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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上)(下)+(後續)
文章發表於 : 2011年 1月 4日, 20:57 
離線

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0日, 23:35
文章: 683
來自: 帶刀浪人
呀喔啦的新年文(義大利式扭腰

跟傻空約定好的奧特蘭短篇,本來打算在聖誕節貼出,沒想到拖到新年以後XD

因為一改再改(遠目



我是第一次寫這種類型的小說,可能還有很多地方不成熟...請各位見諒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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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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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上)
文章發表於 : 2011年 1月 4日, 20:57 
離線

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0日, 23:35
文章: 683
來自: 帶刀浪人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上)





  寧靜的夜晚,明亮的月光,壟罩著普通的小鎮。

  鎮中的窗戶泛著淡黃的燈光,窗外的蟲鳴搭配著清涼的微風,突顯出小鎮的寧靜。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床前,雙手的十指相互緊扣,手肘撐在柔軟蓬鬆的白色床墊上,他閉著眼睛,將額頭靠在拇指上,低喃。

  「聖靈天使向眾魔所勸說之言,凡有耳者,就應當聽。」

  「天使曾給妖魔懺悔的機會,妖魔們卻不肯悔改自己的罪刑。」

  「余曾死過,但聖靈天使賜予我寶劍、利刃與焰星,賦予我新生。現在,我將替世行道,手拿死亡與陰間的鑰匙。」

  「余要消滅妖魔,罪惡之火燃燒著眾魔,焚燒邪惡的紅煙直往上冒,直到天廳唱永恆。」

  「天堂內不用日月光照,因有聖靈天使的榮耀光照。」

  「聖靈天使啊,請指引我,直到永世不滅。」

  語畢,中年男子慢慢張開了眼睛,嘴角露出昇華般的微笑。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與梅菲斯特帝國交界 朵羅米蒂山 嘉科鮑爾觀光鎮


  輕悅的鳥鳴繚繞著碧綠色的山林與在山谷間的紅色小鎮。

  漢斯‧瓦隆尼起床時習慣性的瞄了窗外已一眼,陽光似乎格外刺眼,連在老舊的木頭地板上隨氣流漂浮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好亮啊…現在幾點了?

  漢斯戴上他那支軍用的純手工錶,這支錶相當老舊,可以看到錶面跟腕帶上都有大小不一的刮痕。但是漢斯就是喜歡這支錶,不為什麼,因為它很可靠,很準時,也非常的堅固耐撞。

  普通的手錶隨便敲一下或是泡個水就會故障,一支會故障或因此忽快忽慢的手錶,對漢斯這種對時間觀念有近乎病態要求的人來說是罪大惡極的。

  打了個呵欠,他離開床鋪,走進浴室。

  漢斯看著掛在洗臉台上的鏡子,發了一會愣。

  自己的樣子什麼時候變的這麼頹廢了?過去年輕俊秀的臉現在有了消不去的黑眼圈,臉頰微陷,好像營養不良。下巴跟鼻下的鬍子亂糟糟的,好像十幾年沒整理過了。黑色的頭髮長到蓋過他的眼睛,幾乎遮住視線了。

  「有夠頹廢的啊……」漢斯對摸了摸長到臉頰上的鬢角,望著鏡中的自己說道。

  接著他開始仔細盥洗起來,鬍子刮乾淨、修剪瀏海跟後頸的頭髮,按摩一下眼睛讓眼窩看起來不再那麼黑又無神,他沒有刻意去處裡鬢角,因為鬢角讓他看起來更有男人味。

  打理完儀容的漢斯望著鏡子,他的模樣比起剛才那邋遢的樣子是瞬間變帥了不少,他本來就很年輕,稍微打扮一下就有模有樣了,現在的漢斯隨便在街上就能迷倒一個女孩子。

  漢斯梳理頭髮,接著穿上一套粗格紋的深綠色西裝,這套西裝是夏季款,使用了較薄的布料以及透氣式的縫紉法,在悶熱的七月天裡穿起來很舒適,比較不容易流汗,也能夠靈活的活動。

  他將防身用的自動手槍跟備用彈夾連同皮製快拔槍套一起掛在左肩腋下,然後將磨利發光的飛刀藏進右手的袖套裡。漢斯的工作時常讓他需要自衛,射擊、搏擊跟飛刀這些都是他擅長的自我防衛技巧。

  接著他在西裝口袋裡放了一些錢,還有一份小鎮地圖以及關於嘉科鮑爾鎮的觀光指南書,接著在左手食指戴上幸運戒指。

  簡單的銀白色環狀戒指是漢斯最重要的幸運物,他認為這枚戒指總能給他帶來運氣、機會、安全還有---財富。

  翻了翻放在床邊的推理小說打發一些時間後,漢斯穿好皮鞋,戴上深棕色的休閒圓禮帽,在離開房間之前,他又望了窗戶一眼。

  「真是個好日子啊。」他呢喃著。

  漢斯今天要與委託的客戶見面,為了那位低調的客戶,他特地從南洋搭了七天的船到北部來。客戶很神秘,只留下代號跟聯絡地點,其餘的事一點兒也沒跟漢斯提過。

  但客戶出手很大方,一開始就匯了一大筆錢進了漢斯接案子的戶頭裡,那金額是一般委託金的好幾倍,這讓漢斯有種自己被強迫接受的感覺,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他最後想想還是決定跟這位客戶見上一面。

  漢斯很年輕,大概才二十多歲,做什麼像什麼,學習能力極強,什麼事情都能輕鬆上手,小時候常被人稱是天才,而也因為這樣的才能,他放棄原本單調刻板的工作轉行到現在的職業。

  畢竟他需要錢,很需要一筆近乎天文數字的巨款。

  至於漢斯的職業,一直是個無法得知的秘密,他可以是平凡的送貨員、老練的偵探、頑固的軍人或是一板一眼的銀行職員,也可以是活潑的演員、厲害的教師跟優雅的貴族。總而言之,他擁有很多專長跟技能。

  「喔…」漢斯離開住宿的地方,沿途欣賞著嘉科鮑爾鎮古老的市街,深棕色的皮鞋在灰石板鋪成的人行道上發出喀、喀的聲音。

  人行道上的圓柱廣告板上貼著幾張海報跟旅遊資訊,其中佔了最大版面的是一張白底以黑色字體寫成的大海報,海報上寫的兩句話引起了漢斯的注意。

  『阻止菲爾特教!睜亮雙眼!反對大主教艾肯豪森與種族歧視!』

  『諾曼‧艾肯豪森!宗教的劊子手!』

  兩行字分別寫在海報的上與下,海報中央是一隻穿著紅色修士袍的豺狼,頭戴著歪斜的主教冠冕。

  黑豺狼吐著舌頭嘴角露出一排利齒,從袍子袖口中伸出枯槁的狼爪,在畫家巧妙的畫筆下,豺狼灰色的眼珠子透露出邪惡,與利爪一同瞄準著同樣在海報上一隻身上寫著『奧特蘭』的白色綿羊。

  這樣的海報漢斯在餐廳看過,在警局前的公佈欄看過,也在小巷子裡的牆壁上看過,甚至在廁所的門板上也能看到,似乎是很常見的海報。

  菲爾特教是奧特蘭議會王國特有的宗教教派,屬十字教的分支,崇拜傳說中所謂的『聖靈天使』。菲爾特教過去先在東部興起,後轉到南部發展壯大,是在王國內擁有可觀影響力的宗教團體。

  因為近代大批異族移民至奧特蘭定居,文化上的衝擊導致最近幾年來菲爾特教中的許多激進派開始宣揚『除了吾等菲爾特的神選之民,其他異族階為下囚、奴役。』的種族歧視理論,在奧特蘭國內引起相當大的爭議跟波瀾。

  不樂觀的是,相當多南方的貴族跟仕紳篤信這樣的偏激教論,甚至以教義來實施政策,這讓信仰較為傳統的北部人跟王族感到不滿,在王家議會上,南北雙方時常因為宗教問題發生爭執。

  儘管如此,菲爾特教的信徒還是在不斷的增加,勢力跟影響力也不斷的增強著,國內不時有流血衝突發生,國王出面進行調停也無法改善。菲爾特教派的問題連在奧特蘭北方的世界級列強梅菲斯特帝國也不得不關注。

  「嗯,宗教啊……」

  神秘的漢斯沒有任何信仰,但他也不算是個無神論者,應該說,宗教派別對漢斯而言只是一種在工作執行上所需要的工具,需要的時候他就信神,不需要的時候再崇高的神他也不承認。

  漢斯相信的,從頭到尾就只有自己。

  「心靈不夠堅強的人才會需要信仰來尋求慰藉…」他看著喃喃。

  走了一會,漢斯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酒館前,他下腳步,轉過頭望著酒館掛在牆上延伸到人行道上的招牌。

  『龍炎酒館』幾個古體字跟一條綠色火龍的圖案深印在老舊的木招牌上,但是圖案跟文字都有些掉漆,看得出來這面招牌被使用了很長的一段日子。

  酒館的外牆是看似冷漠的灰色,小小的木門上焊著鐵條,門把是有些生鏽的鐵圓環,門上有個小窺孔,但是關閉著,看起來活像是監獄的牢門。兩扇方型的黑色窗戶造型簡單冰冷,沒有多餘的雕刻或是花紋。

  那位神秘的客戶就是跟他約在這裡見面。

  漢斯看看手錶,七點四十分整,正好是約定的時間。

  他走上前去,拉起生鏽的門環,規律的敲了七下。

  良久,一個單調的人聲從門後傳出。

  「誰?」發問的聲音相當陰沉。

  「我要找勒萊耶。」漢斯回答。

  「你是……?」

  勒萊耶是神祕客戶給漢斯的連絡代號,勒萊耶是古代一種傳說中的天使,擁有可以讓傷者的傷勢無法好轉甚至死亡的超能力,但相反的勒萊耶也有令其傷勢完全恢復的能力。

  漢斯不明白為何那位客戶也用這樣的代號,他猜想可能是對方想表示自己有一體兩面的需求或是對方純粹就是個迷信天使學的陰謀論者,總之,會取這種古天使名字為代號的,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涵義就是個怪胎。

  想到這裡,漢斯就不由得提起了戒心。

  「去跟勒萊耶說,瓦隆尼來了。漢斯‧瓦隆尼。」

  「…………………」門後的聲音沉默了一會,「稍等。」

  漢斯警覺的站著,點了一根香菸,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開始抽了起來。一會兒,看似沉重的門打了開來,發出咿咿嗄嗄的聲音。

  一位穿著深色修士袍的男人出現在門前,男人的臉因為戴著修士袍的連帽而被陰影所遮住,但是從瘦小的身材來看,漢斯覺得他應該很年輕。

  「請進,瓦隆尼先生。」罩著修士袍的修士說,他的聲音的確如漢斯的預期一樣年輕,很明顯的跟剛才應門的並非同一人。

  漢斯踏出腳,跨過龍炎酒館大門的門檻。

  「瓦隆尼先生,這裡禁菸。」那年輕修士說。

  「哦。」漢斯用食指跟中指從嘴唇間夾起抽了一半的香菸,隨手彈掉。

  跟著修士一路進到酒館內,漢斯本能的警覺了起來。

  狹小灰白的室內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氣息,蠟燭的燃燒味與酒窖特有香氣混雜在一起,還有另外一股酸腐的味道飄搖在鼻間,似乎讓人完全無法提起精神,充滿著邪惡的頹廢。

  這個地方很危險。

  漢斯摸了摸暗袋裡的手槍跟袖子的飛刀,謹慎的打量著四周。

  龍炎酒館內只開了一兩盞燈,因此整間酒館內都暗暗的,漢斯可以看到吧檯中閃閃發亮的酒杯跟酒瓶,吧檯內站了兩個穿著白襯衫灰背心的侍女,她們望著漢斯,手裡正拿著不怎麼乾淨的布在擦拭著酒杯。

  酒館內的椅子都被倒放在桌子上,似乎老闆還不打算開店。另一位穿著修士服的中年男子在陰暗中出現,站到漢斯面前,他不像領路的年輕修士一樣套著帽子,而是光著一顆頭、鬍子跟灰色的眼珠子在微弱的燈光下顯的特別突兀。

  壯碩修士的身後還跟著兩位披袍的高大壯碩的修士,他們的手相互隱藏在寬大的修士袍袖口中,而且同樣看不到臉。

  「您就是瓦隆尼先生?」光頭修士他笑著看著漢斯問。

  「是。」漢斯回答。

  他打量著中年修士,發現修士的修士袍腰間微微突起,那形狀看起來應該是手槍吧?看輪廓可能是王聯製的轉輪手槍。嗯…那把槍可以發射五發子彈。

  漢斯自進了酒館之後就一直保持著警覺,酒館內陰暗捉摸不定的環境讓他感到不安全,他的右手一直保持著半握拳的型狀,這樣他隨時都可以從袖子裡抽出飛刀將五公尺內的敵人擊倒。

  在任何地方都要保持最高的警戒,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敵人。這是漢斯所遵守的信條,也是他那職業所必須具備的條件。

  這位中年修士給漢斯的感覺同樣不好,雖然修士微笑著,但修士的眼神卻看起來很可怕,淺灰色的瞳孔就像深不見底的泥沼,完全感受不到靈魂,反而帶有種邪惡的氣息。

  「我是克斯諾‧馮‧威廉,菲爾特教會第六分區會佐,奧特蘭男爵。」修士對漢斯伸出了手,「您也可以叫我勒萊耶。」

  原來這個中年人就是勒萊耶啊?在見到了神秘客戶的真面目後,漢斯真覺得他的委託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看到克斯諾的面目,漢斯又想起了在街上看過的海報。

  這些人就是菲爾特教徒啊?看起來似乎跟一般修士團體沒啥分別?就是他們在提倡種族淨化?還真是看不出來……

  「漢斯‧瓦隆尼。」漢斯語氣冷淡的自我介紹道,並沒有像一般人打招呼般禮貌性的握手。

  克斯諾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漢斯的無禮而改變,他依然維持著那陰沉的微笑。

  「不愧是最頂尖的,一點都不放鬆。」

  「少說客套話,直接說契約吧。」漢斯說。

  「嗯,我喜歡明白的人。」

  請漢斯坐下後,克斯諾也跟著坐下,他將手肘撐在酒桌的木條上,兩手手掌相交握拳放在頭顱前,拳頭遮住了他的嘴巴跟鼻子,露出灰溜溜的眼睛。

  漢斯坐著時,將兩腳平放,並不翹腳,這樣隨時都能起身。他的一隻手放在桌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這是隨時都能應付突發狀況的姿勢,他看了桌上擺放的東西,兩杯酒,方型酒杯是玻璃製的,還有一盤冒煙的烤鹿肉,旁邊放著銀色的叉子跟餐刀。

  「瓦隆尼先生,您知道艾莉迪雅公主嗎?」克斯諾那有著皺紋的單眼皮飛快的眨了一下。

  「不就是貴國公主嗎?」

  艾莉迪雅是奧特蘭議會王國的第一公主,奧特蘭王位的第三繼承人,身為一位王族,艾莉迪雅在王國內很受歡迎。因為總是站在平民的立場發話,也很常跟民眾接觸,所以人們稱呼她為『國民的公主』。

  「那我想您也知道公主殿下對於吾教的態度了?瓦隆尼先生?」克斯諾說。

  漢斯點點頭。

  對十字教信仰虔誠的艾莉迪雅公主,加上對國民不分貴賤的博愛,她徹底反對菲爾特教激進派的種族淨化論,力挺那些受到攻擊的異國移民,於公於私都反對激進菲爾特教派,立場相當堅定,這位公主可說是奧特蘭王室中在菲爾特教立場上最為鮮明的一位。

  「那就進入正題吧…」克斯諾說道,神色凝重了起來,「根據吾教好不容易獲得的消息,艾莉迪雅公主會在這個小鎮停留四天,與北方帝國的宗教大臣展開密談,我們相信這次會議後,帝國將會獲得保證正式介入打壓吾教。」

  一聽到這,漢斯大概能猜測的對方想要委託的工作內容了。

  位在奧特蘭北方的梅菲斯特帝國信奉的是相當傳統的帝國國教派,對於宗教觀念相當的保守,對異教徒的態度也非常的強硬。菲爾特教因為教義跟帝國國教完全不同,突然的興起讓帝國國教會感到不安。

  在帝國國內,菲爾特教受到嚴格的取締,幾乎無法發展,然而這樣帝國還是無法放心,帝國一直希望撲滅根據地設在奧特蘭境內的菲爾特教團,但礙於對奧特蘭做出的獨立保障,帝國始終苦無干涉的藉口。

  因為奧特蘭國內也有許多信奉帝國國教的國民,這些人當中有不少是歸宗的異族,他們經常受到菲爾特教團激進派的攻擊,家破人亡,因此這些少數的帝國國教徒不斷呼籲帝國政府介入保護他們。

  菲爾特激進派的各種行為導致奧特蘭國內的情勢變得更加複雜。

  「我們仔細調查過,公主與心胸狹隘的帝國宗教大臣今天下午會在庫芠堡飯店進行協商會議,就在這座小鎮啊!這是難得的機會!瓦隆尼先生,我委託你來就是希望您能夠終止這場會議。」

  「哦…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在庫芠堡飯店開會?」漢斯覺得奇怪,他從未在報紙或新聞上得知公主會來這個小鎮的消息,克斯諾怎麼會知道呢?

  「官方並沒有對外公佈這次的行程,這是公主的私人行程,加上這陣子公主的行事一向低調神秘,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從一個喝醉的禁衛軍官身上套出這些情報哪。」克斯諾回答。

  「而且最近嘉科鮑爾鎮的警察變多了,巡邏也越來越頻繁,可見得這是個相當可靠的情報。」他又補充道,似乎是想要讓漢斯相信,「我們也問過飯店,這四天飯店的十二樓整層都被人給包下來了,還有人看到禁衛軍的士兵在飯店四周勘查地形。」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的要求是?」漢斯故意明知故問。

  「唉…為何像公主殿下這樣既聰明又尊貴的女士會無法理解吾等神教那崇高的理想呢?」

  停頓了一會,克斯諾似乎在觀察漢斯的表情。後者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好像只是在聽很普通的日常事物似的。

  克斯諾摸摸光頭繼續說道:「偉大的總大主教閣下本著善意希望說服殿下,但可惜的是,公主殿下不但無法對吾教的理想融會貫通,反而還對我們曝露出深刻的敵意,污衊吾教是邪教,甚至誓言要剷除我等菲爾特教會。」他邊說邊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漢斯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以他的經驗,有太多的委託人會在他面前說一大堆理由跟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來觀察他對工作內容的反應。面對這種情況時,漢斯已經習慣不表示任何意見也不流露出任何表情。

  不帶入感情是這個行業的基本。

  「長老們與總大主教對公主的態度感到遺憾,公主殿下的存在危及了吾教的傳世與生存,雖然想避免讓事情演變成最壞的局面,但現在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改變』了,瓦隆尼先生。」

  「所以才找我來?」漢斯哼了一聲,盯著克斯諾那灰暗的雙眼。

  「正是,可憐的公主殿下現在被惡魔給附身了,她需要聖靈天使的救贖,自古以來銀是萬惡的天敵,我相信『銀彈』能夠拯救公主,讓公主殿下自魔鬼的掌控中獲得解脫,我的意思您明白嗎?『銀彈』瓦隆尼先生?」

  解脫是吧…漢斯反覆咀嚼這個字眼。

  這傢伙說的比唱的好聽,講的好像自己是救世主拯救者似的,難怪大家都說宗教對人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啊。

  「我能明白。」漢斯稍微抬了抬下巴。

  「總之,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瓦隆尼先生。吾教委託你的工作內容就是在這四天的會議結束之前,讓艾莉迪雅公主殿下『永遠』沉默。」

  「我想也是。」

  近年來因為宗教攻擊事件跟恐怖行動的增加,讓帝國政府有了藉口介入奧特蘭的宗教問題,而艾莉迪雅公主有可能會藉由帝國之手來剷除菲爾特教團,這正是克斯諾等人所害怕的局面。

  為了避免情況演變至此,菲爾特教團的解決方案是將艾莉迪雅公主與帝國方面進行隔離,說明白一點就是『刺殺』。菲爾特教認為只有這樣做才能夠中止帝國政府的介入。

  接著克斯諾拿出了一張紙條,交給漢斯。上頭寫了『歐賽』跟幾行小字。

  「這是吾教安排在庫芠堡飯店內的臥底,歐賽是他的聯絡代號,他會跟您聯絡,並提供護衛騎士團的配置、巡邏路徑跟時間,以及公主殿下所在的房間,您都能夠從歐賽那裡得知。」

  歐賽跟勒萊耶一樣是古代天使的名字,歐賽擁有能知曉秘密的能力,是天神的眼線跟情報提供者,臥底使用這樣的代號實在是太符合了。

  「歐賽?我能相信這傢伙嗎?」

  漢斯問的很白,不過這也在所難免,因為這東西是對方提供的,是真是假他根本沒辦法確認。做這行的,不管說什麼都要小心、依靠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信賴的。

  這也是漢斯總是孤獨一人的原因。

  「請不用擔心,瓦隆尼先生,歐賽是吾教信仰最忠貞的教徒,他提供的消息從來不曾有錯。」克斯諾驕傲的說。

  「既然你們都能夠準備的如此周到了,為何不自己動手?」

  漢斯再次明白的問道。

  問題一拋出,他馬上就感受到克斯諾的表情變了,雖然看不出來,但感覺得到克斯諾那虛假的笑容被一種陰沉黑暗的面容給取代了,他身後的兩位修士微微挪動了身子,兩人站的更開,距離變的更大,好像想要把漢斯給包圍起來。

  這些細微但是帶著敵意的舉動讓漢斯馬上就警覺起來。

  我問到重點了嗎?這些傢伙的反應還真明顯啊,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從進到酒館後坐下的那一刻起,漢斯早就已經做好了打鬥的準備,並在腦內模擬戰鬥過一遍,袖裡飛刀先射死站在自己背後跟克斯諾身後的修士,然後在克斯諾抽槍之前搶先用桌上的玻璃杯砸上他的臉,接著用叉子或餐刀插進那位領他進門的年輕修士的眼窩。最後拔槍打死吧檯裡的兩個女侍---如果她們要跟他為敵的話。

  這些動作漢斯有自信能在四秒,不,三秒內全部完成。

  他已經碰過太多這種情況了,委託人突然反悔又咬他一口,或者會面根本就是個陷阱,他常常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戰鬥,並平安生還。

  漢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跟他做對的人,一定會完全消滅對方,死掉的人永遠比活著的人安全,這是他的另外一項職業信條。

  「………我們有我們的困難,瓦隆尼先生。」克斯諾再次露出笑臉,緩緩答道,「四天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這就是我們不惜重金委託您的原因。而且,現在我們的立場也不方便下手……」

  說的也是,對外行人而言,四天根本連計畫都來不及安排。再者若菲爾特教自己下手,只會讓帝國跟反對菲爾特教派的北方勢力更有藉口來消滅他們。

  「然後…我希望您能將這次的工作偽裝成像是帝國人、無政府主義者或是共和派的人幹的。我想您知道為什麼吧?瓦隆尼先生?」

  「別懷疑我的智商。」

  要搞殺人這種勾當還要弄得跟自己無關,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委託人都會這樣要求,因此漢斯也很擅長將現場佈置成委託人想要的『模式』,他經由大量的資訊吸收熟知密室、詭計、陰謀與圈套等等方法。

  會委託他的客戶,通常都會有一堆難以開口的原因,他也懶的管,反正做這行的專家就是什麼都不多問,把契約內容完成即可。

  「感謝,瓦隆尼先生。」克斯諾轉了一下灰溜溜的眼珠子,「訂金十五萬帝國克朗已經照您的委託慣例匯入了中立國黑爾貝蘭公國銀行的指定帳戶……這是匯款憑據,這有奧特蘭分行經理的親筆簽名與印鑑。」

  漢斯接過紫色的匯款單,飛快的檢查了上頭標寫的帳號、金額以及黑爾貝蘭銀行標章,確認這張匯單憑據不是仿造的。

  「很好。」他將匯單收進口袋裡,仍沒放下警戒心。

  「事成之後,會將剩餘的尾款二十五萬帝國克朗匯入同樣的帳號。」克斯諾放下手,漢斯看到了那國賊般的殘酷微笑。

  「行,那就這樣,我會在今天內完成貴教會的委託。」漢斯站起身,拍拍沾了灰塵的褲子,準備離開。

  「今天?您真有自信啊,瓦隆尼先生。」克斯諾跟著站起,眼睛再次瞇成了一條線,站在他身後的修士仍保持著稍息的動作,好像兩尊黑漆漆的雕像。

  「這是我的專長。」漢斯迎上他的眼神。

  「………瓦隆尼先生,您打算如何下手?」克斯諾輕聲問,那語調就像是大人在問一個小孩『你功課是怎麼寫?』似的。

  「你不需要知道。」漢斯停在門口,背對著克斯諾回答。接著一腳踏入溫暖的陽光跟街道之中。

  技術細節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這是漢斯的職業道德,也又是他的另一條職業信條,他從不違背信條,因為這些信條的建立就是為了讓他繼續活命。

  「會佐,那個傢伙看起來病懨懨的,沒問題嗎…?」一位修士問。

  「別小看瓦隆尼先生,他是這行中技術最好的一個。」克斯諾仍然掛著那陰暗的笑容,「再說……我都安排好了,呵呵。」

  「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好咯,去拍個電報通知總大主教吧。」語畢,克斯諾仰頭,高笑了幾聲。

  修士看著克斯諾,好像發現他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包著人皮的惡魔。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朵羅米蒂山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附近


  在離開龍炎酒館後,漢斯步行前往嘉科鮑爾鎮的廣場,因為這是個觀光為主的小鎮,廣場有著各式各樣的早餐店,這裡的店面大多裝潢古典或懷舊,主打當地的各種傳統美食。

  漢斯挑了一家人少的露天餐廳,選擇了靠牆邊能夠環視整個廣場跟餐廳出入口的座位坐下,順道觀賞著這個光觀小鎮的復古風情。

  嘉科鮑爾鎮還是以傳統的石造跟木造房舍為主,有大量的老建築跟尖塔,紅色的磚瓦屋頂與路邊種植的楓葉樹讓這個小鎮是一片深紅,就像是在老舊學院的古典花園裡一般。

  所有的老房子都掛有象徵著奧特蘭議會王國國花的楓葉圖案,拱門式的文藝復興建築交錯在中世紀的老房舍中,充滿時代演變的氣息。傳統的石子道路上停著幾台汽車,民眾們穿著夏季的輕裝,漫步在商店跟小巷之間。

  噢,真是個美麗的地方啊。漢斯心想著。

  趁著早餐還沒送上來,他拿了份報紙,邊喝著咖啡邊看起新聞來。

  『央帝國與浦貝爾將軍國之間的關係越發惡化,央國攝政王尚武親王司馬掠對此表示…』

  『奧特蘭攝政公雷斯特公爵通電北方貴族…』

  『震驚!約根‧法拉,漢密斯王國的政變者,在《時代領導人雜誌》中的推估智商能力排行中倒數第三,僅勝過…』

  『沉睡的巨人即將甦醒了嗎?玄武帝國對神州地區不穩定的局勢…』

  『阿蒂提亞南方的民族主義問題仍未解決…』

  『沙諾和聯邦發生數起炸彈攻擊事件,對選情造成…』

  漢斯迅速略過這些國際頭版,翻到奧特蘭的國內新聞區。

  『四天前奧特蘭議會王國的第一公主,崇高的艾莉迪雅殿下參與梅菲斯特帝國宗教大臣海夫勒‧馮‧洛格姆伯爵所舉辦的晚宴,晚宴期間公主殿下並未發表任何關於菲爾特教派的言論。但在前天下午,帝國新聞局卻表示…』

  大致上看過奧特蘭國內對工作內容不會產生變數的新聞後,漢斯把報紙扔在一旁,他從口袋中拿出嘉科鮑爾的觀光手冊,攤開在桌上,很快的就找到了庫芠堡飯店的位置。

  庫芠堡飯店的位置比漢斯想像中的還要好,距離他所住的小旅社只有大概兩到三百公尺的距離,而且直達不用拐彎。

  他嘴角上揚,輕輕笑了一下。

  接著漢斯拿出地圖,地圖上畫滿了各種不同顏色的線條,線條混亂的交雜在一起,穿過建築、河川跟道路等地,看起來像是甚麼特殊道路跟線路,這些線條旁全都註滿了詳細的備忘錄。

  漢斯對照著地圖上各種顏色的標記,研究了一下庫芠堡飯店附近的道路、建築、巷弄跟地形。他邊喝著咖啡,邊哼著輕快的小童謠,用深黑色的碳筆在地圖上畫出新的線條跟註記。

  最後,他在庫芠堡飯店上打了一個圈。

  漢斯將開始享用他的早餐。

  同時,他仔細的吸收著其他客人交談的內容。

  「喂喂!最近菲爾特教團的活動越來越激烈了啊?」兩個戴著民俗帽的中年男子坐在漢斯前面,小聲的交談著。

  「可不是嗎?上禮拜新聞不是才報過?移民一家全被活活燒死…」

  「唉…這下真的變成邪教了。」

  「難怪艾莉迪雅公主會反對菲爾特教啊,最近菲爾特教的激進份子實在是做得太過火了,公主殿下她不會再縱容菲爾特教徒了。」

  聽到這裡,漢斯喝了口咖啡,讓咖啡的苦澀味慢慢在口腔中擴散。

  「欸欸,話別說得太大聲,被那些邪教徒聽到你就完啦…」中年人的聲音壓低說道。

  「放心吧,那些傢伙是無法跑到到我們北方人的勢力範圍內的。他們只能在南方囂張。對啦…如果我在南方,就會乖一點。」他的朋友笑著回答。

  「邪教徒很多瘋子,瘋子是很危險的。」

  瘋子很危險?漢斯輕輕的點了點頭。

  「帝國對那些激進教徒也很頭痛啊,邊境已經公開處刑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沒辦法完全消滅他們……」

  「唉…照這樣下去,帝國遲早會介入的吧?」

  「是啊,不過這也要看國王陛下是怎麼想了…很多貴族都站在邪教那邊…新聞不是也常報嗎?議會常常吵到休會,連警衛都要出面制止,可讓公主殿下跟攝政公頭痛的咧。」

  「他們應該也會害怕帝國藉此擴大對咱們奧特蘭的控制吧?就算是盟國,但畢竟我們是獨立國家啊。」中年男子嘆氣道。

  奧特蘭議會王國過去是梅菲斯特帝國的附庸國,但之後在皇帝的保證下擁有了自治的權力,逐漸演變成獨立國家。雖然擁有獨立於帝國影響之外的外交、貨幣、軍事跟法律等權力,但奧特蘭跟帝國的關係相當親密,兩國不時進行合作或是互助,維持著堅實的同盟關係。

  而因為菲爾特教團的關係,雙方的關係有了微妙的改變,帝國要求奧特蘭徹底清除在國內菲爾特教的激進派,但有相當多的奧特蘭貴族支持激進派,這讓奧特蘭王室跟政府在實施上困難重重,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隨著這一兩年國際有可能爆發大戰的情勢升高,帝國政府再也沒有耐心來等待奧特蘭處理菲爾特教的問題,帝國變的傾向要親自出手,但奧特蘭王室卻一直以『請勿干涉本國內政』的理由拒絕。

  雙方的關係曾一度惡化,幸好在攝政公與艾莉迪雅公主的週旋下獲得了帝國皇帝的諒解。

  但帝國政府也逼兩人做出承諾,必須在四個月內處理好菲爾特教問題,否則帝國將會直接進行介入。

  「真希望混亂能早點平息啊,看來只能靠公主殿下了!要撲滅邪教就靠我們的公主殿下了!」

  「哦!講到這…我那可愛的小女兒芮希正在庫芠堡飯店當女僕呢!她可是個瘋狂的王族迷哪,尤其是癡迷於公主殿下,我那傻女兒的夢想可是進王宮當公主殿下的貼身女侍呢。」

  「喔喔,芮希那孩子可是咱們村裡那些年輕小子的夢中情人啊!老古柏,你也該幫芮希介紹一下對象了吧!還是說她早就花名有主啦?啊?」

  芮希?嗯…似乎是個可利用的棋子。漢斯暗自記下女服務生的名字,並將餐盤上剩下的雞肉捲送進肚子裡。

  用餐完畢後,以餐巾將手擦乾淨,漢斯在餐桌上放了兩張鈔票,接著起身。

  他想知道的東西已經足夠了。

  漢斯離開廣場,他的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哼著早餐時唱的小童謠,漢斯直接前往庫芠堡飯店。他看了看手錶,八點,時間相當充裕,本來想先去喝個啤酒或是涼茶什麼的消化一些時間,但最後漢斯還是決定先到庫芠堡飯店觀察一下狀況再說。

  坐落在嘉科鮑爾觀光鎮中央廣場的庫芠堡飯店是很傳統的渡假飯店,它由知名的蔓沙尼亞設計師佐洛吉安‧尼貝貝設計,是一棟被四面十二層樓高的建築所圍成的『口』字型設施,在飯店的正面建有著兩座相互對稱的方形尖塔鐘樓,以及額外向前的突出的穹頂跟石磚道。

  庫芠堡飯店主要是以磚石製成,但使用了相當多的大理石裝飾,如圓柱、刻花以及雕像等做為點綴,而高級的木材也被少量的使用在看板與門窗等處。整體來說,庫芠堡飯店有著乾淨的線條和對稱的外形,欞窗、垛口、雕刻與樓層等設計可說是相當的華麗。

  在這裡住一晚肯定不便宜吧?漢斯抬頭望著庫芠堡飯店的鐘樓,心想道。

  庫芠堡飯店儘管價格高昂,但訂房的人還是絡繹不決,尤其是在冬天下雪的季節,它是整個城鎮裡最受歡迎也最難定到房間的旅館,生意好的不得了,甚至可以說庫芠堡飯店支撐著整個嘉科鮑爾鎮的觀光收入。

  許多的外國旅遊作家與貴族都曾推薦過庫芠堡飯店,在梅菲斯特帝國最具權威的世界級旅遊雜誌『英仙座』中,它擠入了前一百內的排名,這對一個小村鎮的旅館來說是相當相當不容易的。

  漢斯沒有馬上進入庫芠堡飯店,他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繞了繞飯店四周一圈,他確定飯店附近街道是否跟先前做的筆記相符,同時也觀察街道間的互通性與人潮,並推算自己跑過這些街口需要多少時間。

  讓漢斯有些失望的是,十二層樓高的庫芠堡飯店比自己住的旅舍高出太多太多了,這讓他沒辦法使用長距離專用的工具。

  果然沒這麼簡單…漢斯在飯店前的廣場閒逛,平滑灰石板構成的廣場上中央建有一座美人魚的噴水池,那兒聚集了一批不怕人的白色鴿子,附近有家流動攤販,專門販賣嘉科鮑爾觀光鎮的紀念品與鴿子飼料。

  庫芠堡飯店的附近站著許多穿著西裝的高大男子,全都理著短短的頭髮,從他們挺胸以及站立的姿勢來看,他們真正的身分應該是軍人,只是脫下制服成了隱藏在群眾間的便衣。

  「嗯哼………」漢斯若有所思的衡量那些便衣的斤兩,發現這些士兵都是萬中選一。

  改將目光轉向廣場前的人群,漢斯的藍眼睛像是主管在面試員工似的,逐一掠過那些在廣場上的觀光客。

  戴著民俗絨帽的老人、綁著辮子吃著糖的小女孩、不斷照相的年輕人、高談闊論的大學生與推著嬰兒車的小家庭,全都看在他的眼裡。

  他的大腦開始飛快的計算著,靠著智慧找出對方的漏洞跟缺點,安排著每一個情況,並將每個流程像是鎖子甲般的環環相扣,並不斷的演練,一直重複到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都熟練並記得清清楚楚為止。

  當然漢斯也沒忘記把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考慮進去,他至少想了將近一百種應變對策來面對任何可能的意外。

  做他這行的,什麼條件跟要素都要考慮進去,包含運氣,儘管漢斯不太相信運氣這種東西。總之,只要有一個細微的疏忽或是輕微的失誤都會給他造成難以收拾的嚴重後果,甚至會要了他的命。

  就像是走鋼絲一樣,要細心、大膽、謹慎跟做足準備,不然就會粉身碎骨。

  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漢斯就將工作的整個內容跟流程演練至純熟,經驗老道的他對自己的技巧可說是充滿了信心。

  「抱歉,老闆。請問一下,這東西怎麼賣?」漢斯慢慢晃到一個賣紀念品的攤販前,笑嘻嘻的指著一瓶雕花的曲線玻璃瓶問道。

  「哦?小兄弟你真有眼光呀!」穿著圍裙的胖老闆轉過身子,晃著肚皮笑哈哈的用濃厚的山腔說,「這瓶子上面刻的可是楓葉啊!楓葉啊!咱們奧特蘭的國花呢!咱沒騙你!這東西在都市要賣到兩百帝特咧!咱這邊只賣一百五喔!絕對便宜哪!而且現在只剩下這一個囉!」

  「價格也差太多了吧。」漢斯笑道,拿起瓶子,發現這紫色的瓶子做工精緻也很漂亮。

  「你才知道啊?都市裡面那些奸商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老實說這玩意大概只值一百四十帝特左右,咱賣一百五算是很有良心啦!欸,這事小兄弟你可別到處去亂說啊…會要咱命的……」

  「放心放心。」漢斯掏出幾張鈔票,「那我就信你一次吧,買這瓶子,幫我用盒子包起來,用色調低點的包裝紙。」

  沒多少人來攤位消費的胖老闆這會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他馬上收下漢斯交給他的鈔票,深怕漢斯會反悔似的。

  「帝國的鈔票?」胖老闆看著鈔票上的帝國皇冠與字印說道,「小兄弟,你是帝國人啊?」

  在奧特蘭議會王國境內,除了自身的貨幣外,北方的梅菲斯特帝國貨幣也是通用的,帝國鈔票跟銅板在奧特蘭是很常見的觀光貨幣,因為帝國貨幣對奧特蘭貨幣的匯率划算,其幣值也很高,所以有大量的觀光客使用帝國貨幣消費。

  通常會在奧特蘭使用帝國貨幣的,多為觀光客或是帝國人本身,奧特蘭人自己則多是使用本國貨幣,因此在奧特蘭其實很容易用貨幣的種類來判斷對方是否為本地人或外地人。

  「哈哈…你猜呢?」漢斯笑著收下包裝好的棕色紙盒,轉身離開。

  漢斯拿著包著玻璃瓶的紙盒回到廣場,他找了個位子坐下,讓溫暖的太陽曬在身上一會,直到一位坐在噴水池邊把冰淇淋吃的滿嘴都是的小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摸摸下巴,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走到那孩子的身邊。

  「嗨。」漢斯蹲在那孩子的身邊打了聲招呼,「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轉頭看著漢斯,那男孩穿著白襯衫跟黑色的吊帶短褲,臉上有著紅紅的雀斑,眼睛是天真的綠色,還有一頭金光閃閃的年輕短髮。

  「我叫馬可歐,大哥哥你是誰?」

  「嗯……我的名字是漢斯。你好,馬可歐。」漢斯回答,那語調溫柔的彷彿男孩是自己的弟弟,「大哥哥我有事想找人幫忙,想賺點外快嗎?馬可歐。」

  雀斑少年望著漢斯,稍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馬肯歐肯幫我做件事,大哥哥就給你十塊帝國克朗喔。」

  一聽到十塊帝國克朗,少年馬上來了興致,十塊帝國克朗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一個孩子還說,已經讓他吃一個禮拜的甜食吃到撐死了。

  「如何?」漢斯對那孩子笑了笑。

  少年點頭如搗蒜,完全忘了自己手裡的冰淇淋全溶化沾到手上了。

  「很好,馬可歐,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把臉擦乾淨。」

  在雀斑少年把手跟臉給洗乾淨後,漢斯將剛剛買來的棕色紙盒交給他。

  漢斯再次看錶,然後摸摸雀斑少年的頭說:「馬可歐,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你去櫃檯幫我把這盒子交給一個叫做海德利克的人,明白嗎?」

  「好。」

  「如果你表現的更好,我就再多給你五塊帝國克朗。」

  「好的!說話算話喔!大哥哥!」少年大力點頭。

  「乖。」

  拍拍少年的肩膀,漢斯與他分開,漢斯抬起頭看著接近中午的耀眼陽光,嘟起嘴,哼著不為人知的小調。

  一會兒他低頭看錶,九點四十九分,時間仍然充裕,全都在他的控制之內。

  該準備的東西也都具備其全好了,整場戲現在就只差演員上台了。

  嘉科鮑爾鎮美麗的風景跟宜人的氣溫讓漢斯的心情愉快。

  他低頭,看著發亮的皮鞋。

  漢斯再次看手錶,九點五十分。

  時間正好。

  深吸一口氣,舔了舔嘴唇。

  漢斯跨步,慢慢朝庫芠堡飯店走去,前往迎接他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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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下)
文章發表於 : 2011年 2月 17日,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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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帶刀浪人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下)





  如總統套房般寬大的房間內,放置著豪華的傢俱,並輔以價格不斐的花瓶與雕刻作為擺設,房間內栽種著許多植物,健康鮮活的綠葉與洛可可式的粉色裝潢形成典雅又鄉村莊園般的搭配。

  蘭花紋的桃紅沙發上,氣質高雅的女子雙腿交叉,膝蓋相疊如蜻蜓點水般的坐著,白皙的大腿自乳白色的絲質洋裝中裸露而出,她的美貌與身形宛如大師耗盡了最後一點生命才雕刻出來的女神像,充滿著高貴脫俗的純潔氣息。

  女子的身旁站著一名穿著黑褲白袍軍服的年輕女軍官,女軍官的四周站著數名同樣穿著白色制服的士兵,全都是女性。

  「閣下,帝國宗教大臣馮‧洛格姆伯爵致電,大臣礙於公務,行程受到了耽擱,他希望能將會面時間往後挪至下午兩點,並邀閣下您一同喝下午茶。」女軍官以剛柔並濟的聲音說道。

  奧特蘭王家第一公主艾莉迪雅喝了口紅茶,將茶杯疊到小盤上,然後將茶杯連同盤子一起放到刻工細膩的橢圓形木桌上。

  「嗯,我知道了。薩芙伊上尉,麻煩妳回電給伯爵,我很樂意接受邀約參加茶會。」艾莉迪雅公主眨眨她那淡綠色的尊雅雙眸,聲音如在大殿堂高歌的女歌手一樣浸蜜優雅。

  「遵命,閣下。」薩芙伊上尉恭敬的回答。

  女上尉離開後,公主輕輕起身,拖著一身高級昂貴的露肩洋裝走到窗邊。

  其實為避免遭到狙擊是不應該靠近窗邊的,但公主卻毫不害怕,就像是在議會上公開對抗菲爾特教的激進派一樣,既美麗又無畏。

  從十二層樓的高度往下望去,艾莉迪雅公主的美目看著庫芠堡飯店前廣場上那些如豆兒般大小的人群,露出了堅毅的眼神還有如母親般和藹的微笑。

  「放心,我會保護你們的…」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邊界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


  站在大廳門口兩側,四位穿著白背心黑外套的燕尾服男侍以親切的語氣向漢斯‧瓦隆尼問安,並用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手幫他開門。

  庫芠堡飯店的大廳是用大理石製成的,六七公尺高的天花板上吊有精緻的水晶燈,像象腿般粗的圓柱分列大廳兩旁,中間擺有花盆與各類雕像,亮銀色的牆壁上掛有許多人物或風景的油畫,地上鋪有暗紅色的地毯。

  大廳的櫃檯很長,是用上等的原木精刻而成,桌上擺有許多金色的裝飾與工具,在櫃檯的一旁,有著用紅色圍龍區隔開來的古典鋼琴,一位穿著金黃色套裝的中年婦人正彈奏著優美的歌曲。

  漢斯才剛走進庫芠堡飯店,立刻就感受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視線。

  以他多年的經驗,那代表自己正被數對眼睛所注視著。

  果然啊,大廳裡也有便衣。漢斯一點也不意外,這些奧特蘭軍警還算是有點腦袋嘛。

  庫芠堡飯店大廳內的人潮雖然比冬天的旺季要少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旅客在此過夜,因為嘉科鮑爾是往北通往帝國跟往西連接另一個國家蔓沙尼亞公國的一個轉運區,很多出差或是旅遊的人都會經過這裡,加上本身這裡就是個觀光聖地,遊客自然不會變少。

  冬季大雪的時候,嘉科鮑爾的觀光人數會急速膨脹,就像是塊被扔進水盆裡的海綿,庫芠堡飯店的房間通常都會被預約一空,尤其是在滑雪祭的時候,至少要在兩個月以前才能訂的到房間。

  以一個小鎮來說,這的確不簡單。

  詭異的視線似乎突然的消失了,這讓漢斯暫時鬆了一口氣,至少自己還沒被那些便衣認為是嫌疑人士。

  至少現在還沒。

  漢斯試著從人群中辨識出那些王家便衣警察,沒一會,他就大概找出了幾個或是幾組便衣。

  他能確定站在電梯旁邊擁抱的年輕男女是便衣,因為他們偽裝成情侶卻互不相接觸,眼神跟親密的姿勢也突顯出彆扭。還有一個坐在大廳沙發上正在看報紙的中年男子也是,因為他的眼睛根本沒在看報紙。

  除此之外四位在大廳內走來走去的男人也是便衣,雖然他們看起來像是互不相識,漫無目標的閒逛或是看掛在牆壁上的畫,但仔細去觀察會發現他們閒晃其實是規律的巡邏路徑,而且他們會不經意的以眼神溝通。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胸前或是臀部附近的口袋都有些鼓起,外行人可能看不太出來,但像漢斯這樣老練的行家一看就知道那是手槍槍套在衣服布料下浮顯出來的輪廓。

  便衣大概就這些人,其餘的應該都是遊客或是餐廳的服務人員,除非他們隱藏的技巧更加高竿,但漢斯相信應該沒有任何人能瞞過他那老鷹般的雙眼。

  另外他也確信會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待在飯店裡。

  因為單靠一群拿手槍的護衛來保護像公主這樣的王族是絕對不夠的,就算公主再怎麼低調,王家衛隊至少也會派一個排約五十名士兵來保護她的安全。

  不過,漢斯一點也不擔心。

  他會在不驚動軍隊的情況下完成工作。

  畢竟這是做這行最有挑戰性跟樂趣的地方,在敵陣中孤身找出弱點或空隙進行突破然後安然而退,這讓他充滿成就感,甚至是興奮無比。

  高風險的刺激感和不服輸與聰穎的天性讓漢斯在這行如魚得水,建立起驚人的口碑。但他一直很低調,通常只有接觸這行的人才會知曉他的名號。漢斯鄙視那些總是喜歡自抬身價的同業,也看不起那些急於成名而招搖囂張的新手。

  專業的行家就該是低調的無人所知。

  他慢慢晃著,在大廳內消耗一些時間,探查地型也順便觀察那些奧特蘭便衣的反應。

  大廳的一面牆壁上掛著許多跟雪有關的嘉科鮑爾風景畫,畫風是相當前衛的水彩風格,另一邊的公佈欄上貼有許多黑白照片,多是穿著厚實衣物跟滑雪裝備的滑雪人士,或是高舉獎盃的冠軍,這些照片都是滑雪祭時所留下的。

  而在正中央,是個用銀色紅龍圍起來的展示櫥窗,櫥窗內放著金光閃閃的獎盃,一旁還附有滑雪比賽時所使用的器材展示。因為是渡假跟滑雪名勝,庫芠堡飯店特地設置這些展區作為相襯。

  漢斯看了牆壁上的老時鐘,十點零九分,時間似乎過的越來越慢。他邊看著架中的獎盃,一邊用眼角尋找著那位名叫歐賽的接頭人。

  根據克斯諾那光頭提供的消息,歐塞是飯店內的工作人員,會在一樓大廳與他碰頭,為了讓漢斯識別,歐塞特地別了一朵石斛蘭花。

  留意著飯店大廳的每一個人,漢斯並沒有看到任何一位在胸前、手上、頭上或是衣服上別著石斛蘭的人,難道是……

  「很漂亮吧?」當漢斯正在思考時,一個清盪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誰?漢斯迅速機警的往旁一跨,以警戒武裝自己,面對發出聲音的女人。

  一名身材纖細、穿著灰棕條紋針織衫的年輕女孩拎著皮褐色的小提包,年輕的臉龐帶著一絲冷漠,那黑短裙、長靴與淺灰色褲襪與她細長的雙腿與赤髮形成時尚卻帶點可愛的搭配。

  她是什麼時候站在我背後的?我居然沒發現,身手很不簡單啊…

  「什麼?」

  「獎盃啊,很漂亮吧?」女孩輕聲說。

  女孩經過漢斯,站到櫥窗前,彎腰看著最大的一只獎盃道:「這是九一二年時,帝國選帝侯席恩公爵在滑雪大賽時贏得的獎盃,賽後公爵把獎杯跟獎金都捐給了庫芠堡飯店,某方面來說也是一種宣傳吧。」

  漢斯仔細注意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孩,她大概不到二十歲,但那低沉彷彿不帶任何雜質的聲音充滿著魅力,火紅的赤髮末端微微捲起,與女孩帶著神秘感的眼神交錯成如火焰般的絢麗。

  女孩的指甲剪的很短很短,完全不像時下的年輕女性會留長指甲或是塗抹指甲油。她手指纖細但食指的指節與虎口有著不太明顯的薄繭。

  漢斯很清楚,那是槍繭跟刀繭,是長期使用刀槍才會留下的痕跡。

  更重要的一點是,女孩的褐色小提包上,繡有六朵綠色的石斛蘭花。

  是她沒錯。

  「任性美人似乎跟妳不搭啊。」

  「什麼意思?」女孩回頭,見到漢斯露出的微笑,但她嫩白的臉龐上卻沒顯示任何反應。

  「石斛蘭的花語。」

  「哦……」女孩冷淡的回應道。

  「我覺得紫玫瑰比較適合妳。」

  「怎麼說?」

  「神秘、充滿魅力。」

  「………看不出來你這麼博學多聞啊,銀彈先生。」

  「我叫瓦隆尼。漢斯‧瓦隆尼。」

  「嗯…這兒不方便說話,請跟我來吧,瓦隆尼先生。」女孩提起包包,領著漢斯離開大廳。

  剛才這些對話在旁人跟奧特蘭便衣的眼裡,大概只會以為是年輕男女在撘訕或調情,但沒人會想到兩人就這樣確認了彼此的身分,天衣無縫。

  在不被人注意的情況下,女孩將漢斯領進一個小房間內,看的出來這房間是工作人員的休息室,清潔車靠在門邊,排班表跟服務生用的小圓帽放在桌上,牆上則掛著庫芠堡飯店的白色男服務生制服跟藍色女僕服,還有一只電話。

  「歐塞小姐…」漢斯剛開口,馬上就被打斷。

  「蔓莉夏‧卡洛施維。請別用那難聽的代號叫我。」女孩那冰冰冷冷的聲音說道。

  呵,確實很難聽啊…漢斯笑了一下。

  這女孩讓漢斯有些意外,他一直以為接頭的會是個狂熱的菲爾特教徒,但蔓莉夏對菲爾特教的態度似乎不那麼的尊敬,語氣中也感覺不怎麼的……虔誠,反而像是與其有著毫無關係的無奈…

  還有悲憤,但這感覺卻時有時無,就像午後的暴雨突然出現後又忽然的中斷然後消失,這使這位叫做蔓莉夏的紅髮少女蒙上了一股更加神祕的色彩。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年輕。」蔓莉夏打量著漢斯說。

  漢斯沒有回答,他看著蔓莉夏,這位讓他感到好奇的菲爾特教少女,女孩藍色的眼眸此時透露出一種看似冷漠無情卻隱藏著不澈的靈魂。

  蔓莉夏的身子不高,高度大概只到漢斯的下巴,份量適中的胸部將布料撐出一個漂亮的水滴形,她身子偏瘦,但完全不會讓人感到弱不經風。漢斯猜測,隱藏在那套便服之下的,是經過嚴苛鍛鍊、不帶一絲贅肉的身體。

  從手上的槍繭跟刀繭來看,蔓莉夏大概跟自己有些相似,靠吹滅別人的生命之火為生。只是,漢斯認為自己比較高竿。

  她的步伐輕挑、安靜且規律,似乎受過嚴格的訓練,說話的音量不大,但對方卻可以很清楚的聽到她所講的每個字與詞,彷彿心電感應。

  同業嗎?既然這女孩有高階水準,為何菲爾特教還要找我?漢斯思索著。

  是因為我比她更優秀?是專家中的專家?或是因為我是個關係外的人?還是………?漢斯飛快的思考著,但他的表情一點也沒改變,喜怒不行於色是做這行成功的基礎。

  「這是護衛們的配置地點跟換班時間,今日上午,最新的。」蔓莉夏淡淡的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用繩子綁好的文件,交到漢斯手裡:「在中午十二點以前,警衛會完全依照上面所寫的路線巡邏。」

  漢斯草略的翻了一會,上面寫著奧特蘭公主護衛跟便衣們的佈署、巡邏路線跟時間,還有換班的時段與查哨時間,連用餐時間都標注了上去,相當詳細。

  想也知道,作為王室最高等級的防護,奧特蘭的護衛一定沒那麼蠢。他們每天都會更換兩次巡邏路線跟時間,這是為了讓那些有邪念的不法之徒摸不清警備系統,避免被趁隙滲透。

  負責保護艾莉迪雅公主的,是奧特蘭的禁衛騎士團,禁衛騎士團是奧特蘭王室直屬的騎士團,多是由年輕貴族組成,也有對外招募非貴族子弟。

  騎士團的選拔與訓練相當的嚴苛,成員都是萬中選一,並且只對奧特蘭國王效忠,這些騎士除了平時要維護王宮跟王室的安全之外,也要擔當每年國慶跟王族生日時的閱兵壓軸,在國內的地位幾乎可說是僅次於貴族。

  而禁衛騎士團他們跟北方梅菲斯特帝國的三大騎士團簽有皇帝特許的火漆密約,也跟許許多多的小型騎士團或是軍事修道會有所交流。

  以白話而言,就是奧特蘭王室特屬的私人軍團。

  「另外,會佐想要委託你額外辦一件事。」

  「嗯?」

  「除了要將現場佈置的像被共和國派或無政府主義者下手的之外,還要解決十個人,以偽裝成恐怖份子的無差別攻擊。」

  什麼東西?漢斯感到有些不高興,他最討厭委託人在委託後或他即將執行工作時又臨時要求一些無聊的條件了。

  十個人,雖然克斯諾開的這個條件不算太過分,但還是打亂了漢斯原本的計畫,為了滿足這個光頭的要求,他勢必得重新分析局勢跟可能性,既定的時間表也需要配合新流程進行調整。

  經驗豐富的漢斯早就在安排好的過程中預留了一些時間,這用軍隊的術語來說就是預備隊,這些預留的時間是他用來應付工作的突發狀況、排除任務的阻礙或是應付委託人額外增加的任務。

  「太困難了?」蔓莉夏問,淡澀的言語中帶有一絲嘲諷。

  「只要加錢就不困難。」

  十個人,漢斯草略的估算一會,要完成克斯諾這額外的委託這大概只會多消耗掉他預留時間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剩下來的時間他還能夠充分應付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還有離開現場。

  「以一個人四百國克朗來算,十個人就是四千帝國克朗。付了這筆錢我就會辦妥。」

  「……四千帝國克朗?你怎麼不去搶呢?瓦隆尼先生。」蔓莉夏淡紅的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

  「這是基本行情,沒辦法接受就另請高明吧。」

  漢斯一般在接受委託時,通常都是以一個人五百五十帝國克朗為單位,而以他這樣從未失手過的箇中好手,跟另外三位跟他並列為這行業排名前四的專家來看,開出來的價格算是很平易近人了。

  「這…」蔓莉夏猶豫了一會,「我知道了,我會替你告知。」

  「我現在就要見到這筆錢轉進我的戶頭。」

  「……………好吧。」

  蔓莉夏轉身拿起掛在牆上的話筒,準備撥打電話。

  「等等。」漢斯叫住她。

  「嗯?」

  「妳確定要用這裡的電話?」

  蔓莉夏立刻會意過來,但她仍繼續撥轉號碼盤,並對漢斯露出『別擔心』的微笑。

  「放心,我不會讓那些傢伙聽到什麼。」

  禁衛騎士團可不是笨蛋,庫芠堡飯店內的電話八成都有專員竊聽,因為保護層級的升高,甚至可能整個嘉柯鮑爾鎮的電話都被騎士團給竊聽了,這種措施在北方的帝國是很常見的事情。

  或許禁衛騎士團有受到帝國皇法安全局的協助,畢竟帝國大臣也將蒞臨此處,皇法安全局出手是很正常的。

  「喂,我是…歐塞。」接通時,蔓莉夏猶豫了一會,慢慢以咬牙的聲音報出代號,她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漢斯的眼睛。

  教會給妳的代號就這麼的討厭嗎?為什麼呢?

  幾分鐘後,蔓莉夏掛上電話,並讓開位子。

  「瓦隆尼先生,會佐同意了,請你跟銀行做確認吧。」在講到會佐這個名詞時,漢斯可以感受到蔓莉夏語氣中帶著的藐視。

  他對這位女孩更感興趣了。

  「當然。」他答道。

  站到蔓莉夏剛才所站的地方,打了通電話給奧特蘭銀行,十多分鐘後,漢斯跟分行經理做了確認,四千帝國克朗確實匯進來了,速度快的嚇人,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沒問題。」漢斯將話筒掛上,「對了,蔓莉夏小姐,妳知道飯店裡一個叫做芮希的服務生嗎?」

  藍色的眼珠在雙眼皮的眼框內轉了一會,蔓莉夏問:「找她做什麼?」

  「嗯…王族迷啊,我可能會需要她的幫忙。」

  「幫忙?」

  「嗯,幫忙。」

  「芮希是房務部女僕,我是她的領班。」蔓莉夏雙手抱胸,冷淡說道。

  「哦?還真是巧…」

  「妳想要她做什麼?一定要非她不可嗎?」

  「這個嘛………」漢斯露出微笑。

  冷漠的雙眼望著漢斯,蔓莉夏似乎想試著去猜測這個斯文的男人在想什麼。

  她看漢斯的眼神似乎帶有著一種複雜的態度。

  蔓莉夏踏入這行世界的時間並不長,她跟一般接受委託的自由人不同,她是由菲爾特教會特地培育出來的,只替菲爾特教會做事,專門幫教會處理黑暗或是無法攤開在陽光下的工作。

  由於父母親都是狂熱的教徒,蔓莉夏在很年幼的時候就被送進教會,接受教會的各種訓練,靠著堅忍刻苦的性格,她在眾多孩童中脫穎而出,成為一個能夠單獨執行任務的年輕僧兵。

  然而,因為某次的任務,讓蔓莉夏無法發覺自己無法保持冷酷無情的心,也因此沒辦法完成工作。

  失敗的次數增加後,教會很快就對蔓莉夏失去了興趣,也怕她的失敗導致教會的黑暗面曝光,便將她調離一線,轉讓蔓莉夏執行接頭或探聽等任務,這也是蔓莉夏這次在庫芠堡飯店負責協助漢斯的原因。

  「這…………要芮希做這種事是很簡單,但…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蔓莉夏緩緩站開,低聲問道。

  漢斯觀察到她的臉頰些微泛紅,還有語氣中帶著的疑惑。

  「很快就會知道了,她能替整場歌戲增添一點迷幻的樂趣。」他笑著回答。

  低頭看了手錶,十點半,真是漂亮的時間點。漢斯對於自己掌控時間的技巧很滿意,計畫仍照著他的排程進行,儘管多了克斯諾額外的要求,但他還是能把它排進這場演奏並不打亂樂曲的品質,就像是個傳奇的宮廷音樂家。

  偶爾來點混奏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挑戰,那些頭戴銀色卷假髮的音樂家過去所謂的交響曲,就是這個樣子吧。

  在員工休息室裡待了快半個小時,那混雜著消毒水跟未洗衣物的臭味讓漢斯感到有些不快,他討厭這種味道,特別討厭。因為這些味道會混淆他的嗅覺跟第六感,這是他無法鍛鍊的。

  是該離開了。

  也到了該執行委託的時間了,漢斯準備離去。

  「為什麼挑上她?」蔓莉夏站在桌邊問道。

  漢斯停下來,背對著她,稍微偏一下頭,「沒什麼,剛好而已。」接著他轉動金黃色的圓形門把,推門消失。

  蔓莉夏一人留在休息室內,一會兒,她走到衣櫃旁,脫下便服換上一件合身的藍色女僕服。

  用上等質料並以手工製成的女僕服襯托出蔓莉夏那誘人的身材,低胸式的白色圍裙自下乳處撐起胸部,讓她那被緊繃布料撐出的橢弧形胸腺看起來更加性感迷人,圍裙自女僕服下擺一直往上經過腹部後往兩側延伸至肩膀,雪白色的花邊與深藍色的女僕服形成高雅的搭配。

  在右側胸口,別有一小塊用木頭削製而成的長方形名牌,名牌塗上了亮漆並刻上了『房務部領班 卡洛施維』的燙金詩歌體字。

  「我討厭高跟鞋…」雖然抱怨,但蔓莉夏還是換上一雙淡黑色的低跟鞋,因為這是庫芠堡飯店對女性工作人員的服儀要求。

  接著她打開衣櫃下方的抽屜,拿出一個灰色的鐵箱子。

  「唉,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得把事情做好……」蔓莉夏搖搖頭,喃喃道。

  沉默了一會,她動手打開鐵箱。

  拉開覆蓋在上頭的黃色油布。

  手指輕輕觸碰冰冷的亮黑色金屬。

  熟悉的感覺慢慢從手指末端傳了回來。

  蔓莉夏已經好久沒去用這些東西了。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邊界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二樓餐廳


  十一點二十六分,漢斯慢慢喝完杯中的金黛茲。

  換雜著酒精與香料的調酒在玻璃酒杯的襯托下顯得高貴晶瑩又透明,漢斯舉起酒杯在眼前,端詳液體的波動,接著再喝一小口,香味與上等酒的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彷彿在香氣的國度裡遨遊。

  這是他在庫芠堡飯店餐廳點的第二杯調酒,雖說是調酒,但酒精濃度卻一點也不高,只能說是參了點酒的氣泡飲料。

  他喜歡這種酒精濃度不高的調酒,因為這樣不會影響到工作的神智。

  餐廳酒吧的裝飾跟飯店大廳差不多,只是沒那麼氣派,吧檯以深褐色的厚木雕刻而成,相當的有質感,高腳椅則是金屬製成。吧檯後站著一位留著白鬍子的調酒師,調酒師的背後是發亮的酒架,上面擺滿了玲瑯滿目的高級酒瓶。

  漢斯那頂棕色的小禮帽放在亮晶晶的吧檯桌上,乾淨平滑的桌面甚至能像鏡子反映出它帽子上的細小花紋。

  將空空的酒杯推向酒保,漢斯往後靠在椅背上。

  「嗯…………」

  三十分鐘前,他假裝成房客在飯店裡閒逛了好一陣子,實際上是在偵查奧特蘭禁衛騎士團的巡邏路線跟時間。

  漢斯不完全相信蔓莉夏提供的資料,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親眼見到的,為此他重新檢查了一次便衣跟騎士團的巡邏模式。

  讓漢斯多少感到欣慰的是,蔓莉夏所提供的情報正確,護衛的警備方式跟她在資料上所寫的如出一轍,完全沒有任何差錯。

  既然如此,漢斯開始準備執行他的計劃。

  很好…至少這讓我省了不少功夫,那女孩還真是能幹啊。突然,漢斯對自己感到奇怪,工作中從來不會被任何事物影響的他,現在居然會去在意蔓莉夏這位綁著赤色馬尾的年輕少女。

  他對蔓莉夏的言行感到熟悉。

  是因為蔓莉夏身為菲爾特教徒,卻對教會的態度出奇冷淡?

  還是因為她那雙海藍色的眼眸中透露出彷彿被囚困的汙濁訊息?

  蔓莉夏跟漢斯是同類,漢斯非常確定這點,但蔓莉夏並沒有那種眼神,那種毫不迷網的眼神,一點也不純澈。

  在生死打滾多時的漢斯,對這種事情總是特別敏感。

  他在那位年輕女孩的眼神中看到了被冷漠強硬壓抑下來的徬徨跟困惑。

  這樣的蔓莉夏很像某個人,讓漢斯這輩子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個女人。

  他喝著酒保重新填滿的第三杯金黛茲,邊想著要怎麼執行這次的任務,護衛們的巡邏路線跟配置,還有飯店的平面圖已經深記在他的腦海裡,資料他已經在廁所裡銷毀,以避免節外生枝。

  病態的又看了手錶一次,漢斯發現只過了五分鐘不到,大概是思考會讓人覺得時間走的更慢吧?

  要怎麼避開守衛?要怎麼確認目標?要怎麼進入執行位置?要怎麼排除各種障礙?要怎麼去出手?還有要用什麼方法來出手?出手時怎樣不會驚動到他人?完成工作後要怎麼安全的離開現場?

  這些都是漢斯必須慎重考慮、不斷模擬跟演算的關鍵點,完全不能出一絲差錯,甚至是任何如毛髮或微生物般細小的過失都不行,因為這會讓獵物跟獵人的立場相顛,賠上生命。

  漢斯就像是齣舞台劇的大導演,在腦中排演了不下了數十次。同時也算透了所有的不安定因素與突發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以及如何排除這些問題之後不拖泥帶水的繼續完成任務。

  這時,漢斯又想到了蔓莉夏。

  蔓莉夏算是不安定因素嗎?應該不算吧?但如果她…漢斯想著,黑色腦袋裡那一百二十億顆腦細胞飛快的演算著。

  他將玻璃酒杯中剩餘的金黛茲一飲而盡,調酒的香味跟冰冷感令他重新靜下心來。

  「似乎是變了啊我…」

  在酒杯下壓著兩張鈔票,漢斯戴上帽子,離開吧檯。

  在離開酒吧踏進走廊邊的電梯前,他又再一次的看了手錶。

  十一點四十分。

  「很好。」

  該是拿起黑色的指揮棒進行演奏的時候了。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邊界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大廳


  十一點四十七分,少年馬可歐帶著大哥哥交給他的棕色紙盒走進庫芠堡飯店的大廳。

  那紙盒約是半個馬可歐的大小,他興奮抱著紙盒的樣子活像是在聖誕節剛得到禮物的兒童。

  「喝呀,喝呀喝呀---。」

  他想像著自己是一位電影裡的帥氣間諜,要完成長官交代給他的任務。馬可歐小時候在首都看過奧特蘭王國軍的閱兵遊行,他對那些別著勳章的綠色制服充滿了幻想,擦亮的步槍跟刺刀是他最想得到的生日禮物。

  馬可歐喜歡纏著爸媽唸故事給他聽,但他不喜歡童話,他喜歡軍人跟英雄打敗惡人的故事。最近他也受到電影的影響,更想成為一名厲害的間諜,滲透進壞蛋的基地,救出被囚禁的公主跟國王,然後瀟灑的打倒壞蛋,最後用炸藥把惡黨的根據地炸燬。

  現在,他把庫芠堡飯店想像成是壞人的大本營,手拿的紙盒是威力超強的壓縮定時炸藥,而要跟他接手,那個叫做海德利克的人則是炸彈專家,他們兩人要偷偷的在壞蛋的老巢裡安裝炸藥然後脫逃。

  任務達成後跟長官領取他應得的獎章,還有那筆可以供他吃喝一個多禮拜的英雄獎金。

  一想到這裡,馬可歐跳著小碎步,不自覺的雀躍起來。

  「呶?海德利克…海德利克……」

  大哥哥,不是!是長官要他找的是一個叫海德利克的人,但也沒說是幾歲或長什麼樣子,就只有個名字。單憑名字找人對馬可歐這樣的小孩來說好像太困難了些?

  但馬可歐認為這是挑戰,因為最厲害的間諜必須執行最困難的任務!如果叫一個超級厲害的間諜去找走失的貓,那真是太大才小用了!他想要的就是這種威風凜凜的任務!

  馬可歐躲在大廳的花圃後面,偷偷觀察著大廳裡的人,他假裝自己是隱藏身分的旅客,就像是電影裡英俊男演員所演的那樣,只是他沒西裝可穿,也沒墨鏡可戴,身上也沒有裝著滅音器的小手槍。

  「誰是海德利克啊…海德利克,應該是男生啊……」

  馬可歐四處張望,一會兒溜到獎盃展示櫃旁,探著頭尋找著海德利克。

  在哪呢?他在哪裡呢?他睜大眼睛尋找著。

  就在馬可歐沉溺在自己的間諜遊戲時,一隻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小弟弟,你在做什麼?」穿著白色花邊襯衫的年輕女性蹲在馬可歐身邊,按著他瘦小的肩膀,笑著問道。

  「咦?」

  馬可歐愣了一會。

  除了這位穿白襯衫的女子外,馬可歐還看到了五六個穿著便服的男人,他們一臉冷漠,站姿也都相同,這些高大的身軀把自己給圍了起來。

  「弟弟,那個盒子是誰給你的?給大姐姐看看好嗎?」穿白襯衫的女子保持著微笑對馬可歐說,語氣中帶著命令感。

  馬可歐一點也感受不到女子的微笑中帶有任何的感情。

  那微笑就只像裝飾品只是單純的掛在臉上而已。

  「是、是一個大哥哥給我的,他叫我拿給一個叫做海德利克的人…」

  「海德利克?」年輕女子敏銳的臉龐閃過一絲警戒,接著她轉頭向身旁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點了點頭,往大廳櫃檯走去,西裝外套隨著他迅速的步伐飄起,露出了藏在背後皮帶下的黑色槍套。

  那黑色的槍套跟咖啡色的手槍握柄讓馬可歐小小的腦袋瓜傻住了。

  「………小弟弟。來,你跟姊姊來。跟姊姊到外面去,然後把那個給你東西的大哥哥的事情從頭說一遍給姊姊聽,知不知道?」年輕女子的綠色雙眼直視著馬可歐的眼睛,嚴肅的說道。

  肩膀被女子的雙手抓的好痛,馬可歐的間諜夢頓時煙消雲散,什麼間諜什麼電影什麼糖果什麼十塊帝國克朗全都從他的腦海裡消失了。

  「噫………」

  他顫抖著雙手,把棕色紙盒交給蹲在面前的姊姊。

  被這群人帶離飯店大廳的馬可歐,心理不斷懊悔著…早知道乖乖吃他的冰淇淋就好了。

  與此同時,庫芠堡飯店十一樓的一間廁所內,漢斯換上了一套別有灰領節跟白上衣黑長褲的服務生制服,並戴好紅色繡有金邊的圓形工作帽。

  「辛苦你了,馬可歐。」他喃喃道。

  在漢斯的腳邊,躺著一名手腳被綑綁、嘴巴被堵住的昏迷男人,男人裸著身只穿著內衣內褲,因為他的衣服現在正套在漢斯身上。

  在戴上黑色的皮手套前,他將手錶的發條重新上緊,讓機芯全力運行,這在漢斯每次執行委託前都要做一次,就像是一種儀式。

  會讓他成功的儀式。

  接著漢斯從腰後取出一把手槍,那是他的吃飯工具,一把由東方的央帝國製造的滑套式自動手槍,這種手槍既輕巧又可靠,可以裝填九發手槍子彈,也能裝上專用的十四發增量彈夾。

  漢斯熟練的檢查著手槍,滑套覆進順暢,然後裝上彈夾,並在槍口旋上一管黑色的滅音器,滅音器上設有一塊簡單的立體準心,是幫助瞄準用的。

  皮制手套與槍上那以塑料顆粒設計成的握把摩擦,讓漢斯找回了一種在工作時的才會有的熟悉感。

  準備就緒。

  走吧,掀起這場精采的演奏。

  他離開廁所,推開走廊旁的消防門,那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皮鞋踏著灰色的水泥階梯,往十二樓走去。

  當馬可歐被便衣們拖出飯店與漢斯在淡黃的樓梯燈下走上十二樓時,庫芠堡飯店大廳的金色老時鐘,秒針剛跨過鐘盤上的『XII』,讓黑色的時針跟分針正好停在十一點五十分的位置上。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邊界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十二樓


  叮---。

  如銀鏡般的金屬電梯門打開,在雕刻華麗的電梯門框上,用來標示樓層的指針停在最右側『XII』的位置,並閃閃發亮。

  電梯的空間大概比一坪多一些些,鋪著紅色的絨毛地毯,除了電梯門以外的三面牆上掛著乾淨的鏡子,左右兩面鏡子映照出無限個女僕的藍色身影。

  庫芠堡飯店房務部的女僕芮希.布魯沃帶著有史以來最高興的微笑,推著餐車慢慢走出電梯。

  綁在頭顱兩側的金色辮子與充當髪飾的紅色蝴蝶結隨著愉快的步伐上下晃動著,這位剛滿十六歲的女孩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興奮。

  喔喔喔喔喔喔!!蔓莉夏姐姐!真、真是太感謝妳了!謝謝妳給我這個機會啊----!!以後姐姐妳要請假的話,我一定會替妳代班的!

  能替公主殿下送上茶點並親眼見到自己最崇拜的第一公主艾莉迪雅,王族迷芮希,心情就像是火箭以最快的速度飛上了天,而且永遠不再落下了。

  公主殿下!我最美麗最崇拜最高貴最聖潔的公主殿下!我希望能成為您的女侍啊!芮希在心中重複練習要對公主殿下說的台詞,就只有這次機會!只有這次能親口跟公主殿下說話啊---!!

  芮希真想跑起來,提升到賽車般的速度把餐車推進公主殿下的房間。

  「停,妳來這裡做甚麼?」

  但是站在電梯旁的一名男軍人伸手擋住了芮希,也擋住了她想敬見艾莉迪雅公主的夢。

  「啊?」芮希一臉不解的看著那位皮膚曬黑的男軍人。

  男軍人身材壯碩,留著一小搓鬍子,穿著雪白色的軍服,腰上的褐色皮帶掛著手槍,制服上的勳章跟軍徽分別是金色與黑色。

  「女僕,是誰讓妳來這裡的?」他重複的聲音威猛中帶著嚴厲,語調不太像是奧特蘭人的腔調。

  「啊、啊嗯……咦?那個,是領班叫我來的………?」

  芮希覺得奇怪,蔓莉夏是請她十一點五十送茶點上來給公主的啊。十一點五十,對啊,時間應該沒記錯啊?這是怎麼回事?

  「妳的領班是誰?」男軍人的口氣變兇,並走近芮希。

  「呃…」

  正當芮希感到不知所措,拉著餐車往後退時,忽然有股帶著鐵屑味的溫熱液體噴灑在她的臉上,餐車上的銀色餐盤蓋也濺上了。

  「啊咦?」芮希呆了一會。

  隨後她睜大了眼睛。

  眼前那位皮膚黝黑的男軍人,額頭上被開了一個很大的洞,紅色的液體從那個洞裡流出,像河流一樣經過高挺的鼻樑跟鬍子,匯集在下巴上然後滴到地上。

  男軍人的眼神帶著驚訝與不可思議,他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女孩的手往臉上抹了抹,原本白淨的手指現在滿是刺鼻的鮮血,那帶著腐臭味的血腥味讓芮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滿身鮮血的她嚇的想要大叫,但卻吼不出半點聲音來,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身體裡的功能全都喪失了,僅剩下視覺還有所保留,她甚至忘了自己有沒有在呼吸。

  芮希的眼角看到電梯旁的另外一位男軍人彎腰準備要掏槍,但那軍人的身體卻在下一秒被無形的上鉤拳打的向後仰,粉紅色的內容物混雜著鮮血從後腦剎然噴出,噴濺在電梯的銀色鐵門上。

  芮希沒辦法轉頭,她呆呆望著走廊前方,昏沉的視線看到一位戴著工作帽穿著白衣黑褲制服的斯文服務生,那位男服務生的手上拿著槍,腳下躺著另一具斷氣的禁衛兵屍體。

  服務生開始走向她。

  動作敏捷快速,就像隻貓。

  芮希發現自己的雙腿禁不住恐懼而不斷顫抖。

  他、他要殺我嗎………?她開始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男服務生跟芮希的距離迅速拉近,芮希想要逃離滿是血腥的走廊,但雙腳卻像是拴上了好幾萬噸的鐵球,被牢牢的綁在地上。

  雙腳在瞬間癱軟,芮希跪坐在地上,黑色褲襪跟籃色女僕裙間緩緩流溢出透明的液體,恐懼而失去控制的股間讓她失禁。

  「嗚……不要,不、不要殺我……」芮希勉勉強強從嘴角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小的像睡前的禱告。

  尿失禁的羞恥跟對死亡的恐懼讓她的表情扭曲。

  當服務生朝她伸出戴著黑手套的手時,芮希昏了過去。

  「哦……………」

  漢斯將放在嘴唇間的食指收回,他笑著一瞥昏倒的女僕。

  短時間內不會醒吧,也好…這樣妳就不用死了。

  還有多謝妳幫我引開守衛的注意力啊,女孩。漢斯跨過昏倒的女僕跟警衛的屍體,來到電梯旁,將電梯送往十一樓。

  接著漢斯迅速的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四人,三槍,只用了五秒,很好,很好。

  庫芠堡飯店的樓層都是採以口字型布局,但是並沒有完全相通,說的確實一點,是四個『一』型的建築相接成的,四棟建築銜接的部位是厚重的木門,隔音效果很好,其中兩扇門在今天為了縮小警戒區而被騎士團給鎖了起來。

  這反而讓漢斯有機可趁。

  他靠近走廊的轉角,貼在銜接兩棟建築物的木門邊,舉槍,放慢腳步,在腦海裡重新模擬。

  電梯那的三名士兵已經解決了,但轉角過去還有位女性護衛,公主所在的房間門口則有兩名,走廊上來回巡邏的也是兩名,一共五個人,全都是奧特蘭的禁衛騎士團成員。

  剛才用掉了三槍…嗯,彈夾裡還有六發子彈。

  子彈還夠。

  漢斯靜悄悄的推門,然後閃身出去,飛快的以左手扣住轉角那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女騎士的喉嚨,讓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挾著女騎士的身體在前方做為護盾,接著迅速的將手槍的準心、占孔跟目標疊合,俐落的快扣了兩次手槍扳機。

  央國製的黑色手槍滑套在一杪內複進完成,自槍管飛離的兩顆子彈在準確的打穿走廊上兩名巡邏士兵的眉心與太陽穴後,帶血灌入掛在走廊上的人像畫,在圖裡人像的身體上留下兩個小小的彈孔。

  「什………!?」

  短短幾秒,當站在門口的兩名男騎士尚未反應過來時,漢斯手裡的槍再次發出死神般的沉默風聲。

  「!?」

  「咕喔…」

  貼著白色壁紙的牆壁頓時多了兩朵紅色的大花,就如玫瑰般鮮紅。兩名騎士張著嘴,仰著頭,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沒發出半點聲音,他們的頭顱各自開了個大洞。

  被漢斯扣住的女騎士團護衛想要掙脫,漢斯輕鬆的以關節技將那名女騎士的身軀往下壓,讓她背對著自己。

  女騎士漂亮憤怒的臉龐貼在地上,她的眼神透露出怒火,不斷的擺動身子想要掙扎,她想掏槍但手卻被自己的腳給壓住,形成一個臉貼地,背與屁股往後翹的羞恥姿勢。

  漢斯用力按住女騎士的腦袋,讓她的嘴親吻紅色的地毯,只能發出『唔唔…唔唔…』的模糊聲音,無法大聲喊叫。

  接著他將槍口對準女騎士的後腦勺,輕扣扳機。

  颼!的一聲,子彈鑽入絨毛地毯。

  女騎士不再掙扎,黑色發亮的長靴無力軟伏在地。

  以女騎士的頭顱為中心,紅色花朵再次於地毯綻開,讓地毯原本的誕紅色變的更加鮮紅。

  放開女騎士的屍體,漢斯站起身。

  五個人,八秒半,六發子彈。被最後一個拖延了一下,但還算是能接受的時間。他拍拍褲子上的灰塵,對自己剛才的殺戮做出檢討。

  沒驚動到房間內的護衛,非常好。

  「嗯……」

  漢斯退出空彈夾,替手槍裝上新的彈夾,他像舉著尾巴的黑貓,慢慢的靠近兩具屍體間的房門。

  他記得,房間內有四名騎士,還有一位百夫長,都是女人,這些女騎士是公主的貼身護衛。雖然是女人,但她們的身手絕對比外面這幾個還要優秀。

  漢斯一點也不擔心,什麼軍人還是騎士團他都不會放在眼裡,從做這行開始以來,他無法戰勝的對手就只有自己的師傅而已。

  但他並不會掉以輕心。

  就算是要獵捕一隻兔子,獅王也會使盡全力。

  輕握厚重房門的金色門把,漢斯悄悄的將門把往下壓,推門而入。

  在房門打開到夠讓手槍跟滅音器伸入後,漢斯透過門縫,對準第一個站在沙發旁的目標,扣下扳機,速度極快,就像是秋風掃落葉。

  穿著白色軍服的女騎士其金色的腦袋噴出一陣血霧後,翻身倒了下去。

  在屍體還未觸地時,門內幾陣女聲喊道:「刺客!」

  反應很快,很好。漢斯讚賞著。

  但還是不夠快。

  他馬上找到第二個目標,聯絡用的電話,他朝電話開了兩槍,讓電話喪失了功用,因為要是這些傢伙聯絡上其他護衛就完了,到時會有數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情況會變的不可收拾。

  他們或許有無線電,但跟據蔓莉夏所提供的情報,無線電是放在十二樓另外一個無人的房間,將電話催毀至少可以替漢斯爭取到不少緩衝時間。

  漢斯用力推開門,力道大到讓門後的另一名女騎士被撞的摔倒在地,女騎士手上的槍也被撞落到地上。

  房間很大,傢俱跟擺設都很豪華,是高級貴族專用的套房。但他卻沒見到目標艾莉迪雅公主。這個房間沒多少地方能躲人。能躲藏的掩體漢斯早已知道:沙發、大理石製成的小吧台跟大型方盆栽,還有就是浴室。

  「薩芙伊上尉!」

  「少尉,先帶閣下離開!刺客交給我們解決!」諸位女騎士中,一位身材較瘦的銀髮騎士叫道。

  她的制服跟其他女騎士比起來較為不同,有燙金色的滾邊跟縫線,脖子跟渾圓的胸前也掛有金色的勳章,而且手臂上的官階章是金色的。

  百夫長嗎?漢斯趁著對方下令的空檔,再次開槍,但這次卻稍微射偏,子彈僅打中一名站在吧台旁的女騎士的大腿。

  「噫---!!」女騎士摀著流血的傷口,忍著痛想要舉槍反擊。

  漢斯立刻補槍修正,重新將子彈打進負傷跪下的女騎士的右眼,那年輕女騎輕的後腦像是破裂開來的魚缸,噴濺出紅色的腦容物跟液體,混雜著金色的髮絲黏著在身後的酒架上,屍體被衝擊力掀的翻上吧台。

  漢斯小心的避免射界跟易碎品重疊,因為弄破這些東西的噪音只會更快引來援兵。

  接著漢斯扭腰轉身,以皮鞋往剛才被門板撞倒,正準備起身的女騎士側頸用力踹去。

  「咯呃---!!」

  在女騎士還沒反應過來時,頸骨便發出清脆的『咖嚓!』聲,她張著嘴,細舌外露,睜著藍色大眼面朝側面癱軟下來,頸骨碎裂的女騎士不再有呼吸。

  三個人,八秒,四槍。拖太久了。

  進門後短短的十秒,漢斯還是沒見到艾莉迪雅公主的身影,這讓他有些著急。

  是公主不在這?還是我被耍了?

  但漢斯在看到剛才叫喊的另一名女騎士往浴室的方向跑去後,他便知道自己的著急是多餘的。

  看來公主躲在浴室裡,漢斯看過平面圖,廁所並沒有跟其他房間相連,這樣很好,這樣他不用擔心目標會從別的地方逃走。

  漢斯準確的從後方射擊,命中那名女騎士的背、後腦與後頸,子彈忠實的鑽入了女騎士柔軟的身體,甚至把女騎士腦後的馬尾給撕斷。

  「嗚…咕!!」

  身中三槍的女騎士往前趴在浴室門前,一動也不動,瞳孔失去了光輝,鮮血自雪白的制服跟年幼的臉龐間流出,慢慢往廁所的方向延伸。

  她斷裂的馬尾像是枕頭被打破後爆出的棉花,散落在地上。

  「該死!」百夫長薩芙伊上尉撲到漢斯身上。

  四名手下在一瞬間就被殺光,讓她感到怒火中燒,而且現在也沒辦法去保護公主,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把刺客給收拾掉。

  這刺客的槍法了得,沒時間槍戰了。薩芙伊認為跟對方駁火自己反而會趨於下風,她不能冒這個風險。於是選擇近身肉搏,她對自己的格鬥技很有信心。

  薩芙伊騎到漢斯的身上,迅速抓住漢斯握槍的手,並將他的手撞向地板,使手槍撞擊脫手,滾落到幾公尺外的地方。

  漢斯立刻反手抓住薩芙伊的頭髮,往下扯,薩芙伊忍住痛,舉起手朝漢斯的眼睛插去。

  不愧是百夫長級的騎士,很有耐力也很冷靜啊。漢斯撇頭閃開刺擊,他仍抓著薩芙伊的頭髮,接著以掌擊攻向對方的下巴,迫使薩芙伊不得不閃躲改變身體的重心,漢斯便趁此往上頂離開地面。

  趁著擺脫薩芙伊,漢斯衝向掉落在地上的滅音手槍。

  別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他想著。

  但在快要摸到手槍時卻被薩芙伊的踢擊阻斷。漢斯往後退,一邊重整自己的姿勢,一邊仔細打量薩芙伊這名百夫長級的女騎士。

  銀髮、纖瘦、忠心、髮長及肩、年輕帶些成熟的俊俏、機警且幹練還有傳統的奧特蘭女性面容,有著那種如森林裡的精靈般乾淨的氣息,淡紅的臉與如翡翠般的眼眸透露出一名騎士不凡的威嚴與尊貴…

  還有對公主的忠誠與對刺客的敵意。

  薩芙伊看了漢斯一眼,考慮著轉身撿起刺客掉在地上的手槍,但她擔心對方趁虛而入,同時,她也在思考掏出腰際上的手槍是否來的及,抽槍射擊的速度是否能搶先在對方攻擊之前。

  用自己的手槍開槍有個好處,薩芙伊的配槍並沒有裝滅音器,若是開槍,巨大的槍聲應該能引起飯店內其他奧特蘭士兵注意,讓士兵知道有刺客入侵,但這有風險,從拔槍、解除保險到開火射擊,太花費時間了。

  這刺客不簡單,居然能在一分鐘內就擺平四位從騎士團中千挑百選出來的禁衛騎士,而且速度快到讓人冒冷汗,想必走廊上的騎士也都被他給殺了。

  不行啊…拔槍瞄準再射擊的速度太慢了,還是用刀子吧!薩芙伊對自己的刀術比射擊術還要更加的有自信,拿刀對戰她有把握不會打輸任何人。

  薩芙伊迅速從腰際間抽出佩刀,禁衛騎士團佩刀的長度就跟騎兵的馬刀一樣長,都很適合刺擊與砍殺。

  「受死吧!刺客!」順著拔刀的態勢她舉刀朝漢斯刺了過去。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刺客給殺了,然後帶公主殿下離開這裡,並確保公主的安全,因為難保這間飯店還有其他刺客潛伏。

  漢斯像是鬥牛士般的以些微的差距閃開薩芙伊的刺擊,右手在閃躲的瞬間從左手手腕的手套上抽出一條隱藏的鋼琴線。

  輕輕擺動手腕,透明發亮的鋼琴線像是項圈般的已一個逐漸縮小的圓形套上了薩芙伊皙細的頸子。

  「呃……!?」因為刺擊而往前衝的薩芙伊無法收式,就像是撲向燈火的飛蛾,鋼琴線緊緊收縮,在她白細的頸肉上形成一圈可怕的凹陷。

  漢斯就像是個指揮交響樂團的演奏家,他轉身背對被框住的獵物,彷彿握住指揮棒般的高舉雙手並收拳,然後如謝幕般的彎腰並揮下雙手。

  「咕唔……!!!」薩芙伊被強大的力量往上跟往後拉,她感到自己無法呼吸,想用手扯開鋼琴線卻無法,因為鋼琴線已經陷進脖子的肉中。

  薩芙伊的雙腳懸空抬起,朝上的身體緊貼著漢斯寬闊的背,她睜大的眼球只能看到天花板華麗的裝飾跟吊燈,視線逐漸模糊。

  缺氧的狀態下,薩芙伊胡亂踢著腳,嘴角不自覺得流出唾液,眼角也跟著流下眼淚,雙手即將要失去力氣。

  「咯…喔……呃嗚………」張嘴卻吸不到半點空氣的她兩眼翻白。

  嗚…我、我還不能死!逐漸失神的薩芙伊急中生智,使出僅剩的一點力氣反手揮刀,銳利的刀刃以不可思議的技巧跟角度斬開了鋼琴線,讓薩芙伊即將破裂的肺重新獲得了新鮮空氣。

  「咳咳咳…」脫身的薩芙伊摀著喉嚨,跪在地上不斷咳嗽。

  「你………咦?」

  當她準備站起身、還沒來的及說完這句話時,一塊銀色物體飛快的佔據了她朦朧的視線。

  匕首安靜俐落的從腦門刺穿了薩芙伊銀色的頭顱,操刀手漢斯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刀子也是他的強項,而且刀子會讓他覺得更具有真實的手感。

  「啊、呃…………」薩芙伊上尉像是發愣似的張著嘴,兩頰透明的眼淚慢慢變成了紅色,嘴角跟鼻子也跟著流出鮮血。

  喀咚!百夫長專用的佩刀鬆手掉在地上,癱軟的膝蓋跟著著地,薩芙伊的雙眼向上翻白,似乎想要看清楚刺進自己腦裡的匕首長什麼樣子,接著翠綠的瞳孔像是失焦似的看著不同的地方,逐漸放大。

  漢斯拔出匕首,噗唦---的一聲,薩芙伊失去靈魂的瘦小身軀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頹然往旁倒下,赤色的鮮血伴隨著雙腿間的失禁,沾染了銀色的頭髮與淺色的地毯。

  「辛苦了…………」漢斯將滴血的匕首用薩芙伊的白色制服擦乾淨,重新收進自己的暗袖裡。

  一個人,兩分鐘四十七秒,耽擱了不少時間啊。

  漢斯撿起被薩芙伊打落在地上的手槍,浴室走去。

  他跨過趴在浴室前的女騎士屍體,就像只是跨過一般的障礙物,連看都不看一眼的走進浴室。

  高級套房的浴室其設計相當的豪華,無論是洗手台、磁磚、淋浴間、廁所或浴缸全是以白色大理石製成,並輔以深藍色、銀色與淡金色的飾品跟窗框還有米色的腳毯作為裝飾,浴室的氣窗是半透明的毛玻璃,漢斯喜歡這種玻璃。

  因為不會被外面的人看見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漢斯站在浴室門口,往淋浴間看去,在不到半坪大小的玻璃牢籠內,一位穿著乳白色洋裝的尊貴少婦半跪坐著,標緻的面容因恐懼而花容失色,顫抖的雙手拿著袖珍型的手槍,以憤恨跟害怕的眼神望著漢斯。

  望著死神。

  漢斯看到了她頭上的亮金色王女冠冕。

  他些微轉身,面向這位貌美的女子。

  「午安,艾莉迪雅公主殿下。」並行了一個相當標準的帝國式宮廷禮。

  「你………」

  「您知道我是來做什麼的,公主殿下。」

  「………菲爾特教啊。」

  漢斯沒有回答,一流的殺手是不會說出委託人的,就算是被惡魔嚴刑拷打也不會說出來,這是殺手們墨守的行規。

  他舉起手腕,重新確認錶面上運作的時間。

  十一點五十六分零八秒。

  時間還很充足。漢斯滿意的點了點頭。

  「薩、薩芙伊她們…」跪縮在地上的公主以發抖的聲音問道。

  「她們都死了,殿下。」

  漢斯緩緩走上前去,步伐之慢到可以讓蜻蜓停在他發亮的皮鞋上。艾莉迪雅公主見到他靠近,趕緊舉起槍,但手卻不斷發顫,就算用兩隻手握住槍身也無法制止來自內心深層恐懼造成的顫抖。

  想要扣下扳機,但艾莉迪雅公主的手指卻像是凍僵似的無法彎曲,只要輕輕一扣就能擊發子彈的手槍現在卻像是個不動的鐵塊。

  「殺人是需要勇氣的,公主殿下。」

  漢斯站在艾莉迪雅公主面前,淡淡的說。

  艾莉迪雅公主咬著牙,雙手顫的更加厲害,但被恐懼支配的手指還是沒辦法扣下扳機,死亡的氣息圍繞在奧特蘭第一公主的身邊。

  「冒犯了。」

  黑色的手套按住艾莉迪雅公主那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玉手,漢斯輕輕的從艾莉迪雅公主手中抽走了那把袖珍手槍。

  「啊…」

  被奪槍的艾莉迪雅公主像是被電到似的縮起雙手,苗條的小臂縮在胸前,將柔軟有著完美弧線的胸脯擠出誘人的形狀。

  「公主殿下,您有什麼話想說嗎?」將公主的袖珍手槍放到一旁,漢斯問。

  「………這算是一個刺客對待王族的禮貌嗎?」

  「您不願也沒關係,我不勉強。」

  從背後亮出那把央國製的滅音手槍,漢斯退下舊彈夾,並從口袋裡拿出十四發裝的增量彈夾重新裝進手槍裡,他的動作流暢但緩慢,彷彿是刻意要做給艾莉迪雅公主看似的。

  漢斯拉動滑套,將增量彈夾內的新子彈填入槍身的膛室內。被拋出的空彈殼的落在艾莉迪雅公主顫抖的雙腳前,發亮的金屬彈殼與大理石的白色磁磚發出清脆紮實的碰撞聲。

  那低沉的彈殼聲讓艾莉迪雅公主的身體打顫。

  「…………刺客,你去跟委託你殺人的惡棍說…」忽然間,艾莉迪雅公主縮瑟的手腳不再顫抖,聲音也恢復了以往的沉穩。

  她的眼神此時透露出一個王族在視死如歸時應有的尊嚴跟高貴,「我的死是絕對不會改變奧特蘭子民對邪教的反抗…絕對不會。」

  漢斯未做回應,他靜靜的從淋浴間旁的銀架上拿起一條潔白乾淨的浴巾,那浴巾就像童話裡天使的羽毛一樣潔白。

  漢斯看著艾莉迪雅公主,公主那淡綠色的眸子沒再流下任何一滴眼淚,也沒出現任何一絲恐懼,僅只有單純的堅毅,透過眼神傳進漢斯的眼裡。

  「………理想會讓未來變的更美好。」一會兒,漢斯說。

  接著他揮手讓浴巾飛起,雪白的浴巾像是斗篷般的從上蓋住了艾莉迪雅,隱藏住公主曼妙迷人的身影。

  浴室天花板的黃色弔燈是艾莉迪雅公主最後見到的東西。

  淋浴間彷彿變成了漲滿紅玫瑰的溫室,鮮紅的液體混雜著白色布料的纖維碎片,緩緩流入了銀色的排水口。

  在漢斯離開浴室時,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多了十四顆空彈殼。



通用曆961年 7月10日
奧特蘭議會王國邊界 嘉科鮑爾觀光鎮 庫芠堡飯店前廣場


  穿著深綠色西裝的漢斯.瓦隆尼哼著小調,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一派自然的走出庫芠堡飯店的大門。

  在他身後,庫芠堡飯店一團混亂,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的大批警察跟士兵在飯店內奔跑、叫喊,他們手上都拿著武器,連飯店經理都不敢跟他們說話,這座觀光飯店彷彿在瞬間變成了監獄。

  漢斯步下大門前的台階,脫下黑色皮手套的手掌擋在額頭上,望著正午的陽光微笑著。

  他看過廣場上的老咕咕鐘,十二點零三分。

  比預期的早。

  在完成委託之後,他迅速離開只剩屍體的房間,越過無人存活走廊,轉進消防門走下樓梯,在廁所內換下服務生的制服,然後沒受任何阻礙的搭著電梯回到一樓大廳,像是平常人般的走出飯店。

  不在現場多作停留,是當殺手的基本常識。

  但漢斯這次卻違反了這個原則,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飯店前廣場的噴水池坐下,拿下遮眼的帽子,黑色的頭髮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冰冷的光澤。

  轉動食指上給自己帶來幸運的銀色戒指,漢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觀望著庫芠堡飯店這個像是剛被炸開來的火藥庫。

  整隊整隊的奧特蘭士兵自街道深處出現在他的眼前,奧特蘭軍官從疾駛而來的汽車上跳下,踩著漆黑的軍靴奔入飯店。穿著黑制服的警察吹著哨子四處吼叫著,驅趕好奇圍觀的人群。

  本來是觀光性質的王家騎警也騎著馬出現,這些戴著特殊風格騎兵帽的紅袍騎兵拿著擴音器,大聲要求圍觀的民眾離開。

  漆著大紅色十字的白色的救護車在奧特蘭士兵的開路下停在庫芠堡飯店的台階前,穿著白袍像是醫生模樣的人才剛下了車,就被數名著急的奧特蘭軍官連拖帶拉的抓進了飯店。

  救不了的,傳說的神醫也救不了。漢斯望著忙碌的人群微笑。

  圍觀的民眾越來越多,整個廣場快陷入了騷動。幾分鐘後,一陣熟悉的引擎聲讓漢斯收起了笑容。

  漆著灰白塗裝的軍用裝甲車出現在嘉科鮑爾觀光鎮,履帶的運轉聲徹底破壞了這個山間小鎮的淳樸。

  真正麻煩的東西出現了,看來是該離開了。漢斯默默的站起來,自人群中離去,轉身走入了一條事先規劃好用來逃掉追捕的小巷。

  在陽光被兩側古典樓房遮擋住的陰暗巷道內,漢斯逐漸的遠離了庫芠堡觀光飯店、士兵的吼叫聲與人群的吵雜聲。

  在乾淨的石板路上大約走了大約百公尺的距離,在一座古典的煤氣路燈旁他忽然停了下來。

  「妳還不開槍嗎?」他背對著空蕩蕩的巷弄問道。

  一個纖瘦苗條的女性身影於暗處現身,陰影巧妙的遮住了她的上半身,暴露在部分陽光下的,是拿著一把手槍的細嫩手臂與套著絲襪的大腿和深藍長裙。

  雖然看不清楚面孔,但漢斯很清楚那是誰。

  蔓莉夏,他剛才一直在等的人。

  「在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瓦隆尼先生。」仍舉著槍,慢慢走出暗影女孩說。

  蔓莉夏姣好白皙的面貌還是一樣冷漠,慢慢浮現在陽光之下,溫暖的光線在她細巧的鼻子間與平靜的臉龐上留下了漂亮的光影。

  「妳想問什麼?」漢斯識相的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帝國製的消音手槍,看來這女孩挑槍的品味很高啊。漢斯看著蔓莉夏手中的銀色手槍想道。

  對於蔓莉夏的出現他並不感到意外,套句央國人的俗話:『兔死狗烹』。為了避免自己幹的壞事曝光,利用完的東西可以豪不猶豫憐惜的丟棄跟抹滅,這在殺手這個黑暗的世界裡是相當常見的,他一點也不意外。

  這種事倒也不是漢斯第一次遇到,但他總是能夠活下,並且把那些想滅他口的殺手都消滅乾淨,而且在事後,他通常都會去找委託人『算帳』。

  「你的技術真的很了得…」蔓莉夏開口,以複雜的眼神望著漢斯,「我從沒見過如此俐落迅速的身手………」

  原來妳一直都在監視著我啊?想必這也是克斯諾那個光頭會佐的命令吧?漢斯心裡想著,卻沒說出來。

  「瓦隆尼先生,你為何會踏上殺手這條路?」

  啊?

  在遠離吵鬧的巷子內,漢斯望著蔓莉夏,見到這個冰冷女孩難得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他卻忍不住發出一陣爆笑。

  「唔嗯,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

  在蔓莉夏覺得被笑聲所羞辱而憤怒時,露出了大約半秒左右的空隙。這半秒對漢斯來說足夠了,他像羚羊似的以快到無法用鏡頭捕捉的速度跳向蔓莉夏。

  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拉近,在蔓莉夏下意識開槍的瞬間,漢斯以手掌輕輕一推裝著滅音器的槍管,無聲的子彈側面一斜,打在石磚道形成彈跳,跳彈打穿了在小巷裡的一盞老路燈。

  在路燈玻璃碎裂的同時,漢斯反轉蔓莉夏的手腕,從她手中奪取手槍並以腳根藉著槓桿原理將她絆倒在一旁,地上的灰塵弄髒了女孩身上的女僕服。

  經歷一陣天旋地轉後的蔓莉夏昏沉沉的抬起頭,她愛用的帝國手槍現在槍口正抵在自己的額頭上。

  彼此的立場在一瞬間就顛倒過來了。

  「原諒我…我以為這種問題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漢斯笑著說。

  「要、要殺就殺吧……」蔓莉夏憤恨的說道。

  若在平常,漢斯早就殺了蔓莉夏離開這條骯髒的小巷找克斯諾算帳去了,但現在漢斯卻沒有動手。

  蔓莉夏這女孩讓他感到特別。

  因為蔓莉夏在漢斯行動前都沒有對他開槍攻擊,換作是普通人,不會廢話那麼多,早就對漢斯灑出一排排的彈幕等著出名了。

  在業界出名的漢斯時常會受到各種千奇百怪的攻擊,炸彈、刀劍、子彈、毒藥、甚至是大砲或戰車。不管在任何時代,擊敗強者總是能成為耀眼明星最短的途徑,這就是弱肉強食的暗殺世界。

  只要他還活著,就會像是一杯在海洋裡味道強烈的鮮血,總是會被飢渴的惡鯊所圍。

  這就是漢斯沒對蔓莉夏的眉心扣下扳機原因,這女孩跟一般人與眾不同,還對他提出了有趣的問題,而最重要的是,這位年輕的女孩子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他莫名的熟悉感。

  同時他也看的出來這位年輕的女殺手眼中並沒有帶著殺氣。

  反而充滿了渾濁與困惑。

  漢斯對這更感到興趣。

  「我沒說不回答妳的問題,」漢斯收起了笑容,「這該怎麼說呢?其實…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為了達成某些使命而活。」

  「我也不例外。」停頓了片刻,他繼續說道,「這就是妳要的答案。」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說詞嗎?」

  「那妳自己呢?蔓莉夏‧卡洛施維小姐?妳想要讓我相信妳是一個虔誠的菲爾特教徒嗎?」

  「你、你說什麼?」蔓莉夏像是被人刺探到內心深處的傷口似的,聲音沙啞了起來。

  「知道賭徒為何總是不經意的想遮住自己的眼睛嗎?」漢斯淡淡的說,「因為眼神沒辦法騙人…打從一開始,在飯店的時候,妳的眼神就毫無保留告訴我,妳厭惡菲爾特教會的一切,更討厭身為菲爾特教殺手的自己。」

  「如果我說錯了,妳可以反駁。」漢斯放下槍,往後站了一步。

  放下槍,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舉動,蔓莉夏隨時都能反撲過來。

  但漢斯明白,這不可能發生。

  蔓莉夏像是洩了氣的氣球,頹然的坐在地上,繃緊的雙肩此時慢慢的垂了下來。她抬起被赤色秀髮所包圍的臉龐,以悲憤的眼神望向漢斯,但漢斯看的出來女孩的視線像是穿透了自己跟身後的建築,看著更遠、不知名的方向。

  「瓦隆尼先生…你能想像嗎?在教會的洗腦下,父母居然將自己不到十歲的女兒賣給地獄的模樣嗎?」蔓莉夏緩緩說道。

  「…為了成為教會的鷹犬,小孩們接受完善、殘忍且嚴苛的訓練。當時孩子們什麼也不知道,單純的只知道想辦法滿足教會的期待。」

  「痛苦時,孩子不被准許流淚,因為眼淚會讓人變的脆弱。」就像是失去靈魂的機器人,蔓莉夏毫無感情的說道,就像那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也不能夠笑,因為笑容會使人變的鬆懈。在殘酷的環境下存活的孩子,被灌輸『你們是由神所挑選出來的。』的觀念。教會還告訴那些孩子,為了聖靈天使跟教會,他們得豪不留情的殺死反對聖神的人。」

  「到了最後,那些小孩被迫彼此決鬥,以殺死一名自己的夥伴來證明自己對教會的忠誠…」

  這是三流哥德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嗎?要唬人也應該要挑一個好一點的範本吧?漢斯覺得可笑,但在看到蔓莉夏藍色眸子所透露出來的悲憤與絕望後,他便將笑聲吞了回去。

  正如自己所說的那樣,眼神不會騙人。就算是最高明的騙徒也無法去偽裝。

  所以,那都是真的?漢斯對這看似和平安穩但卻瘋狂到不可思議的時代感到驚訝,儘管如此,他仍靜靜的聽著蔓莉夏訴說著過去。

  「而最諷刺的是,」蔓莉夏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怒目圓睜的雙眼發出了戲謔般的神情,「最諷刺的就是!好不容易從地獄中存活下來的女孩,所收到的第一樣任務…居然是殺掉自己的雙親---!!!」

  「哈哈哈!就只是因為那兩個自私的人突然間反悔了,想把早就變成殺人機器的女兒帶回家去過正常的生活!」蔓莉夏像發了狂般的嘶吼著,「結果呢?內心早已不存在靈魂的女殺手親自用冰鎬鑿進了自己父母的腦袋!」

  以殺死親生父母來斷絕關係嗎?真是陰險又有效率的手法啊。漢斯心想著。

  「更諷刺的是,原本應該早已失去情感的殺手,在鑿穿雙親的腦袋時,卻感覺到自己的心也被刺穿了一個大洞!」蔓莉夏喘著氣,柔軟的胸脯在白色的圍裙下起伏,「從此之後,殺手再也沒辦法殺人了…無法殺人的殺手,就像被拔去獠牙的獵犬一樣,是最沒用的廢物……」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跟著低了下來。

  呼吸稍微平復後,蔓莉夏重新抬起頭,帶淚的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瘋狂與悲傷。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如大海般的藍瞳此時流下了壓抑已久的淒哀之淚。

  「如何?瓦隆尼先生,實在是很可笑吧?也很諷刺吧?」蔓莉夏年輕白皙的臉龐同睜大的翠綠雙眸如世界崩滅般的糾結了起來。

  漢斯沒有回答。

  接著是良久的沉默。

  他看著蔓莉夏發狂般近似扭曲的面容,無情的臉上浮現了罕見的無奈。

  這位可以在短短幾分鐘內殺死數名禁衛騎士的斯文殺手,現在卻對地上的女孩投以一絲軫恤的眼光。

  庫芠堡飯店方向的喧鬧聲伴隨著奧特蘭士兵的吼叫,好像是算準時機似的在這時慢慢了鑽入了兩人之間。

  應該是軍隊跟警察在擴大搜索範圍吧?看來沒過多久這條巷子裡應該就會佈滿士兵跟軍犬了。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

  「殺了我,瓦隆尼先生。」蔓莉夏的表情恢復成原本的冷漠與美麗,以視死如歸的口吻說道,「眉心、喉嚨、心臟。把我的屍體留在這,然後離開吧。」

  說完,她指著自己的額頭、脖子跟胸口,示意著漢斯朝這裡開槍。

  她沒流下任何一滴眼淚,臉上只有像是渴望獲取解脫般的平靜。

  漢斯這時已經明白,蔓莉夏根本就不是來殺他的。

  她想尋死。

  希望藉由漢斯的手,讓自己獲得解脫。

  而這樣的蔓莉夏,讓漢斯深深覺得…像極了佔據自己大半人生,幾乎是與他共享一條命、使他怎樣也無法捨棄的另一名女孩。

  漢斯在蔓莉夏身上見到那名女孩的影子,兩人的模樣跟靈魂彷彿像是血與水相融般的重疊了起來。

  眨了眨眼,幻覺就跟夢境一樣真實。

  命運總是讓人難以捉摸。

  漢斯一言不發,緩緩抬起手臂。

  但並不是舉起手槍。

  而是對蔓莉夏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

  蔓莉夏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這算是同情?」

  「既然妳想把命交給我,那就聽我的吧。」漢斯說。

  仰頭望著漢斯,蔓莉夏露出了混雜跟迷惑的表情,她慢慢從咬緊的齒間擠出幾個字:「………你、你會讓我的靈魂得到救贖嗎?」

  「我能殺人,也可以救人。」漢斯直視著蔓莉夏迷惘的雙眼答道,「我能帶妳逃離那個妳不想去願面對的牢籠。而且,將傷痛轉化成力量與希望………這不就是人類的本質嗎?」

  將傷痛轉化成力量與希望,這是漢斯最喜歡的一句話,也是讓他踏上殺手這條不歸路的一句話。

  而這句話對曼莉夏來說彷彿穿透烏雲的陽光,撥雲見日般的觸動了她那隱藏在內心深處、脆弱殘喘的心靈。

  就像在深夜的雜亂書桌上忽然領悟出宇宙跟星河是多麼奧妙的哲學家,宛如狂風暴雨停止後吹散了烏雲,展露出生命與奇蹟的太陽。

  或許……我一直在期待的,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蔓莉夏感覺雙肩忽然間變輕了,似乎是某種附著在自己身上、看不見的東西突然被抽離了開來,就像一陣速風似的遠離消失了。

  她推開漢斯的手,緩緩站了起來。

  女孩迎上殺手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已不再帶著迷網跟混濁。

  深藍的雙眸,現在宛如剛獲得新生般,像寶石一樣燦爛耀眼。

  「走吧,沒時間了。」漢斯輕聲說,轉身走向小巷的盡頭。

  蔓莉夏看著他寬大的背影,跟了上去。

  新生的步伐,像是長了翅膀似的輕飄愉快。

  她知道會慢慢喜歡上這種感覺。

  「我…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蔓莉夏說。

  漢斯停下腳步,讓女孩走到自己身邊。

  「妳遲早會知道的。」他像哥哥般的對曼莉夏微笑。

  漢斯抬手,恢復看錶的習慣。

  十二點四十七分。

  一個女孩,三十二分鐘。

  這突破了漢斯以往的最久紀錄。

  而且沒有殺死對方。

  我真的變了?漢斯在心中問著自己。

  蔓莉夏‧卡洛施維,讓死神無法扣下扳機的女孩。

  兩人繼續往前走,未再交談。

  士兵的叫聲與嘉科鮑爾鎮上的吵鬧聲彷彿也隨著兩人的沉默而安靜。

  典舊的石子路上只有黑皮鞋與低跟鞋的行走聲。

  好像這整個世界就只存在著這兩人。

  灰暗的巷道不再漫長。

  女孩的靈魂不再受到束縛。

  男人的無情不再變的可怕。

  隨著走到灰暗小巷底部的盡頭…

  兩位殺手脫離巷弄裡的陰影。

  迎向了自由的陽光。

  新生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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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上)(下)
文章發表於 : 2011年 2月 18日,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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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帶刀浪人
  樸素的房間、寒冷的空調、快要壞掉的黃色燈炮,已經超過使用期限的燈泡不時閃爍,黃色的光線虛弱的壟罩著這間單調的水泥色地下室。

  地下室內十分寒冷,天花板上條紋狀的空調風口不斷吹出十幾度的冷風。在房內的一面牆上,像棋盤似的分畫了數十個大小相等的正方形,每個正方形上都焊有把手,全是可以拉出來的長型抽屜。

  在房內正中央的桌子上,擺了幾份文件跟一盞亮度比天花板的黃燈炮還要強上許多的檯燈,一旁,幾位隸屬奧特蘭調查局的軍人正激烈的爭論著。

  「所以,有發現什麼新線索嗎?」這群人當中,身形最高也最魁梧的王家禁衛軍少校海克勒‧馮‧奧本多夫搓著下巴上的灰鬍鬚向眾人問道。

  搓鬍鬚是海克勒的習慣,他常說這是男子漢才會有的動作。

  「我想最有嫌疑的一定是菲爾特教徒…」

  「你這不是廢話嗎!?」

  頭部曾經受過傷的海克勒少校的比較暴躁,總是會對屬下大吼,但下屬們卻依然喜歡他。

  因為他很強,有統帥力,而且公正無私。

  「呃……長官。根據鑑識班採集到的子彈跟彈殼,刺客用的槍是央帝國製的樂民十二年式手槍。」站在海克勒對面,一位身材矮小的女軍官回答,「這種手槍曾經大量流入市面,很容易取得。」

  「這我昨天就已經知道了!」

  「我們已經調查過全國的槍店,也把買過這款槍的人全都找出來了。」女軍官身旁的乾瘦男軍官跟著說,「但他們都不是……」

  「笨蛋!刺客一定是透過私人管道入手的啊!」海克勒吼道。

  「可是長官……」

  「閉上嘴!線索啊!我要的是新的線索!在我從蔓莎尼亞的假期趕回來之間,你們到底調查到了什麼!?沒有!什麼都沒有!真是一群飯桶!」

  在海克勒發飆的同時,黑色的鐵門被打了開來。

  一位穿著男用西裝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

  「喂!這裡可不能隨便進入,妳是誰?」海克勒氣呼呼的問道。

  穿著西裝的女人沒答話,逕自走到這群奧特蘭軍官的面前,從懷裡亮出一份文件。

  「帝國法安一等調查官莎莉雅‧沃斯登特。」男裝麗人用比空調還要冰冷的口氣說道,「這是貴國調查局的証明。從現在開始,貴國單位必須配合吾局協助調查。」

  接著,她轉身面對海克勒,「而你,奧本多夫少校,紫貓街事件的英雄,將擔任我的助手。」

  「什麼!?」海克勒從男裝美女手裡搶過文件,來回看了幾遍。

  在文件上看到調查局長的親筆簽名後,海克勒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怒盯著自己面前的帝國女調查官。

  莎莉雅‧沃斯登特有著像萬度烈焰般赤紅的短髮與瀏海,平順如樞機主教外袍般的髮絲散發著宛如太陽火舌般的色澤,襯托著白潤姣好的臉龐。

  她穿著一套相當合身、幾乎能突顯出她緊緻苗條身形的靛青色西裝,領帶是淡灰色的,上頭別著金色刻有帝國國徽的領帶夾,如祖母綠般耀眼的冰冷雙眸散發著一個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法安是梅菲斯特帝國憲法安全局的簡稱,法安是受帝國皇帝直接掌管的情報機構,負責帝國國外內的情報、特務跟諜報等安全工作,也擔任監視旗下附庸國的任務,簡單來說就是帝國的秘密警察。

  「狗屁!這事跟你們帝國人無關!」海克勒捏緊那份公文叫道,「而且老子不需要妳這種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頭來指揮!」

  海克勒少校大約四十多歲,而調查官莎莉雅的年紀從外表上看,大概只有他的一半,可能還不到。

  「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莎莉雅那如冰山般的眼神瞪著他,「要不是你們這群廢物辦事不利,犯人早就被送上絞刑架了。」

  「該死的臭女人,妳胡說什麼!」海克勒想衝上去,馬上就被手下們給緊緊拉住。

  曾是炮兵出身的他力氣很大,幾乎要所有的奧特蘭軍官都抓或抱著才能制止住那龐大身軀的衝動。

  在奧特蘭議會王國的第一公主艾莉迪雅在庫芠堡飯店遭到刺殺後,與奧特蘭王室關係良好的帝國皇室與政府立刻表示出了高度的關注,帝國皇帝對外空開宣稱這是史上最卑鄙無恥的陰謀,並為此感到憤怒,下詔絕對要逮捕刺客。

  這起公主刺殺事件同時也震驚了整個希菲爾大陸,同樣是世界霸權的特瑞希瓦爾特王國聯合對此事件表示哀悼,奧特蘭的鄰國曼莎尼亞公國則派出了公爵太子前往表示慰問。

  東方新興強國央帝國發表了譴責刺客的聲明,並表示會協助奧特蘭政府協助調查。世界諸國也相繼發出了類似的言論,大多都是譴責刺客的行為,並支持奧特蘭王室。

  奧特蘭國內也掀起了一陣喧然大波,暗殺事件的發生地點庫芠堡飯店被迫勒令暫停營業,所有的工作人員連同嘉科鮑爾觀光鎮的鎮民也接受了奧特蘭軍方嚴格仔細的調查。

  連原本不斷爭吵的奧特蘭議會這時口徑一致的站在了王室這一邊,大力譴責刺殺行為。國內的報紙也不斷出現相關的評論,大多數的輿論都將暗殺的主謀暗指向菲爾特教會。

  北方的人民組織遊行,高喊著要替公主報仇的口號,各大城市的貴族在沙龍裡抨擊刺客跟菲爾特教的激進人士,部分地區的菲爾特教會分部甚至遭到了警察的強制封查。

  公主的死就像是個導火線,將原本積滿了火藥的奧特蘭整個引爆開來。

  「證人呢?」莎莉雅打破了沉默。

  海克勒撇過頭,哼的一聲不想理她。

  「呃…見過疑似刺客的人有兩名。」先前調查槍枝來源的女軍官回答,「分別是九歲的馬可歐‧卡羅跟庫芠堡飯店的女服務生芮希‧布魯沃。」

  「證詞?」

  「他們都沒看清楚刺客的臉,但可以確定刺客是男性,大約二十多歲,身材中等,談吐很有教養,斯斯文文的。」

  「這些我們早就已經仔細調查過了…」乾瘦的男軍官補充道:「這些線索我們都重複思考過幾百次了。」

  「可見得你們多麼的無能,」莎莉雅像是徹底否定兩人似的,以如機器人般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說,「去查過庫芠堡飯店的人員名單了嗎?其中一個叫做曼莉夏‧卡洛施維的領班在事件發生後就失蹤了。」

  奧特蘭軍官們陷入了沉默。

  海克勒少校把頭轉了回來。

  「我查過這位領班的資料,她的雙親曾是激進派的菲爾特教徒。」調查官莎莉雅繼續說道,「但她的父母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死於謀殺,然而這起謀殺並未破案。好,說到這裡,你們想到了什麼?」

  「兇手就是那個叫曼莉夏的?」

  「不,她應該只是個單純的接頭人,真正的刺客應該另有其人。」

  莎莉雅無聲的穿過這群軍官,來到那些如棋盤分割般的牆壁前。

  她站了一會,伸手拉開牆壁上的其中一個抽屜。

  白色的霧氣從抽屜的縫隙間宣洩而出,拉開的抽屜是一個長型的灰金屬平台,躺在平台上的,是輕閉雙眼、臉上失去血色、身軀失去靈魂的禁衛騎士長薩芙伊上尉。

  臉上的血跡在變黑之前已擦拭乾淨,但她腦門上的致命傷仍清晰可見,嘴唇發紫不再潤紅柔軟,薩芙伊上尉的屍體在低溫下保持著死亡前的模樣,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包含薩芙伊在內,於暗殺事件中為保護公主而喪命的十三位奧特蘭王家禁衛騎士的屍體都存放在這間地下室的停屍間內。

  莎莉雅仔細檢查薩芙伊頭顱上的刀傷,接著她拉開其他停屍台,反覆的觀察著其他騎士的屍體。

  「………是『漢斯』,果然。」她背對著軍官們,緩緩說道。

  「漢斯是誰?」

  「死神。」莎莉雅毫不猶豫的回答。

  海克勒聽的出來莎莉雅的聲音帶有一種彷彿久遇世仇般的………………興奮與期待。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外,一座杳無人煙的帝國森林內飄著濃霧,在這四季中都充滿濃霧的靜謐森林中,坐落著一棟暗灰色的古老城堡。

  古老的石造城堡內有著現代化的設施,但是裝潢依然老舊。

  沿著繞著中柱旋轉的石階走上塔樓,是一道只有幾扇窗戶的門廊,門廊上鋪著地毯,地毯的盡頭是由兩只持劍的中世紀甲冑所駐守的一扇重新雕刻設計過的厚重木門。

  甲冑上的金屬板甲與造型獨特的全罩式頭盔在牆壁燈柱的微光下發出令人恐懼的光澤,兩只甲冑的窺孔並不會呼吸,也沒有靈魂,它們在那道木門前守衛了將近兩百年,從未離開過崗位。

  在古老甲冑的守衛下,木門內的房間卻是有別於古堡般的佈置,跟單調的堡壘不同,房內貼滿了艷麗的燙金壁紙,桌椅等傢俱的刻工都充滿洛可可風格的複雜與華麗。

  彷彿跟古堡是來自完全不同時空的木造落地窗外,帶著霧氣、一點也不溫暖的陽光緩緩滲入時代錯亂的房間。

  深褐色漆著亮漆足以讓光線反射的大型辦公桌兩旁,擺著兩張有柔軟椅背與曲線扶手的木椅,其中一只木椅上坐著穿著灰色西裝的男子。

  「殿下…」男子的聲音沉穩並帶著敬畏。

  他說話的對象是站在落地窗前的貌美女性,純黑的低胸禮服宛如貼身衣物般的描繪出女子性感誘人的完美曲線,那如夢魔般充滿誘惑的身材彷彿能讓任何清心寡欲的僧人失去控制。

  「現在的我,是帝國的馮‧蘭格蒂斯卡女邊境伯爵,不再是你所想的那個身份了,雷斯特公爵卿。」

  「在下明白,但是……」

  女伯爵轉過身,動作像是芭蕾舞者般的優雅,她那沉魚落雁的面容彷彿精心科畫出來的精美陶瓷,令人錯愕的是,女伯爵的長相跟前幾天被刺殺的艾莉迪雅公主幾乎一樣,就好像是由同一個大師所雕刻出來的雙胞胎。

  只是,女伯爵淡綠脫俗的眼神除了原有尊雅和高貴外,之中更帶著充滿真實感的威望與莊嚴。

  她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纖手,輕輕撥弄放在木桌上的報紙,彷彿小孩子在挑選糖果似的。

  「公主的死,讓全世界都站到奧特蘭王室這一邊。」女伯爵入坐,似乎能看透一切謊言的雙眼望著雷斯特公爵,「這樣的結果…不是很好嗎?」她露出迷人的微笑,清淡的說道。

  「殿…女伯爵閣下,我的意思是……」

  「薩芙伊上尉跟侍女長柯莉希雅忠實的完成了她們的任務,奧特蘭的艾莉迪雅公主已經死了。」女伯爵刻意的強調了『艾莉迪雅公主』這個字眼。

  「我不太明白…」雷斯特公爵憔悴的說。

  「劇本正照著我們當初所計劃的那樣,我覺得你應該會更高興才對。」女伯爵俊美冷酷的臉露出了不解。

  「我原本也這麼希望,」雷斯特公爵嘆了口氣,「但我們這樣做真的是對奧特蘭好嗎?未來的局勢…………可能很難掌控。」

  「『只有經歷過地獄磨難的人,才有建造天堂的力量。』這不是你以前所教我的嗎?老師?」

  雷斯特公爵看著女伯爵,女伯爵的金髮在微弱的燈光下如黃金般閃耀、如太陽般耀眼。

  「………您比您父親『開明王』曼海爾二世還要可怕。」

  女伯爵笑了。

  「是艾莉迪雅公主的父親,不是我的父親。」她糾正道。

  也在同一個時間,距離古堡很遠很遠一段距離的莊園式療養院,漢斯‧瓦隆尼正坐在由白色磁磚鋪成的走廊橫椅上,他仍穿著那套綠色的西裝,腿上放著剛看完的報紙,正在沉思。

  他剛將整整一疊總共十五萬塊帝國克朗,厚厚一把數字驚人的鈔票交給了療養院的院長。

  這是筆可觀的醫療費,也包含了額外的費用。

  保密的費用。

  走廊的兩側是許多款式一模一樣的深色木門,天花板的日光燈讓牆壁上所掛的風景與水果畫的色彩更加明亮。

  「在想什甚麼?」蔓莉夏‧卡洛施維輕輕走到漢斯身旁坐下。

  「沒事。」

  蔓莉夏老早已扔掉那套引人注目的女僕裝,換上乾淨的女用套裝,她撐著頭,那宛如重生般的笑容笑嘻嘻的望著漢斯,對他觸額思考的表情與身上飄散出來的淡淡古龍水味感到著迷。

  「怎麼?一直看著我?」

  「我老是在想…你為什麼會讓我活下來。」蔓莉夏笑著說,「直到剛剛我才知道,因為我長的像你妹妹。真沒想到死神也會有心軟的時候呢。」

  「是啊。」對於調侃,漢斯一點也不否認。

  「而剛才我也知道,你會做殺手這行,是為了讓你妹妹能夠活下來。」蔓莉夏像調情似的伸手撫摸著漢斯那帶些鬍渣的臉。

  「別弄了。」漢斯把對方柔軟的手給撥開。

  蔓莉夏對不解風情的漢斯吐了吐舌頭,順道扮個鬼臉,「倒是說,我以為你會回去找克斯諾呢…」

  「沒這個必要,」漢斯雙手交叉,往後靠到牆上,「畢竟這次的工作嚴格上來說,算是失敗了。」

  「什麼意思?」

  漢斯將腿上的報紙塞到蔓莉夏手上,站起身。

  「公主是替身。」

  「啊?替身?不可能吧…」蔓莉夏胡亂的翻著報紙,「報紙上面根本就沒寫啊,你怎麼會這樣想?猜的吧?」

  漢斯將雙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裡,嘴角狡猾似的微微上揚。

  「那些女騎士……可能是習慣吧?她們當時叫公主做『閣下』而不是『殿下』,」漢斯看著牆壁上的風景畫解釋,「閣下…那並不是王族用的稱謂。」

  他停頓一會,繼續說,「不過這都不重要,在原則上我還是完成了克斯諾的委託,『艾莉迪雅公主』已經死了,這是確定的。」

  「你真清楚。」

  漢斯回頭,看著蔓莉夏獲得重生般的美麗臉龐。

  「因為我以前也是貴族。」他笑著說。

  「以前?」

  在漢斯開口前,走廊上那些款式相同的門其中一扇被打了開來,一位穿著白色長袍的中年男醫師探出頭,他的腦袋上已經有了禿頭的跡象,太陽穴附近長有著老人斑。

  「馮‧赫爾夸特先生,令妹絲泰兒小姐最新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請您進來吧。」

  將原本要回答的話吞了下去,漢斯朝那老醫生點點頭,走了過去。

  「那是你的本名?」蔓莉夏站起身跟了上來。

  漢斯等蔓莉夏走到自己的身邊。

  「妳說呢?」

  他對女孩投以一個猜謎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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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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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奧特蘭特別短篇 - 墮天使的子彈(上)(下)+(後續)
文章發表於 : 2017年 7月 23日,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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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15年 10月 25日, 21:12
文章: 32
看過之後最猜不到結局的故事,萬萬沒想到公主沒死,而且還顯得腹黑?虧我如此喜歡要犧牲時平靜面對的公主,沒想到只是替身TT

對於漢斯、蔓莉夏與公主,甚至各位騎士成員都描述得很精細,是我非常期待後續故事的小說,無論是漢斯與蔓莉夏,抑或是公主與她的導師。

不過還是真心覺得公主這樣犧牲太大了,要激起民怨能有其他非常多的選擇啊,要特意犧牲自己,這樣就變成永久失去自己的影響力了?

無論如何,這是一篇非常棒的小說,我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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