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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連載】真陽封坊 (第十七章、其之四)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2月 28日,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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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012/0228)
第一章、其之一(2012/0307)
第一章、其之二(2012/0322)
第一章、其之三(2012/0325)
第一章、其之四(2012/0329)
第一章、其之五(2012/0401)
過場-第一點五章(2012/0404)

第二章、其之一(2012/0407)
第二章、其之二(2012/0410)
第二章、其之三(2012/0414)
第二章、其之四(2012/0418)
第二章、其之五(2012/0422)
第二章、其之六(2012/0427)
過場-第二點五章(2012/0501)

第三章、其之一(2012/0505)
第三章、其之二(2012/0509)
第三章、其之三(2012/0513)
第三章、其之四(2012/0517)
第三章、其之五(2012/0521)
過場-第三點五章(2012/0525)

第四章、其之一(2012/0529)
第四章、其之二(2012/0602)
第四章、其之三(2012/0606)
第四章、其之四(2012/0610)
第四章、其之五(2012/0614)
過場-第四點五章(2012/0618)

第五章、其之一(2012/0622)
第五章、其之二(2012/0626)
第五章、其之三(2012/0630)
第五章、其之四(2012/0705)
第五章、其之五(2012/0710)
過場-第五點五章(2012/0722)

第六章、其之一(2012/0729)
第六章、其之二(2012/0805)
第六章、其之三(2012/0812)
第六章、其之四(2012/0819)
第六章、其之五(2012/0826)
過場-第六點五章(2012/0902)

第七章、其之一(2012/0909)
第七章、其之二(2012/0919)
第七章、其之三(2012/0926)
第七章、其之四(2012/1004)
第七章、其之五(2012/1010)
過場-第七點五章(2012/1017)

第八章、其之一(2012/1024)
第八章、其之二(2012/1031)
第八章、其之三(2012/1107)
第八章、其之四(2012/1114)
第八章、其之五(2012/1121)
過場-第八點五章(2012/1128)

第九章、其之一(2012/1205)
第九章、其之二(2012/1212)
第九章、其之三(2012/1219)
第九章、其之四(2012/1226)
第九章、其之五(2013/0102)
過場-第九點五章(2013/0109)

第十章、其之一(2013/0116)
第十章、其之二(2013/0123)
第十章、其之三(2013/0130)
第十章、其之四(2013/0206)
第十章、其之五(2013/0213)
過場-第十點五章(2013/0220)

第十一章、其之一(2013/0227)
第十一章、其之二(2013/0306)
第十一章、其之三(2013/0314)
第十一章、其之四(2013/0321)
第十一章、其之五(2013/0327)
過場-第十一點五章(2013/0403)

第十二章、其之一(2013/0410)
第十二章、其之二(2013/0418)
第十二章、其之三(2013/0425)
第十二章、其之四(2013/0502)
第十二章、其之五(2013/0509)
過場-第十二點五章(2013/0515)

第十三章、其之一(2013/0523)
第十三章、其之二(2013/0529)
第十三章、其之三(2013/0606)
第十三章、其之四(2013/0613)
第十三章、其之五(2013/0620)
過場-第十三點五章(2013/0627)

第十四章、其之一(2013/0705)
第十四章、其之二(2013/0712)
第十四章、其之三(2013/0719)
第十四章、其之四(2013/0726)
第十四章、其之五(2013/0802)
過場-第十四點五章(2013/0809)

第十五章、其之一(2013/0816)
第十五章、其之二(2013/0825)
第十五章、其之三(2013/0830)
第十五章、其之四(2013/0907)
第十五章、其之五(2013/0922)
第十五章、其之六(2013/0927)
過場-第十五點五章(2013/1009)

第十六章、其之一(2013/1028)
第十六章、其之二(2013/1028)
第十六章、其之三(2013/1115)
第十六章、其之四(2013/1130)
第十六章、其之五(2013/1216)
過場-第十六點五章(2014/0101)

第十七章、其之一(2014/0201)
第十七章、其之二(2014/0301)
第十七章、其之三(2014/0403)
第十七章、其之四(2014/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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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瀞國史】真陽公主紀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2月 28日,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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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僅是在湛藍蒼芎做出些許的點綴,讓風得以染上陽光色彩,吹拂著天與地之間的人與物。

一株高達四十尺的朴樹有若鶴立雞群地座落在瀞帝國紫宸宮御花園的正中央,眾多枝葉正在搖曳的沙沙作響沒有將靜謐破壞,而是讓午後氛圍不只是有著應有的溫暖,微量的動能融入廣闊的靜,兩種理應對立的極端更是轉化為彼此襯托。

在林蔭之下,有著那麼一具可以享受著整個動靜合宜的紫壇木躺椅。在這麼一個能夠舒展軀體的座具之上,正有著一名少女正在小憩。

她身上的長衫使用著若隱若現的紗,瀞族人特有的褐色肌膚與裁縫選用的純白相應得彰。用細線一針一線繡成的兩頭神龍起於衣領又纏繞,延伸於隨呼吸而有起伏的胸膛而形成一個圓環。

少女身上穿著的長衫式服裝是兩截式的,上半身是仿古代儒衫而有著寬大,能夠置放物品的寬大袖口,下緣卻只到剪裁緊致貼身而得以充分凸顯出飽滿豐盈的雙乳之下。開衩於腰下不遠,像是透過玉簧連結,會隨風飄逸的兩片布料的長裙不僅強調出腰部的纖細,少女將包裹在膝上長襪內的雙腿以不同角度曲起時,就向是在炫耀般,展示著健康的淺褐膚色與豐滿、修長並結實的線條。

正如神州大陸主要的大國,任何形式的龍都是瀞族人唯一的帝皇特有且獨享的象徵;毫不忌諱地以龍作為強調身材豐滿有致的服裝圖紋,將一本翻開的詩冊擱在為風所吹拂的腹部,少女靜靜地享受著午後悠閒。即使一群鳥群雜亂的振翅帶來的突兀導致些許不和諧,卻也沒能讓她有丁點動搖。

那突如其來的聲音有若漣漪那般出現與消退,御花園卻沒有恢復既有的寧靜。隱隱約約傳來,顯得匆忙淩亂的腳步聲與急促的話語將和煦陽光塑造的氛圍徹底攪亂,也讓躺椅上的少女發出不滿的細微哼聲。

聽到她的反應,隨侍在側的宮女放下團扇,將工作交給另外一位與她同樣是歲齡仍幼的宮女後,立刻細步朝著御花園門口走去,擋住幾名喘不過氣的中年男子來路。強迫神情焦慮的外人停止於製造更多擾亂的距離之外,聽完充滿混濁氣息的請求,宮女這才回到朴樹之下的躺椅旁,恭恭敬敬地跪在少女面前。

「啟稟殿下,是龍圖閣走馬廊官。」宮女將官員想要轉達的消息源源本本道出:「實王子與篤王子再度為國政而在大議堂爭執不下,且沒有停止的跡象。」

「是麼?」

吹氣有若盛開兜蘭芳香的少女聲音吐出,將四周的氛圍染成悠閒、慵懶與隨意。與御花園外的那些官員們不同,是一點都不緊張,一點都不在意。不只像是畫眉鳥那樣的清脆悅耳,還有些嬌柔、有點甜膩、些許魅惑,充滿著吸引力,足以讓聽者的心不知不覺地為之動搖。

「如本宮事前就有吩咐,說本宮的王兄們如此熱心於國事,對整個帝國上下是足以令人欣喜的好事,他們不需要憂心,且本宮正在午憩,不想要被打擾。」

「小婢有說。」宮女回答過後,話鋒為之一轉:「但是報訊的走馬廊官說,兩位王公殿下爭吵不休,已經妨礙正常事務的決議,他受龍圖閣與講武堂諸位大臣之命,請殿下移駕勸阻兩位王公殿下。」

「唔…」

少女沉吟著。

然而,簡短的聲音透露出她的漫不經心。

「『僅只是區區跑腿的走馬廊官,龍圖閣是把本宮當作召之即來的走卒?』」疾言厲色雖有如突然出現的暴風雨那般劇烈,卻消失的速度亦如出現。就是在短短得那瞬間,就變回之前的嬌柔與慵懶。「就這樣告訴那位可憐的廊官後,他會賄賂妳以探聽消息,妳就說本宮非常不滿,至少要一位參知政事誠心請求,本宮才有可能勉為其難考慮。」

「小婢遵命。」

「語氣可以委婉,態度必須強硬。」少女特別叮嚀著第一次如此奉旨行事的小宮女道:「不管來人是帝父﹑王兄與參知政事,真陽公主的宮女卑躬屈膝是不可想像的。」

「小婢必不辱命。」

領受到命令的幼年宮女站直身體,再次轉往御花園門口。也是在這個時候,兩條髮辮自紅色絲線所綁成髮髻留下的少女──瀞帝國真陽公主黎柔水靈才伸手將蓋在臉龐的書冊取下,讓輪廓深邃立體的艷麗臉龐接受陽光觸撫。

「柔」存在於她的名諱之中,但用來彰顯帝皇家不同於尋常黎姓的女子襯字卻與黎柔水靈的面貌絲毫不相符。

她是媚,不是柔。

她是妖,不僅只是美。

被藍、紅與金三色花鈿分隔的一對深色眉弓之下,是一對不輸寶石般碩大,有如貓般靈活明亮的雙目,以及既高且挺的鼻樑與豐厚水亮的雙唇。配和著嬌小卻因比例完好而顯得修長,兼且恰到好處的豐滿身材,少女脂粉未施,卻足以讓所有見者都先入為主,認為少女必然擅長於誘惑人心。

即便本質不是妖姬,卻還是會被認為是禍水紅顏的黎柔水靈才發出一聲淺淺的,讓綁於腰帶的玉蝶為之些為顫動嘆息。

「真是…」

她沒有再吐出任何一句話,讓御花園內再度恢復到之前的寧靜祥和。然而,即使朴樹之下僅只是有維持坐姿的黎柔水靈所發出的綿長呼吸吐息,作為耳環墜飾的小鈴噹持續微微作響,一絲絲的不和諧還是清晰可聞。

沒過多久,御花園門口出現煞風景的人聲。有堅定立場而毫不退縮的稚嫩童音,也有氣極敗壞的口吻,兩者經過好一番爭執過後,才有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往朴樹過來。

然後,被黎柔水靈遣出去的小宮女回轉。

「秉殿下,參知政事阮文全大人候見。」

「讓他過來。」

仍然是身處於躺椅之上,黎柔水靈轉過身後雙腿併攏,挺直著起伏有若深谷的背脊,面對著惱怒不已、卻又不得不低頭的老人。

「龍圖閣阮文全拜見真陽殿下。」

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黎柔水靈並沒有讓面前的老先生起身。

相當於宰相的參知政事是帝國政治人物最高與最後的職位,阮文全更是受到帝國上下廣泛尊敬的老牌政治家。然而,即使理論上任何人都必須要對他依禮相待,黎柔水靈卻沒有那樣做的打算。

她是瀞帝國帝君的女兒。

她不只是帝君的女兒。

從她被賦予每一個飾物都可以使用「龍」的特權開始,黎柔水靈就獲得了可以趾高氣昂的特權。

「蒙殿下特許晉見,老臣不勝感激。」

雖然沒有獲得允許起身,阮文全的聲音仍舊維持著四平八穩,好像完全不曾在御花園門口表現出氣極敗壞。

黎柔水靈點了點頭,將身旁的幾位小宮女都遣到周遭樹後,讓她們停留在能看見一切,卻無法聽到一切的距離之外。

然後,少女才對著跪在地上的身影開口。

「全老大人的來意,本宮已經明白了。只是,本宮之前曾經主動出面平息兩位兄長的不和,事後卻聽聞龍圖閣曾有參知政事與廊官私下傳言,說『牡雞司晨,於國不彰』,本宮也就不好再干預兩位王兄間的爭吵。」

「老臣不知殿下是從何處聽聞,但老臣懇請殿下切勿將此番言論比擬為龍圖閣的意見。」

「雖然與兩位王兄相比,本宮的確是年歲向幼,但老大人可也別把本宮當成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小孩。」黎柔水靈搖著略顯消瘦的兩肩,對著跪在地上的老人搖著如青蔥般的食指。「是哪些人,在哪些時候,又是在哪個地方這麼說的,本宮可是瞭若職掌。要是老大人不信,本宮可以紓尊降貴地與那些人對質,到時…若帝父與王兄有那麼點不滿,可就不是本宮一個人的事情。」

想到可能發生的場景,少女就輕輕地笑了。

那些臣屬於她父親的人們就只知道尊敬她的父親與兩位兄長,把她遺忘在記憶的角落。只有在她能夠發揮作用的時候,那些人才會虛偽地表現著本應有的尊敬與誠惶誠恐。

看著老人彎下的背脊與略為抖動的身軀,黎柔水靈的臉龐流露出的微笑不只嫵媚,更是風情萬種。

此刻,足以吸魂攝魄的微笑之內,是有著更多不可明喻的意涵存在。

「本宮被非議,以及兩位王兄的矛盾是兩回事,本宮雖不會以此要挾,但本宮的名聲也不能放任他們敗壞,就要請老大人轉告那些私底下非議本宮的臣僚們,在『今日』就上疏自請離開京龍。」黎柔水靈將右手舉向天際,邊看著穿透過指縫的陽光,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那些臣僚除冒犯本宮外也沒有甚麼過錯,本宮也願意擔保他們會有個不錯的去處,讓他們保有往後進到龍圖閣的機遇。」

從阮文全的眼中,少女可以看到不解、不滿與無能為力所混和的複雜目光,但她無須理會,他只有順從的餘地。

「老臣知道殿下不滿被非議,仍想請問殿下一個問題。」阮文全沉聲提出詢問:「敢問,殿下強迫老臣那些臣僚離開,真是因為被非議的緣故?」

「老大人只要這麼想就可以了。」

「那,老臣就這麼想了。」

「我只能告訴老大人,要是他們今日沒有上疏,有些事情在明日就沒有辦法維持秘密。」面對抬頭正準備的提出抗議的阮文全,黎柔水靈雖然還是在微笑,但目光沒有一絲絲的笑意。「倘若明日結束,他們仍在龍圖閣內。本宮就會被迫把那些情事轉告給兩位王兄,帝父也不無可能過問。到時候…事情會怎麼收場,就不是本宮能一言而決的。」

老人以沉默代替回答,在順從的同時表現出僅剩不多的風骨。

看到阮文全表現出來的姿態,自有打算的黎柔水靈直接轉頭,望向被她派去跑腿的小宮女。

既懂事、也懂得察顏觀色的小女孩立刻跪地。

「小五,送老大人離開御花園。」黎柔水靈恢復了慵懶的聲調。「然後,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請兩位王公到御花園一敘。」

不是她去到國之重臣匯報政務的大議堂,也不是處理政務的龍圖閣或作為議會場所的集賢閣,而是讓處於爭議中心的兩位兄長移樽就教,要他們主動到她所在的御花園。

無疑,是兩位已經得以參與政事,其中一位更可能是下一代帝君的兩位王公屈就於他們的妹妹,而不是沒有實權的黎柔水靈去見她的兩位兄長。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吩咐有和不妥,說完話的黎柔水靈沒有再去注意阮文全與小宮女,而是將背脊再次貼著躺椅,津津有味的吃起本來放在水果籃內的紅蘋果。

沒有被少女賦予辯解機會的阮文全無話可說,只能隨著小宮女離開御花園。隨著老人的背影消失,黎柔水靈重重地嘆了口氣的前後,艷麗臉龐上的微笑也為之短暫消散。

然而,就是在默默地吃著紅色果實的果肉時,她的豐厚唇線卻又微微挑起,形成那抹有些妖異的微笑。

晴天依舊,陽光仍然溫暖,但從悠閒,轉變成剛剛的不和諧,御花園的氣氛經過短暫的鬱悶,又變得如有些怪異。

瞪著前方的兩個越來越明顯身影,黎柔水靈隨手將已經見日的果核往旁一扔,

「如果你們還想要讓同道中人掌政,可否親力親為?」

此時板著臉的少女喊話對象,是一個略高,一個稍低,但還是接近一模一樣的兩個身影。

身材是一人偏壯實,另外一人則是較為平均,可是臉龐卻是接近如出一轍。但他們仍是一對除非經過化妝讓其他人的辨別能力被混淆,否則差異之處只需要細心地觀察就可以分辨出的雙胞胎,也就是黎柔水靈的兩位兄長,當今瀞帝國帝君的長子與次子。

早幾分鐘出生,身材比較壯實,看起來有長期鍛鍊體魄的是黎秀篤;晚幾分鐘降世,身材相對標準,似乎花較多時間在讀書的則是黎秀實。

「如果可以,我們會親自動手。」見到有著脾氣與不滿的黎柔水靈,對望一眼的黎秀篤與黎秀實分別走到他們的小妹面前與身後。「現實是我們沒有辦法,我們只好拜託妳出面當一次惡人。」


在黎秀篤揉著她的兩肩時,黎秀實則是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槌著少女那雙被絲襪所包裹,顯得飽滿又充滿彈性的小腿。

英俊挺拔的兩位哥哥與美豔妖媚的妹妹幾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類型,黎秀篤、黎秀實和黎柔水靈間的相當程度落差是很難讓人想到他們是三兄妹。反而,像是一對英俊秀挺的雙胞胎執事在服侍著嬌豔美麗的千金小姐;不然,就是各有容貌與特質的雙胞胎青年都在想辦法要討好一位漂亮的美麗小姐。

如果不考慮到實際的年齡,外人反而會產生錯覺,雙胞胎青年就像是拜見長輩過後想要表達孝心的晚輩,堂而皇之接受的少女就是那位長輩了。

看起來,是有些怪異,但無論是黎秀實與黎秀篤,還是黎柔水靈,兩位青年與一名少女都沒有感到有所不妥之處。

「你們…是在討好我麼?」

「我們是在討好妳。」

「我們是在表達謝意。」

「相對於你們可以藉此指派同道中人進入龍圖閣,外界更加認為我是名『以個人好惡干涉政事的驕縱公主』。」黎柔水靈主動阻斷舒服感引發的嬌哼,沒好氣地望著一對雙胞胎青年。「仔細想想,你們將擁有實利,我要背負惡名…」

「正如妳做出過保證,我與實會實現做出的承諾。」

「如果妳有願望,我跟篤會完成。」

「算了,反正我不想過問你們要派誰去接那幾個位置。」黎柔水靈不滿地衡了一眼兩位兄長。「但是,我跟老大人擔保過那些因我而去職的臣工去處不會太差,可別讓我失信於他。」

「只要他們清楚認識到狀況,他們就能夠出任非邊境省的布政主事或是輔政職司。」嗓音略微低沉的黎秀篤說完,漫不經心的黎秀實補充道:「若還是有些人對此感到不滿,讓他們去到邊境省分也是咎由自取。」

「這樣…外界會怎麼看我呢?」

黎柔水靈的小小抱怨,讓雙胞胎青年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並沒有躲避,也不準備躲避少女的雙眼。黎柔水靈先將頭往後仰以看向黎秀實的目光,接著將視線往黎秀篤望去。

她在等待著回答。

「人們必然會唾罵妳。」

「接著,人們會知道妳不容小覷。」

「人們將會對妳有所畏懼。」

「然後,人們會知道妳言出必行。」

「正如我們對妳提出條件交換,人們也會對妳提出條件交換。」

「藉由替他們達到目的,妳會獲得本來就應得的利益、權力與影響力。」

「妳將會與我們互為表裡,並且做到我們所無法做到得事情。」

在「服侍」他們的小妹之餘,雙胞胎是一個人說完,另外一個人接話。黎秀篤與黎秀實的絕佳默契,完全沒有小五轉述與阮文全陳述的,曾經爭執得面紅耳赤到需要黎柔水靈背著罵名介入的程度。

雙胞胎的對話讓少女陷入短暫的沉思。

很快的,豔麗如兜蘭花綻放的笑容為之浮現。

「似乎不壞呢。」

-END-
5,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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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由 ncyc 於 2012年 2月 29日, 21:57 編輯,總共編輯了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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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瀞國史】真陽公主紀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2月 28日,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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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瀞國史】真陽公主紀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日,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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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日, 21:54
文章: 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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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陽公主黎柔水靈人物稿,造型很滿意,後製很隨意,不過就先這樣吧XD(原先的彩圖ncyc先收著,我日後修到滿意再貼。)


最後由 繪品 於 2012年 4月 2日, 18:54 編輯,總共編輯了 3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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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瀞國史】真陽公主紀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17日,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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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19:01
文章: 480
(寫在前面:之前發布的請當成番外篇)
(接下來發布的連載才是本篇)

真陽封坊
第一章、其之一


瀞,在古書之內作「水清」解。

瀞,也是一個在大陸西北生根的民族。

這個民族從出現在整個大陸的西北角,曾經孤立於世,曾茁壯到佔有整個大陸七分之一的帝國,也曾因北方大海彼端的大國屬民南渡與本身內亂分割而逐漸步向衰弱。但瀞民族是堅忍不拔,不世明君黎秀王在百五十年前指揮著洋衛親軍討平亂政軍閥與擊退外敵,重振國威並收復舊有領土。固然沒能匡複極盛時期的全境,卻足以讓瀞帝國與瀞民族抬頭挺胸於世。

被尊稱為聖宗帝君的黎秀王以他的姓氏,選擇在瀞民族最為光榮時期的舊瀞海王國都城建立新朝,並將那座當時荒廢的小城改名為京龍,以此地統治瀞民族的天下四方。

在阮武靳的身後,就是逐漸為夜色所吞沒,現在有著整個帝國六分之一人口入住的京龍城。

在他的面前,是刻正有著如白晝般耀眼光芒,只有區區兩萬人的真陽封坊。

在瀞帝國各地的城垣,道路並無取名;能夠做為住所識別用地址的,除依知名地標或名望人士住所取名的巷弄外,就是由各條容許十數人並肩而行的大道包圍的街坊。

真陽封坊是「封給真陽公主之街坊」的簡稱。

自從聖宗帝君奪得千秋大統並開創黎朝,位於群山繚繞之地的京龍城便成為整個瀞族與帝國的核心中樞。為了維護帝都安全,所有能夠俯視城垣全景的制高點不是建起新式要塞,就是被帝君設置為行宮。

身為帝君最為寵愛女兒的真陽公主被賜與其中一座能夠鳥瞰京龍,並且有著溫泉的行宮作為別邸。對於洋人技術有著濃烈興趣的千歲立即出重金進行改建,引進諸多前所未聞的技術、建築風格與工具,透過洋人學者有系統的規畫,行宮週圍逐漸形成一個仿造洋人風格、販賣各種洋人貨物並有洋人出入的城鎮。

素來我行我素的公主甚至堂而皇之無視夜間宵禁的法律,讓依憑行宮形成的小鎮是不分日夜都維持燈火通明,使得封坊裡外明亮程度不輸港口燈塔,甚至是足以與唯一不受宵禁法令限制的京龍帝宮相互比擬。短短幾年過去,稱不分日夜都燈火通明的此地為街坊已經不符合實際。只是,「真陽封坊」一名是帝君御封,實領此地的公主千歲也喜歡,就讓封坊之名延續下去到數載後的今日。

阮武靳曾聽過無數關於封坊的繪聲繪影描述,在真正親眼見到以前,他就只能在腦海想像著這個從未踏入的地方會有何種風情。

只是,真陽封坊並不是能夠自由來去的地方。有著眾多洋人達官顯貴居住,使得尋常帝國民必須要交出證明身分的腰牌,紀錄有著正當來意的文碟,還要有名士具保文書,才可獲准有限度停留。

一個幾乎只接待洋人、也只有洋人居住的街區戒備森嚴不僅不下於要塞,又防帝國臣民如賊,在在都惹來眾多非議,但有著全帝國最受寵的公主千歲壓陣,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於此規定。

即使如此,阮武靳並未不快。

哪怕是在等候衛亭哨官作檢查,距離傳聞中的街坊還有看似接近、實際遙遠的距離,讓年歲根本不到二十,外表與實質都還不過是名少年的他,目光仍然流連於僅僅一牆之隔的異國景色。

「廣遼省遼江口右衛營下士阮武靳…廣遼省…」階級與年齡都比少年要高上甚多的哨官看著少年的目光充滿著狐疑。「廣遼省與海外國度沒有任何聯繫,過去幾乎不曾有持廣遼省衙出具旅票的居民申請進入封坊。」

彼此都是身穿紅衫白褲,駐守於真陽封坊出入口的哨官在面對阮武靳時,卻表現著相當程度的不信任。

原因無他,哨官是護衛千歲、與禁軍相差無幾的精銳衛營,阮武靳是來自於鄉下地方,還僅只是任職於維護治安與警備用的地方衛營,兩者地位高低之分幾乎就是天與地的差別。

「分遣遼江城的司衡法官開出一張出庭傳票,要交付一名日前進入封坊的訟案當事人。」阮武靳將來意明明白白地告訴哨官,並且將證明來意的文件交出之餘,目光卻還是維持在坊牆之內的各色新奇。「這是證明我來意的差旅票,上面有廣遼省司衡法庭與遼江口右衛營守備的簽名押印。」

不同於少年軍裝是半新不舊,舉手投足光鮮亮麗的哨官沒有因為口頭陳述就讓少年通過,而是一本正經的要求見到證明他身分的牙牌,主審民事案件的司衡法庭傳票,有著上級長官與派遣任務法官開出、證明他有著正當理由旅行與通過關卡的差旅票。哨官翻來覆去檢查筆跡與關防,似乎是非常希望看出那些信物是偽作。直到確認兩者俱為真,哨官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牙牌與差旅票都還回去。

也是到這個時候,阮武靳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而拿起鋼筆,在出入登記簿留下必要訊息。

「阮下士,」哨官在阮武靳振筆疾書時,很突然的開口吐出洋人語言:『你能明白我正在說什麼嗎?』

『是漢密斯語。』

少年頭也不抬,用簡短的詞彙回應。

來自極西之地的漢密斯王國曾經協助聖宗帝君訓練洋衛親軍,從而獲得諸多商業與稅務的特權,也就使得他們的語言與文字是瀞民族窺探海外世界的主要交流平臺。

即使如此,出於避免妨礙帝君治世的異端邪說被引進,任河一門外語的學習在瀞帝國是受到管制,卻也會成為身分地位的象徵。如同現在,就只是區區一個字彙而已,在聽到阮武靳同樣用漢密斯語回答,哨官雖然沒有改變一絲不苟的神態,但看向始終沒有抬起頭來的少年時,嚴肅的面容及目光卻有些略為放緩。

將出入登記簿冊要求留下的訊息全部寫入之後,阮武靳才將哨官遞出、畫有烈陽與火鴉浮雕的紙卡與自己的身分證繫繩綁在一起,並且把文案與差票都收進提包之內。

「出於榮譽考量,你的佩槍不會被收繳保管,但務必記住,只有千歲的親軍衛營成員能在封坊內動槍,違反者將按千歲的玉旨會被交付封坊的法官逕行審判。」哨官慎重地對著少年告誡道:「同時,親衛營擔負守衛千歲與封坊之重責大任,有權隨時要求檢查你的牙牌與臨時通行證,抗拒者或未隨身攜帶者同樣是逕行重罪論處。」

「請不用擔心,我沒有攜帶任何彈藥,配槍也沒有填入彈藥。」聽到哨官提醒,少年連忙要將另外有掛著短棍的槍套解下。「如果長官要檢查──」

「不用了,只是你要記住,外國人只會看到我們都身穿紅杉,不會特意分辨問我們真陽衛營與你那遼江口右衛營,你的所做所為都會事關真陽千歲的形象,請務必特別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哨官擺了擺手,接著提問道:「對於千歲的封坊,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

「沒有?」

「下官上級交派任務在傳票送到就算完成,我不會在千歲殿下的封坊久留。而且,千歲殿下玉意必有其道理存在。」看著明顯很意外的哨官,少年不由得好奇問道:「我應該要提出問題嗎?」

「不是所有來到千歲封坊的官民都如你這般識大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體會千歲的苦惱與重擔。」哨官不置可否的回答之後,隨即正色提醒阮武靳:「總之,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封坊內有太多外國要人,出問題都會對千歲與外國人互動造成負面的影響。」

「我明白。」

向著哨官敬過軍禮,阮武靳越過約莫有兩個人那麼高、將真陽封坊與瀞帝國隔絕開來的坊牆,進入充滿他以前從未曾親眼見過的一切,在黑夜同樣是光采燦人的小城。

頂部有著電弓、無需駝馬的有軌街車在面前急駛而過,裝設汽油引擎的自動車在鋪設石板的道路行駛,完全不同於瀞國四處可見,仍然是非機械的馬車、人力車與轎子交通工具,更不用說,絕大多數城垣內外的道路還是只用黃土鋪成與順理,且每逢雨季必然成為泥沼。

與剛踏入封坊的阮武靳擦身而過的,雖有如他同樣是褐眼黑髮的瀞族人同胞,但更多的是金髮碧眼男女;即便瀞族中人也是穿著相對貼身的洋式上衣與長褲,下襬達小腿的長衫與內襯褲的傳統穿著則屈指可數。他所行經的街道兩側都是最高達四層樓,用各色磚頭與陶瓷搭建起來的尖頂屋,不是的平房與合院;一樓店鋪陳設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招牌與標價都多是瀞國象形字與洋人拼音字上下並列。

真陽封坊內的一切,就算是最基本的食、衣、住、行,都坊牆之外的瀞帝國是截然不同。

這不是從泥土路踏入石板道的差別。

這的的確確是進入不同世界的差別。

走在不用蠟燭或是油燈就能發光的燈柱之下,阮武靳幾乎就要產生進入莫名異空間的錯覺,甚至差點就將前來此地的目的都要忘諸腦後。

誠然,正如滿天星斗的熠熠生輝不是百來盞電力燈能比擬,擁有百年聖威的京龍城垣可以輕而易舉地吞噬真陽封坊,但面對著排山倒海而來的威壓,這個從裡到外都有別於瀞人大小城鎮的小城卻完全有著屹立不搖的能力,更如她的領主成為整個瀞帝國最耀眼明珠。

無論如何,坊內街道兩側的一切,對阮武靳都是別開生面的新奇。不是完全不曾聽聞過,就是只在每個星期出版一次、向各個官署介紹海外情況的期刊能夠有幸目睹。

只是,一切也就僅只於新奇與有趣--此行開支用度都是靠差旅票支付,沒有多攜帶額外旅費讓阮武靳必須斤斤計較,等裝飾品索價不菲,機械製品故障要千里迢迢送回此地修理,洋式日常衣著會被視為傷風敗俗,在在都讓他無法掏錢買下一個曾經到此一遊的證明。

至於最基本的口腹之欲,一嚐那些飄著特殊香氣的異國飲食與點心,少年倒是勉強可以負擔得起。

只是,現在並不是犒賞自己的時候,至少要等到傳票送到之後。

阮武靳有著地址。

真陽封坊與京龍城的格局相似,都是一個正方形的「回」字。如果坊牆是外圍的口,溫泉行宮護牆則是內核的口。在封坊之內,足以讓四輛馬車並行的街道是外圍的口,房屋本身則是形成內核的口,進而圍出一個又一個相等比例的正方形區域。橫向道路是以數字,直向道路則是洋人拼音字母作為命名基準,每一棟建築都依序有著編號。

按照這個規則,他只需要按圖索驥──

「站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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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由 ncyc 於 2012年 3月 22日, 18:39 編輯,總共編輯了 2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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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瀞國史】真陽公主紀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18日,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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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cyc 寫:
一個幾乎只接待洋人、也只有洋人居住的街區戒備森嚴不僅不下於要塞,又防帝國臣民如賊,在在都惹來眾多非議,但有著全國最受寵的公主千歲壓陣,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於此規定。

貼文除了有一個贅字外,其餘閱讀順暢,初稿專有名辭過多造成閱讀不順的部份已明顯消失,期待後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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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二」)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2日,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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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其之二


聽到充滿命令性質的詞彙,阮武靳收回正在邁開的步伐。

阻擋去路的兩名彪形大漢胸前所佩帶的牙牌有著與臨時通行證一模一樣的烈陽與火鴉,純金則顯示出他們不僅是真陽衛營,還是最為核心與高階,遠遠不是他剛剛見到的那位衛亭哨官能相提並論。倘若阮武靳與那位哨官間差距是天與地,他與面前兩人間就是神與人的區別。

「閒雜人等禁止繼續往前。」

氣勢洶洶的威嚇並沒有讓阮武靳為之退縮,卻足以解釋前方必然有著什麼事情發生,讓他知道最直接的道路無法通行,也讓他在轉身之前多看了一眼兩人身後的街道。

──正確來說,是淨空過後的街道。

石板路面有著軌道,卻沒有聽見街車發出的叮噹作響。只有停在街道兩側的自動車,沒有行駛中的自動車。行人道沒有行人,只有與彪形大漢同樣有著陰戾神色的男子站在各個要害位置如鷹般注意著四面八方;住所與商舖混和的建築物門窗全部緊閉,至高點還有手持步槍的衛軍在警戒。

阮武靳確信前面的街道必然是有某位貴人出巡,才會有著比起一省最高長官的布政主事出巡要更大陣杖的戒護。

…或許不只是貴人。

不比宵禁的京、省、府或縣城,從擦身而過的行人與川流不息的自動車潮就可知道,住在封坊的異國住民不同於瀞民族在夕陽西下過後就要為隔日休養生息,而是有著黑夜時刻的另外一種生活。所以,千歲才會耗費鉅資引進電力與電燈,好讓外來貴客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讓封坊入夜不只是有著光,還有著各式各樣的活動。

在阮武靳面前、被真陽衛營重重封鎖的街區只有燈,卻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沒有人、沒有車,安靜到猶如入夜的京龍城街坊。能夠讓入夜同樣熱鬧非凡的封坊出現如此寂靜者,必然不是尋常人物。甚至不是貴人,是比貴人要更加尊貴、對少年猶如存在於雲端的神一般之存在。

沒有硬闖的想法與必要性,阮武靳直接了當地轉身。

既然最直接的道路被阻礙,繞道就是必然之事。真陽封坊既是以街道將不同正方形街區予以區分,房屋與房屋之間又有著普通巷道或是防火巷,能夠連接到被房屋所圍起的小型花園廣場,再經由其他小巷到另外一條街道。

經由巷道和小型花園廣場,他就不用沿著街道繞過一整個街區,要儘快趕到目的地就不是什麼太過於困難的事情。

與數名行人與幾輛自動車錯身而過,阮武靳在見到幾輛由裝甲車護衛的自動車朝著封鎖線行駛過去之後,就離開有著燈柱與人聲的街道,轉進一條供二樓以上公寓住戶出入,等同其他瀞帝國城垣胡同的巷子。僅有著星光與微弱桌燈,看似幽暗與寂靜的巷道之中,他經過門扇與玻璃窗戶都為之緊閉的公寓,進入到僅供前後左右住戶短暫休憩的正方形微型花園廣場。

周遭安靜如常,反常的寂靜讓阮武靳幾乎有著離開真陽封坊,回到遼江口右衛營宿舍的感覺。

在那裡,居民有著相當規律的起居作息。每當太陽降到群山之下,就只有散布於滿山遍野的農居家舍偶有點點燭火,還有些許動物在鄉間鄉間小路穿梭或是鳴叫,然後逐漸走向萬籟俱寂。

如果要將廣遼城與真陽封坊相互比較,或許只有皓月當空是相近的。

「站著。」

這是阮武靳第二次被要求停下腳步。

不是彪形大漢那陰沉的話語,是甜到如同蜜糖的聲音。

既然四周沒有其他的同行者,那足以讓人心旌神搖的聲音明顯是對他而來。他就沒有理由不予理會,而是要停住腳步。更不用說,那是酥酥柔柔,足以讓身體骨架一瞬間變得有如奶油般軟化的聲音,阮武靳沒有十足的定力與意志予以忽視與聽而不顧。

也不可能有人有。

於是,他停住腳步。

就在他要轉身面對聲音的來源時,一個阮武靳之前就曾經聽過的特殊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強力的燈光開啟,也讓他見到,剛剛發出聲音的是女子坐在公寓二樓陽台的石造欄杆之上。

皎潔明月發出的光亮,還有如同在夜晚偵查是否有飛機臨空的探空燈都從她身後投射而下,讓阮武靳無法看清她的面貌,但有著那直抵深處的甜膩嗓音,以及因雙手撐住欄杆而拱起的削瘦兩肩,還有細如蜇蜂之體的蠻腰,就讓他無需繼續推斷就能知道對方是名女子。

少年抬起頭,望向那名沒有再發出任何言語,就只是這樣看著他的女子。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回音。

雖然相隔有一點距離,阮武靳還是能夠看到,她舉起右手,伸出食指,輕輕抵住她的嘴唇。在示意他維持安靜,也要他等待。

於是,少年就站在原地。

不完全是因為她所發出的,那一股極其特殊的氣場,而是見到女子身後的建築物閣樓窗戶正被人緩慢地推開。見到不只一把看似槍枝的物體緩緩地出現時,少年就知道應該採取的動作,就是不要有動作。

「你…去過歌劇院嗎?」

「沒有。」

阮武靳知道歌劇院是什麼,但他確實沒有涉足過。在回答的同時,他繼續注意著四面八方的狀況。

固然是沒有燭火或是電力燈光,他還是注意到在緊閉窗戶後方的簾幕有著微微揚起的跡象,還有好些身影則是不加遮掩地在斜向屋頂移動。

即便還是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阮武靳卻能知道對方非同小可。不是沒有過這種經驗的他很清楚,與面前女子在接下來的每一句對話都非常重要。

「真可惜,你應該去一次。」女子拿起本來放在她身邊的高角杯,用併攏的拇指與食指,以及併攏的中指與無名指夾起細玻璃柱以輕輕地搖晃。「出現在我面前的你,就像是…出現在名歌劇演員那般,出現在簾幕升起過後的歌劇院舞臺,並且已經準備好要粉墨登場。」

背光讓她動作依稀可見,神態還是模糊不清,聲音雖然掠撥人心,卻沒有讓任何足以做出判斷的思緒。阮武靳可以想像她此刻是在微笑,是在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的反應。然而,他沒有辦法根據肢體語言與神情來判斷她的想法,進而決定他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

他還是只能等待。

等到她想讓他說話為止。

阮武靳可能不知道她的內心真意,可能無法判斷她的目的,可是他還能夠瞭解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接話時機。

除非是對於行為毫無控制能力,人的一舉一動總有著理由。

隨然有著刺眼強光,但阮武靳目光逐一掃過女子的身後,他與她的左右,還有他自己的身後游移,確定槍手的數目與位置。少年相信女子別有目的,否則他早就會被藏在至高點的槍手格殺。既然早在踏入正方形廣場的那一刻就喪失了主動,他也就繼續站在原地聽著那抑揚頓挫俱皆分明的嗓音自行說出目的。

──當然,那女子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很舒服,即便他只能聽,卻也不是種折磨,甚至是種…享受。

「本來,我趁著重要會面之前的難得空檔,想要透過欣賞著混和著夜色與月光的花園以放鬆緊的精神,直到你的闖入則是將我正在享受的靜謐破壞。」話語雖然停頓片刻,阮武靳知道她的目光還是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既然你登場如演員,應該有準備像樣的,而且可以讓我感到激動我心的劇碼吧?」

「什麼劇碼?」

阮武靳反問得相當率直,也引來那名女子的嘆息。

「真是個不解風情,也不懂何謂奉承的男孩呢。」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顯示女子狀作不滿的搖頭嘆息。「我啊…我要你賠償我,被你破壞、我剛剛正在觀賞的風景。」

…果然,不只是貴人。

「如果我真破壞您的夜晚,我感到很抱歉。」頭腦快速轉過幾圈,少年謹慎地回答道:「可是,我是帝國衛營軍…」

「我知道你是遼江口右衛營衛軍下士阮武靳。」女子持續,應該是興致盎然地搖晃著手上的高角杯。女子像是在微笑,清晰地將一字一句吐出:「當然,我也知道,遼江城分遣法官指派你投遞傳票。」

聽到女子仿若信口捻來,阮武靳微微一怔。

有如風鈴那般的清笑聲融入微風之中。

「不管你那在身的職責有多麼重要,可都不比我所欣賞的風景被破壞要重要更多哪。」聲音就像是在微笑的女子將高角杯放回欄杆之上,舒展著比例修長的上半身。「我啊,我事情很多,空閒時間太少。難得的片刻偷閒與閒情逸致可以說是大旱時期的雨水那般珍貴。既然被你給破壞,你必須對我做出補償,才能夠平衡你的過錯喔。」

「您的要求完全沒有道理可言,而且是在脅迫一名衛軍做出一個同樣是完全沒有道理的決定。」

「個性真是認真,我喜歡。但『道理』是我在作決定,你還沒有那個資格。你的一切就跟所有人的一切重要與否,都是我在作決定的。」忽視阮武靳的抗議,實際上充滿威嚇性質的話語繼續從女子的口中吐出:「如果你拒絕我的善意與寬宏大量,那…我就只好做出我不希望,卻不得不做出的決定了呢。」

這番話,讓少年微微皺起眉頭,同時開始在內心整理著肉眼所見到的一切。

在他的週邊,有著相當於整整一個洋務衛軍排、總共四十八名衛軍分佈於不同的至高點。每名衛軍都已經端起手上的步槍,將準星對準他所在的位置。雖然沒有電力燈光,當空的明月卻能夠給予那些衛軍相對較高的命中機率。如果他們手上的步槍不是各地衛營常見的栓式,而是京龍禁衛都未能獲取、僅限於真陽衛營引進的半自動式新步槍,阮武靳自認能夠脫身的可能性又將會降低少許。

當然,不是完全不可能。

會接到出庭傳票的人有千百種,並不只是善良的帝國臣民,正在腦海內策劃出一條能夠脫身的路線的阮武靳也不是沒有更糟糕的經驗。

「看起來,你已經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了。但我的寬宏大量是有限期的,你已經消耗一些時間。」女子將高角杯放回到欄杆之上,雙手握拳放在懸空的交疊雙腳之上。聲音轉趨凜然,就像位尊貴的女士那樣坐著。「我不希望見到會讓我感到噁心的場景出現,你也還欠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不知道您想要知道什麼樣的答案?」

「只要讓我能夠滿意,覺得夜景被破壞並沒有什麼關係就好。」女子像是又笑了一笑。「當然,如果能讓我覺得有意思,那我也不會吝惜於報酬。不僅破壞我的閒暇時刻罪名可免,我也能夠給與你意想不到的…獎賞。」

這句話,讓阮武靳下了決心。

他有著職責在身,而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而且,他也是有點脾氣的。

「我想,您會有兩個選擇。」

「喔?」

「您可以下令那四十八名──我想應該是衛軍的步槍兵開槍射擊,然後在最後見到我平安無事的離開您面前。」阮武靳淡淡地說道:「或者,您可以下令那四十八名──我想應該是衛軍的步槍兵開槍射擊,然後我會平安無事地出現在您的後面,將您綁架為人質,然後平安無事的離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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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由 ncyc 於 2012年 3月 25日, 22:49 編輯,總共編輯了 3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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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二」)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2日,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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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日, 21:54
文章: 239
ncyc 寫:
即便還是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阮武靳卻能知道對方非同小可。不是沒有過這種經驗的他很清楚,與面前女子在接下來的每一句對話都非常重要。

貼文還是有一個贅字(自己要審稿啊),其餘閱讀順暢,不過我覺得開頭那高來高去的人神反差又有點過頭了,該說這就是你的一貫風格嗎?

其實主角擺的太高我個人反到沒啥代入感與追讀的興趣就是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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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二」)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2日,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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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19:01
文章: 480
繪品 寫:
ncyc 寫:
即便還是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阮武靳卻能知道對方非同小可。不是沒有過這種經驗的他很清楚,與面前女子在接下來的每一句對話都非常重要。

貼文還是有一個贅字(自己要審稿啊),其餘閱讀順暢。

校正過幾次還是沒注意到,抱歉抱歉。

繪品 寫:
不過我覺得開頭那高來高去的人神反差又有點過頭了,該說這就是你的一貫風格嗎?

其實主角擺的太高我個人反到沒啥代入感與追讀的興趣就是了T_T……

這次將其中一個角色談話用很做作的筆法是本節限定,講太多就劇透了。
請等待下一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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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三)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5日,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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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19:01
文章: 480
第一章、其之三


「你看起來很認真。」

「是的。」

「你真的很認真。」女子的聲音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顯得相當興致盎然。「即便…你已經知道我是誰。」

「是的。」

從各種明示與暗示,阮武靳早判斷出不少有用的訊息。

能於確保洋人安全而戒備森嚴的封坊之內動用整個洋務軍排的人力,卻沒有任何阻止的衛軍即刻出現,就已經足以讓他明瞭面前到底是何許貴人。

除了封坊之主、真陽公主千歲外,不做第二人想。

前前後後的對話,包括要他對打擾休憩做出補償,對他的抗議給予蠻不講理的回應以及對他的性命與前程不利的暗示等等,僅只是透露出她個性上的特點,實際上是與真正大局關係不大的枝微末節。

阮武靳從未接觸過朝廷或是宮廷內的人物,無法確定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心態究竟為何,當整個瀞族帝國最為尊貴,程度到無人可以企及的女子用怪異的誇飾法流暢表達著她的蠻不講理時,他只有在最後才對公主千歲的胡攪蠻纏有表達出自己的不滿與抗議。

理論上,都是朝廷大官對那些在雲端的貴人們提出抗議,阮武靳等下級衛軍只能遵從貴人的命令。

只是,這已足以在他心中產生疑惑。

--說起話來總是如雲裡霧外的這個人能夠建立如此一座封坊?

阮武靳心中在懷疑。

非常懷疑。

「卿家個性實在是太認真了,再繼續下去…本宮就要都要感到罪過了。」

固然還是甜膩酥軟的音質,矯揉造作卻已經幾乎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雍容、莊重、沉穩與威儀,就如同一個經過嚴格禮儀訓練的…

公主千歲。

因變化太過於突然而為之一愣的阮武靳接著就見到往地上的影子看過去,見到女子舉起手,輕輕地拍了兩下。

隨著這個聲音,地面上的影子隨著探空燈關閉變淡後消失,在屋頂或是房屋後的衛軍將步槍收起並且消失身影,穿上寬袖傳統官衣、捧著紅色地毯、躺椅以及有著座式電力燈的宮女沉默地在他面前進行擺設。

這代表著公主千歲要下來,到他的面前。

阮武靳有些犯難。

瀞民族對於男女之別有著一個傳統,未婚女子必須戴上象徵性的面紗,避免讓自己的面貌被不相干人等窺見。破壞此一傳統是犯罪,甚至可以論死。官宦貴人們更加注重此點,絕對不容許未嫁女眷在外拋頭露面。相對於平民會告上提刑法官,貴人們甚至有著動用私刑而不被控告的特權。

貴人們都能如此,京龍宮中的帝君如何看待此事,那就更是不用說了。

現在?

現在,是帝君鍾愛的女兒下來,要來到他的面前。可是,他怎麼樣也找不到一座本該出現,應該用來阻斷他與她之間的屏風。

現在,怎麼辦?

他可以因為公主千歲沒有自陳身份而不加以點破,可以聲稱兩人之間相隔甚遠而無法看清。但,就在暗示已經等若明示,他也已經承認的現在,一切就不可以如剛剛那樣沒上沒下。

聖宗帝君重建瀞帝國後,做出不少改革,卻也保留不少從古代就開始傳承的傳統。像是宮廷禮儀,程序與內容雖然經過簡化,絕大部分還是被保留了下來。普通臣民出身的阮武靳不曾進過宮內,不曾拜見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對於自己應該有什麼樣的動作是一無所知,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宮中貴人的想法。

畢竟,遼江城提刑、司衡法官都不可能給宮中發去傳票。

他無能為力。

低下頭是絕對沒有錯處的。

少年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像個傻子。

「卿家且抬起頭來。」

聽到命令,阮武靳抬起一直往著地面看去的目光。

他接著才想起自己是在沒有經過思考就直接有所動作。

而在見到公主千歲面容的那一時刻,少年失去的就不只是思考,還有言語,甚至連最基本的驚愕都無法進行表達。

阮武靳的反應,燦然微笑在公主的臉龐上漾開。

「本宮的容貌…讓你不知該如何是好?」

同樣是酥酥軟軟的聲音,去掉那股刻意為之的矯揉做作後,顯現出來的就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儀,真真正正給予少年面對著上位者的感覺。

同時,也使他內心產生一股…

一股他無法形容的感覺。

好像是種隱隱約約的企盼。

企盼些什麼?

少年不知道。

「美麗不足以形容千歲。」恢復過來的少年接著又再補上一句:「除美麗外,也沒有其他詞彙能夠形容千歲。」

「比起京中的那些騷人墨客,卿家的奉承並不出色。」真陽公主將筆直碩長的雙腿交疊,從幾若僅前後兩片的長裙位於腰際開衩間盡展而現。「但相對那些精於文字以溢美本宮的士宦文人,卿家的措詞聽起來…反倒較為順耳。」

「千歲過譽了。」

雖然有得到公主千歲的允許,阮武靳還是將視線微微向下開少許,避開與那位尊貴直視。

沒有接觸過宮廷禮儀,不代表他不知道禮儀。

突然間,異樣感又浮上阮武靳心頭。

之前感受到的那股魔力--好像正在逐漸消失之中。

「對於剛剛的表現,本宮還需向卿家賠禮。」就在少年腦內千迴百轉之際,公主千歲繼續慎重地說道:「午前與幾位外國使節一同觀賞了戲劇演出,本宮看到卿家進到花園廣場之內,一時興起就仿效起那位演員的說話方式。讓卿家毫無所知就陪著本宮臨時起意的胡鬧,本宮實在過意不去。」

「承蒙千歲抬愛,下官不勝感激。」

回答歸回答,阮武靳更加肯定有問題。

他現在是不受任何阻礙的正常思考。

能夠思考--就是問題。

就在不久之前,聽到公主千歲的話語,見到公主千歲的面容時,他的表達能力都是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

現在不是。

憑藉著經驗,阮武靳知道,人有很多面相。表面是一種行事風格,內裡又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想法。

現在的公主千歲,就跟沒有自陳身分時同樣,都不是真正的公主千歲。

這點,少年開始有把握。

「唔…」這個想法浮現在他腦中的那一剎那,沉吟短短數秒鐘的公主千歲突然間對著左右女官發話:「本宮要與阮卿家談話,你們都先下去。」

沒有人發出任何抗議、質疑、諫言或是建言,公主千歲兩旁的女官只是沉默地萬福為禮,接著就與僅剩不多的真陽衛軍回到建築物之內。

兩人的周遭重新為靜謐浸潤。

「現在…本宮與你的談話就可以無所顧忌了。」

公主千歲又換了一個面相。

聲音還是甜膩。

魔力已經恢復。

少年對於自己經過千錘百煉的控制力開始失去必然的信心。

由此證明,她的魔力恢復了。

她並不需要言語指示,阮武靳知道是時候抬起頭來。

他與公主千歲同樣擁有瀞族特有的深褐色眼珠,肌膚是身為太陽之子特有的深色。瀞民族特有的生理特徵在阮武靳身上並不出奇,卻能使公主千歲有著相當的美感。有如一層能夠反射著光的精油塗抹於肌膚之上,充滿著健康的彈性,又可為人覺得是有著豐富活力。

眼眸亦是如此,有若此時的天空群星那樣閃閃發光。迷人,充滿吸引力;只要有意識的人必然是會被吸引,必然會讚賞,必然會為之迷醉。

「阮卿家…靳下士比較好聽。」

公主千歲此刻不只聲音很甜,笑容像是果汁軟糖那樣,微微的甜,卻又不至於過度。

阮武靳必須要盡可能把持著注意力。

他有著一個很簡單的想法:就算不是想要竭力表現以獲得青睞,也不想在公主千歲面前再丟臉一次。

正常人都會這樣想。

尤其,阮武靳已經知道,公主千歲的聲音在沒有任何矯飾時,正是魔力最強的時候。

聽著那甜甜的嗓音,阮武靳就維持身體站姿,開始覺得身體有點奇怪。

看著那豐厚的姣好唇線一張一閤,察覺到呼吸似乎略為加快,開始控制著自己的吸進與吐出氣的速度。至於從體內產生的燥熱,他不知道原因,暫時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忍耐。

往好處想,之前未曾有過這個經驗,現在正是學習的機會。

「靳下士…靳卿家,這個更好聽。」公主千歲曲線波巒起伏的身體從躺椅挺起,目光本來就是閃閃發亮,此刻更加勝過星光燦爛。「本宮對你很有興趣。」

「興趣?」

「興趣。」

「下官過去似乎沒有任何傑出事蹟,得以令公主千歲聽聞到下官的末名。」

從躺椅站起身,公主千歲朝著阮武靳走過來,繞著他轉圈並且評鑑著他的外表。細如風吹即斷又像是蜂般的腰肢,束成左右兩個好似馬尾的髮辮,以及物行如成熟蜜桃般的豐臀隨著腳步而微晃,再再都刺激著阮武靳的目光與消磨他的吸引力與思考能力。

如果話語有著魔力,走起路來的全身律動就是致命毒藥了。

在不被公主千歲注意的情況下,阮武靳增加吸吐氣息的量,並且減緩速度。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脈搏速度,減緩心脈的激動。

雖然只是送出庭傳票,在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他對於特別的人以及讓人難以接受的誘惑都有著非常的免疫力。

雖然這種免疫在公主千歲面前幾乎等同於無,少年在心中暗自慶幸;倘若沒有過去的那些經歷,或許他就要成為沒有反應、只能供人觀賞的雕像。

「會說漢密斯語、孤身進到堂會總舵遞送傳票還全身而退、還有一些林林總總的傳聞…龍圖閣有位老大人可是對靳卿家念念不忘,還特別在本宮面前特別提起。」公主千歲在距離阮武靳很近站定,近到足以聞到淡淡的橘花香味。「能為老大人惦念的小下士,必然有其特殊之處。因此本宮將卿家之名記下,還要街坊衛亭特別注意你是否有來到訪。」

「這點,下官還是初次聽聞。」

根部刻意墊高的並僅以細柱與地面接觸的鞋子,將包裹在金色花紋的黑色過膝長襪之內的高挑碩長雙腿更加強化。公主千歲身材嬌小豐滿,本來挺直的腰桿微彎令側身形如漢密斯字母的「S」,閃閃發亮的雙眼是以仰望看著阮武靳,讓他必須要將目光移開,免得一切反應能力被極端迷人目光給徹底吸走。

要是與她的目光相對,少年可就要將公主千歲剛剛提到,對他來講可能是致命的關鍵給徹底遺忘。

相當於洋人國家總理府的龍圖閣某人知道他,有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還有意或是無意的在公主千歲或是其他貴人們面前提起。

這是好事嗎?

當然不是。

就算公主千歲提到了一些事情,卻也不是僅有阮武靳才具備那些人格特質或是功績;各地衛營的衛軍必然有,而且為數不少。這麼多遞送傳票的衛軍,就他一個被提到,還是在公主千歲面前被提到,怎麼想都是有問題。

問題…這不是好事嗎?

想到這裡,阮武靳情不自禁地往公主千歲的方向望過去。

看到那對明亮又充滿誘惑力的雙眼,前前後後已經展露出三個不同面相的貴人,雙頰已經有些發熱的他想著,或許也不會是壞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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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四)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3月 29日,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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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其之四


不對。

阮武靳馬上察覺到不對。

前一刻,他還在想著,因為不明原因被龍圖閣大佬記住並不是好事情;下一刻,特別是在看到公主千歲的雙眼後,他就忘記與宮中貴人面對面是個不合禮節的錯誤,忘記自己平白無故被高官惦記的疑惑,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著,被公主千歲記在心中不是壞事。

這真是太可怕了――他警惕的同時也心想著。

「卿家知不知道老大人為什麼在本宮面前提起你並不重要…至少,知道本宮早已將卿家的名字記在心中要重要太多了。」說完話的公主千歲隨即朝著阮武靳走來,在少年因撲鼻的橘花香味而有些眩目之時,環抱住他的手臂。「走吧。」

「公主千歲欲往何處?」

「卿家有著遞送傳票的職責在身不是?」公主千歲回頭,笑容是拂過人心的春風,如糖般的甜美。「本宮很想看看你履行職責。」

「這…」

即使公主千歲的力道根本就僅只是微末,無法、也不敢掙脫的阮武靳只能用腳力艱難地抵擋。阮武靳想著一個可以阻止公主千歲的理由,一個可以避免整個帝國最為尊貴、最經不起任何一點傷害的女子跟著他去到街坊之內。

不是他沒有信心保護公主千歲,而是關係實在太過於重大,風險實在過高,都遠遠超過他所能夠承擔的程度。

――哪怕公主千歲只是髮稍末端受到一丁點損傷,帝君都會讓千萬人的人頭落地陪葬!

在其他國家,這是一個並不怎麼好笑的玩笑話;在瀞族帝國,沒有人敢把這句話當作玩笑。

「下官不敢勞動公主千歲。」

「本宮不在意啊。」

可是我會在意!

心中這麼想,但阮武靳說不出口。

即使說話的不是公主千歲,如此嬌嫩、柔弱、甜膩又悅耳的嗓音吐出要求,就算是他也沒有能夠硬下心腸嚴詞拒絕的辦法。

很快的,阮武靳想到,在他轉進到這個廣場之前,有看到自動車與設有速射槍的板甲車略過他並進到有著眾多衛軍戒備的街區之內…

「如果卿家是在擔心本宮無法出席今晚的聚會,本宮要讚許卿家的貼心與善解人意。」狀似無心似的,公主千歲笑意盈盈地截斷阮武靳的希望。「不過,講武館幾位老大人只是要本宮做個引薦與提供場地,方便他們能與有漢密斯的外交官與商行代表商談購買一些嶄新的玩具,至於本宮在與不在…倒是不會妨礙或是促成任何事情。」

龍圖閣講武館是承襲過往之名,現在擔負的職責是其他國家的統轄海陸軍政的機關,同樣也是群高高在上的貴人。如果比他們還要尊貴非常的公主千歲都表示不在意,僅只身為衛軍位末軍官的阮武靳更沒有理由越俎代庖。

這番發言,讓阮武靳失去唯一繼續拖延的藉口。

公主千歲的聲音讓他沒有辦法拒絕,周遭那些比他更有立場、職責與義務勸阻的人都維持緘默,就讓少年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拒絕的理由。

可是…

他是下士。

她是公主千歲。

她是天。

他是地。

這立足點從一開始就是完全的不平等。

他對她有辦法嗎?

他對她沒有辦法。

阮武靳只是在不自量力地垂死掙扎後可想而知的失敗。

於是,他就只能被個頭略小於他的公主千歲半拖著往離開廣場的巷道走去。當抱住的手臂壓在她那隨著吸吐起伏,高聳又飽滿豐碩的胸乳之上,柔軟觸感就有著如麻藥一般的效果,讓阮武靳就像個被操縱的機械人偶那樣,只能一語不發的被公主千歲帶到有著自動車行駛與步行行人的街路。

很快的,阮武靳就注意到,有的持槍衛軍出現在公寓的屋頂,有的在前方十字路口處警戒,也有的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尾隨。除制服衛軍之外,還有眾多身穿便服、卻能看出衛軍神色的行人在周圍出沒。

沒有人對公主千歲的舉動進行規勸,只能在公主千歲做出決定後設法進行善後。

於是,少年知道了這位千歲的行事風格,只能與她一起踏入幾乎沒有任何瀞民族氣息的市街之中。

她與他並肩而行。

她耀眼如白晝、嬌柔如明月、明艷如盛開的花卉,至於他…在他的自認裡,是個豔陽旁的浮雲、包圍明月的黑夜,花卉旁邊的綠葉。公主千歲出色到無與倫比,而身為衛軍下士的他只是芸芸眾生的一人。

他與公主千歲並肩,她與一個小下士並肩――親身體驗著以前不曾想像的場景,阮武靳就覺得並不只是些許不自在而已。

畢竟,她與他並不處於平等地位。

「靳卿家,」仍舊抱著阮武靳手臂,走起路來絲毫沒有對地位高下之別有所察覺的公主千歲開口,將他的注意力喚回到她。「靳卿家…本宮想知道,卿家對於本宮的一方天地有何感想?」

「感想?」

「對,感想。」公主千歲雙眼一眨又一眨,就如眼眸所反射出的星光。「本宮跟爹親討來行宮,要勸說爹親花下大筆金錢從無到有地、從裡到外建立整個城鎮…鑑於本宮與爹親和兩位兄長的關係,沒有人會願意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正確與中肯的評價。所以,本宮想知道卿家對於這個街坊的想法。」

感想。

阮武靳面對著一個難題:公主千歲的要求是不可能達成的。是不可能達成的。
在掌握著絕對權力者面前,「說實話」不只是一種特權,更是一種高深的藝術。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權力能夠說出實話,而且不會在事後招徠報復。

在公主千歲面前能不能說實話?

依照阮武靳的理智,不能。畢竟,公主千歲的地位並不僅只是單純的崇高與不可侵犯,走錯一步惹得公主千歲不滿就會萬劫不復。

依照他的感情,必須要說。

公主千歲的聲音動人,要求沒有人能夠拒絕。

兩種思想在阮武靳的腦海進行戰鬥。

哪一個會獲得勝利?

不言可喻。

「封坊之內處處可以見到千歲的用心。」阮武靳最後決定委婉地實話實說:「只是,問題同樣也在於此。」

「喔?」

「街道與區塊整齊劃一,道路兩旁的公寓與建築物完整借鑒於海外國度的風格,可以知道千歲對於街坊的關注是極其細微。」看到那雙眼睛,即將要說出負面意見的少年感到一陣陣罪惡感。「然而,太過整齊,以及幾乎複製整個外國城鎮的方式,反倒讓街坊有著過於明顯的人工斧鑿痕跡。」

說完,阮武靳有些擔心地朝著公主千歲望去。

出乎意料之外,那對眼睛仍然是閃閃發光,沒有對他的那番評價有任何怨怒,沒有任何不滿。

好像…她很高興聽到他的評價。

「卿家並不覺得本宮是在浪費民脂民膏?」

「帝國天與地都為帝君所有,臣民繳納的稅金自認是屬於帝君支配,朝廷重臣只能提供建議如何運用,並且在最終執行旨意。既然如此,帝君將溫泉行宮給予公主千歲,從無到有建起整個街坊的支用也無可挑剔,那麼就沒有人能有立場可以批評此事。」

「那,卿家會不會認為…本宮是在濫用爹親的寵愛?」

「不至於。」


阮武靳無法為公主千歲塗脂抹粉,卻也不用故作清高的落井下石。

外界對於真陽封坊的傳聞很多,但在瀞民族間流傳的多是不可靠謠言,反而是漢密斯文報紙有相對詳實的報導與紀錄,足以讓阮武靳知道,不是維持帝國整體運作的國賦庫,而是由專屬宮內度支的消金庫支應真陽封坊整地費用。而在幾個月過去後,先是幾個長期涉足海外貿易、被稱為「商紳」的大商人,後是在帝國境內有生意往來的海外商會主動提出以股份制投資街坊建築,宮內就沒有再出任何一分錢。

當然,沒有帝君對於女兒的寵愛,公主千歲無法獲賜行宮,當然更不用提規劃出一整個仿效國外風格的街坊。只是,整個封坊完全由消金庫支付最開始的費用,沒有用到國賦庫或是額外加稅。要說濫用帝君對於她的寵愛,根本就是言過其實,甚至是毀謗的程度。

即便不見得贊同或是完全認同如此運用稅金,他卻也不會反對,特別是真得可以說是稅金的也只有前期支出,且帝國制度就是如此。

如果有所不滿,就去改變制度;阮武靳本身無意,他的地位也無法改變制度。

「卿家雖只是衛軍下士,但對於帝國體制了解很深呢。」公主千歲似乎很滿意,甜甜地笑著。「只讓卿家屈居廣遼省衛營的下士,似乎是埋沒人才了。」

「過往習慣使然。」

「第三個問題。」公主千歲讓阮武靳停住腳步,不用一句話就讓他將目光轉到她的身上。「卿家會不會覺得本宮建起街坊是在取悅外國人…喪失瀞民族的驕傲?」

「如果因為一座城市的建立就會淪喪,那這個民族的驕傲也太過脆弱了。」

雖然第三個問題讓頭有些摸不著頭緒,阮武靳還是照實回答。雖然可能會讓那對眼睛為之黯淡或是蒙上塵埃,可是他並不想要說謊。

他的風格,一直都是如此。

「最後一個問題了。」公主千歲的嘴角稍微拉平,以自動車發動機可以輕易壓制的聲音輕輕問道:「卿家…是否因為討好本宮,才會做出如此貼合本宮心意的那答覆?」

「我今天是第一次踏入千歲的封坊,與千歲是第一次見到面。在這之前,我根本不敢妄想能與千歲這樣並肩行走。」對於公主千歲的疑惑,阮武靳只能報以一個苦笑。「要說初來乍到,我就能夠完全知道千歲的心情與想法,那我就不會是衛軍,而是別有用心的間諜或是弄臣。」

「雖然我是很想讓卿家作弄臣,這卻浪費卿家的才能。」公主千歲有些玩味的看著踏,雙唇重新彎出明顯、充滿著誘惑力又讓他眩目的弧度。「至於作間諜…卿家的相貌、體格與神色都讓卿家無法融入人群喔。」

公主千歲吐著在夏季同樣明顯的熱氣,內含著淡淡的麝香味道。

珍貴的葇荑在阮武靳胸膛遊走,一股熱力輕輕地、慢慢地傳播到他的身體各處。曾經消退下去的灼熱流不僅再次勃發,更是直接讓他的每一根毛髮根源都像是被燒灼。

他試圖控制吐息與吸氣,試圖控制心脈勃動,試圖…

試圖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這不容易。

非常困難。

幾乎是不可能。

阮武靳繼續努力著。

深邃的雙眸與深刻的五官搭配起來恰到好處,更讓公主千歲容貌是無從否認的美艷無雙,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拒絕她沒有一個女人能嫉妒她,都不可能像是他現在這樣想抗拒她的觸撫。

哪怕少年盡力在忍耐,當公主千歲那如青蔥似的細長手指從縫起軍服的紅色布料移到他的頸部時,若烙鐵般的灼熱更進一步地滲入神經、五臟六脈與精髓。沿著肌膚,劃過下顎,她最後停住他緊抿的雙唇中央,讓那股天火沿著消化道燃燒。

「靳卿家,本宮對你…越來越有興趣。」公主千歲的微笑在此時充滿著深意,讓與之對視的阮武靳視界就像是起霧那般,逐漸變得模糊。「所以,本宮不允許你犯下錯誤而留下傷痕…哪怕是一點刮傷也是不允許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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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第一章、其之五)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4月 1日,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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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其之五


公主的談話風格為之轉變。

那低聲呢喃,聲音與語氣都像是現實世界的迷幻藥,也像是童話故事內的夢幻迷霧,讓阮武靳的思考與目光為之凍結。直到晚風拂過臉龐,自動車動作機關燃燒汽油的煤煙重新刺激著他的嗅覺,行人的交談傳入耳中,讓他的意識慢慢回歸,而思考經過燈柱的照耀後逐漸恢復正常。

此時,公主千歲與諸多持槍衛軍的蹤影已經從他身邊消失,四周圍只有著再普通不過的行人與自動車經過。抬頭仰望佈滿星點的晴朗黑夜,他確認自己是就這樣單獨一個人站在公寓外側的街道。

該不會…是在作夢吧?

阮武靳在心中揣測著。

也是到這個時候,他才回想起,在他與公主並肩行走時,沒有與任何行人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一輛自動車經過他與她的身旁。那時,整個街坊處於寂靜的狀態--不是因為衛軍封鎖而產生的肅殺般寂靜,而是她的出現所自然而然產生的寧靜。

一個普通人能被公主千歲青睞,被招去與她短暫同行,還被當作是很有興趣的對象…這怎麼能說是如同在作夢一般?

就是很特別,很夢幻,才讓阮武靳覺得不是真的。

可是,那是真的。

他還能夠聞到飄散在半空之中的橘花香味。

有著分辨夢境與現實的能力,迷幻藥引發的虛幻與真正的世界,讓他知道剛剛那段經歷並不是他在作夢。更不用說,有一個證據正被他握在掌心。

在燈柱照耀下,一枚手槍彈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阮武靳張開的手掌掌心之上。

他很確定,沒有攜帶彈藥進入封坊。

無論公主千歲是什麼時候離開,是用什麼方法將那枚槍彈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他的掌心之中,都能讓阮武靳知道,剛剛那一段短暫的步行並不是他的妄想或是夢境。

將手槍彈放到轉輪槍與短木棍所在的皮帶彈袋之內,少年重新邁開步伐,越過入夜卻仍在享受生活的封坊居民,越過暫時沒有自動車在行駛的石板道路,從一個街區走到另外一個街區,最後在一棟淺紅色的三層樓建築大門口外面停下。

廣遼阮。

從很久以前,瀞民族成員在外旅行用以尋求各式各樣協助的依憑,就是出身省分以及自身的姓氏。經過千百年的發展,一個省的一個姓氏幾乎就等同於一個商行。像是提到廣遼省的阮姓,映入各個帝國臣民腦海的並不是阮武靳這種衛軍,就是代表著專門經營農產買賣的商業團體。

當然,代表整個廣遼省的廣遼阮行此時不會狹隘到只提供同省阮氏協助,任何來到封坊的廣遼省遊者都能夠從阮行取得各式各樣的協助。

嚴格來講,除非是經營海外代理事業,否則以各省姓氏團體絕大多數都與真陽封坊沒有直接業務往來。然而,公主千歲的小封地有著整個帝國最為豐富的情報與資訊往來,各個大型帝國或是外國商行進駐,也有著能獲取擴展資金挹注的證券市場,也就讓各個省分的商會必須要在封坊內開設分號。如果不這麼作,就會讓他們在國內的競爭落後於其他對手。

駐足於在廣遼阮的招牌之下片刻過後,阮武靳推開了玻璃門。

廣遼省與海外國度幾乎沒有任何聯繫,也就讓有著同鄉會用途的廣遼阮行不可能太過寬廣。為了畫出可以在樓層間垂直上下的電轆轤廂、樓梯、餐廳與廚房的空間,廣遼阮行租用的公寓大廳實在稱不上寬敞。從門口進入、越過數組桌椅直到櫃台的距離少於二十步,加上裝飾用櫃、座鐘、花瓶與繪畫,即使置身於其中的人們屈指可數,還是讓佔地本就極不寬廣的顯得相對擁擠不堪。

即使如此,眾多在大廳內談話的人們在見到身穿紅色衛軍制服的阮武靳出現在門口時,不只是在第一時間就將目光轉走,喧鬧與熱絡被沉重給取代,本來的高談闊論立刻變成細碎聲的低語。

微微瞇眼檢視過四周狀況,少年走過人們自動自發讓出、僅限一個人通過的道路,最後在櫃台辦事員面前站定。

「阮武靳,遼江口右衛營。」手指了指牙牌並且表明過身份,阮武靳接著進入到正題。「省城司衡法官有出庭傳票要交付阮文脩。」

阮在瀞帝國是個大姓,三千七百萬帝國臣民之中,至少有八百萬人姓阮;阮武靳與那一名傳票接受者沒有任何血緣關聯,辦事員也不會傻到詢問。

尤其,任何延遲或是對衛軍的反抗被定性等同於煽動暴亂,甚至也有可能被認定為最輕等級的叛國罪。

正常使用的帝國臣民是不會與衛軍過不去,而在阮武靳面前的辦事員則是尤有過之:他不僅是立刻將借住於行內的同鄉旅者登記簿取出,還必恭必敬地站到一旁。

辦事員那種誠惶誠恐的姿態是因為他的紅色制服與牙牌。前者是帝國衛軍的象徵,後者是廣遼省公權力的象徵。更不用說,廣遼阮行終究是奠基於廣遼,從業者與投宿者都來自於廣遼,也就讓他們不能忽視來自廣遼的公差。即便他很年輕,身為衛軍就讓廣遼阮行上下不得不敬。

在薄薄的住宿登記簿內,阮武靳很快就找到阮文脩登記用腰牌的相關訊息、他賴以離開廣遼省的旅票與進入封坊的擔保票。

腰牌證實這位同姓阮的先生就是阮武靳要找的人,旅票紀錄的離鄉目的是探親,擔保票上…

看到那個姓名,還有註明的頭銜與職務,少年不得不皺起眉頭。

就在這個時刻,位於櫃檯內部,能夠讓身處不同地方者進行對話的郵語機鈴鐺響起,讓辦事員不得不趕去將傳聲筒拿起。聽著來自郵語線連結生告知何者發話與是否接聽的詢問過後,辦事員對著固定在機台表面的傳話筒進行過簡短應答,立刻就把傳聲筒放下並回到阮武靳面前。

不需要辦事員告知,他就知道郵話機另外一端的人要與對話。

也不需要多想,他就知道,必然是公主千歲親隨的人要與他聯絡。

進到封坊不過十來分鐘,只有公主千歲、她的親隨或是封坊哨亭官知道他是誰以及他進到街坊之內。除了那些人之外,封坊內是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他是廣遼省遼江口右衛營的阮武靳。

這麼想的阮武靳把傳聲筒靠近耳朵。

「剛剛忘記卿家一件事情,」甜膩嬌柔的嗓音再一次傳進少年的耳中。「卿家不需要擔心封坊以外的事情,那是本宮才需要注意的。」

然後,傳聲筒放回掛架的「喀答」一聲。

阮武靳看著用一條黑線與機器連結在一起的

還是不要去想她怎麼會在如此剛好的時機撥打郵話機給他--相處時間固然是極為短暫,少年已經知道公主千歲的心思是不可推測的。

將傳聲筒放回掛架,把住宿登記簿還給辦事員,然後踩著往上的階梯。他很快就將猜忌的目光與瑣碎談話聲拋棄在身後,直接往阮文脩借住的房間走過去。

廣遼阮行租用的公寓小,利用的人少,讓阮武靳很容易就找到傳票遞送對象所在:唯一一間有著留聲機播放音樂,有著吵雜聲從門縫大喇喇宣洩出來的套房。

先按下電鈕,將電轆轤廂招來同一樓層,接著他才走到套房門口。

這時,阮武靳又想起那一枚手槍彈。

他總覺得,那一枚槍彈出現在掌心,似乎是別有用意。所以,阮武靳選擇站在接近門框旁的牆壁,然後將短棍從皮套抽出,在隱隱約約隨著音樂而顫動的木門敲了幾下。

「誰啊?」

從門內傳來的不耐煩男聲,很明顯是不喜歡敲門聲的煞風景。

「有傳票給予阮文脩!」

來自於留聲機的音樂持續傳出,房內男男女女所製造的喧囂在阮武靳說出話的片刻徹底消弭下去。音樂依舊,卻塑造出一股另類的寂靜感。

就像…放著音樂的殺人現場。

然後,就是自動手槍滑套被拉響的聲音傳來。

轟然巨響從門內傳出,尖叫聲此起彼落,構成房門的木板接二連三出現孔洞,槍彈快速飛過身旁,木屑在半空慢慢飄落--一切都在極短時間之內發生與完成。

現在,他知道公主千歲的那枚手槍彈是所謂何來。

就在房間內的活動窗被人給推開的聲音傳來之時,阮武靳也隨之轉身。不是往套房內部走去,拋下發出驚恐叫聲的人們回頭走向電轆轤廂。關上拉門,轉動有著握把的輪盤,很快就讓他回到大廳。

「聯絡…」

見到明顯是聽到那連續幾聲巨響而投來疑惑與驚懼目光,阮武靳本來是想要辦事員與真陽衛軍聯絡,但他很快就改變主意,直接轉身進到位於電轆轤廂與樓梯之間那條直通街區內廣場的走道。

借住的套房面對內廣場,又不是那種有決心到不惜一躍而下的真正亡命之徒,阮武靳判斷阮文脩只會沿著廣遼阮行後方的逃生梯往區內廣場逃竄,而不是沿著屋簷、跳到其他房屋屋頂並在街區邊緣回到地面。所以,他並不需要在樓上就趕著破門而入並尾隨那名男子,只需要按部就班並不急不徐地走到廣遼阮行逃生梯出口即可。

結果,比起阮武靳最初判斷還要更好一點:當他來到防火梯與後門的交界地時,年歲至少要長他十餘年又衣衫不整的男子才剛剛出現到地面與一樓之間的平台。

見到阮武靳已經擋住去路,阮文脩舉起手上那把洋手槍。

「你有算過那你剛剛扣了多少下扳機嗎?」

阮武靳的問題讓他那位在幾百年前可能有血緣關係的同姓者為之一愣,也在那個人的目光下意識往手上槍械望過去之時,本就握著實心短木棍的他瞬間由站立轉變成衝刺,一次跨過好幾個鐵製階梯,直直地往那名明顯拒絕接受傳票的男子衝過去。

就在阮武靳邁開腳步的那一刻,青年就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要重新舉起來自海外的先進武器。然而,與眾多女子廝混的青年反應力遠遠落於身為衛軍的少年之下。在準星就要再次指向前方之時,阮武靳已經越過十二個階梯,出現在距離青年不到一步的位置。

在緊握手槍的手臂伸直之前,短木棍先一步往手肘砸下去。當槍枝落到地板之上的那一刻,骨頭斷裂的聲音也隨之傳出。

隨之而來的,就是劇痛所導致的慘叫與悲鳴。

阮武靳所遞送的傳票是司衡法官受理了一樁訟案,眾多知名商紳狀告正跪在他面前哀嚎、卻是出自一個大家族的青年以不實的獲利機會拐騙廣遼省商紳大筆財富後不告而別且不知去向。為了找到他,阮武靳從遼江城沿著青年落腳的處所逐一探查詢問,最終才確認人是在京龍城外的封坊之內。

現在看起來,這位青年可不只是詐騙金錢而已,他從同鄉蒐集的那筆金錢可能跟洋人武器有關聯。

瀞族帝國與洋人國家有很多不同之處,其中就包括禁絕臣民運輸狩獵以外的任何火器。沒有象徵獵人身份的狩民單而持有火器基本上就是叛亂罪,也更超過阮武靳所能處理的範圍。現在,身為一個鄉下衛營衛軍的他只能作一件事情,就是將阮文脩用拘束繩綁起,然後等著真陽衛軍過來處理。

阮武靳並不覺得他會等很久。

他總覺得,公主千歲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那位似乎早先就料到一切的貴人必然會很早就做出安排,不需要他去費心或是等待。

高亢的鳴笛聲響與自動車疾停的煞車聲傳來,身穿紅色衛軍制服的人影出現在廣遼阮行的後門口,都證實了他的想法。

那些精悍的真陽衛軍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甚至是忽視了阮武靳的存在,粗魯無禮地將雙手就縛的青年拖著往外走去,同時也將落在地面上的洋人手槍收進可以密封的鐵盒之內。從廣遼阮行之內傳來的叫罵與求饒聲,顯示守衛封坊的衛軍正將所有與那位青年有過接觸的人們押往門口。

如果不是事先早有吩咐,那些衛軍也不可能來得那麼快。只是,沒有人招呼阮武靳,也沒有人徵求他的意見或是想法,讓少年徹徹底底成為無事可做的旁觀者。

該回去了。

就現在的情形來講,傳票根本無法投遞;從開槍的那一刻起,阮文脩的所作所為就不是廣遼省司衡法庭能夠處理。

分遣法官的指示出於意外而無法完成,阮武靳必須回到遼江城去回報。

可是,他也有著很強烈的不確定感。

少年總有個感覺。

不知道人在何處,但很有可能目睹了一切的公主千歲不會放他穿過哨亭,踏上回鄉的旅程。

沒有任何可以證明的依憑,但他就是如此覺得。

-第一章.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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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過場-第一點五章)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4月 4日,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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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場-第一點五章



無論是外城,還是俗稱「宮內」的內城,夜晚時分的京龍城萬籟俱寂。僅有燈柱與各街坊哨亭之內有著微弱電力燈光從小窗透出,尋常民居則是為天地循環必然出現的夜色吞沒。

此時的街道空曠又寂靜,沒有一絲白晝時刻的車水馬龍痕跡存在,偶爾經過的巡街衛軍而言,也只是如落入池塘的石頭那般,是對夜色無傷的短暫漣漪。哪怕是自動車與板甲車此時急駛而過,燃燒汽油的往復機器結構發出陣陣聲響,卻都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反應出現在屋樓巷道間。即便是哨官與巡街衛軍,也只是立正並目送車隊遠去。

車門有著「烈陽火鴉」圖徽的車隊一路往內城的方向行駛而去,很快就越過保衛行政機構的第一道外牆,經過龍圖閣各廳、相當於洋人議會的集賢閣與斷獄審案的明鏡閣,通過保衛禁宮的第二道外牆,最後在通往內宮的長廊門口停下。

一名身穿有著寬大衣袖與金、紅色滾邊的長衣與及地高筒長裙的女子離開了自動車後座,捧著鐵盒的她接受宮內女官表達敬意後,跟在那些女官的後方進入到宮內。在這個穿梭在複雜宮殿與走廊的小小隊伍周圍,有著數名黑衣男子保護著;體格健壯的禁衛衛軍光在每一個有可能隱藏形跡的陰影與角落間流轉,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足以獨佔整個「京龍」名詞詮釋意義的宮內只有少數殿宇有著來自於真陽封坊的地下電力線連結,從而能夠點亮電力燈或是開啟收音機。然而,朝廷講究禮法的老大人們還是對於自洋人國度引進機械有所排斥,也就讓宮內絕大多數亭台樓閣都會在日落後染上沈寂的顏色。

這個小隊伍的目的地,正是宮內在入夜後少數仍舊有著光芒的地方之一。

來自於真陽的女官在其中一棟有著電力燈的寢殿外停下腳步,讓宮內女官前去敲門並且告知有人前來遞送訊息。得到殿中人的許可,宮內女官從封坊女官的手上將鐵盒接過並送進殿內,隨後同樣退到外邊等待。

在帝君按既定往例出巡臨海省分的現下,被任命留守監國、同時亦是世子的平陽王公黎秀實自臥房走出。

從東南部小棧省起家的黎氏帝室先祖曾與鄰國聯姻,使得他們是無論男女膚色都要較其他瀞族人要更深上些許,但是身材都是相當挺拔,五官同體格那般粗曠深刻,幾乎是「清雅秀氣」的絕對反面。給人的最初印象不是擅長於運動的力士,就是能夠在沙場跋涉的勇士。

這番特徵就完全體現在身穿睡袍的黎秀實身上,但在這位像是力士而非帝位繼承者的男人此刻是沒有絲毫睡意存在,一臉慎重得他將一枚鑰匙放進置放於桌面的鐵盒鎖孔。

同樣是帝君與第一位帝后的結晶之一,卻不同於從小就醉心於大海的弟弟,黎秀實從小就被當作儲君培養而受過各般文事武功的訓練,並且在平常就分擔著帝君的眾多政務責任。

如果是在黎朝建立以前的瀞海王國或是瀞帝國,少有世子代攝政務的事情。父子為了王位或是帝位相互嫉恨仇視的事情在瀞史是屢見不鮮,直到聖宗帝君在招集已經有議會雛型並有著民意代表性質的集賢閣諮詢,頒詔確立立嫡、立長,方結束血親為權力相互仇殺的歷史,也讓明確被定為東宮世子的黎秀實能如爹親、祖父與歷代祖宗般可以名正言順的學習與參與帝國的政治與統治。

也就是這個緣故,擔當監國的他有著接收來自於真陽封坊的鐵盒、啟封並給予回覆的責任。

不是因為鐵盒來自於真陽公主,而是因為鐵盒內存放著告知真陽封坊有事發生的正式信函。

「殿下,」臉色因為夫妻親熱而有些潮紅,同樣身著睡袍的世子妃撥弄著有些紛亂的髮絲從跟著黎秀實的腳步來到外室,好奇地看著神色凝重的世子背影。「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水靈派了女官過來。」

「真陽殿下?」

世子妃有些吃驚,但她還是很小心站在無法看到那些文件的地方。

聖宗帝君開始的歷封詔書允許世子參與政事,卻不代表世子妃同樣能夠過問。尤其,送來的還是讓黎秀實慎重其事的文件,出生自名門世家又知書達禮的世子妃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作。即便黎秀實會徵詢她的意見,要不要把公函給她過目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然,世子妃不會不知道,她的良人口中吐出的「水靈」,正是指長居於京龍邊上山中小城的妹妹真陽公主。

固然身為世子妃,往後將會是帝后的她是可以像是普通臣民百姓那般,更為親暱的稱呼身為丈夫之妹的真陽公主。然而,嫁給黎秀實之前、見到真陽公主過後,她就養成稱呼「真陽殿下」的習慣。就算嫁入帝室,世子妃還是沒有任何將真陽公主視作親戚的自覺在,始終有著矮上那麼一截的感覺,也就小心翼翼地對待那一位很少出現在宮內的帝室成員。

自從結縭就幾乎沒有把惡劣心情帶進寢殿的黎秀實一邊看著鐵盒內的文件,一邊違背自己過往的習慣而皺起眉頭。

「妳記得阮文泰老大人吧?」

「是。」世子妃點頭。「泰老大人入仕已經六十年餘,歷任各省學政,主持典試不計其數,入政事堂前先後擔任禮教廳廊官與向書,在政事堂任參知政事則有十年,是為士宦的元老,最為堅持過往的榮耀,維護曾有的風俗,反對任何可能有失高傲的決策,擁護每一個能重建輝煌的戰爭。」

「老頑固一個。」

士宦――對學術經典有著深入研究,並且依靠古代典籍的精研進入朝廷與各省、府、縣署衙任事,且世世代代都藉由相同方法任官就職的成員都屬於這個團體。即便聖宗帝君仰賴洋人技術建立新的衛軍、黎朝與新的瀞帝國,士宦仍舊是個相當強大,連帝室都無法徹底壓制的團體。

對於仰賴洋人火器與制度,進而得以在「十五王公亂政」成為最終勝利者的黎氏,士宦階級正是他們最大、卻又無可奈何的阻礙。

黎秀實手上的文稿就寫著作為士宦元老的名士為何與真陽封坊產生牽連。

「…唔,由泰老大人具名擔保進入封坊的人持有槍械攻擊他鄉衛軍。」黎秀實將看完的紙稿放回到外室圓桌之上。「那個罪民的口供指稱他贊助了泰老大人的文會,換得老大人具保他進入水靈的小城,讓他能跟外國商會接觸以替地下堂會購買洋軍火。」

拱手站在黎秀實身後的世子妃臉色為之一變。

「就憑一個罪民的指控就要指證泰老大人與輸入軍火有關係,似乎是有點太過於牽強了。」對於朝廷政策同樣熟悉,也習慣於提出建言的世子妃提醒著有權力這麼作的世子道:「如果殿下真頒下如此旨意,很有可能引起政事堂的抗議,普天館一集會也會提出質問,會讓殿下被帝君責備。」

「妳沒有注意到重點。」對於整個政事機構的政事堂,以及由地方耆老組成、等若洋人議會上院的普天館可能的異議,黎秀實是真的毫不在意。「水靈寫文告過來,就代表她需要一個交代。如果我沒有反應,真陽衛軍就會直接去到泰老大人府上。客氣點是請泰老大人去到封坊問話,不客氣的就是直接抄家。」

「真陽殿下…真敢這麼作?」

本來正在看著文稿的黎秀實聽到這麼一個問題,便將手上文件放下,轉身望著他的妻子。

還沒有見到世子的動作,世子妃就已經知道自己問得不是有些愚蠢,而是非常愚蠢的問題,也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真陽封坊是帝國對外的唯一窗口,也是一個特區,更是一個禁區。

各種頒行於帝國各地的律令在那座山上小城適用時,幾乎都需要經過真陽公主金口解釋才能適用,彷彿那裡是帝國之內、卻又不屬於帝國之處的化外之地。固然不是沒有人想要改變,但在那座小城生活的多是掌握著瀞族未來發展的洋人,律令必須因此而做出不違背原旨的詮釋。偏偏,能夠擁有相應學識的臣民被排斥,使得朝廷沒有任何一位重臣能夠提出反駁真陽公主一言一行的充分理由。

於是,帝國也就出現一個有些奇特的現象:真陽公主只要提出她的封坊利益事關帝國利益,她就能夠橫行無阻。

「要換發給臨海各省衛軍的洋兵器買賣已經接近交易完成,外加封坊內的商紳同意在明年增購一成賒債與支持水師換裝新的巡洋艦。」黎秀實重新將目光放回到鐵盒文稿之上。「朝廷到現在還是沒辦法處理這些與外國相關又必要的往來,只好讓水靈一肩扛起相關情事。能做到這些事情,達成她一些願望也不是不可以。」

「可泰老大人就任禮教向書多年,在朝庭內外門生眾多,要是真按照真陽殿下要求,那不會不引起波瀾,到時會不好收場。」接著,世子妃話鋒一轉:「既然事情是發生在封坊內,還是讓真陽殿下自己去處理,免得殿下與朝廷之間的關係,還有與普天館之間的關係驟生變亂,唯一可慮的就是真陽殿下會不會…」

「水靈只是希望我表態,確定是要朝廷出面或是讓她自己處理。」黎秀實抓了抓頭上短髮,接著毫不猶豫地為不可能在場的妹妹辯解道:「還有,水靈也不是那種驕縱的女孩,否則朝廷裡外不會只有欣羨水靈,而未見到有人妒恨她。再說,一個不知道世事的女孩子豈有可能把破落行宮變成今日的封坊?」

「若不是早知殿下與真陽殿下是兄妹,臣妾可是要吃醋或是胡思亂想的。」

「就是因為妳們婦道人家這麼想又三天兩頭在竊竊私語,水靈才會離開宮內與京龍,一直把自己關在那座小縣城裡面。」

「殿下千萬不能怪臣妾們多心。」世子妃認真,卻也不認真地叫屈道:「真陽殿下只要一出現就會讓臣妾們自慚形穢與無地自容,見到陛下與殿下對真陽殿下幾乎是有求必應, 真陽殿下又一直沒有媒妁之言或是青眼有加的男子出現,就別怪在真陽殿下面前嚴重缺乏自信又心理不安的臣妾們想得多了些。」

「婦人哪…」

黎秀實正想要感嘆之際,目光與注意力卻被壓在鐵盒底部的一張薄薄的紙吸引過去。世子妃在他沒有開口之前,只能安靜的等待,也就讓寢殿外室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段時間,帝國的世子才一臉怪異的轉過身,將可以複製影像的相紙交給他的妻子。

「把妳的看法告訴我。」

世子妃接過相紙,仔細地端詳著。

那張相紙紀錄著一名穿著衛軍軍服的男孩正在跟另外一個人交談的側影。

他長得比起尋常瀞族人要來得高上些許,體格不至於是弱不禁風的瘦,卻也不及厚實,或許只能以「恰到好處」加以形容。雖然只能看到半側臉龐,倒也能夠看出五官深刻且端正,不會是瀞族女孩子會喜歡的粗曠豪邁,不會是被厭棄的蒼白清秀,而是處在兩者之間。

如果是去到世子妃常參加、僅有朝廷貴人女眷參加的聚會,他是不會落居被人遺忘的角落,卻也不會成為受到仕女們追捧的焦點。

世子妃將他的想法告訴了黎秀實。

「把照片翻過來。」

聽到她的良人這麼說,世子妃依言而行。

然後,她的眼睛就跟黎秀實一樣睜得大大的。

相紙背面有著一段簡短的娟秀字跡。

──他是我的。


(待續)
3,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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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過場-第一點五章)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4月 4日,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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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日, 21:54
文章: 239
世子妃耶~~世子妃耶~~潮紅的樂園太棒了!!怎麼連個外貌的描述都沒有就能讓人這麼有FU呢~~(語無倫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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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連載】真陽封坊(更新:過場-第一點五章)
文章發表於 : 2012年 4月 4日,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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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19:01
文章: 480
繪品 寫:
世子妃耶~~世子妃耶~~潮紅的樂園太棒了!!怎麼連個外貌的描述都沒有就能讓人這麼有FU呢~~(語無倫次中)

此乃無心插柳之舉

過場之章會是用來解釋比教艱澀,屬於瀞國內部設定相關,卻又有必要提及的歷史、政治、軍事、外交與文化情節。為了不占據水靈的故事太多情節,往後這些會融入很多設定的情節就會放到章與章之間的過場之章,正式章節還會是公主殿下的TURN。

至於過場會不會維持世子與世子妃的私房夜話進行,就要看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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