主千歲容許駙馬爺與壹伊維持著什麼樣的關係。

在某一天晚上,被同伴你一言我一語唆竄的爾珥確認過壹伊是進到當時還只是侍衛的駙馬爺房門之內,就小心翼翼地偷溜到那一間距離其他幫辦與女官居所都有一段距離,幾乎可以說是獨立院落的房間門口窺看。

雖然洩漏出夜晚燈光的就只有一條縫隙,卻已經足以讓她看到那震撼的一幕。

最開始見到的,不是最開始。

她知道是經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從平常的井井有條轉蛻變成不知羞恥地張開勻稱修長的雙腿,就這樣坐在看起來就是相當厚實的懷中。駙馬爺的一隻手自環頸吊帶已然鬆脫的綢緞內兜上緣伸入而握住壹伊的其中一側乳肌,另外一隻手則伸到…

在爾珥的猜想,駙馬爺的另外一隻手應該是伸到壹伊的兩腿之間。雖然有著金色短髮的身影跪著遮擋,不過爾珥還是相信應該八九不離十才是。

連同壹伊的迷濛,還有那看似享受與鼓勵語陶醉的喉音,都是爾珥之前沒有看過的一幕。

更正確來說,是不只一幕。是從神秘到鬼神莫測的駙馬爺,有著一反在她們面前那般有著接近強迫性症狀的壹伊,有著與她們習以為常是截然不同的羅森堡小姐,連環膠捲那般接連不斷――從黑夜到早上不停歇地播映。

看到她完全沒有預期到的場景,爾珥是傻在登場。時間就這樣快速地流逝,即使銀月隱沒於越過地平線的白色光芒,依舊沒有讓她的身體動搖半步。是直到漸近於中午的熱力觸及到她的肌膚之上,爾珥才驚覺到自己的雙腳發麻到無法移動的地步。

在事後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諸般事情究竟為何,讓未經人事的爾珥回想到那個場景的時候,總是要情不自禁地面紅耳赤,也讓她一直回憶著自己的瞠目結舌與導致自己的身體出現異常的變化。

她是怎麼知道的?

直到最近,公主千歲和駙馬爺行那閨房秘事的時候,就輪到爾珥前去伺候與旁觀,讓她終於知道她那之前於駙馬爺房門口見到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場景。

她必須要承認,公主千歲與駙馬爺之間的激烈程度是要遠遠超過駙馬爺與壹伊與羅森堡小姐那有些詭秘的異戲。

爾珥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在目睹、再目睹、反覆目睹三人同行的場景過後,她就是知道她看到的事情與場景是與公主千歲與駙馬爺最為激烈、卻也最為炙熱的合而為一與難分難捨是截然不同。

哪裡不同,爾珥是說不上來,可是她就是知道有著不同。

強度與柱國監中人相去無幾的殘酷訓練讓她可以陪在千歲身旁是全神貫注你地發揮能力與盡著自己的職責,自從見到那樣一個場景過後的爾珥夜裡根本無法成眠。無論夢裡是如何的千迴百轉,最後總是回到她所目睹的那一幕是不停地反覆播放。

因為,她見到了一對眼神。

不知道始終在賣力些什麼的羅森堡小姐始終是背對她的,讓爾珥無從知道她的神情是究竟為何。壹伊的專注很明顯是因為駙馬爺的雙手、她與駙馬爺身體的緊密結合與羅森堡小姐的動作而早已渙散,讓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爾珥在房門之外窺探。

駙馬爺就不同。

爾珥知道駙馬爺有看到她。

駙馬爺那一對敦厚真誠的眼睛,在掃過緊緊是存在於一個指間隙縫之間的她的身影之時,目光卻是變得有一些不對勁。

在之前,爾珥不是沒有見過如此的眼神。

有著陰冷,有著心機,醞釀著某種策劃或是詭計,正在從裡到外要把一個人摸到透徹的眼神。

跟公主千歲一樣。

跟公主千歲的眼神又不一樣。

公主千歲不發一語地盯著一個人時,是會讓人無地自容一般地低下頭;駙馬爺看著一個人的時候——是用爾珥看到的目光盯著一個人時,她就會感覺到全身上下湧出一層很薄的冷汗,足以抵銷掉正午烈陽的高熱。

也是爾珥沒有想過駙馬爺會有的眼神。

過往她見過的駙馬爺,有著外人在的時候總是維持著沉穩又沉默的模樣。公主千歲不問話,他是絕對不會回話;公主千歲發出探詢,他的回應總是謹慎與不逾矩,幾乎沒有一個人可以從他平實的待人接物挑出任何可以指摘的缺點。

即便是在沒有外人在的私底下,駙馬爺也總是一副相當和氣的模樣,對於公主千歲溫柔體貼不說,對待內外女官的她們也都是無可挑剔的親切友善。

這與她和認識的駙馬爺實在相去太遠。

可能是有心,可能是無心。但是,不管有心或無心,自從被駙馬爺的目光掃過之後,爾珥就無法再忘記那一個場面。

那就像是昊國古老鄉野傳奇描述的「魄勾人」。

將一個人的精魂神魄的些許勾走,出現一個缺角,出現一個不完整,讓人的那一個部份就這樣永遠留在魄勾人身旁,使得缺了那麼一角的人因此對她朝思暮想到魂不守舍,最後就是變得痴呆顛狂。

爾珥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類似的傾向。

她的部分――小部份似乎是已經緊緊地依附在駙馬爺的身上,怎麼樣都沒有辦法脫離並回復到過去那種專心一志的狀態。

不過是眼神微微掃過,甚至不能肯定駙馬爺是確實看到自己在外面窺看,可是她就是覺得自己不完整,下半身有著明顯到不能再說是微妙的變化。

她很確定,她就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變得跟以前是完全不同。

如何的不同,爾珥不知道。

可是,就是有所不同。

有所不同。

偏偏,出現在她身上的變化是沒有辦法去找人商談或者是請教意見。

她看到的景象,還有被駙馬爺的眼神一掃而過之後的變異,爾珥是沒有辦法對那些強力遊說自己去一窺究竟的同伴和盤托出。駙馬爺真看上壹伊不過是非常普通的閒話與談資,讓其他人編織著可能的綺夢的素材。更何況,公主千歲都在次日公開說壹伊已經被轉送給駙馬爺,所以壹伊進到駙馬爺房間裡面就不是什麼過度值得猜測的事情。

畢竟,駙馬爺想要對壹伊這樣或是那樣,旁人都沒有什麼餘地去過份插手與介入。要是想管或是進言,根本就是要與同意此事的公主千歲過不去,帝國上下倒也不會任何人會不智到在如此小事與公主千歲抗衡。

公主千歲從來做過錯的事情,任何會否舉措失當的質疑都會引來千歲的不悅,隨後就是自取其辱。有著萬全的準備之前,是沒有人會不自量力地出面挑戰千歲的舉措。

只是,什麼樣的準備可以說是萬全,倒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著十足的把握。

至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則是因為過於奇異,說出去也不會有人願意相信。

即使是真實的,也不會有人相信。

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爾珥也不會相信世間會有如此玄妙現象的存在。

魂牽夢縈…凡是出自公主千歲封坊內的女官都會對此嗤之以鼻。

她們自始自終都被教導要謹記身為公主千歲的女官,面對任何人都不可以有著充份自信以外的心態,更不可以失卻不卑不亢而落居於下風,即便做出錯事都不可以因此卑躬屈膝地請求原諒。

她們可以表現,也唯一能夠表現的,就只有抬頭挺胸地面對每一個人。

不管是軟弱、感情用事或是瞻前顧後,任何有墮於公主千歲與封坊在外令名的行為是一概禁止。

不僅明文載於行宮與封坊的規矩名錄之內,她們幾乎是被耳提面命地牢牢記在心裡。

爾珥不是例外。

直到駙馬爺的眼神在那夜掃過偷偷在外窺看的她之後,過去根深蒂固的信念就這樣出現裂痕。

她是情不自禁地回想、再回想與反覆回想,就是希望能夠想出一個結果出來。

她沒有能想出結果。

無法得出結果的回想,讓爾珥最終意識到她似乎是沒有辦法將駙馬爺的眼神與形象排除出自己的腦海。

她的內在出現一個角落。

那個角落,似乎是被駙馬爺所填滿。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沒有答案。

與其說是沒有答案,爾珥更自認是想不出答案。

她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要找誰商量。

先不說爾珥自己將事情當作一個內心的秘密,那些同伴們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是根本沒有辦法成為可以傾訴。尊貴、唯一又高高在上的公主千歲,則是完全不可能成為身為隨侍女官的爾珥尋求建議的對象。

所以,就只有當時在房間內的三個人。

爾珥不敢去找駙馬爺,更不用說是看起來是冷酷到可怕的羅森堡小姐。

就只有壹伊。

可是,她願意分享那個很玄妙又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嗎?

爾珥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願意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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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五章、其之一)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8月 16日,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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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一


這一天,對於水靈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這一天,可以說是此趟北行最為重要的一天,更可以說是她自出生以來的幾個重要的關鍵時刻。

她的出生是理所當然的一個。

她接觸到來自漢密斯的學問也是一個,想到要跟父親提出諫言的時候是一個,氣到與父親決裂而開始策劃封坊的建設與後來的搬入同樣是一個。

當然,遇到阮武靳更是一個不同凡響的時刻。

雖然重要性是略低上了那麼一點,不過即將到來的時刻將會確定帝君會否容許她往後繼續代表代表整個帝國,至少是不能隨便或是等閒視之。

於是,水靈正式來到了北行的目的地,乾婆亞的王畿。

來是來到了,可她的心情在越過城門之前便始終好不起來。

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阮武靳一大早便再次離開她身邊,再一次喬裝打扮並提早潛入王畿城內。

他有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要尋人。

這個目的亦是她此次終於獲得帝君首肯而北行之前,就被囑託要完成的幾個事情之一。

準確來講,帝君特意交代的目的僅只是個大方向與原則,具體的目標人選還是出自水靈自己根據理藩院、清風監、伏江河幫與新近的阮社所提供的資訊而挑選出來的人物。

要選誰,要在什麼時候揭露,揭露的同時需要做出什麼樣的應對,揭露過後需要如何進行善後,帝君基本上是完全放給水靈自己定奪,並且最終交給帝君一個滿意的結果。

經過思考與判斷,水靈做出了決定。既然決定已經做出,就需要一個人為她執行那個決定。

阮武靳便不得不跑一趟。

再一次跑一趟。

就理性而言,讓自己選擇的良人尋找她認為適當的人選是可以讓她不用擔心途中會出什麼麻煩。可是,水靈可不是很能忍受阮武靳不在身旁陪伴折她的感覺。

空虛…是可以說是空虛,也可以說是心浮氣躁。

總而言之,水靈自覺是需要一個人來分擔實際行動的工作。

當然,這件事情可以等到北行行程結束與返回帝國之後再做通盤的考量。在那之前,她還是先處理帝君交付給她的工作。

勉強按下浮動的心思與有如快要越過防波堤的洪水一般的怒意,幾乎沒有繞過一次路就進入到王畿央殿的水靈抬起頭,開始面對著她北行最需要打交道的那一個人:乾婆亞的統治者.摩邏。

按照乾婆亞使用的尊姓制,摩是最高統治者特有的尊稱,邏是他與同地位貴冑得以享有的美稱。

摩邏,就是乾婆亞的王銜。

他的實名,是邏圖。在正式場合,就是要稱呼摩邏圖。

不像瀞族帝國是用姓氏後面增加不同的尊稱,乾婆亞的王族貴冑各自擁有的美稱與尊稱都是放在名前。他們沒有根據血緣與先祖傳下來的姓氏,完全就是根據自己擁有的職業與社會地位而取得姓氏。

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這個樣子的,只是社會地位與階級很容易出現「父傳子」與「同氣連枝」的狀況,使得同樣一個職業、身份或是官職很容易出現代代相傳。哪怕是銳意革新而先開科舉試、設集賢閣與完全論軍功升職的帝國努力促使新血的加入與淘強汰弱,同樣還是無法避免各種世家、學閥與將門出現、存在的傾向。

至少,帝國盡可能進行改變,是不再讓某些特定群體固定把持關鍵職位或是拉幫結派到妨礙整個瀞民族重歸榮耀。

不同帝國,乾婆亞始終沒有改變的機會或是想法。

有個人是終於想到應該做出改變。

這一個人,此時就端坐在王畿央殿正堂一張刻意增高的軟墊之上。

第一眼看見乾婆亞摩羅王居住與辦公的殿宇時,巨大落差導致的無力感是直接從上到下與從下到上席捲了水靈全身。

她是一進到王畿,就讓車隊直接將她與阮武靳送到王殿之內。

迫不及待地想要代替帝父爹親宣示著帝國對於一個非帝國之國家的威望與壓迫,讓她很想要立刻見到寡民小國上下對於帝國的臣服。

水靈想要看到的,不是心悅誠服。

她迫切想要看到的,是那些人是咬牙切齒,在憤恨難平之餘又必須要心不甘情不願地跪拜。

這個,才是無庸置疑的一種享受。

她的一番熱切渴望,在見到乾婆亞統治者的摩邏宇塔前殿的第一時間就有著土崩瓦解的前兆。

她必須勉強自己不要失控到掉頭就走。

差別,實在太大。

與京龍的差別,實在太大。

即使是已經有著心理準備,一如預期之中的簡陋還是讓她覺得此行想要展現出自己的能力與代表帝國之威望的志得意滿,在一間與京龍宮內雜役居住的院落相比都還要遠遠不如的建築物之前,彷彿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就土崩瓦解。

落差——實際的落差,還是太過於巨大了。

座落於乾婆亞王畿中央的王宮還是使用著茅草來搭建屋頂,與尋常乾婆亞百姓家相較大概是差在比較密實與勤於換新。地板是使用燈芯草編成的草蓆,至少是比純泥土地面要好上太多。

在水靈滿懷惡意地想來,那些人或許是因為宮殿每隔上幾年幾個月就會來上一次付之一炬,就直接按照傳統的材料建築宮殿。反正燒掉的木頭與草都是乾婆亞隨手可及的,要是被燒就可以在最短時間重建。

至於衣衫,依照乾婆亞的命名原則而可以冠上「摩」字美稱的統治者家族與其他貴冑身上穿著的服裝——不分男女都是下緣僅到雙腿全長七分的位置,上半身則是清一色是馬甲背心,還是用頗為非常傳統且沒有創意的顏色與材料滾邊作為身份地位高低差別的識別之用。

真要說還有點與眾不同。

非貶意的與眾不同之處,大概只有端坐在大殿中央、等候著她的前來與興師問罪的乾婆亞摩邏王頭上的寶塔冠而已。

不得不說,那座製作成五層寶塔模樣的歷代摩邏與少數幾代女性統治者「摩娑」配戴的冠冕確實是用了一點心思在細處的雕刻之上,不只是安上乾婆亞建國神話提及的神獸,透過本地文字刻成的禱文細密與一絲不苟的程度同樣是可以嘆為觀止。

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除此之外,她對於如此一棟四周圍沒有牆垣遮蔽與隔間,讓風自由自在地從前後左右與四面八方悠遊,的建築物是一絲好感都沒有。

有些人是主張君主應當樸素與避免奢華,但前提仍是維持帝王的威嚴與受到尊敬。如果最起碼的外在都無法維持,不是沽名釣譽,就是窘迫到不應為君。

一個合格的君主,就是能夠把握中間尺度適當與否的君主。

在水靈看來,當代的摩邏王便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當然,她必須要承認,此事並不能完全責怪這一位摩邏王。他所承接下來的乾婆亞早在幾時到百年之前便不是一個富庶的國家,有著許許多多的理由讓他無法擺出一國統治者應該有的排場,使得他的宮殿必須要樸實無華到有若是較大的乾婆亞民家那般的毫無特色。

她同情他。

只不過,一個統治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大國的統治者要受到敬畏,其他國家的統治者則是需要受到尊敬。

不是每一個統治者都能為人所敬畏,但至少要做到受人尊敬——特別是自家被統治者的尊敬。

是尊敬,不是同情。

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統治者需要同情的鄉下地方,帝國與北方的鄰人可是打了不下百年的仗。

固然是有千百個必須如此做的理由,水靈的的第一個反應仍舊是「蠢透了」。

帝國是蠢,可是乾婆亞更蠢。

這樣一個連統治者居住處都沒有最起碼威儀的小國家,居然動起想要搞些小手段的歪腦筋。說是自不量力還算是客氣的,要說是不知死活是更加貼切。

不過,他還是作了。

愚蠢的是,帝國知悉他在那一位自以為是的阮社客長設計的陰謀裡面扮演著一定角色。

比愚蠢還要更加愚蠢的,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都證實乾婆亞摩邏是真心相信阮社客長為他描繪的,實際是空中樓閣的虛幻美好願景到最後是有可能成功的。

即使「最後」是數十到數百年的最後,是他已經無法見到的以後,摩邏圖還是衷心且懇切地相信一切都會成功。

這是會讓人同情的愚蠢。

只不過是為人所利用也罷,那至少還有情有可原之處。哪怕是同樣被帝國知曉,頒發下來的懲罰是不會重到哪裡去,也不會嚴厲到要求強行遜位。想要在其中動手腳或是藉機興風作浪,帝國可能還會考慮睜一隻眼或是閉一隻眼;即便希望達到目幾乎完全不同,可是阮社客長與其子所策劃,又經過摩邏圖首肯的計謀所觸及的是帝國絕對不能夠忍受的底線。

既然是帝國不能同意的事情,那些涉及其中的人士下場也就是必然與注定,完全沒有更改的餘地。

最後,就只是看由誰執行而已。

最大多數的目標,是由清風間派出的精銳案探於盡可能不引起注意的「意外」方式進行處理。有一些人,則是由帝國勸告那些人出身之處的阮社與伏江河幫執行家法。

只有最重要的摩邏圖與參與的乾婆亞貴冑,水靈身為帝君的爹親是特別交代要由代表帝國、代表帝君北行的她親自出面與宣告。

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不夠格坐在國與國間爭戰的棋盤兩旁。只有帝國特意允許方能成為類似遊戲的玩家,而且還只能按照帝國的意思下棋;沒有帝國同意就想強行加入遊戲就會受到懲罰,不按照帝國意志玩遊戲的同樣會受到沒有寬待的清算。

現在的乾婆亞,就是處於清算的時刻。

水靈就是受命要執行清算的人選。

能夠獲得生殺大權,這感覺還真是讓人感到興奮。

在最開始的時候,水靈確實是感到接近到亢奮的興奮感。然而,先是阮武靳不在身邊,再是乾婆亞那四處都是停滯在過去的陳腐氛圍,就讓她的亢奮是一點一滴地流失。

也許,最大的問題還是阮武靳因為必要的公幹而暫時不在她身邊的緣故。

她的他是一個最好的觀眾,還是水靈遇過有史以來最好的觀眾。不僅是有著耐心看著她在台前台後的諸般千變萬化,會有著充足耐心為她的表現提出適當與合理的感想與反饋,還會適時地提點她沒有注意到、或是她認為無須注意而在最開始就忽略的細節問題與如何改正。

水靈完全無意否認自己是已經離不開阮武靳,才會在他缺席的此時此刻感到無比煩躁。

正是因為她沒有他的陪伴,才會讓她看一切都不順眼,有著一種想要不顧一切速戰速決的衝動。

速戰速決——直接透過最為暴力與直接的方式斬草除根。

不只是要斬草除根,還要在土地上面灑滿鹽,讓沒有注意到的殘枝敗葉都無法存活的程度。

最開始的做法就是讓護送自己前來的帝國衛軍直接湧進央殿,將乾婆亞摩邏與其他等待自己前來的要人全部拿下後,直接對外宣布帝國正式接管乾婆亞,動用已經在邊境的衛軍直接挺進與接管各地的民政工作,直到龍圖閣核定成為帝國新領土的各級布政主事為止。

這只是水靈自己的想法。

所以是不可能成真的想法。

與更北方的南天皇國已經達成讓事情收場的默契不包括帝國對於此地的直接統治,同時是還要給乾婆亞人留一些餘地,能會真的做到趕盡殺絕而避免北境在西境用兵的同時發生變亂。

除此之外…

在處理完乾婆亞摩邏的事情後,水靈還要代表帝國與遠自東境之外的沙漠前來的法老國密使,確認他們是基於什麼理由介入之後又置身事外,與更加東方的超級強權有沒有關係。

要是真的按照水靈的想法來辦,可不是作為談判的開場氣氛。

既然後面還有事情要辦,水靈也只能夠將自己的煩躁心思給壓下,盡可能讓她心平氣和地面對不知好歹又裝作無辜的乾婆亞摩邏。

水靈由衷地想念才分開幾個小時的阮武靳。

如果他就在自己旁邊,鐵定會馬上──甚至是提早察覺到自己的躁動,然後安撫自己,讓自己可以維持最佳的狀態去面對迎面而來的一切。

只不過,就現在與當下,他是唯一一個能夠讓她放心,同樣還有著實際行動能力的;除了她最親密的枕邊人而已,還沒有其他人可以擔起責任同時又讓她可以放心。

她不由得再度想著,怎麼他偏偏在這種時刻抽不開身,不在自己身邊呢?


(待續)
4,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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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第十五章、其之二)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8月 25日,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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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二


淺淺地吸息吐氣一番後,水靈才踏上了央殿的燈芯草蓆。

不同於乾婆亞人的赤足交踏,水靈仍舊是穿著著布織長筒襪;本來透過腰帶連結起來的前後兩塊長形布料現下是另外再在外層套上不透明的曳地長裙,使得兩旁的本地貴人們是無從見到她讓男人與女人都會目眩神迷的肢體優點。至於她的上半身,胸前的挖空是覆蓋上另外一層在腰帶收束的全罩衣,再加上一點穿著上的刻意修飾,水靈另外一個可以氣死女性與男人垂涎欲滴的優點就同樣是大辦遮掩起來。

相對於她在帝國、在封坊之內的平日穿著,現下的水靈可以說是相對保守──

是將自己的一切優點是無視旁人想法的彰顯,是因為她有著深怕自己落居他人下風的恐懼,從而選擇他人發出挑戰之前就要用最直接的印象壓倒對方。縱使對方胸藏廣博知識,在她展現出無法反擊的第一印象,就會瞠目結舌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一招一直都很有用。

只有對阮武靳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只是水靈對他無比著迷的理由之一。

也正是如此與眾不同的他,讓她改變對於展現自己的認知。

正是他告訴她,之所以要收起──至少讓外界以為她準備收起過去毫無保留的炫耀心態,目的是要讓某些人認為她願意做出改變。

這是一個策略。

能夠讓她在往後爭取重任的一個策略。

還是最初步的策略。

在帝國前往乾婆亞的中途,在他與她日夜不停顛鸞倒鳳的中間短暫休憩之時,阮武靳方對她提起這一件事情。

永遠中氣十足與不乏體力的阮武靳告訴軟攤在他身軀上,無力也無意阻止他賞玩自己傲人軀體的水靈,他認為她並不需要靠著裸露胸乳、腰肢與長腿讓男人與女人目不轉睛。即使那些女性身軀的展現是瀞民族女性服裝設計的宗旨,她有的卻是旁人幾乎都無法企及的不凡凌人氣勢。

他說法很玄,奠基在沒有實體且無法觸及到的感覺。彷彿是在說,就算她把自己包成全身冒汗那樣的密不通風,到最後就只有露出兩個眼睛,但只要她往前一站,連不知情的人都會忍不住下拜。

當時她不相信。

現在,親眼見到的她無法不相信。

淡淡地點上些許脂粉,穿戴著豪華名貴又有些厚重的頭飾與正式禮服雖然還是有一點彆扭,隨之而生的感覺卻是完全足以彌補她的不適。

她也知道,那些人對待她的反應並不完全是對於她,一定程度還是基於她身後的帝國權威與實力。那兩種無形的影響力,水靈並不是沒有只是不足以支撐起她的…

氣場。

也可以說是氣勢。

一股讓人自然而然無法忽視,下意識地轉過身去注意的感覺。

當然阮武靳是這麼說的,是一種人可以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場」。

像是她的帝父,她的兩位王兄,龍圖閣的幾位老大人,都有著如此的氣場。

現在的她,還沒有。

她還不具有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場。即使是敬,他們敬的是帝國,而不是她。即便她確實是代表著帝國,有著蓋上帝國國璽與御用關防印授的詔書在手,面前的一群乾婆亞人肯定還是在心中腹誹不已,想著帝國是完全看不起他們才委派一名此前沒有上過朝堂——也不可能上過龍圖閣議政的女子擔當出使的工作。

水靈很確信那些人就是這麼想的,她也很確信自己只能略為無奈地聳聳肩,再在適當的時機表達自己的不以為然與對他們的刻板印象與恥笑。

她也必須承認,她實際上是沒有什麼實際的功績是足以讓其他人啞口無言或是心悅誠服。

在帝國做了很多有利於現代化的措施與事情,卻都僅只是水靈靠著一己之力,最多就是得到帝君默許而為之,帝國龍圖閣臣與他們身後的士宦世家是從來都沒有認同過,新設立的集賢閣二館固然是不乏有著相同興趣的耆老或是進奏使在,女子之身就足以讓那些影響力不大不小的傢伙猶豫與退避三舍或是學著置之不理。

雖然水靈對於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成果如何與正確與否有著不容置疑的十足自信,但是成果並沒有辦法改善外界觀感。加上帝君的刻意包庇,那些人對她是無可挑剔與束手無策之餘,唯一有力的反擊措施就是刻意不去提她——無論是她本人或是她主導的一切,私底下就算是牢騷滿腹與惡言相向,公開場合卻是有著完全不提的共同默契存在。

固然與她志同道合者不是沒有,依附於她的封坊而生活者可稱小眾,可她在正式的國務或是對外事務並不存在著真正的影響力。

即使有,那也是帝國之君,她的帝父出於某些計算與考慮而允許她擁有的,也就只有在她的封坊那個小範圍之內才會存在。來到封坊之外,那點影響力就會快速消退。

這是水靈自踏入乾婆亞國境之後便逐漸體認到的現實。

那些人在最開始表達出來的尊敬確實讓她感到雀躍與無可避免的沾沾自喜,過了一段時間就會產生疑惑與重新思考,阮武靳的一番分析就讓她確信那些人不是尊敬她本人,而是她所代表的意義與象徵。

這是仔細推想便可以得知的事實。

一個讓水靈感到非常不愉快的事實。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帝國的威望、實力或是其他,她在意的向來是她自己與她所認定為重要的人或是物。

這樣的水靈,是分外不能接受她不是被重視的對象,而是她身後的帝國或是其他才是被重視的對象。只是,她可以改變很多的事情,還是有很多事情在現實上是無能為力。就算覺察到旁人內心之中的想法,她可以做的就不包括徒呼負負之外的任何事情。

不過,她還是可以設法改變自己。

按照阮武靳的說法,雖然咄咄逼人是她的魅力所在,也是讓給予旁人強烈印象與不知道在最開始該如何是好的一個利器,但是過份的壓迫就只會讓與她面對面的人感到非常不舒服。不管是不是帝國臣民,絲毫不掩飾的過份壓迫會讓人無法喘息,也會讓帝國的那些老大人們在上下對於女子介入政治仍有疑慮的時候,是更加有理由不讓她正式參與其中。

於是,她最為強烈的格人風格就成為她要有著一番作為――已經不滿足於封坊的一番作為之阻礙所在。

無論是男是女,個性過度外放的人幾乎不可能被交托重責大任。

除非,是她主動去爭取那一份重責大任。

就像是結束十五王公之亂到十八王公亂政此段瀞民族最黑暗時期的瀞族帝國聖宗帝君那般,在局勢混亂的時候主動展現出結束瀞族內鬥之重責大任舍我其誰的氣魄。

只可惜,現在不是那種人出現的時候。

無論是帝君或是老大人們,都不會允許另外一位聖宗帝君的出現。女性版本的聖宗帝君,更是想都不用去想。

既然沒有辦法強迫其他人接受她的外放性格,那水靈唯一的出路就是讓真正握有權力的那些人覺得她穩重到足以被交付重任。

第一步,就是要收起她過份張揚的性格。

至少在表面上,在第一印象上,需要稍微收斂一點,擺出被眾人認為是可以與她的身份能夠且應該相互對應的沉穩。

阮武靳並不是要她改變她的作風。

他說的很清楚,也很明白,要是她硬要改變始終是她最直接形象的那一份絕對自信與堅定不移的意志,那她就不再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貌如天仙的女子,而不是讓近乎所有人都感到束手無策到只能自欺欺人地當作此人不存在的真陽公主了。

當然,也就更不是阮武靳所喜歡的她了。

不改變她最為明顯的個人風格,替代的方案就是要旁人覺得她很穩重,比起以前的我行我素有點改善,至少有著意願按照當前約定成俗的規則行事,而不是既有規則與秩序的破壞者。

至少在表面上,她願意讓步以配合老大人們的偏好。

當然,那些老大人們根深蒂固的偏見不可能因此就讓她得償所願。阮武靳是很明確的告訴水靈,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是表面功夫,要給予不只內情的人一個印象,就是她願意配合,而那些老大人們卻是頑固與守舊與不願意與時俱進。

直到這個時候,水靈才有足夠的本錢繼續下一步。

簡單來說,就是任何事情都要有著道理:老大人們有著他們的道理,水靈同樣有著自己的道理。既然兩方各有著自己的道理,比的就是各自的意志與手腕,還有輿論的塑造與宣傳。

最後,就是要看誰的道理能夠佔到上風後壓倒對方。

阮武靳的如是說,正好投了水靈的喜好。

爭強好勝──這是她的母親最為明顯的個人風格,也是她繼承得最為完全的一個特質。只要是連結到有輸有贏,她就會冒出一個非贏不可的念頭。只要出現略為失敗的跡象,她就會使盡全力將局面徹底地扭轉過來,確保她必然會是最後的贏家。

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讓她不記代價地想要贏,不只是單純要佔到上風,還要贏得自己看中事物的掌控。

還是全盤與徹底的掌握。

在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能夠心想事成。只有在少數時候,她會在短時間無法取得明顯的優勢。

像是她的姊姊樂盈,像是阮武靳,都是她努力之後照樣無法佔到優勢的人。除去無比親近的人們之外,就是龍圖閣那些憑藉著所謂資歷、所謂人情往來而擠身於帝國最高位,排斥如異性的她或是有能力如她者平起平坐的老大人們。

誠然,能夠登上帝國最高位的人不可能是傭者,必然在某些方面存在著過人之處。然而,能力在如此高度已經不是一個受人注目與在意的優點;真正為高位者在乎的,是能不能夠駕馭那些有能力的人。

理想的狀況,是如此。

現實的狀況,不是如此。

有很多理由,有很多無法排除的因素,有很多人本身的欲念與想法,使得眾多良善的制度產生變質。

娘親透過言傳身教讓她培養出來的性格,使得水靈總想要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為了達到這個目砥,她倒是不介意讓自己做出一點待人處事上的細微改變。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阮武靳了。

阮武靳總是很溫和,可是意志卻是非常堅定;固然是全心傾聽與包容她的抱怨或是不滿或是嘲諷,可是他還是有著自己的想法與行為準則,不會每一件事情都完全聽從她的吩咐與指示,更說不上是對她百依百順。

為了爭取他的心,水靈慢慢地改變自己的一些處事態度。有些事情,是她以往很難容忍的,但是阮武靳是那麼的特別,讓她完全無法自拔,讓她願意改變自己。

改變了些什麼?

水靈說不上來,也不覺得她可以解釋得清楚。然而,她自認或是旁人眼光都是不同凡響的自知之明讓她確信自己與過往有別。

至少,在以前,在她設想自己的未來時,絕對沒有想過她會容許自己的男人有自己以外的女人。在遇到自己以前的阮武靳身旁曾經有過不同且水靈並不知道的女子作陪,蕾伊紗甚至是追尋著他的行跡而來到瀞帝國。

不知道的,也就罷了。蕾伊紗的出現、存在與三不五時出現在她面前便是另外一回事。

以前的水靈是絕對不會容忍。

現在的她則是不置一詞。

在阮武靳面前,她是不置一詞。

不只是不置一詞,她在某些特定時間與特定地點還會樂於見到蕾伊紗參與到她和阮武靳之間。

這就是改變。

可以說是小的,也可以說是大的改變。

即使她的改變是那麼的微末,最開始的時候根本無法察覺,但改變即是改變,是一件無庸置疑的事情。

她是心甘情願地改變的。

因為,他完全值得她做出改變。

他的全身上下都充滿著無法完全挖掘秘密,還有著水靈目前是一時束手無策的不可征服,讓她無時無刻不被對他的好奇心與自己的好勝心給淹沒。相反的,只要他不在自己身旁,哪怕是像現在的一時半刻那樣簡短,她的內心就像是出現一個很大的空缺那樣,感覺是非常難受的空蕩。

這又是她的另外一個改變。

她的改變有些是可以被發現的,有些則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還有一些,應該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

就算不知道,可是改變確實存在。

雖然水靈是過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潛移默化的改變。

即使如此,她完全不認為自己的改變不是好事;只要有利於達到目的――也就是她可以在最終勝出,任何的改變都是值得的。

在她面前的這一批乾婆亞人會是第一批見到轉變後的她的人。

當然,更會是她成功的第一個墊腳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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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三


「本宮封號真陽,奉瀞族帝國之帝君旨意特意北行前來乾婆亞王畿。」

雖然是早已習慣四腳座椅以及使用棉花做為填充料的椅墊,水靈還是勉強自己依循著乾婆亞人的習俗盤腿坐在應當是精心編制而成的燈芯草蓆之上。就在她運用平穩的口條,而非過去那種阮武靳稱之為「飛揚跳脫」,甚至可以說是「飛揚跋扈」的語氣之前,奉命要保護她人身安全的衛軍軍兵已經先一步搶佔了央殿的每一個要害位置。

相對於伴駕衛軍所裝備的荷槍實彈,拱衛央殿與摩邏的乾婆亞禁軍「袍琺」就跟他們的國家一樣,是看得出來有經過嚴格的訓練,可是身上的裝備卻是落後一個時代,甚至是兩個時代的軍械。就在瀞族帝國的若干禁衛部隊已經獲得配發採購自漢密斯王國的全自動手槍之際,乾婆亞的禁衛只有少數有最早期的轉輪手槍。

只要看到王畿如同鄉鎮一般的市井容貌,再看看軍隊配備的落後,水靈就完全可以理解乾婆亞摩邏可能存在的憂心忡忡,還有他想要讓國家變強的決心。

好心可能做壞事。

光是一片好心導致惡劣的結果,就讓水靈幾乎不可能對於摩邏有著什麼樣的同情心或是好感。

「能夠迎來在帝國名震遐邇的真陽千歲親臨,且是千歲初次訪問帝國之外的第一個國家,乃是作為帝國屬國的乾婆亞舉國上下最高的榮耀。」外表是完全看不出私底下有在策劃反對帝國統治的計畫被發現,畢恭畢敬點頭致意的乾婆亞統治者摩邏圖就像是一個相對平凡且四處可見的中年男子。「在公主千歲抵達王畿之前的諸般鐵腕施為,乾婆亞上下無不感到嘆服。」

聽到摩邏開口就是提到她之前在伏江河幫與阮社的雷厲風行,以前的水靈怕是感到不悅的心情立時影響到眉弓立刻彎起,接著便是連珠砲那般的疾言厲色。

現在的她,僅只是克制自己內心的不耐,表面依舊按照阮武靳的建議是維持著不慍不火的微笑。

當然,摩邏圖的一番話足以讓水靈為之警惕。

乾婆亞人有特別注意自己的動向,其實可以說是無需任何意外的理所當然。從另外一個觀點來看,要是他們沒有特別注意她進入乾婆亞之後的所做所為,不是放棄那樣的認命接受帝國的裁罰、就是不把她的到來當作一回事的輕忽大意,而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都是不合乎常理,甚至可以說乾婆亞幾乎就是爛到核心的程度。

摩邏圖的話,卻是將局勢倒向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更正確的說法,則是對方有些過份輕描淡寫的語氣。

在水靈的直覺,他對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應該是已經有所預期,也是心理有數。

所以,他很鎮定。

鎮定的人,就是最難應付的人。

在水靈身旁,就有著一個無比顯著,留給她完全無法抹滅或是淡化的亙久印象。

至於他們知道她一路上是做了些什麼事情,反而不是此時的重點。

有特別注意自己的行蹤,還知道自己在伏江河幫雨阮社進行符合帝國利益的整飭,根本是不用懷疑的正常之事。

她可以沒有下達緘口令,更沒有隱藏自己作為的想法。

知道她的行蹤,不知道她做些什麼事情,因為他們「必須要很關心」自己的所做所為;出於對未來的不確定感與命運的徬徨,摩邏圖與其他有著類似尊姓美稱的乾婆亞貴人們在聽到有帝國使者前來的消息必然要千方百計地打聽,弄清楚他們將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對手與自己可能有著這麼樣的下場。

水靈不只是本來就是打算要讓面前的這些人有些心理準備,也是想趁著機會想要激起乾婆亞國內的漣漪,想要確定何者會倒向帝國,何者會是惶惶不安,何者又是堅定準備要與帝國為敵。

其中,何者能用,何者不能用,固然不是她能夠決定的,但做為當面會見那些明白或是隱約表達效忠之意的人們,人在帝國境內的帝父與龍圖閣的老大人們就算有自己中意與喜好的人選,最終同樣是不得不按照記錄著她口述之評估與意見的文案來做出決定。

固然是可以肯定他們會有另外的管道核實她傳遞回去的文案,水靈還是確信她的文案會成為帝父與老大人們做出決策的主要依據。

更重要的,加上她在伏江河幫與阮社的鐵腕施為,再透過那些求見的人可以變相讓此刻在她面前的摩邏圖與兩側有著尊姓美稱的貴冑知道他們當前的處境並不樂觀。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與她一開始的設想可以說是不完全一致。摩邏圖維持著統治者本來就應該要具備的平靜,至於兩側的那些貴冑有的事憂心忡忡、有的不動如山、有的怒目瞪視——可以說形形色色的各種面容與表情都出現在各自的臉譜之上。

兩側的各色反應是預料之中,面前的那張面龐就略為出乎水靈的預期之外。

果然,能夠高居於國家統治者,哪怕是如乾婆亞這樣一個養人鼻息而少有尊嚴的弱小國家統治者,身上都一定會有些許不凡的特質。

換句話說,都有著不可以被小看的地方存在。

可能因為她是女人而不可懼,可能因為他不在意於帝國對於他的舉措給予的懲戒,也可能是因為他確實對於現下的不利之處仍是胸有成竹。

可以是任何一個原因造就他無所畏懼。

看起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樣也好。

水靈確實是如此想的。

反正,她本來就喜歡挑戰。

對她的挑戰。

各式各樣的挑戰。

「既然摩邏有特別注意本宮的行蹤與舉措,當知本宮僅只是代替作為眾瀞族之長的帝君對於不知大局輕重的輕佻者略施懲戒。」

「略施懲戒…千歲殿下倒是客氣了。」摩邏圖經過特意修剪的蓄鬍微微ㄧ挑「千歲殿下給予的懲戒,可都是讓眾多乾婆亞人驚若寒蟬啊。」

「倘若本宮重懲,那諸位與其他各地乾婆亞人倒是不會僅只驚若寒蟬而已。」放鬆著自己的心情,完全沒有感覺到一身衣裝與珠寶配飾重量的水靈淺淺笑道:「倘若本宮得以自行主張…」

在這裡,她就停頓下來,讓四周圍陷入尷尬得沉默,讓左右兩側的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水靈沒有將話說完。

她不需要把話說完。

甚至不需要把重點說出來,水靈就已經完全將意思表達得一清二楚。

「千歲殿下這番話還真是…」就在左右兩側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的時候,摩邏圖同樣是在苦澀地微笑著。「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本宮什麼都沒有說。」

「即使千歲殿下不置一詞,所透露出來的意思與訊息卻也已經足夠了。」

「再一次強調,本宮什麼都沒有說。」舉起央殿侍人遞上的茶盅,水靈將過往都會不自覺彎起的唇線放平。「爾等感覺到什麼,在想些什麼,本宮不知道,亦無意去知道。」

「千歲殿下的舉動和言行舉止果然是如耳聞那般不同凡響。」對於兩旁騷亂與動靜同樣是置若罔聞,摩邏圖就是直接望向端坐原位的水靈:「就不知道公主千歲代帝君前來乾婆亞,要代帝君見吾等是準備公布何事?」

「陛見並被告知本宮需要北行至此的同時,帝君交託本宮宣讀國書一封,代表帝國對於乾婆亞當前狀況動盪之不滿與應該如何處置的『勸告』。」

在水靈抬起手的同時,一名隨侍前來的衛軍軍官走上前,將黃色絨布作為外層的密封皮套放到她的面前。

在過去,帝君的旨意與國書都是用筆沾上硯磨出的墨後寫在背面有著祖神坐騎的綢緞,接著才是在文末蓋上國璽與御印,並且由尊稱「君使」的使者在有著爐鼎的香案前宣讀。

在更早以前,受旨者據說還要齋戒沐浴後才能接下代帝君用筆墨寫下的連串有著深意的古樸又艱澀的文字。直到聖宗帝君取得大位,方才一改過往的繁複禮儀與措施,改成直接使用鋼筆,出於保密就讓開口彌封;布上墨跡畫出來的字痕必須是相對簡單易懂的字句,而不是過去那種在雲霧繚繞之間轉來轉去到人們摸不著腦。

這個身先天下的舉動背後用意倒也簡單,就是要推廣釋字,接著便是簡易的算術。固然目不識丁的軍兵被過往許多將領所推崇,可聖宗帝君從來都不喜歡一板一眼的將兵──至少將、校、士不能是目不識丁且只懂得衝刺的莽漢,需要有人認真研討命令書的達成方是、計算物資存放和運補、筆算新式戰鬥炮的落彈地點、判讀簡易堪輿圖以確認位置等,種種漢密斯王國傳來的洋人軍學無一不是需要最起碼的識字與算術能力。

雖然瀞民族早在王公亂政之前的各朝就有私塾,可知識的求取常常被歷代均為士宦代代相傳的世家壟斷。直到聖宗帝君為了有素質的將、校、士而強行推動義塾與國監等學校之後,還有細微到推行方便書寫的工具後,非世家的普通臣民的識字程度方逐漸升高到可以招收到最基本適格衛軍人數的程度。

這一批人,多數士歷代絕少成為士宦的世代普通臣民或是為求學於洋人語言的商家子弟,後來又有不少人就此成為今日洋商與集賢閣進奏使的先祖。總體而言,他們在帝國內部仍然是少數,不過他們很快就會是一批不可忽視的力量。

至少,已經逐漸參與到她的小城的運作的那些洋商人會是未來帝國的主力。這些提供帝國賦稅比重越來越高,且遲早會成為主力的人們會有今天的地位,就是因為聖宗帝君看似簡單的堅持與力排眾議方能達到的成果。

在一定程度上,如此偉大到足以讓不少人憎恨的舉措是由聖宗帝君親手種植,所形成的結實纍纍,有一部份在當代帝室是由帝君與世子之外的第三者,也就是由水靈繼承。是她將自己的封坊建成一個足以吸引帝國之內的洋人倍感熟悉而大規模移入,讓那些同洋的商號可以用最為直接且完全不受到老大人們制定的過時法規一類干擾的溝通管道而追求最大化的利潤。

她的私心,正好與那些商號與豪商的利益一致。

於是,很多人感謝她。

水靈需要做的,是鼓吹其他的很多人要感謝她,或是暗示要其他的很多人要感謝她,更要促使已經感謝她的人要更加努力地記住感謝她。等到一段時間過後,這些林林總總的很多人相加就會變成她達到目的的根本與來源。

當然,這一切,需要等到她處理完面前這一位小國統治者、來自東方大國的那位密使與小國唯一商港的情勢,再回到屬於她的那一座城市過後,才能夠立刻開始著手實行。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的當下,她還是需要先處理面前的這一個人。

於是,她伸出手,將那一封彌封過後的國書往前微微一推,讓乾婆亞央殿內的近侍將她的帝父對於乾婆亞摩邏未來的裁斷轉呈給當事人自己。

在摩邏圖作勢收下國書,再讓同一個人為他拆封的時候,眉宇微微向下低的水靈雖是看著隱隱約約像是發出光亮,好像還有著些許清新香味的燈芯草蓆,內心則是開始猜測起摩邏會有何種反應。

龍圖閣的老大人們固然是有各種理由不得不接受水靈代帝君北巡,在商議如何處理摩邏的時候仍然是刻意排除她的參與。即使如此,她還是早就知道帝父對於摩邏與整個乾婆亞的發落。無論如何,摩邏圖是確定不可以留在他被認為應該且已經繼承的國家,差別僅只在於他是要被允許前往遙遠的異地,又或是要就此讓他消失。

這一點,龍圖閣內部是意見分歧,水靈的帝父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同樣的,水靈沒有得到自己的意見與建言會否得到採用的承諾。在親熱的間隔略為琢磨,加上阮武靳的在旁的提點,她猜測是自己又面臨到另外一個對於她的眼光與評估的考驗。

不同於她對乾婆亞地方權貴人士的觀察是明確被認可會獲得採納,摩邏圖未來的處境很明顯是在未定之天。

能夠參與到評價一國統治者的生死,所帶來的刺激與成就感都會是不同凡響。

要是希望自己的判斷被採納,水靈知道她提出的觀察與建言都要無懈可擊;不只是龍圖閣的老大人挑不出毛病,還要她的帝父認為是可以接受與採納的意見才行。

她沒有出錯的空間。

從一開始就沒有。

看起來完全無視於兩側、面前與身後騷亂和緊張的氣定神閒,可是存在於水靈內心的那一對眼睛是緊盯著摩邏圖。

她知道,決勝負的時刻是早早就悄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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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 (第十五章、其之四)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9月 7日,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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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四


有些讓她失望的,也有些讓她有著希望的,是摩邏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會讓她失望,是因為沒有讓她可以立刻發作的點。只要他有那麼一點激烈反應,水靈就有代替帝國發言與斥責的餘地。斥責或是貶低政府官員與國家元首的感覺必然是有著絕大的差別,只有經歷過前者的她是很期望能夠體驗一下後者的感覺。

要知道,可以對國家元首冷言冷語的機會是少之又少,甚至可遇不可求。如今有這麼樣的機會,水靈當然不想要錯過。

摩邏圖將沒有反應作為反應,無疑是讓她失望了。

摩邏圖將沒有反應作為反應,同樣是讓她產生另外一種期待。

水靈不是只有一種期待。

對於同樣一位人物、同樣的一件事情,行動的結果不如她最開始的預期,水靈也能很快調整心態,立刻想出不同的目標或是有可能達成的期待。

就如同她正在面對的狀況,摩邏圖確實是沒有如同她預期那樣的表現,可是意料之外的沉著還是讓水靈的好奇心與好勝心為之勃發。

在做出勾串東方那個遊牧民族為主的超級強權之前,除非是有著對於一切必然萬無一失且水道磲成如此不切實際的妄想,不然就是思考過失風導致帝國清算之可能有著認識,最後仍然是決定值得冒險為之,且對於帝國知道他的所做所為的結果必然有著認識且在內心做好準備,在帝國遣使上門質詢――甚至是沒有質詢而直接宣告裁斷的時候,他的內心便不會有著太大的動搖。

在水靈來看,這是見到帝君做出裁斷的摩邏圖依舊平靜如最開始時的最合理解釋。

要怎麼樣與這樣一個沉著不輸其他人的統治者互動,就成為代替帝國與帝君北巡的水靈需要面對的挑戰。

無疑,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挑戰。

所以說,勝負已經開始。

在水靈來看,她與面前的摩邏圖當下就是要比拼的就是耐性,要看誰會先沉不住氣而開口說第一句話。

她舉起茶盅。

就只是舉起茶盅。

除去舉起飲茶用的器具,還有將手上的器具放回原位之外,水靈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她在等待著摩邏圖有進一步的動作。

她在等待。

在她面前的摩邏圖僅只是讀著國書,接著就是沉思,同樣也是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因為兩個人都選擇沉默,使得王畿央殿之內同樣陷入沉默。有些比較沉住氣的人們彷彿是視若無睹,心性比較沒有那麼堅強的人們則是試圖察言觀色以確定當下的狀況究竟是為何,又等而次之者則是忍不住左顧右盼了。

真要說實話,水靈倒是不會看不起那些陷入一定程度窘境的乾婆亞貴冑。

畢竟,他們會有如此失態的表現,追根究底還是與水靈有關。若非她在來到王畿之前便對阮社與伏江河幫內部施以雷厲風行的整頓手腕,接著又讓清風監座探與案探更進一步地有意散佈與宣傳,乾婆亞的達官貴人們也就不會人心惶惶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會這麼做,就是要讓那些在與帝國北疆相鄰的小國擁有大小影響力的要人們審慎思考他們自己應當要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是要繼續臣服無法震嚇住境內瀞族的摩邏圖,又或像著擁有更強大力量的帝國表達效忠之意。

誰是冥頑不靈,誰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誰又是瞻前顧後而不願意明確表態,在她發出一連串讓正常人難以承受的強烈刺激過後,很容易便能促使那些達觀顯貴們做出對他們來說是最有利可圖,對於帝國則是可以辨認可否合作與寵絡之對象的選擇與動作。

考量到這一點,水靈斷無可能採用任何低調的手段或是不做任何宣傳。她需要的正是大張旗鼓,要讓乾婆亞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作風,認為她的一舉一動就代表著帝國對於北方叢爾小國的態度與決心,迫使那些小小的達觀顯貴去掉心存僥倖,儘快在帝國與乾婆亞之間擇一效忠。接下來,她就準備要讓某些人知道,帝國並不會容許鼠首兩端的投機行為。

雖然是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卻不代表水靈會因此失去耐心或是變得莽撞。即便她有如此傾向,阮武靳也會提醒她不要過份衝動。就算是他現在不在身旁的當下,水靈也會記得她的主要目標還是在面前的乾婆亞統治者,而不是她為接下來的行程與事物規劃好的宏圖大計。

所以,水靈繼續等待。

她就是要等待摩邏圖先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沒有等上太久的時間,閱讀完、也思考完的摩邏圖將手上國書放下,再示意身旁的服侍者將重量很輕、份量卻是沉重無比的布帛交到身份僅次於他的貴冑,讓他們按照地位之別依序閱讀著帝君頒布的旨意。

水靈還是繼續在等待。

連她都不否認的強烈好勝心,還有阮武靳短暫離去之前的刻意告誡,在在都是她維持沉默與毅力的最佳燃料。眼神為之稍加低垂,是看著對方,卻也不是看著對方;雙手放在自己的長腿之上,豐潤的姣好唇線微抿,不讓一探究竟的隻字片語流入躁動不安的風中。

她的沉默,摩邏圖的沉默,使得央殿之內躁動雖是以他們為中心,卻不是從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產生;已經看到國書的難以置信,沒有看到國書的心焦等待,各式各樣的浮躁醞釀出央殿內的沉悶。

這些,其實影響不了坐在正中央的水靈與摩邏圖。

某種程度上,一堵無形的牆垣是將兩個已經知情的人隔絕於四面八方的不安之外。

他們既沒有面對彼此,面對的卻又都是彼此


即使如此,水靈唯一需要做的,依然是只有等待。

「雖然我是沒有期待過一切從頭到尾都維持密不透風,但是帝國的懲戒倒是來得比我想像得要快上太多。」還是指維持著鎮定的摩邏圖將面前同樣有的茶盅往旁邊推上一推,接著才是面對著同樣是不置一詞的水靈。「倒是要請問千歲殿下,乾婆亞並沒有將國家大政交託帝國代理,就憑結交普雷斯坦便帝君命我遜位,依據似乎有些勉強啊…」

就不知道是試探,還是不死心,或是想要在周遭眾人心中埋下不安分的種子?

因為摩邏圖的那一番話,水靈的內心開始風馳電掣地思考著。當然,縱使千萬個不同想法來回波折,來自不同方向的三言兩語交錯重疊,時光還是如同身外的微風那樣穩定地流動。

摩邏圖的質問是合情合理,當然也在水靈與帝國其他重臣預料之中。

「帝國做出如此的裁斷,自然是有著充足且不容置疑的人證,可以證明你勾串普雷斯坦。」面對著摩邏圖,以及她沒有面對卻全神貫注聆聽著她開口的那些乾婆亞貴冑,水靈是盡量不讓她的語氣與語意有著過度做作的淡泊。「誠然,帝國並沒有全盤收去乾婆亞的對外交涉,可帝國亦絕不容許貴國憑藉帝國的善意破壞帝國北疆,以及帝國與更北方鄰國之間的穩定局勢。」

「先決條件是,我真的有破壞國與南天穩定的意圖。」應該也是有著心理準備,也事先做過沙盤推演,摩邏圖不急不徐地針鋒相對:「除非我自己承認,或者是曾經聽過我這麼說的人當面自首全盤托出,否則千歲殿下與帝國可不能單憑我委託某人前去普雷斯坦就論證我有意破壞乾婆亞與南方和北方近鄰的穩定才是。」

雖然摩邏圖的話語就像是訟事師在明鏡閣各個下屬判官面前那樣接近強詞奪理地爭辯,可是他的說法就一定程度是不能不說合理。

確實,人的心思是很難證明的。即便是自白或是有人首告,僅進只是言詞是很難論斷一個人的有罪與否。所以,還要找出實質的證據與更多證言相符的第三者以證明一個人的人心。

有一句瀞族內部流傳已久的俗諺是說,一個事實之所以事實,在於三個不同的人都說它是事實。一旦有三個人都說是一樣的事情,他們所述說的必然會有幾分的真實性存在。就算是那三個人事前在私底下勾結串通編造出假話,那麼他們「說假話」同樣會是一個事實。

從這一個俗諺作為原點,瀞族帝國後來才接著發展出「實證」與「佐證」——前者是一個不會說話、沒有實體而可以證明一個人去過什麼地方與做過什麼事情的器物或是物品,只要讓人一看即知一個事實。後者才是用來加深一個人對於那個事實的真實性認知,輔佐他相信實證就代表著一個經過重建出來的事實就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

問題只在於,那一個事實不一定就是真實,僅只是被人相信那是接近於真正的事實。

只要能夠說服一個人到多數人相信,那就是事實。

可以接受的事實。

從乾婆亞貢使在阮武靳正式被她向公眾場合介紹的同時隱約透露的訊息,從普雷斯坦的屬國──即帝國東鄰的阿托恩大使特意轉告法老的女兒特意與自家女兒求見,以及水靈來到乾婆亞王畿後聽到那一位與她同樣是公主的女郎轉告的來龍去脈,再加上阮秀瑤透過威脅利誘與生死相迫所得到的證言。

「一個事實之所以事實,在於三個不同的人都說它是事實」,「一旦有三個人都說是一樣的事情,他們所述說的必然會有幾分的真實性存在」。

這一句話,加上三個以上的證詞,讓水靈做出判斷,讓摩邏圖正式見到他剛剛看到的那份國書。

雖然乾婆亞與摩邏圖的命運是很早就在龍圖閣確定下來的,帝君還是保留了最後的決斷之權以避免,在水靈與摩邏圖正式會面前可以阻止她傳遞國書出去。同樣的,帝君也授予她臨機裁斷的權限;只要水靈察覺到情況和龍圖閣合意的狀況不盡相同,她同樣能夠因地制宜,以帝國名義對摩邏圖發表任何她覺得最適切的命令或是指示,她的帝父會在事後視情況給予追認。

這道密旨給予身為沒有參政慣例的公主,無疑是讓水靈擁有非常大權利。同時,則是施加相當的責任與壓力到她的肩膀之上,也是要看水靈是否能在接下來承擔更多的工作。

當然,這是她自己內心的懷疑與猜測。帝君是否真的如是想,水靈倒也沒有十足的信心。

很少有事情讓水靈無法篤定,他的父親在想些什麼便是其中之一。

無論如何,她還是要先面對前方的摩邏圖提出的質疑。

「如果帝國對於你試圖引入普雷斯坦軍火、資本與教典沒有掌握一點真憑實據,本宮就沒有擺駕此處與你當面宣告帝國意志的必要。」面對著頗有城府水靈沉著地說道:「固然帝國並沒有禁止乾婆亞與他國往來,卻不代表乾婆亞可以在取得帝國諒解之前便自行其事,遑論是破壞此地已經維持十數年之久的平穩。就這一點,帝國便有必要請你卸下『摩』字的尊姓美稱。」

引入普雷斯坦的勢力,不只是帝國自己的忌諱,也是北方南天皇國的忌諱。

曾經彼此激烈交戰的國家,某種程度是同樣面對著普雷斯坦的壓力——南天皇國有著美萊諸邦普雷斯坦借道阿托恩保護的威脅,瀞族帝國則是直接與阿托恩有著可能將普雷斯坦捲入的領土糾紛。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南北包夾乾婆亞的兩個國家都不會容許她們之間的小國沾染上普雷斯坦。哪怕乾婆亞沒有直接與普雷斯坦保護的阿托恩相鄰,一旦鬧起事情也不是一件可以受得了的事情。既然有著共同敵人的考量,把試圖引入普雷斯坦的摩邏圖尊姓美稱卸除亦是必然的默契。

卸下那一個姓氏,基本上就是等同於卸下摩邏圖統治者的身份。

聽到水靈如此開宗明義,還有偶然之間忘記壓制、幾乎是她母親傳承給她的壓迫感,摩邏圖的反應卻不激烈。

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反應。

如果,那抹從見到開始就沒有消失的微末笑容也能稱得上是反應的話。

「所以,帝國是認定我聯絡普雷斯坦是出於不懷好意,才會請千歲殿下北行以抹除我的身份。」

「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未經帝國與南天諒解就聯絡普雷斯坦,就是不懷好意。正如帝國不在意阮社客長抱著什麼目的,為你聯絡普雷斯坦本身就是帝國不可接受的罪衍。」頓了一頓,水靈接著又說道:「不管是你受益或是被蒙在鼓裡,作為乾婆亞的統治者就有著義務承擔一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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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 (第十五章、其之五)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9月 22日,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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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五


在一定程度上――至少是聖宗帝君統治開始,帝國便從「人治」轉向「制治」。從「一念而決」轉換成「依制行事」,確保一個人的念頭並不足以改變整個帝國的走向。

一方面,這是限制君權肆無忌憚地破壞;一方面,這是防止造成瀞族分裂的權臣出現與坐大。

可以是壞事,也可以是好事,就看為君者如何衡量其中的分別。只是,無論如何,一切都必須以瀞族的發展為最優先考量。

這是一代英主聖宗帝君在京龍宮內鐵碑留下的戒律。

說起來倒也奇怪,瀞族在祖帝君建立的徵氏王朝終結倒聖宗帝君出現並建立黎朝之前的君王多是賢庸輪替,幾乎沒有徵氏那樣可以做到帝君代代皆英傑。直到黎朝建立,聖宗帝君之後方是被譽為代代皆賢主。

有些史家是稱,徵王朝與黎王朝都有的特點,就是建立制度而非因循古制,能夠大膽創新以尋求最適合瀞民族。屏除可以當作是吹捧而無需理會的溢美之詞,聖宗帝君確實是建立一個各式各樣的行為都有著規範可以依循的制度,亦即不考慮本心與想法究竟為何,單純依照有形的規範去行事。直到有人不依循規範的時候,才會開始追究那個人的本心是否影響到他違反規範。

套用到水靈面對的情況,就是摩邏圖出於什麼考量而聯絡普雷斯坦不是帝國關注的重點,自行接觸普雷斯坦本身就是帝國關注的重點。

帝國不考量「好心作壞事」,所考量的就只有「壞事」而已。

要說帝國待人處事有著結果論的傾向,也不能被認為是錯誤的結論。只是,「壞事」的解釋方式倒也是因人而異、因環境而異,沒有一個絕對的是非,不會出現完全以成敗來論英雄的狀況。

有的時候,制度規範的太過死板僵化,或者是過程之間橫生枝節,帝國也不會全然地怪罪導致錯事的人。即便結果是好的,過程卻是破壞了制度,帝國同樣會做出責罰與檢討。結果是壞的,過程破壞了制度,可是出於無奈之舉,就不會有太多或是太重的譴責。結果是壞的,過程是好的,能夠完全無事的同樣是不見得。

制度是設計出來的,卻不是不能改的。是作為一個行事的根據與判斷的基準,而不是一個死守不放的框架。

聽起來,其實是說等於沒有說。但是,這說等於沒有說的規則,正是聖宗帝君對於後代子孫的教誨。

訂立一個標準,確保由自己解釋標準,還要讓臣屬與他國之人一時之間無法自自己解釋的標準尋出任何錯處。

同理,就被運用在乾婆亞。

「一個事實之所以事實,在於三個不同的人都說它是事實」,「一旦有三個人都說是一樣的事情,他們所述說的必然會有幾分的真實性存在」。

這就是其中的一個原則。

同樣的道理,帝國也會套用到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交往之上。基本是聽其言,觀其行,按照外在來做出判斷之餘,還會派出座探與案探觀察與之相關者的更多言與行,用三個以上的人於外的表現確認帝國想要探究的事實。

一旦三個來源都能夠直接印證,三個以上的來源可以從側面佐證,那帝國便會採信為事實。

只是事實,不是真實。

然而,只是事實——帝國所認定的也就足夠了。

「這就是千歲殿下代帝國剝奪先祖傳給我的尊姓美稱,還要解散敝國軍備的原因?」像是故意不讓水靈喘息,摩邏圖緊接著繼續說道:「倘若帝國要怪罪,豈不怪罪我一個人就好,何必將乾婆亞都牽扯下去?」

「地位越高,責任越重。因為你的決定,你的決策都會影響到被你統治的人與依附你生存的人。所以,統治者做出任何決定之前,就務必要先考慮到後果,然後再做出決定。一旦做出決定,就要為做出的決定帶來的後果負起全部的責任。」

這就是高位者需要承擔的責任,但芸芸眾生同樣有著自己的責任,每一個人都要做出選擇,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不管是君主國家或是所謂的共和國家,這樣一個道理都會存在。不管是一個要緊部門的領導人、一個管理機構的屬臣,一個普通的書吏;一個富賈天下的商人,一個普通的市井小民,一個為每天溫飽而忙碌的窮漢,都會面對做出決定的時刻,也都有著需要為決定負起責任的時刻。

不會因為身份高低,沒有先天後天的區別,只要是人,就會有做出決定且為自己的決定負起責任的時刻。

沒有例外。

人可能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或是刻板印象,可能有受到旁人影響或是參考資訊過多與過少的困難時刻,但只要是做出決定,就必然要為那個決定負起責任。

沒有例外。

在水靈來看,沒有例外。

從她懂事,接受母親的言傳身教,自己摸索出對於海外學問的興趣,提出建言被拒絕後搬出京龍宮內,靠著自己的能力找到金錢,靠著自己想辦法找到人手重建行宮與周遭的封坊,尋找贊同自己理念的商行提供贊助,遊說派駐到帝國的使節願意將他們的駐節之處遷移過去。

她知道她的帝父在背後有施力,她知道她的母親不露痕跡地提點自己應當如何面對,最長兄給了她不少治理城市的建議,二兄教導她不少與軍隊相處與運用軍力的經驗,唯一沒有幫上忙的姊姊則是雲淡風輕地給出一些缺陷之處。

是的,她有接受別人的幫助,她不會否認這一點。她會承認這一點,並且負起這件事情帶來的一切責任。因為這確實是她出於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選擇,當然她要負起責任。

沒有理由,沒有藉口。

不只如此,她還會驕傲地負起一切的責任。

既然她會負起一切的責任,那麼她是理所當然要攬走全部的榮譽與功勞。否則她冒著承擔責任之後遭到責難的風險便會成為毫無意義的舉動,反而是在為那些不願意投入與負起責任的膽小鬼鋪路。這樣一種為人作嫁的蠢事,水靈是絕對不可能去做的。

有付出,自然會有收穫;沒有付出,就不要想有收穫。水靈沒有分享利益的概念,更沒有雨露均霑的寬宏大量。

至少在遇到阮武靳以前,是沒有的。遇到他之後,因為她實在是太喜歡他,喜歡到無可自拔的程度,她才會願意改變自己過去的獨佔心態,勉強允許他的其他的她可以為他雨露均霑。

同樣的,這是她憑著自己的意志做出來的決定,她會沒有怨言地承受一切的後果。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怨言既是。

「既然我想要促進乾婆亞的現代化不受到認可,更讓帝君要撤銷乾婆亞的國防武力,那我除了心甘情願接受之外應該是別無他法。」摩邏圖的態度是讓水靈頗為不悅的平淡,彷彿一切都是出於無可奈何,他自己是沒有犯下錯誤,不應該受到帝國的責難,他的國家也不應該受到懲罰一樣。「就不知道帝國是如何面對未來乾婆亞無法成為帝國屏障的結果?」

對乾婆亞提出解散國家武力的勸告,是水靈的帝父徵詢過龍圖閣之後做出的決定。

聖宗帝君之所以能夠再度統一整個瀞民族,正是因為來自海外強國的軍事顧問與火器。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排除與自己國境相鄰的游牧民族大國作為求助對象,帝國不能夠接受普雷斯坦勢力進入到乾婆亞,否則在有朝一日就有可能面對南、北、東的三面夾擊。

對於對於普雷斯坦的威脅雖然是有著未明文公開的默契,可是南天皇國的軍隊戰力缺乏信心。如果攻略瀞族舊土是有硝煙戰場的首要目標,壓制普雷斯坦的滲透就成為無硝煙戰場的新著力之處。

在這樣一個考量之下,徹底瓦解整個乾婆亞的——落後、不構成威脅、但確實存在的軍事武力變成帝君與龍圖閣考量後確定執行的一個方案。

「帝國固然是撤銷乾婆亞的,卻沒有撤銷乾婆亞的警備,也會容許乾婆亞人進入帝國衛軍。作為交換,多少乾婆亞人進入帝國衛軍,帝國衛軍就會派駐相同數目的邊軍代為防備乾婆亞的土地與國民,且會嚴格約束紀律,在統治者請求後方會離營。帝國有著意願將以上事項付諸正式的文字,並且尋求南天與之外的第四國公證,所以摩邏關心的事情,並不成問題。」

這一點,水靈是完全照本宣料。

與南天談判的不是她,而是姊姊黎柔樂盈。平素一派慵懶與對於世事都是漠不關心模樣的姊姊是如何談成的,在交涉開始之前便離開京龍的水靈是不得而知。

針對乾婆亞的懲戒與善後,能夠談出一個帝國佔了便宜的結果,還讓南天皇國能夠默默接受。真要讓她來,都不一定能夠辦到。雖然是很不高興,可是也讓她很好奇。只不過,在身的職務讓她沒有辦法搭乘翔翼機趕回京龍去揪著自己的姊姊說分明。

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要記得這件事情。

水靈有很多事情要面對與處理,事情的輕重緩急與優先順序會隨時隨地有所變化,只要事情有著任何的意外或是變化,她就會改變自己的關注焦點,有的時候便會不小心忘記她曾經下定決心要特別追究或是探查的事情。

這一點,就是水靈屈指可數的不完美之處。

當然,要她忘記這一點應該是蠻難的,畢竟她很難忘記「有人可以表現得比她還要優秀」的事情曾經發生過。

「看起來,帝國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一切妥當。」摩邏圖還是維持著見面之後一貫的──接近觸怒水靈卻又不會越過她怒氣臨界的不疾不徐。「就不知道帝國有沒有妥當地考慮著乾婆亞的反應。」

正如摩邏圖話語明顯的提示,王畿央殿兩旁得那些本地達官貴人們的對話音量是早已遠遠超過竊竊私語的程度。然而,水靈自始自終都將關注焦點投射在摩邏圖身上,對於諸多「作陪」的「閑雜人等」採取了徹頭徹尾的相應不理。

如果她有那麼一絲想要理會他們的意願,只需要將目光掃過那些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身上,週遭可以馬上變成杳無人跡的死城。

她只是不屑,也沒有那個時間去理會他們而已。

「雖然是代理整個乾婆亞的防務,帝國卻是無意改變此間悠久的國家結構或是社會風俗,也不會差遣代官前來統治。本宮可以明確保證,會有乾婆亞人承繼『摩』字尊姓,也會有其他穩定近日風波不斷的乾婆亞局勢之安排。」

「這樣,可是口說無憑。」一如其他人是並不知道她已經規劃妥當且回報給她的帝父,摩邏圖回敬著水靈的胸有成竹。「就不知道公主千歲能否將剛剛的保證同樣付諸文字?」

「本宮不具備帝國的官職,且北巡一行結束過後亦將卸下帝國特使的節仗文案,所做的文字保證恐會引起部份有心人士的指責與無願履約。」毫不客氣與猶豫,水靈緊接著續道:「為了確保一切是毫無意外的存在,本宮已經回函於帝國,委請帝君囑託一位全權使節前來乾婆亞締約,將兩國的諸般權力與義務明確規定下來。」

這只是第一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而事先就已經安排好的應對方案。

如果他們還有著其他刁鑽古怪的理由,水靈同樣有著不同且萬般周全的回應。哪怕是帝君與龍圖閣的老大人們沒有預先想到的,她同樣有著足夠的急智可以在最短時間之內想出不會讓她自己陷入麻煩的回答。

不為別的,就因為她是真陽公主黎柔水靈。

「看到公主千歲的游刃有餘,想來我不管提出什麼問題,公主千歲當事都已經備妥答案,顯見帝國是非讓我退位,即便是我提出再多的質疑,應該都無法動搖帝國的意志,顯見我的去位對於帝國是志在必得。」先是看向週遭的瀞族帝國邊衛軍軍兵,讓水靈以為他是要說自己不顧是為軍勢所迫而不得不下台時,摩邏圖又隨即話鋒一轉道:「固然堅持下一下去看似徒勞,我還是想問千歲殿下,帝國究竟是準備安排何人來繼承我自先祖繼承的『摩』尊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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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 (第十五章、其之六)
文章發表於 : 2013年 9月 29日,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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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其之六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說帝國要安排誰取代你摩邏圖不關被取代者的你的事?

這一句話,水靈是差一點就要衝口而出。

如果是以前的她,甚至是昨天以前的她的話,這樣一句仗勢欺人的話,必然是會從她的雙唇之間吐出。當然,現在的她暫時不能夠放出那樣仗勢欺人的發言,否則回國就是不可避免的攻訐纏身。

即使她仗的,是她自己的勢。

真讓人感到不爽快。

「帝君與龍圖閣並沒有指定繼姓『摩』的人選,而是授權北巡來此的本宮在與你有著血緣關係的眾人之間,擇一能與瀞族利益相符合的人選。」照樣不理會四起的驚訝聲與質疑,水靈依舊是維持著故我的姿態,還是完全無視於她自己和對面的摩邏圖以外的乾婆亞人:「經過幾番思量與考慮,本宮已經決定了一個變通的方法,並且遣駙馬前去迎接那一位繼姓人選。」

「公主千歲的駙馬可真是能者多勞,既要擔當公主千歲的人生伴侶。還要為公主千歲承擔的公務鞍前馬後,如此的能者多勞,真是讓我佩服公主千歲的識人眼光…」

就像剛剛的水靈,摩邏圖的話語聲是嚘然而止。

從他陷入思索的模樣,她可以看出摩邏圖並不是故作姿態或是高深――換句話說,就是不像剛剛的她那樣,而是突然之間想到了一件他在開口「消遣」她之前沒有想到的事情。

在水靈看來,摩邏圖並不是因為她停止,而是因為不在場的阮武靳而停止。

他想到了些什麼。

「我記得公主千歲的駙馬…應該是伏江河幫的伏綸那一位年幼時刻就被送走的公子吧 ?」

饒是水靈是才思敏捷,聽到摩邏圖如此突兀提問的水靈還是不得不為之一怔。

當然,她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摩邏圖的舉措固然是在心中造出陣陣可以比擬滔天的巨浪,可是水靈還是要維持表面的平靜。

「是。」

「請公主千歲原諒我的無禮到使用那一位公子用來作為談資。」說完話的摩邏圖鄭重其事地彎下他的腰,是水靈與他見面之後第一次看到他是那麼鄭重其事――對上帝國的懲罰還是同樣完全不在意的摩邏圖居然就因為阮武靳的名字而無比認真:「在那位公子前來央殿之後,我會再向他特別表達歉意。但在他到來之前,還請公主千歲先原諒我剛剛的唐突。」

「無妨。」

現在,故作莊重的,變成是水靈自己。

在之前的交鋒,她完全可以沉得住氣,可以耐心等待,就是要等到摩邏圖服輸與主動跨出第一步,顯得自己比較沉著,比較游刃有餘,完全能夠承擔身為帝君的父親往後可能託付的重任。

這一點,很成功。

直到摩邏圖因為阮武靳為之突然中斷對話與立時沉默,接著又突然轉變為異常的慎重與尊敬為止。

透過眼角餘光,水靈可以看到她左右兩側的乾婆亞貴冑在見識到摩邏圖那番異於過往之表現時候的反應。見到她所能見到之人是同樣的迷惑不解,水靈也就越發肯定是摩邏圖的個人之舉。

而且,這一點並不是要拿她來尋開心。水靈是很快速地掃視過摩邏圖每一個可能泄露出真實情緒與想法的微末肢體動作,很快就是失望地發現到摩邏圖是幾乎一點破綻都沒有出現,彷彿方才突兀之後的一連串表現是完全出自他的真心誠意,沒有任何作偽與虛假之處存在。

問題是,他到底是知道些什麼。

面對可能知道阮武靳一定程度的過去,同時又完全沒有意願說出他知道些什麼的摩邏圖,水靈幾乎是沒有辦法再維持著之前的既定策略與穩定情緒。

坐立不安的,變成是她。

特別是見到摩邏圖在突然之間變得沉默又嚴肅,又完完全全是因為她的他。一個她傾慕、仰賴、依戀,卻又還沒有全盤瞭解的他。

水靈可以確定,摩邏圖知道些什麼;她同樣也確定,他是不會輕易開口,甚至可能永遠不會開口。她需要維持身份,她需要考量到帝國往後的反應,讓水靈沒有辦法即刻做出反應。

在這個時候,她才會對於帝君賦予她的職務與考較往後是否能夠承擔大任的用意是感到…

有些痛恨。

有一些痛恨。

或許是不只一些的痛恨。

「公主千歲切莫自怨自艾,有些是球是要局內之人才會知道。有些事情,本人與局外之人都會對於真實是感到莫名,不僅是可能會感到莫名與不解,甚至有可能是終其一生都會曉得自己身上究竟是有著什麼纏身。」

「你知道靳卿家…」

「我知道,有些人知道。妳不知道,他自己不知道。」就像是在說著急口令,中途卻是沒有打結的摩邏圖無比認真地對著水靈,用著僅有她可以聽到的音量說道:「知道的那些人始終是維持著約定,保證不會像不該知道的人提起他們知道的事情。」

「那些人,是哪些人?」

「這就屬於約定的一環,哪怕是屬於那些人的我,同樣是不可以洩漏給公主千歲隻字片語,因為不是時候讓那位公子知道我們這些人知道的事情。」

「那麼,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對本宮說…」

水靈知道自己的節奏,以及對於對話的掌控,已經是逐漸轉移到對面的摩邏圖手上。

她就是無法忍耐下去。

她沒有辦法繼續把持自己。

因為,涉及到的,是她的心中人與枕邊人。他的過去,還是她用盡各種手法都沒有辦法探到的秘密。

水靈必須承認,她確實是失態了。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就算是讓摩邏圖笑話,水靈就是不想要繼續忍下去。

現在的她是完全沒有最開始的氣定神閒,有的就只是無以復加的急切。

「公主千歲會是那位公子的枕邊人,往後更會為他生兒育女,所以公主千歲有資格知道。」彷彿是沒有見到水靈的失態,或者不認為此事可以用來落井下石,摩邏圖的態度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然而,要讓公主千歲什麼時候知道,知道些什麼,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而是需要包含我在內知道的那些人需要一致同意的事情。」

「你口中的那些人是誰?」

「這,同樣是包含我在內的那些人一起決定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就可以決定把那些人的身份全都告訴妳。」摩邏圖沒有正面回應著水靈越來越旺盛的好奇心,甚至是埋下更多的謎題給她:「如果公主千歲想要知道我們那些人所知道的那位公子的事情,就要請公主千歲一個一個去詢問與探求真相。」

「明明是你知道的事情,你可以立刻說出來的事情,為什麼不立刻給我解答,還要我大老遠地探求每一個都知道這件事情的人?」聽到、見到摩邏圖大概下定了決心,知道再繼續迫問下去是全無益處,水靈就對於自己還要繼續擺出自我客制的姿態是越發不悅。「本宮倒不相信你看不出來你剛剛所說的事情荒謬程度。」

「無論荒謬與否,這是我們那些人代代相傳下來的承諾,也是我們那些人自願要維護的承諾。」摩邏圖就像是剛剛的水靈那樣的沉著。「承諾便是承諾,不會因為身份或是國家的變更而有所改變。即便是要毀棄一個承諾,也要端看是否萬不得已而為之。」

「即便權力不保,國家傾倒在即?」

「與我們那些人要保持的承諾比起來,公主千歲提到的兩件事情還不算什麼。」

水靈的好奇心再一次湧現。

原因無他,就是她的他。

她的他究竟是有著什麼樣的秘密--還是連他自己都不見得知道的秘密,值得一個國家的君主都不願意用自身的權力與國家作為交換的代價?

普通的豪門巨室也罷,摩邏圖可是一個國家的統治者。

雖然他的國家是一個令南北兩個大國魚肉而沒有任何反擊能力與手段,只要有一點點火種出現便會被掐息的弱小國家,但依舊是一個統治者對內還是有著權柄的國家。

一個國家,比不上一個人?

那個人,究竟是有著什麼樣的秘密?

本來注意力都已經轉移到國與之間的交往,大國對於小國的威壓,決定一國一君命運的熱情,全部都回到阮武靳的身上去。

「我必須要給公主千歲一個建議。」

「給本宮一個建議?」

「公主千歲對於那位公子的傾心是眾所皆知,那位公子對於公主的心意依我看來是同樣堅定,這就讓你們成為彼此的弱點。只不過,相較於我們那些人刻意讓他經歷過各種陰暗風浪考驗過的公子,公主千歲的心智怕是還要差上不只些許。倘若有朝一日遇到生死不明的狀況出現之時,怕是公主千歲會先公子一步方寸大亂,從而做出會讓公主千歲遺憾終生的事情。」

不管是摩邏圖或是任何人,如果是在不久之前說出這句當場指摘她不如其他人的話,水靈就不會管身上已經肩負的責任或是未來可能肩負的責任,而是會當場立刻翻桌而去。

剛剛過去的現在,情況就著很大的不同。

剛剛的她,會因為摩邏圖的這番話而變色;現在的她,則會因為他的這番話表達些許的謝意。

些許。

可是,仍舊是謝意。

「…本宮在此特別感謝摩邏指點。」

「往後,想必帝國上上下下都會希望公主千歲的身旁有著那位公子的存在,這樣方會讓他們在面對公主千歲時候的心理壓力。」

「如果想要期待本宮的靳卿襄助,那他們必然會感到失望。」

「這一點,我倒是不會懷疑。」

兩個人之間的你來我往,就在剛剛的那一段話之後宣告結束。

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沒有繼續對話下去的必要。話題正好告一個段落是原因,有著其他人來到是另外一個原因。

站在央殿門口的,是名牽著女孩的青年。

側身看到那個怯生生、似乎難以承受眾多達官貴人目光的身影過後,摩邏圖才重新擺正身體,同時重新開啟話題。

「我可以看得出來,那是我最小的女兒烏麗。」

「根據本宮自行做出的判斷,只要帝國部反對,她就會繼承你的尊姓並統治乾婆亞,直到帝國從其他擁有『邏』美稱選出一位衷心願意與帝國和睦相處的乾婆亞人為止。」

「何時才會是選出下一個『摩』尊姓的擁有者?」

「帝國暫時沒有定下期限,也不會定下期限。帝國會透過各種方式進行層層的考察,直到選中合適的人選為止。」

「把『摩』的尊姓作為帝國拉攏乾婆亞各個勢力,或是吸引他們與帝國合作,或是讓他們彼此互相內鬨與暗鬥,以避免乾婆亞團結一致的手段…」沉吟片刻過後的摩邏圖微微聳肩。「稱不上太過於新穎的策略,不過此等陽謀用在我的國家倒是剛好不過。」

話一說完,摩邏圖再一次側身以越過水靈。

雖然同樣是望向央殿門口,可是水靈直覺摩邏圖要看的並不是他的女兒,而是牽著他女兒的青年。

他是在看阮武靳。

「雖然我們那些人是對彼此定下規矩,不要讓那位公子知道那些人,也不要讓那些人的面貌與身份瀼他知道,但是公主千歲的選擇代表另外一個人先見到那位公子,所以我的有緣拜見也就不算打破承諾。」

「你…我…帝君…」

這是水靈第一次口瞠目結舌。

真正的瞠目結舌。

雖然在不到一分鐘之前,她的心底就已經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稱不上荒誕,可是也稱得上是荒誕的念頭。

他的父親,帝國的帝君,該不會是所謂的那些人的其中一員吧?

她會這麼想,只有一個很簡單的理由:如果連乾婆亞的統治者都是那些人的一員,身為整個南方大陸東北區域軍政經實力都首屈一指的瀞族帝國統治者不是那些人其中一員就說不過去。

水靈只是想──還只是狂想,可沒有真的想過她的狂想會獲得證實。

所以,她為之瞠目結舌。

只是,仔細想來,她的帝父是那些人其中一員是有跡可循。不說其他,光是水靈自己選擇後半生良人,選擇的是一個過往經歷不盡明朗的人,身為她父親的帝君毫無反對,甚至不問任何理由就接受阮武靳

「話又說回來,我猜測宮主千歲的目的,應當是藉由烏麗成年之前的時間考核那個乾婆亞青年才俊願意配合帝國利益,接著透過烏麗的嫁娶讓那個對象繼『摩』姓吧?」

「是。」

水靈的回答很簡略。

她確實有如此考慮,偽稱沒有如此想法在當下是沒有任何的必要性。再者,她也需要時間消化一下摩邏圖告訴她的事情,也就讓簡短的回覆變得是不假思索那般的理所當然。

「這樣的話,我有一個提議要提供給公主千歲。」

「…本宮正洗耳恭聽。」

「我可以依照帝國意願交出我的尊姓,甚至幫帝國擺平一切可能的禍亂與麻煩。乾婆亞下一代的統治者必須是烏麗的孩子――」雖然水靈還是魂不守舍,摩邏圖那微妙勾起的嘴角還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必須是烏麗與那一位公子的孩子。」

無論是那一段並不算短的正經對話,還是觸及到她的他不為人知的出身與過往,又或是自己的狂念突然間無預警地獲得印證,論及破壞與衝擊的力道卻是遠遠不及方才傳進她耳內的那一句話。

水靈的目光,就在那句話傳來的短暫瞬間變得銳利與危險,思緒則是在頃刻之間變得耳通目明。

這時的她,完全沒有之前多少忌諱對方是一國之君與身上肩負之責任與考驗的想法。

「你說什麼?」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真陽公主千歲。」沒有任何負擔的摩邏圖又恢復到剛剛那番的輕鬆態度。「不過,只要公主千歲能夠靜下心來,接著好好地想一想,我的建議對公主千歲可謂好處多多,唯一不利之處不過就是公主千歲要容忍那位公子身邊多個烏麗陪伴而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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