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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選帝侯三部曲 - 二部曲》969 - 花崗岩 - 03.串刺於劍(此話未完待續)
文章發表於 : 2010年 2月 5日,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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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0日, 23:35
文章: 683
來自: 帶刀浪人
《選帝侯三部曲 - 二部曲》(連載中!!!)




Granit(花崗岩) - 目次

Granit - 01.東方的雪

Granit - 02.花崗岩

Granit - 03.串刺於劍
(此話未完待續)NEW!!!

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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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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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969年 花崗岩作戰 - 01.東方的雪
文章發表於 : 2010年 2月 5日, 01:13 
離線

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0日, 23:35
文章: 683
來自: 帶刀浪人
  佈滿灰雲的天空暗濛濛的,正下著雪。

  高級的洋房外頭裝飾著雕刻跟大型玻璃窗,牆柱跟壁磚上攀附著藤蔓,藤蔓在飄雪的寒風中結著冰露,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都安排好了吧?」在屋內的二樓,一名坐在窗邊的女性說。

  說話的女性相當年輕,如波浪般的長髮綁成馬尾,她的身材姣好,身穿男用的騎馬服,白色的緊身褲突顯出修長的雙腿,紅色的雙排扣夾克在弔燈的照耀下顯的更加鮮豔。

  「放心吧,我的部下是不會失手的。」

  站在吧台旁穿著燕尾服的成年男子回答道,他戴著白手套跟單片眼鏡,從酒櫃裡拿出一瓶香檳『啵!』的打開,將淡金色的液體倒入兩只酒杯中。

  「她不是妳們家族裡相當重要的人嗎?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將酒杯交給窗邊的女性,成年男子說。

  「閣下,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總之你幫我這個忙,就能夠得到你想要的好處。」男裝女子接過酒杯,啜飲一口,動作優雅。

  「我知道。」男子放下酒杯,將雙手搭在對方的肩上並湊近耳邊,「但是這樣妳還不能滿足我,我想要更多啊。」

  「真是貪心啊。」女子將對方的手拿開。

  「大家都這麼說。」

  綁著波浪馬尾的男裝麗人望著窗外,沒有再搭話。

  「一切都在計畫之中。」將香檳一飲而盡,男子笑了起來。

  火爐啪啦啪啦的燃燒著,透過空空的玻璃酒杯,熱息在掛滿風景畫跟裝飾的牆壁上印下火焰的影子。



通用曆969年 12月16日
梅菲斯特帝國 帝國首都奧貝爾 禁衛軍總部


  被稱作『聖城』的帝國首都奧貝爾的上午在藍白色的天空之下顯的相當普通,帝國的禁衛軍總部坐落在帝都的中心區域,總部周圍有兵舍,駐紮著保衛都市的精銳部隊。

  禁衛軍總部是棟巨大的凹字型建築,因為是將古代宮殿改建而成,所以這個總部擁有相當豪華的外部裝潢,浪漫風格的花園被改造成停車場稍微破壞了宮殿原本的氣質,但是大理石噴水池以及無數的巨大拱型十字窗跟條紋圓柱依然表現出高貴的古典設計。

  在這棟白柱跟淡棕牆面交織成的豪華建築物內,數百到數千名不等的帝國軍人正忙碌的執行著勤務。

  總部的內潢沒做多少改變,仍然維持著宮殿時代的模樣,穿著騎兵制服的元帥畫像以及展示歷代帝國皇帝親自上陣的畫廊,訴說著宮殿長久的歷史。

  沿著鋪著地毯的大理石階梯往上走,穿過掛著戰略地圖跟公佈欄的走廊,進入寬闊的軍官餐廳,空蕩蕩的餐廳內僅有兩名女性軍官正坐在長型的木製餐桌邊,身旁堆滿了公文。

  「呃呃…這案子到底該怎麼處理呢?」選帝侯公主梅兒提樂.馮.蓋爾芙斯特用鉛筆頂了頂自己的下巴,一臉為難。

  原本在陸軍服役的她最近被改調往禁衛軍,成了帝國的禁衛軍官。深藍色的禁衛軍制服相當合身,突顯出梅兒提樂成熟的身材,胸部將上等的西裝布料撐出漂亮的弧線,綁緊的黑色官用皮帶更襯托出她玲瓏的腰身。

  「請讓我看看,殿下。」她忠心的侍從兼好友葛瑞塔.瑪爾貝克同樣穿著深藍色禁衛軍制服,隔著桌子接過檔案。

  葛瑞塔的頭髮跟以前一樣剪的短短的,露出後頸跟耳朵,在梅兒提樂調到禁衛軍後她也跟著主人一起轉調,成為禁衛軍的中尉。

  「重裝獵兵團的男性上等兵申訴女性軍官在戰區夜寢時性騷擾?我並不覺得有不正常,殿下。」

  「女生怎麼會去騷擾男生呢?真難讓人相信,而且還是在戰場上耶…」梅兒提樂說著說著有點臉紅。

  「這不算是什麼大問題,殿下。」葛瑞塔用跟過去一樣像機械般沒有感情的聲音說道,替這張性騷擾申訴單蓋章後放到一旁。

  她們兩人的工作是負責處理禁衛軍的各類人事案件,簡單如入伍、退役跟申訴等小案件她們可自行處理,而像授勳、升遷跟轉調等較對權職影響比較大的案件則做先分類,再交由上官裁決。

  「還有這個,一對五十多歲的老夫妻想要再次申請加入後備軍官團。」

  梅兒提樂從文件堆中抽出一張有點被折到的厚文案,文件的首頁蓋有帝國軍印章,翻開來是兩張照片,左右分別是頭髮半白的老先生與老婆婆,照片下面寫有兩人的出生年月日跟簡短的介紹。

  再往下翻,全都是被蓋上『申請不許可』的申請欄,看的出來這對老夫妻已經申請了好幾次,但都被軍方打了回票。

  「五十七歲跟五十歲,這樣的年紀還可以服役嗎?」

  「不行。」葛瑞塔明白的回答。

  「可是他們這樣很愛國呢。」

  邊說邊拿起木製的橢圓形印章,梅兒提樂在老夫妻的申請書上蓋下了第十四個『申請不許可』的軍印。

  「抱歉囉。」她苦笑了一下。

  在轉調至禁衛軍後,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兩人還沒有分派到正式的任務,大多是在幫忙軍部消化簡單的文書工作。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錯,梅兒提樂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做自己的事,像是聽聽音樂、寫信與看看小說跟電影之類的。帝都奧貝爾是個任何資源都相當豐富的大都市,儘管處在戰時,卻沒沾染上戰爭的氣息。

  在不起眼的二手書攤,梅兒提樂以很便宜的價格買下了一套四本裝的長篇故事《伯爵恩仇錄》還有好朋友相當推薦的小說《南瓜皇后》,雖然書況較普通,但是這幾本書成了她下午喝茶時跟晚上洗澡後絕佳的床邊讀物。

  帝國劇院最近也上檔了許多新戲,不過大多都是宣傳性質跟宗教性質比較濃厚的電影,對梅兒提樂這樣剛滿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來說,愛情或文藝電影會比較對味。

  除了愛在家裡聽音樂之外,她也很常寫信,主要都是寫給母親、祖父跟姐姐,也會跟過去認識的朋友或戰友保持聯絡。

  在帝都執勤的這段期間,梅兒提樂過的是相當輕鬆的生活。

  「啊啊,找到了。蓋爾芙斯特上尉,上校在找妳喔。」穿著開領制服與短裙的女勤務員在餐廳門口說。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梅兒提樂跟葛瑞塔收拾成推的文件,拿到檔案室放好,走上樓梯,然後來到位在走廊底部的辦公室內。

  「我進去就好,妳在這等我好嗎?葛瑞塔。」

  葛瑞塔本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往後退幾步,端正的坐在走廊邊的長木椅上。

  整理服裝儀容後,梅兒提樂推門進入。

  「早安啊,我親愛的梅兒提樂。」一進門,坐在辦公桌後的庫拉貝爾布上校就親切的向她打招呼。

  「您早,庫拉貝爾布上校。」梅兒提樂向上校點頭,舉手敬禮。

  庫拉貝爾布上校有點胖,年約三十,留著中分式的黑頭髮,嘴上有兩撇八字鬍,是位待人和善的溫柔男子,很受大家的歡迎。他是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兩人在禁衛軍暫時的上司。

  「吃過早餐了嗎?」

  「是的,上校。」

  「妳的任職令已經到啦,唉…妳要離開了我很傷心呢。」

  將調職令放上辦公桌,往前推了一下,庫拉貝爾布上校假裝拭淚,裝出捨不得的樣子。

  「呀哈哈,上校您這樣太跨張了啦。」梅兒提樂笑著接過調職令。

  翻開調職令,她發現這是一份戰地任命函,仔細一看,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兩人將被調往北方戰線,任職於帝國跟王聯的交戰區。

  王聯,全名為特瑞希瓦爾特聯合王國,是帝國東方由數十到數百個不等的國家所組成的邦聯,相當的保守封建,國土也比帝國還要大上兩到三倍。王聯自中世紀以來,就長時間與帝國進行對抗,雙方是千年來的宿敵。

  通用曆九六六年,王聯對帝國宣戰,以排山倒海之勢大舉侵入帝國,在短短的時間內攻破帝國邊境的所有要塞,攻入帝國本土。帝國軍雖然在之後穩住了戰線,但也喪失了大片的國土。

  九六八年初,在南方作亂的蔓沙尼亞公國終於被帝國降服,南部獲得和平之後,帝國好不容易能夠抽調南方的兵力北上,全力對抗強敵王聯。

  「前線似乎很缺乏像妳這樣有實戰經驗的軍官呢,上頭催的很緊,要我趕快把妳調過去。真是……」上校說。

  「我快一年沒上前線了,戰況或許會不一樣啊。」

  「不不,我親愛的梅兒提樂,妳是蔓沙尼亞戰爭的大英雄啊,我相信妳沒問題的。」庫拉貝爾布上校望著梅兒提樂脖子上的皇冠級騎士勳章說。

  「多謝稱讚,上校。」

  「我本來想在妳離開之前好好請妳吃頓聖誕大餐的,不過命令是要妳馬上動身出發,真沒辦法。」

  「總是會有機會的啊,上校。」

  「哈哈哈,我知道皇后大道上有家很棒的餐廳呢,等妳回到帝都時記得通知我啊。」庫拉貝爾布上校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向梅兒提樂伸出手,「祝妳任職平安且順利,我親愛的梅兒提樂。」

  「感謝您的祝福,上校。」與庫拉貝爾布上校握手後,梅兒提樂立正向他做出最標準的敬禮,然後轉身離開。

  在經過許許多多的歷練之後,梅兒提樂似乎變的更加成熟了一些,行為舉止都像是個穩重的女性。

  「殿下?」見到梅兒提樂從辦公室內走出,葛瑞塔站起來問。

  「我們可能要在北方戰線過聖誕節了,葛瑞塔。」

  「北方戰線?何處?」

  「呃,我看看………」梅兒提樂重新翻開調職令,尋找關鍵字,「札特拉市,帝北諾恩斯達克省的札特拉戰區。」

  「札特拉戰區現在的情況相當慘烈,殿下。」

  「我知道,前天我有看過公報。」

  「那裡對殿下而言太危險了,請讓我向上校申請轉調到別的地區。」

  說完,葛瑞塔轉身要進入庫拉貝爾布上校的辦公室。

  「無論哪裡都是一樣的,葛瑞塔。」梅兒提樂拉住她,搖搖頭。

  現在戰況吃緊,祖國有了危險,梅兒提樂身為帝國軍的一員,也身為帝國貴族,絕不允許自己逃避,她認為這是一項挑戰,一項磨練。

  「可是殿下…」

  「好了,我們先回去整理行李吧,得趕上下午三點的火車呢。」

  將手邊的工作轉交給頂替的官員,她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禁衛軍總部。

  穿上厚實的軍用長大衣,扣好大衣的雙排扣,梅兒提樂戴上用兔毛製成的覆耳毛帽,並將她那頭柔順且纖長的翠綠色長髮給塞進大衣的厚領子裡。

  十二月是冬季,氣溫是零度以下,冷到會令人頭皮發麻。

  吸入冰冷的空氣,吐出白霧,因為軍方配發的皮手套戴起來不太舒服,梅兒提樂便戴上自己在商店買的淺灰色絨毛手套,頓時溫暖許多。

  順著禁衛軍總部前的花園往外走,冷風呼呼的吹過她的身邊,將她輕柔的髮絲跟瀏海吹的左飄右散,大衣衣擺發出『啪啪!』的風響,黑色的長筒軍靴踏在積雪的石磚地上發出『咱…咱…』的聲音。

  葛瑞塔完全不怕冷,她雖然跟梅兒提樂一樣穿著長大衣,但只戴了一頂普通的軍便帽,也沒有戴任何手套。短頭髮對她好像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就算冷風如刀劍般劃過頸子,她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葛瑞塔.瑪爾貝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通過大門的檢查哨離開禁軍總部,倆人走在帝都的街道上,感受到冰雪跟寒冷的天氣並沒有降低這座帝國首都的活力,路上到處都擠滿了汽車跟穿著時髦的行人,店家也都掛上了聖誕假期所需的擺飾跟廣告。

  許多拿著推雪桿的掃雪工人整齊的排成一排,將堆積在馬路中央的雪掃到兩旁,讓汽車跟公眾交通工具通行,穿著毛領大衣警察戴著聖誕帽,拿著紅色的交通指揮棒,吹著哨子維持著交通秩序。

  在這個被稱為聖城跟千塔之城的帝國首都,夜總會、舞廳、酒吧、高級餐廳跟電影院都照常營業,服飾店仍然推出最流行的新款服裝,貴族們的宴會依舊舉行,教堂的鍾聲依然響撤雲霄。

  由皇帝親自坐鎮的都城就是不太一樣。

  當然奧貝爾還是有進行一系列的防衛措施,為了防範轟炸,帝國軍在市郊區佈滿了防空砲,軍車跟士兵的影子也很常出現在街道上,市區內警察巡邏跟站哨的比率增高了不少。

  之前梅兒提樂跟葛瑞塔穿便服去買晚餐時,還碰上警察臨檢,被迫出示身分證明呢。

  「雪在這樣繼續下下去,下午的火車可能會停班喔。」梅兒提樂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將手套拉開一些露出手腕跟手錶,梅兒提樂看了看時間說:「嗯…十點五十二分,真是不上不下的時間,要先去吃飯嗎?葛瑞塔?」

  「您餓了嗎?殿下?」

  「還好,冬天不太容易餓哪,而且也沒什麼運動啊。」梅兒提樂笑了笑。

  「那先回家吧,整理行李時我們可以叫外送吃。」

  「好主意耶。」

  倆人繼續沿著街道走,石板拼成人行道上經過清理仍有冰霜附著,走路時必須緩慢小心,不然很有可能會滑倒。

  帝國軍用靴的鞋底紋路設計相當優良,具備良好的抓地力,雖然效果沒有雪地專用的釘靴來的好,但是對帝國官兵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經過一家專賣陶瓷娃娃的商店,店內已經換上聖誕節用的佈景,看起來紅通通的,看了聖誕商品一會,梅兒提樂跟葛瑞塔轉進店舖旁的單行道內。

  這條單行道跟現代化的大馬路比起來顯的古色古香,中世紀風格的木造建築相互交錯,使的小巷左拐右彎,所有建築的屋頂都是用紅磚瓦鋪成的,就像是秋冬的楓葉,令人覺得美麗不已。

  「葛瑞塔,等等,我要看一下這個。」

  在彎曲的巷子內叫住葛瑞塔,梅兒提樂停在一家雜貨店前,目不轉睛的盯著櫥窗內各式各樣的糖果跟餅乾。

  「妳看妳看,這種餅乾好好玩喔,有各種動作跟表情呢。」

  梅兒提樂伸出套著手套的手指,指著放在櫥窗中央的人形烤餅,棕色泛著光澤的糖漿像是彩色筆,在餅乾上畫出各種有趣的姿勢,有跑步、彎腰拿東西、睡覺、發呆、跳躍跟嘟嘴生氣等各種好玩的動作。

  除了姿勢外,餅乾師父也用杏仁、芝麻跟花生等食材在餅乾上點出喜怒哀樂的表情,就像是賦予這些人形烤餅生命跟靈魂似的。

  「很貴,殿下。」

  看到標價的葛瑞塔回答,眼皮沒眨半下。

  「嗄?可是…妳不覺得很可愛嗎?」梅兒提樂露出如孩子般天真的微笑。

  「那不過就是吃的東西,殿下。」葛瑞塔興趣缺缺,還是那副撲克臉。

  食物只要能吃,會飽,不會拉肚子就好。而東西只要能用,就不需要太昂貴或是太高級,以實用為首要的考量,自身完全沒有半點喜好或要求,這就是葛瑞塔的處事哲學。

  雖然價格不便宜,但是梅兒提樂最後還是忍不住誘惑的買了餅乾,一包裡面有十二塊餅乾,她很貪心的買了四包。來到帝都沒多久,梅兒提樂就被無止盡的甜食跟美食給攻陷了。

  邊走邊吃的梅兒提樂露出幸福的表情,餅乾剛剛才烤好的,熱騰騰的餅皮暖活了她的身體。只要每咬下一口,餅乾就會發出『咖滋』的碎裂聲,會感覺到熱氣跟麵粉的甜味湧入體內。

  「來,吃一口吧,葛瑞塔。」

  脫下手套,從紙袋裡拿出一塊做出嘟嘴表情跟叉腰動作的人形餅乾塞到葛瑞塔面前,梅兒提樂開心的說。

  「謝謝,不用,殿下。」

  「吃一口嘛,吃一口嘛,要聽話唷。」

  在主人的半強迫下,葛瑞塔勉強的張開了嘴,吃了一口,將人形餅乾的頭部給咬掉,人餅的脖子部位清楚的留下了她的齒痕。

  梅兒提樂的臉頰因天冷而紅通通的,她收回手臂,將葛瑞塔咬過,那失去腦袋的餅乾放進自己的嘴裡。

  她的這個舉動讓葛瑞塔的內心感到一陣翻騰。

  啊,殿下把我吃剩的餅乾給…這算是間接接吻嗎?望著吃掉餅乾,偷偷舔著手指的梅兒提樂,葛瑞塔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迅速跳動著。

  葛瑞塔對主人梅兒提樂的愛戀到現在仍沒有任何的改變,反而更因為長時間的相處而變的越來越強烈,有時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想要像男人一樣的將梅兒提樂摟在懷中,然後吻她,得到她的一切。

  不過侍從的身分還是讓她保持住了理性,天性保守的性格這時反而發揮出了作用,沒有讓她跨過那條主僕間不可越過的界線。

  「覺得好不好吃?我覺得很好吃喔。」梅兒提樂問。

  「不會很難吃,殿下。」葛瑞塔回答,努力壓抑住內心對主人的感情。

  「唉唷,妳真是不坦率耶……笑一下嘛,葛瑞塔。」

  「沒什麼好笑的。」

  戳戳葛瑞塔那正經八百的臉,梅兒提樂笑著說:「欸,葛瑞塔妳就笑一下嘛,好不好?笑給我看啦。」

  「………笑不出來,殿下。」

  葛瑞塔加快走路的速度,努力的克制住內心所湧起的情緒,她的嘴角因刻意強裝鎮定而些微抽搐,她的不正常並沒有被梅兒提樂發現。

  通過古色古香的小巷,閃開高速駛過的摩托車跟不斷吠叫的長毛狗,她們兩人回到居住的地方。

  因為只是暫時調到帝都進行短時間的執勤,梅兒提樂跟葛瑞塔並沒有住在軍方的宿舍裡,而是在外頭租房子住。

  帝都市區的房價自然很高,不過帝國軍官的身分可以讓她們在租屋時享有房租跟水電的折扣優惠,軍方也會對此有所補助,福利可說是相當的好。

  梅兒提樂她們租的是公寓式的房子,公寓的外型跟巷子裡的賣糖的商店一樣採用古典的建築設計,屋頂同樣是紅色的磚瓦舖成。這是在帝都內很常見到的六樓式建築。

  「呵呵,妳們回來啦。」打開公寓的大木門,在樓梯間掃地的烏姆太太放下掃把向她們打招呼,「啊,有妳的信喔,梅兒提樂。」

  烏姆太太是梅兒提樂的房東,戴著半月型眼鏡,是那種在假日時會坐在搖椅上織毛線的典型老婦人。她過去曾經在有錢人家擔任家庭教師,因此談吐很有教養。

  「烏姆太太,呃…我們今天可能就得要搬走了喔。」從公寓信箱內取出信件、報紙跟廣告單,梅兒提樂用抱歉的口吻說。

  「什麼?怎麼會這麼突然呢?」烏姆太太皺起眉頭問。

  「這事等等會跟您說,我們要先去整理行李了。啊對了,這是送給您的。」

  拿出一包餅乾送給烏姆太太,梅兒提樂領著葛瑞塔走上樓梯,經過木製樓梯爬上六樓,老舊的樓梯散發著有點腐朽但帶著木香的古董味。

  六樓只有狹窄的走道跟一扇木門,頂部有大型的天窗,接近中午的陽光照了進來,這層樓的住戶就只有她們兩人而已。

  「到家囉。」拿出銀色的鑰匙,梅兒提樂打開房門。

  兩人所租的是位在公寓頂樓的雙人套房,包含衛浴設備大約十坪大,裝潢普通但感覺很典雅,有兩扇窗戶、兩張小單人床、茶几、衣櫃書櫃、書桌、餐桌椅子跟其他基本的家具。

  一隻咖啡色毛的小貓從床邊跑了過來,輕盈的跳進梅兒提樂的懷裡。

  「啊啦,斑斑你跑進我們房間啦?」

  斑斑是烏姆太太養的貓,時常在公寓裡跑上跑下的,絲毫不怕生,住在這的房客都會拿點心給牠吃,因此斑斑很黏常餵牠吃東西的梅兒提樂。

  摸摸斑斑的頭跟身上的毛,讓牠舔舔手指,梅兒提樂才把牠放下來,但是斑斑還不肯離開,用胖胖的身體摩蹭著梅兒提樂的腿,好像要她再多抱一會。

  「不行不行,姐姐不能陪妳玩,我們有事情要忙喔。」

  撒嬌不成的斑斑垂下白色的貓耳,捲起尾巴喪氣的離開了房間。

  可能是因為窗戶關上的關係,房間悶悶的,梅兒提樂解開大衣的釦子,走到窗邊,轉開鎖將窗戶打開。

  從六樓的窗戶望去,可以俯瞰整個帝都的市街景觀,無論是古色古香的舊城區,悠閒安詳的教堂市集區,或是整齊劃一的現代大樓區等都能盡收眼中。

  而在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自『皇城區』乳白色城垛中向天際延伸的高聳塔樓。

  所謂的『皇城區』即是以皇家城堡為主的城堡區,皇城區是帝都乃至於於帝國全境的權力中樞所在。

  而皇城區被一座面積達數百平方公里,名為『帝王湖』的淡水湖所包圍。除了皇城區所在的湖心中央台地之外,湖泊內沒有其他小島嶼或是建築,更加突顯出皇城區的雄偉與獨特。

  有著雙層城垛、舖滿白雪的紅色屋頂跟高聳塔樓的皇家城堡,在湖中央看起來彷彿是被捧在藍色手心上的白色珍珠。每當夜幕降臨之時,自皇城區外牆下所射出的束束燈光映照在皇城外牆及湖面上造成反射,遠遠望去就如同神話中諸神位居星河的華麗居所一般夢幻而壯麗。

  皇家城堡是帝國境內最大也最古老的城堡,作為帝國皇帝的居城,總體面積約為九萬平方公尺,另外還有將近百公頃大的花園。城堡區內擁有數座宮殿跟教堂,都是帝都內最出名的景點。在對王聯的戰爭全面爆發前,每個星期的開放參觀日都有成千上萬的遊客前來皇家城堡區觀光或是參拜。

  皇城台地和舊城區之間則由一座有十六個橋拱所構成的石橋所聯結,也就是說,皇城區是經由湖泊與市民、貴族等人的建築物給分隔開來的。

  按照帝國的法律,以皇城區為中心,週遭數十公里範圍內的任何建築物高度都不得超過十五公尺,以避免不肖人士對皇城區進行偵查。

  而梅兒提樂她們所租的公寓剛好就在規定的範圍外,所以她能夠從六樓高的位置觀賞帝都跟皇城的景觀。她非常喜歡這種從窗戶望出去,俯瞰全市,盡情飽覽帝都風情的感覺。

  對她這樣感性的女孩子來說,窗外的風景不論是每天早上、中午或是晚上看都不會覺得膩,她愛死這個簡單但是典雅的小房間了。

  冬季的帝王湖已經結冰,為此皇帝的禁衛軍在結冰的湖面上設立了多層的警戒線、崗哨跟據點,並配置輕型裝甲車跟巡邏隊進行嚴密的戒備。

  觀賞如詩如畫的街景後,兩人開始分工收拾房間,葛瑞塔負責整理要帶上戰場的必要物品,如單兵裝備、女性私用品跟生活用品等等,而梅兒提樂則是清理雜物,將其打包裝箱。

  書桌上放著許多裝有照片的相框,大多都是團體照,大多是梅兒提樂跟好朋友的合影,像是帝國的軍官團、餐廳老闆與她的好朋友等等。

  梅兒提樂將大多數的照片都收進鐵製的大箱子裡,因為這些都是不需要帶上戰場的東西,只有兩張照片她決定留在身邊。

  一張是母親跟自己的合照,另一張是這堆照片中唯一的獨照,是位挺胸穿著整齊軍服的男性照片,照片中的男性斜側著臉,長相英俊,露出相當有自信的表情,男子有著一頭棕色的短頭髮,眼珠是黑色的,這對金髮碧眼的帝國人來說非常特別。

  「你現在會在哪裡呢?」梅兒提樂向照片中的男子發問。

  當然,她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她微笑著從相框內將照片取出,收進胸前的口袋,然後繼續整理其他物品。

  葛瑞塔整理行李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把該帶的東西都收進兩個大背包並井然有序的排好,完事的她返身過來幫忙梅兒提樂。

  「殿下,剩下的我來收拾吧。請您先去洗澡,到了前線是沒有熱水的。」

  「唔喔喔…好啊,那就麻煩妳了喔。」梅兒提樂點點頭,站起身,將腰間的皮帶解開扔到床上,「等一下,葛瑞塔,那本南瓜皇后我還沒有看完喔,先別幫我收起來。」指著放在床頭櫃上包著紫色書皮的攜帶型小說,她說。

  「明白了,殿下。」

  梅兒提樂走進浴室,改裝過的浴室是乾溼分離的,玻璃拉門將馬桶、洗手台與浴缸、淋浴間給分隔開,在拉門前放有一塊粉紅色的腳踏墊。

  脫下羊毛料質的軍服,只穿著襯衫的梅兒提樂因受風而打了個冷顫,她轉頭把連結房間跟浴室的門給關好,這樣風就灌不進來。

  她先洗洗手,照了一下鏡子,接著才把襪子跟褲子給脫下來,然後拉開玻璃門,踩進貼有米白色防滑瓷磚的淋浴間內。

  浴室的地板冰冰的,於是梅兒提樂掂著腳,她解開釦子將襯衫脫下,將襯衫與兵籍牌和軍服褲子一起放在洗手台上,身上只剩下內衣跟打有蝴蝶結的白色內褲還穿著。

  「呼,好冷啊……」

  她搓揉著雙肩,膝蓋也相互摩擦,有點害羞的脫去內衣跟內褲,將這些貼身衣物丟進了洗衣籃,現在的梅兒提樂是一絲不掛。

  或許是因為帝都內有太多吃不完的美食吧?梅兒提樂的身材不再跟以前那樣瘦的像是小孩子,而是變的像剛成熟的年輕女性一樣豐滿性感。

  呈現水滴狀的漂亮乳房因脫下內衣而微晃,從耳際旁垂散而下的綠色髮絲不但遮掩住粉色的乳峰,還順著上乳的曲線形成如山坡般勻稱的弧度。

  支撐胸部的肩膀圓潤但是不寬,屬於嬌小玲瓏型,她白皙的小腹因時常運動而帶有一些些的肌肉,看起來彈性十足,充滿曲線起伏的美感。而纖細的腰身搭配著渾圓柔嫩的臀部,再加上修長沒帶半點贅肉的雙腿,說梅兒提樂的身體是上神創造出比例最完美的藝術品也不為過。

  將淋浴柱的紅色開關打開,熱水從頭頂上的圓形噴頭傾洩而出,淋在她深綠色的腦袋上。

  水似乎太燙了一些,梅兒提樂連忙轉動白色的冷水開關,慢慢的將水溫調整成適合自己的溫度。

  「好舒服啊……」舒適的水溫讓她感到滿足。

  對梅兒提樂來說,洗澡時最麻煩的就是自己那頭長及腰部的頭髮,不但要在每個部分都抹上洗髮精,還要沖洗乾淨才行,那真是相當的累,她花了不少時間才將頭髮清洗乾淨。

  浴室內的熱氣附著在玻璃拉門上,霧濛濛的使梅兒提樂的身子感覺起來充滿神秘的朦朧美。

  將擦滿身體的肥皂泡泡給沖洗乾淨之後,梅兒提樂關掉淋浴柱的開關,拿取掛在牆壁上的毛巾,把臉擦乾後,將毛巾包在頭上。

  黏附在臉頰上的髮絲跟瀏海的末端滴下水珠,她小步跨出淋浴間,泛著水滴的肌膚受浴室燈光的反射而發出亮光,白裡透紅的冒著煙,散發著香味。

  「呼……」梅兒提樂滿足的嘆了口氣,拿起浴巾將身體擦乾。

  用浴巾將圍住身體,她打開洗手台旁的櫃子,拿出乾淨的內衣褲換上。

  接著她又拿出幾罐裝著保養品的瓶子,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之下,女孩子不塗點乳液之類的保養品皮膚是會變粗的。

  先在臉上擦點化妝水,然後塗上精華液,接著再上點乳霜,最後身體也要塗上乳液來滋潤肌膚,擦過保養品後,梅兒提樂的皮膚看起來粉嫩許多。

  馬上就要上前線了啊,下次洗熱水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梅兒提樂邊擦頭髮邊想著,走出浴室。

  房間內暖烘烘的,知道洗完澡後很容易受冷感冒,所以葛瑞塔提早先把暖氣空調給打開了,相當的貼心。

  在梅兒提樂洗澡的這短短十幾分鐘內,葛瑞塔已經將行李給打點完成,也將房間整理的乾乾淨淨。

  「殿下,午餐送來了,請您用餐吧。」她指著桌上冒煙的飯菜,然後快步走進浴室收拾梅兒提樂脫下的衣物。

  葛瑞塔叫的是間名為『幸福王冠領地』的餐廳外送,這間餐廳曾是帝國皇室欽點御用的餐廳之一,在這段接近中午的吃飯時間,葛瑞塔還有辦法叫到這家知名餐廳的外送真是不簡單。

  梅兒提樂特別喜歡幸福王冠領地的起士奶酪跟佐鮮蒸茄汁鱈魚,還有一種叫做提拉米蘇的可可蛋糕。

  「哇!都是我最喜歡的呢!」她眼睛一亮。

  除了最喜愛的那三道菜之外,還有青醬蛤蜊麵、生菜莎拉、糖醋炒筍跟海鮮湯等料理,都是上等的菜餚。

  「葛瑞塔,妳不來吃嗎?」忍不住先吃口蛋糕的梅兒提樂問道。

  「您先請用,我還要收拾東西。」

  衣服跟浴巾葛瑞塔剛才已經收好了,她提著裝滿牙膏、牙刷跟品女性用品等雜物的籃子走出浴室,然後將籃子裡的東西一一分類放進鐵箱子裡。

  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梅兒提樂放下餐具,走去開門。

  「午安,烏姆太太。」敲門的是房東烏姆太太,梅兒提樂將門打開,伸手做勢請她入內。

  「呵呵…妳剛剛在洗澡啊?」

  微笑的看著用毛巾包著頭的梅兒提樂,烏姆太太說。

  「你們收拾的真快啊。」她抱著貓咪斑斑,驚訝的看著被收拾乾淨的房間。

  「嗯,因為我們下午就得要搭上車了。」梅兒提樂苦笑著回答,「您吃午飯了嗎?要不要同我們一起用餐呢?」

  「不用了,我剛剛才吃飽呢。噢噢,真香呢,看來這些菜應該花了妳不少錢吧?」

  「這要問葛瑞塔囉,是她先墊的錢。」

  剛蓋上鐵箱子的葛瑞塔起身向烏姆太太點頭打招呼,接著將箱子上鎖,繼續忙別的事情去了。

  「梅兒提樂,妳說妳們要搬走,是因為要上戰場去了對吧?」烏姆太太摸摸自己長著皺紋的臉,以憂心的口氣說。

  「抱歉,這我不能告訴您。」

  一個合格的帝國軍官是不能把自己的服役地點跟單位告訴別人的,這是為了防止軍情外洩,所以就算梅兒提樂再怎麼喜歡烏姆太太,她也絕對不會把自己的任職單位跟地點說出來。

  「說的也是…我真傻!我不應該問妳這種問題才對。」烏姆太太回想起軍人必須遵守保密的義務,趕緊道歉。

  「您別這麼說。」梅兒提樂微笑著回答。

  「唉呀…我上來這是想跟妳們說……其實妳們沒必要搬家的呀。」

  「啊?沒必要搬?」

  烏姆太太才剛彎腰放下斑斑,這隻咖啡色的胖貓便一下子飛撲到梅兒提樂身上,差點就把她包頭用的毛巾給抓了下來。

  「妳們如果喜歡我這裡的話,就不用搬走囉。老實說哪…像妳們這樣的房客我很中意,也比較放心呢。」

  「您的意思是?」梅兒提樂切下一小塊蛋糕,餵給斑斑吃。

  「我的想法是,如果妳願意繼續租用這個房間的話,那在妳們回來前,妳們不方便帶走的東西我可以負責保管。房租我只跟妳們收十分之一,等妳們回來時再一次結清。反正啊…最近根本就沒人來我這租房子……空房多的是。這個建議妳們兩個商量看看。」

  「十分之一啊,這樣好像對您很不好意思呢…」

  「呵呵,我是說真的喔,我非常希望妳們兩個繼續住在這裡唷,因為我們的房子租給軍人是可以申請減稅的呀,而且帝國政府配給下來的物資也會比較多呢。」

  帝國議會在大戰爆發時通過了一項法案,凡是按法案規定來協助帝國軍隊的平民或是非軍方人員,都可享有減稅以及額外的配給品。雖然這個法案受到了部分學者的質疑,但還是在全帝國實施了。

  梅兒提樂轉頭望向葛瑞塔,想徵詢她的意見,後者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烏姆太太,如果這樣不會造成您的不便,那我跟葛瑞塔當然很樂意繼續住在您這裡,因為我們兩個都很喜歡這呢。」

  住在這個雅致的閣樓套房也快要將近一年的時間了,多少有了些感情,現在要梅兒提樂搬離這個居住品質良好的地方,還真是捨不得呢。

  不只如此,烏姆太太是個很好的房東,相當受到房客們的歡迎,有需要維修的東西她會第一時間請人來修理,處理事情也很專業、理性,並且會定期關心房客們的狀況,是難得一見的好房東。

  「那就這麼說定囉?」烏姆太太那帶著皺紋的嘴笑了,「真是太感謝妳們了啊。」

  「我也是要謝謝您不嫌棄我們呀,烏姆太太。」梅兒提樂低頭致謝。

  烏姆太太離開後,兩人將房間清掃完畢,該帶的物品都已經放到軍用的大背包內,要交給烏姆太太保管的東西則是已經鎖進鐵箱子,放在床邊。

  看看手錶,時間剛過下午兩點十分。

  「嗯,該準備出發啦。」梅兒提樂穿上大衣。

  背起重死人的行李大背包,兩人走出套房,最後出來的是葛瑞塔,她在離開前重新確認房間內沒有遺漏掉要帶的東西,然後將房門上鎖。

  踩著沉重的步伐慢慢走下樓梯,每踩下一格台階,梅兒提樂就覺得和平的帝都生活正逐漸的遠離她,現在她將要前往佈滿死亡跟危險的地獄戰場。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卻異常興奮。

  梅兒提樂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加快的心跳也不願意告訴她答案。

  我要去的戰區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呢?敵軍很強嗎?我軍是處於劣勢嗎?我們要負責防守還是進攻?火炮跟空軍的支援足夠嗎?在走到一樓前,梅兒提樂的腦袋不斷的思考著。

  因厚衣而慢慢變熱的體溫,推促著她步向全新未知的未來。

  「唉呀,妳們要走了?」烏姆太太穿著圍裙,捧著剛烤好的麵包走出來。

  「嗯,是的。」

  梅兒提樂跟烏姆太太簡單的說明房間內所留下的鐵箱子該如何處裡,還有為了以防萬一時的回寄地址跟寄送標籤等等。

  「我都明白了,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妳們千千萬萬要小心啊,也要注意身體安全喔,不要太逞強了知道嗎?」

  接著,烏姆太太將兩塊熱騰騰的麵包放進紙袋裡,塞到兩人手上。

  「靜帶著吧,可以在火車上吃。」

  「謝謝您,烏姆太太。」

  告別烏姆太太後,兩人離開公寓,帝都現在已經停止下雪了,路上的人潮也變的更多了,一隊掃雪工人經過她們的面前,地上的積雪被掃除乾淨,露出灰色的石板人行道。

  「葛瑞塔,我們走吧。」

  「是,殿下。」

  她們提起行李,快步出發,經過皇后大道的拱廊街,通過拱廊街內的咖啡廳跟各種擺設豐富的櫥窗,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喇叭聲不斷的馬路,來到位於公園旁的火車站。

  跟帝都的中央車站比起來,公園旁的小火車站顯的冷清又破舊,但這是梅兒提樂刻意選擇的,與其在中央車站跟人群擠到發瘋,不如先到遠一點但是人少很多的分站搭車還比較實在。

  車站內人並不多,露天的月台上積滿了雪,站務員縮在售票亭裡取暖,梅兒提樂跟葛瑞塔進站來到月台,放下背包,等待專車到達。

  在等車期間,有許多軍人陸陸續續的進入月台,有空軍、海軍跟陸軍,他們清一色都穿著長大衣,並背著行李,有的陸軍軍人身上還背著槍,他們全都跟梅兒提樂一樣是要搭車的。

  軍隊的專車很準時的抵達了,沒有因為大雪而誤點,在站務員的廣播下,月台上的軍人們紛紛上車,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前往列車前段的軍官車廂,軍官車廂內空空蕩蕩的,只坐了幾個人。

  挑好位子後,葛瑞塔把行李堆到置物架上,因為車廂內開著暖氣,梅兒提樂便把大衣脫了下來,掛在牆壁的衣勾上。

  載滿軍隊的專用列車在一陣低沉的廣播後開動,窗外的雪景逐漸加速,飛離到後方消失。

  在列車到達帝都中央車站時,有更多的軍人上了車。原本冷冷清清的軍官車廂內現在也快要被坐滿了。

  坐在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對面的,是一位海軍軍官,他並不多話,禮貌性的跟兩人打過招呼後,就開始打盹,然後睡著。

  葛瑞塔雙手抱胸,維持著直挺挺的姿勢,帶著嚴肅的表情閉目養神。

  不想睡覺也不太想看書的梅兒提樂無事可做,只好撐著頭望著窗外銀白色的世界發呆,她發現列車已經駛離帝都的市區,正在雪白的鄉鎮間穿梭。

  梅兒提樂拿出那封在公寓信箱裡取得的信,信封是用灰色臘印封起來的,臘印不知為什麼糊掉了,看不出來是什麼樣的圖案。

  感覺有點詭異的梅兒提樂打開信封,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

  信是用高級的打字機寫的,上頭寫著:

  致尊貴的選帝侯公主 梅兒提樂.馮.蓋爾芙斯特閣下
  我受某位高貴人士之託,將這封密函轉交給您。
  首先,請原諒我無法公佈我的身分,因為這會給您跟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請您相信我以下所說的每一句話。

  您或許正在前往札特拉戰區的途中,所以我必須盡快告訴您。
  雖然不知原因,但在您即將赴任的札特拉地區,有邪念之人想對您不利。
  此人為內部的敵人,可能就在您或是我的單位之中。
  請原諒我無法得知對方的身分。
  但是,我會站在您這邊並不顧一切的保護您。

  尊敬您的 火狐




  火狐?誰啊?梅兒提樂歪著頭,思考著寫這封信可能的人選,但是她目前所認識的人當中,都沒有人自稱是火狐,或是名字跟綽號與狐狸很相近…也沒有人長相是像狐狸的啊…到底是誰寫這封信的?

  信中說有人要對我不利?是在戰場上嗎?自己人?意思是在軍隊裡了?那的確是蠻危險的……梅兒提樂搔搔頭,同時也感到奇怪,她加入軍隊到現在,記得從沒得罪過任何人,也沒跟人起過什麼衝突,應該是不會有人要針對她做出什麼舉動才對。

  難道這封信只是個惡作劇?可是寫信者那神神秘秘的用詞氣氛讓梅兒提樂感到一種奇怪的真實感。直覺告訴她,這封信的內容並不太單純。

  「看來前途多難啊……」她嘆了口氣,轉頭望著正在小睡片刻的葛瑞塔。

  要跟葛瑞塔說嗎?梅兒提樂猶豫著。如果告訴葛瑞塔,她說不定會認為是我想太多了吧?啊,也有可能馬上把我拖下車,不讓我去札特拉赴任…唉,重點是還不知道這封信是真是假的呢!真是,害我心煩意亂的……

  算了,還是暫時不要告訴葛瑞塔好了。不然她又會囉囉唆縮的了,反正只要我自己小心點就好了……

  將怪異的信折好收回信封內,梅兒提樂把它塞進口袋裡,並決定暫時先不要去想這件事。

  天漸漸的暗了,冬天時帝國天黑的很快,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天空就已經呈現出暗紅色,進入傍晚。

  搭了一個多小時的火車後,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在史坦霍夫車站下車,她們要轉搭軍用飛機前往戰地,因為札特拉戰區的鐵路已被炸燬了。

  史坦霍夫車站是帝國軍的專用車站,緊鄰著史坦霍夫軍用機場,機場周圍只有軍事建築跟一些民用住宅跟商店,是個冷清的地區。倆人背著包包,通過大門崗哨的檢查,踏入泛著黃色跟紅色燈光的機場。

  史坦霍夫機場並不像那種專業的大型空軍基地,只是個相當普通的軍用型機場,半月型的機棚裡停著螺旋槳戰鬥機,塔台、維修廠跟宿舍都是石造建築,而露天停機坪跟跑道上則停著各種型號不同的轟炸機跟運輸機。

  除過雪的跑道上停著一台已經發動的大型運輸機,那台畫有帝國空軍軍徽的藍色運輸機擁有四個巨大的螺旋槳發動機,分別位在兩側的機翼。

  運輸機長約二十五公尺,能載三十多個人,最大續航距離遠達三千六百多公里,是帝國軍廣泛使用的長程運輸機,同樣的,這款飛機也常被帝國的航空公司所使用,是相當受歡迎的機款。

  不知道為什麼,葛瑞塔用不安份的眼神望著那架運輸機。

  梅兒提樂將兩人的登機許可證跟任職令拿給憲兵看,通過檢查,走向那台藍色的四發運輸機。

  運輸機旁有幾位穿著深色皮夾克的軍人在聊天,其中一人看到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兩人,將菸蒂丟到一旁,跑了過來。

  「妳們是要搭這班飛機的嗎?」

  「是啊。」梅兒提樂回答。

  「那快上飛機吧,大家都到了,就只剩妳們兩個啦。我是機長羅根中尉。」

  羅根中尉穿著棕色帶有白毛領的皮夾克,戴著一頂天藍色的空軍盤帽,套著皮靴跟馬褲,下巴留著鬍子,看起來是個開朗的人。

  兩人跟著羅根中尉上了飛機,飛機內坐了大約十多名軍人,都是軍官,以陸軍軍官為多,空軍軍官次之,禁衛軍官就只有梅兒提樂跟葛瑞塔而已。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位穿著便服的乘客。

  在機艙偏後段的空位坐下,因為冷風一直從登機門吹進來,皮製的椅子坐起來冷冰冰的。機內的走道並不寬敞,大概是因為放了兩排雙人座位的關係吧。

  機艙內暗暗的,只有兩盞圓形的小黃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微弱的光芒,機窗外的天色已經變黑了,機場內各種不同顏色的夜燈迎入了夜晚。

  機外傳來了幾聲口令,登機門便關了起來,機艙內變的更黑了,羅根機長側著身子穿過走道,進入位於機首的駕駛艙。

  沒一會兒,羅根機長的聲音自機艙內的廣播中出現。

  『好啦,歡迎各位搭乘空軍第607號班機。我是機長羅根空軍中尉,每個人的座位下都放有降落傘。那麼,請各位扣好安全帶,我們將要起飛了。』

  擁有四發螺旋槳引擎、重量近十噸的空軍607號運輸機緩緩動了起來,慢慢駛進跑道上的起飛準備位置。

  坐在圓窗邊的梅兒提樂可以看到跑道上的指示燈在閃爍,一旁還有穿著背心揮舞著指示板的地勤人員,將運輸機導入起飛位置。

  等到地勤人員全數撤出後,607號運輸機開始沿著筆直的跑道加速,跑道已經清除乾淨,成堆的白雪堆積在兩旁,以防止干擾飛機的起降。

  飛機的速度漸漸加快,梅兒提樂感到有人壓著她的肩膀將她往後推,陣陣的轟隆聲跟機輪傳來的震動讓她感受到飛機正在用力擺脫地心引力的束縛。

  在達到足夠的加速度後,607號班機抬起機首,飛離了地面,梅兒提樂感覺到世界傾斜了,身上的血液往下半身集中,而窗外的景物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不斷變小,雙耳感受到淺淺的耳鳴。

  空軍運輸機戴著梅兒提樂飛上了帝國的夜空,展開了漫長的航程。

  「唔唔…唔…………」

  「嗯?葛瑞塔?什麼事?」

  剛轉過頭,梅兒提樂看到坐在身旁的葛瑞塔緊緊抓著X形的安全帶,她把安全帶綁的很緊很緊,緊到說不定可以勒死自己,而且額頭不斷的冒出汗。

  「妳是怎麼了呀……?」

  葛瑞塔緊盯著前座的椅背,沒有答話。

  此時607號班機遇上了一個小小的亂流,稍微震動起伏了一下。

  「唔!……唔唔!」葛瑞塔咬緊嘴唇,把安全帶抓的更緊了,手背都浮起了青筋,她的臉越來越紅,眼神失去了以往懾人的銳氣。

  「嗚呃,妳怕坐飛機啊?葛瑞塔……」

  葛瑞塔依然猛盯著前座的椅背,點點頭。

  天不怕地不怕,連皇帝跟神明在眼前都不肯讓步的撲克臉葛瑞塔.瑪爾貝克居然有著這樣不符合身份的弱點---害怕坐飛機。就連跟她這麼親近的梅兒提樂都感到驚訝萬分。

  「放心啦,不會有事的。」努力憋笑的梅兒提樂安撫她,「放輕鬆,放輕鬆點呀,睡個覺吧,很快就會到了啦。」

  但是葛瑞塔似乎聽不進去,還是緊盯著前座的椅背,手腳不安的顫抖著。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梅兒提樂皺起眉頭看著她。

  在飛機起飛的二十分鐘後,梅兒提樂試著降低葛瑞塔的不安感,但不管用怎樣的方式安撫,對葛瑞塔還是沒有起任何的作用。

  可能是因為講話的聲音過大,前方的座位間探出一顆留著紅頭髮的漂亮腦袋,昏暗的光線使她的髮色看起來更加艷紅,就像火焰一般。

  「抱歉,請妳們二位安靜一點好嗎?」紅髮女子用帶著睡意的口氣說,她的聲音充滿磁性,跟聲音溫柔的梅兒提樂有著天壤之別。

  「對不起,很抱歉吵到您了…」梅兒提樂向紅髮女子道歉。

  她又低聲安撫了幾次,但還是沒有辦法減緩葛瑞塔對搭乘飛機的恐懼,最後梅兒提樂終於放棄了。

  「唉………」她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607號運輸機此時正飛過一條結冰的河川,那條銀色的大河從飛機上望下去就像是細繩一樣的微小。

  而河川上的橋樑、附近的樹木跟房舍就像竹籤和方糖一樣,幾乎小到快讓人看不清楚,位在高空俯瞰的視野讓梅兒提樂感充分受到居高臨下的震撼。

  她能體會到當轟炸機或是戰鬥機的飛行員按下投彈鈕,將炸彈丟下時那種主宰地面世界的快感。同時她也更能明白單靠著兩條腿,在地上奔逃躲避炸彈的陸軍官兵的心情,因為她自己就是陸軍軍官。

  佈滿繁星的夜空看起來美麗無比,在朦朧的月光之間,似乎還能夠看到彷彿女神彩帶般的銀河。

  銀白色的大地與黑色的夜空相互延伸到地平線,然後交合,望著這樣漂亮寧靜的夜景,梅兒提樂漸漸的睏了。

  平穩的飛行、機艙內的低氣壓跟螺旋槳引擎的低鳴聲似乎有著催人入眠的作用。

  機艙內安安靜靜的,大家大概都睡著了吧。

  的確,這樣的環境誰會不想睡呢?

  梅兒提樂輕輕的將頭靠在窗上。

  她思索著下午在火車上看過的那封信,但是逐漸變濃的睡意卻淘氣的不肯讓她的腦袋繼續思考。

  在札特拉戰區等著我的到底會是什麼呢?

  「呼……」清清淡淡的呼了口氣,梅兒提樂將身體放鬆。

  將衣領翻起,並讓雙手相互伸進袖子裡,她感覺溫暖了許多。

  嗯,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緩緩闔上藍寶石色的雙眼後,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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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白色的雲朵以各種不同的形狀漂浮在晴朗的藍天中,因風而浮動,像是被風追逐的獵物,逐漸的往世界的盡頭緩緩飛去。

  天空下的丘陵積滿了雪,像白色的泡泡,在一片銀白色的大地中突起,枯木像是巫婆乾扁的手,成群成群的豎立在雪白的世界裡。

  穿著綠色軍用雙排扣大衣的帝國軍官,戴著盤帽站在小土丘上,兩隻黑色的長筒馬靴深陷進雪裡。

  安靜平和的天空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那是帝國軍運輸機的引擎聲,這在風聲中相當的難以辨認,但是帝國軍官的聽力很好,聽的非常清楚。

  軍官仰起了頭,因為陽光太強而瞇起眼睛。

  打開掛在腰間的皮製望遠鏡箱,拿出雙管望遠鏡,貼上眼窩,帝國軍官的視野瞬間變遠了六倍,藍天中雲朵的輪廓跟顏色變的更清楚了。

  在籃白交錯的天空中,帝國軍官看到了一架淺藍色塗裝,備有四發螺旋槳引擎的運輸機正慢慢的降低高度。

  運輸機因背光而看起來色澤變深,深到幾乎接近黑色。

  「終於來了啊。」

  看著那架即將降落的運輸機,帝國軍官被凍的發紫的嘴角微微彎起。

  收起望遠鏡,帝國軍官走下土丘,跨上停在土丘邊的軍用摩托車,戴上防風用的風鏡,帝國軍官發動引擎催下油門,機車的後輪捲起了白雪跟泥土,轉眼間就加速離去,在雪地中留下一道清楚的輪胎痕。



通用曆969年 12月17日
梅菲斯特帝國 諾恩斯達克省 札特拉戰線上空


  光線滲透過閉上的薄薄眼皮,刺激到藍色的瞳孔,感覺有些刺眼。

  脖子有些冰冷的感覺,腳指頭好像也麻麻的。

  梅兒提樂從睡夢中慢慢的張開眼睛,她醒來的第一個反應是---窗外的陽光好刺眼啊。

  帝國空軍607號運輸機正在帝國北部諾恩斯達克省的晴朗藍天中飛行,圓形的機窗外是一片美麗的景色,泛著雲朵的藍天跟雪白的大地相互延伸到盡頭銜接起來,形成帝國北方常見的孤寂冬景。

  「唔呼………」梅兒提樂揉著眼睛,慢慢適應窗外的光線。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口水痕,她按著脖子小伸懶腰,超長時間的飛行讓梅兒提樂覺得身體僵硬、腳也麻麻的。

  看看手錶,早上八點四十二分,從帝都搭上飛機到現在,大概睡了十多個小時吧?好笑的是,在知道時間之後,不知怎麼地突然覺得想上廁所。

  機內感覺比上飛機時還要寒冷許多,是因為在高空的關係嗎?還是因為來到更靠近帝北的地方了?

  飛機內安安靜靜的,大家似乎都還在睡覺,而有些人並沒有睡著,但都保持著沉默或是看書。

  除了安靜外,飛機內也暗暗的,天花板上的照明燈並沒有開啟,只有從兩側機窗打進來的白色陽光。

  想去一趟廁所的梅兒提樂解開安全帶,掀開蓋在身上的大衣準備起身,但是機艙內的冷空氣旋即灌進了溫暖的大衣被窩內,這陣冷風讓梅兒提樂冷的縮回大衣內,變的猶豫不決了。

  她將腦袋往左轉,望向葛瑞塔,發現這位精明幹練的女軍官大睜著帶有黑眼圈的眼睛,跟上飛機時一樣猛盯著前座的椅背看。

  「呃?葛瑞塔…妳該不會從頭到尾都沒睡吧?」梅兒提樂小聲的問。

  葛瑞塔愣了一下,點點頭。

  「已經十幾個小時耶,妳太誇張了…」

  疲倦但是一臉緊張的葛瑞塔一樣只是緩緩點頭,沒有開口回答,在安靜只有低沉嗡嗡聲的機艙裡,梅兒提樂似乎能夠聽見她的心跳聲。

  「這趟旅程還真是苦了妳啊,再等一下吧,我們很快就要降落了。」

  好像在安慰爬到樹上卻下不來的貓咪,梅兒提樂輕摸葛瑞塔疲倦的臉,微笑並溫柔的說。

  安撫過葛瑞塔後,在溫暖的大衣裡苦惱了一會,梅兒提樂還是決定要離開座位去廁所。

  『各位早安,我是機長羅根中尉,我們即將降落了,請各位綁上安全帶坐在位子上,不要到處走動。』

  「啊啊?」

  她才剛起身,機艙內就傳來了羅根機長低沉的廣播聲,因為要降落了,梅兒提樂只得乖乖回到座位上忍耐。

  持續平穩的飛行了幾秒後,607號運輸機緩緩的轉彎,梅兒提樂可以明顯的感受到飛機轉彎時,機艙帶動著座位向右傾斜。

  透過機窗,她看到了自己即將服役的戰區。

  帝國北方的諾恩斯達克省,因長年被冰雪覆蓋,是個不太發達的省份,當地居民主要是靠挖掘天然氣跟礦物為生。在近代,此區因為建立了鐵路以及工業城市札特拉,也成為帝國不可獲缺的資源區之一,也因此,這裡成了王聯軍的主要攻擊目標。

  梅兒提樂可以看到潔白的大地上有樹林、山丘以及尚未結冰的河流,這都是上神賜給人類的美妙風景。

  而在白淨如畫的大自然中,一座冒著煙的灰色城市映入梅兒提樂的眼簾。

  「那就是札特拉市啊…」她喃喃道。

  因為飛機正逐漸降低高度,她可以看到這個規模龐大、呈現橢圓形規模的城市受過攻擊,許多建築物崩毀,像棉線般細小的街道上遍佈著報廢的車輛跟大大小小的彈坑,看起來像是外星球的表面。

  一條黑色的南北向高速公路穿過札特拉市的中央,市區以北的高速公路已經被徹底破壞,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而市區南方的高速公路雖被砲擊過但仍維持著它的功能,無法計數的士兵、難民跟車隊全塞在上頭。

  隨著飛機逐漸降低高度,札特拉市的輪廓也逐漸放大到她沒辦法完全看清楚了,不過梅兒提樂也更能清楚看到地面的情況。

  城市內大多是長型的建築物,從高聳的煙囪跟複雜的運輸軌道來看,梅兒提樂認為那應該是工廠,許多的地方發生了火災,可能是原料或是燃料被點燃起了火,火焰在灰白色的世界裡看起來非常的耀眼,就算是在千公尺高的空中看還是清楚無比。

  軍人的習慣讓梅兒提樂開始猜測是什麼樣的武器攻擊了這個城市,或許是砲擊,也可能是轟炸機的傑作。如果說是砲擊,那表示王聯軍的砲兵已經推進到能砲轟城市的距離了。

  從城內往城外撤出的難民潮跟駛入城中的軍車車隊形成數條流動線不同的長蛇陣,細細長長的不斷蠕動,看起來就像螞蟻正在遷巢。城外的野地佈有帝國軍的砲兵陣地,但是這些砲兵都沒有進行射擊,只看到如綠豆般微小的卡車來來回回的在戰場穿梭。

  砲兵陣地附近也有不少彈坑,被炸彈或砲彈轟起的深色泥土覆蓋在白色的雪地間,與被摧毀的木屋跟房舍形成坑坑洞洞的奇妙畫面。

  呈現在梅兒提樂眼前的,就是由戰神所刻畫出來的作品。

  「看來很不妙啊…」她靠著窗低聲說。

  機外的景物變的越來越大,梅兒提樂看到地面與自己正加速拉近,發動機的螺旋槳轟轟的轉動著,深藍色畫有暗金色國徽的機翼微微顫抖,好像隨時都會解體似的。

  這時,她忽然想起來了在火車上讀到的那封怪信。

  雖然不知原因,但在您即將赴任的札特拉地區,有邪念之人想對您不利。
  此人為內部的敵人,可能就在您的單位之中。


  若這是真的,那在眼下這個雪白的戰場上,有人正在暗處想伺機對梅兒提樂出手,或許會讓她丟了小命,暗箭遠比明槍還要難防,她感覺到背後隨時都可能會被人刺上一刀。

  除了要擔心敵軍之外,還要時常顧忌自己的背後,實在是太累了,梅兒提樂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要應付這樣麻煩的狀況,覺得頭好痛。

  說不定真的應該留在帝都啊……她嘆了口氣,心想道。

  此時,座位下方傳來低沉的輕顫跟嘰嘰聲,那是機輪放下來的聲音,飛機即將要落地了。

  在下降時葛瑞塔又變的不安分起來,就像在地震前,鳥類群飛、貓狗不斷吠叫一樣,她雖然緊抓著安全帶強裝鎮定,但是肩膀、膝蓋跟嘴角等部位都不自主的抽動,臉色泛白。

  看到這副怪模樣的葛瑞塔,梅兒提樂又得開始花時間去照顧她,就像是媽媽每次都要安撫聽完鬼故事後睡不著的小孩一樣。

  為了讓飛機安全起降,臨時跑道上的雪都被堆到一旁,露出經過鋪平的深色泥地。幾分鐘後,607號運輸機順利的降落在一個平坦的雪原中,羅根機長的技術相當好,在非正式的跑道上降落也非常的安穩。

  『好冷啊…咳咳!』羅根機長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放鬆了許多,『注意,我們已經在札特拉的布倫希爾德野戰機場降落,下機時請記得隨身攜帶的行李,感謝各位戰友的搭乘。』

  「沒事了喔…我們已經降落了,葛瑞塔。」梅兒提樂說。

  以微顫的手指緩緩解開安全帶後,葛瑞塔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閉上倦睏的眼睛長長嘆了口氣,然後癱在位子上。

  「別睡啦,要下飛機了。」

  倆人背著行李,跟在乘客們的最後頭,下了飛機。

  或許是在飛機上時沒有看清楚,但是現在梅兒提樂發現607號運輸機的機翼上居然結著點點冰霜,看起來像是喝牛奶時沾上鬍子的奶泡。

  札特拉這個地方給她的第一個感覺是--真冷啊。

  寒風呼呼呼的吹著,冷的像是刀在刮臉。梅兒提樂瞄了一下掛在欄杆上的大型室外溫度計,零下七度,比帝都奧貝爾整整低了五度。

  冷歸冷,但是往好處想,天氣還不錯,至少沒有下大雪呢。

  這多少算是個好的開始吧?

  拉緊圍巾,梅兒提樂與葛瑞塔跟著其他人走,準備離開跑道。她那條紅色帶金色花紋的圍巾是在帝都的服飾店買的,作工非常好,舒服又溫暖。

  將冷空氣吸進肺裡,梅兒提樂聞到雪地特有的潮濕味,混雜著飛機的油料味跟人類的體味。還有一些硝煙味,大概是隨著風從市區那飄來的吧。

  「唔,好刺眼啊…」

  天空很亮,陽光在雪地造成了強烈的反光,讓她感到有些不習慣,她發現機場內的空軍人員都有戴著遮光用的黑色風鏡的習慣。

  塔台、機棚、整備房跟維修站等建築的屋頂都積滿了雪,半圓形的機棚內停著一些漆上灰白色雪地迷彩的帝國戰鬥機,整座機場都是白色的,像是純真女神的裙擺一樣潔白。

  穿著綠色長大衣的帝國士兵在機場內巡邏,他們都圍著圍巾,從雪地上的鞋印可以看出他們的巡邏路線,除此之外,機場上也有機輪以及車輛行駛過所留下的泥雪痕跡。

  如果不談機場以及附近的軍用設施,那札特拉地區的雪景可以說是最為接近『原始』的。露出深谷的白色山峰、成群成群充滿壓迫感的細長枯木,還有那一望無際、在邊遠處飄起黑煙的皚皚雪原。

  當梅兒提樂離開廁所,正要重新品味這紛白的世界時,一位穿著白色雪衣的男士兵快步從小木屋那跑了過來。

  「馮.蓋爾芙斯特公主閣下,您好!」男士兵站定敬禮,他戴著一頂灰色的毛帽,身上沒背裝備,看似輕便,「在下是沃拉中士,是來將您接往第三禁衛裝甲燧發槍兵團團部的。」

  第三禁衛裝甲燧發槍兵團是梅兒提樂將服役的新部隊,燧發槍兵團的徽章是一個被金色月桂花所環繞的持劍黑鷹,老鷹的頭上頂著一頂金皇冠,代表著保衛皇冠的禁衛隊。

  這樣華麗的部隊徽章繡在梅兒提樂軍服的左上臂,實在是顯眼,可能這就是沃拉中士能認出她的原因之一吧。

  舉止有禮的沃拉中士外表看起來很年輕,梅兒提樂猜他的年紀可能跟自己差不多,說不定還會更年輕些。

  「車子已準備好了,請您跟我來,行李請讓我來拿吧。」自動的幫梅兒提樂跟葛瑞塔扛起背包,沃拉中士禮貌的說。

  「呀…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是下人應該做的,請隨我來,閣下。」

  沃拉中士帶著兩人走向一台漆著白色迷彩的四輪軍用汽車,這台車已經發動了好一段時間了,車尾的排氣管噗噗的噴著煙,引擎發出轟轟的聲音。

  軍車是敞篷型的,露天的駕駛座上坐著一位綁著馬尾的年輕女兵,女兵咬著快抽完的煙,趴在方向盤上發呆。

  「欸,我不是叫妳不要抽菸了嗎。」沃拉中士對女兵說。

  「你又不是我爸媽,管那麼多是要幹嘛啦…」

  「客人到了,不要沒禮貌,快點把菸熄掉。」沃拉中士以責備的語氣說。

  「好啦好啦…」

  「公主閣下真抱歉,這位是駕駛兵坦格斯基。她才剛到戰場上,還是個新人並不了解狀況,請您見諒。」沃拉中士轉身向梅兒提樂道歉。

  「呀哈哈,別這麼說,我不也是新人嗎?」梅兒提樂微笑著表示。

  沃拉將兩人的行李放入行李箱,然後打開後座的車門請梅兒提樂跟葛瑞塔上車,等她們就坐後,他才回到前方的副駕駛座。

  梅兒提樂發現正副駕駛座的中間放著一把外國製的衝鋒槍,木製的槍身看起來相當厚實,圓型的鼓型彈夾表示著把槍擁有高量的備彈。

  「這是王聯軍的衝鋒槍,公主閣下。」沃拉中士說道。

  「我知道。」

  王聯軍所使用的衝鋒槍跟帝國軍不同,是以木材跟鋼鐵為材料製作,中規中矩的衝鋒槍,相較於以一整塊金屬直接進行沖壓製成的帝國衝鋒槍,王聯的衝鋒槍展現出古典堅實的美感。

  王聯的衝鋒槍裝彈量是帝國衝鋒槍的兩倍多、射速也快,還能夠選擇全自動與半自動射擊,比起只能全自動射擊的帝國衝鋒槍還要穩定許多,另外它的木質槍托也比帝國衝鋒槍那脆弱的折疊托更具有肉搏戰的優勢。

  為了在戰場上保住自己的性命,士兵選武器是不會區分敵製或國產的。因此,有許多的帝國官兵都會俘虜王聯軍的衝鋒槍來使用。

  車子行駛在道路上,與其說是道路,倒不如說是佈滿滑冰的雪道,這是因為沒人有空去清除道路上的積雪,雪經過人跟車輛長時間的踩踏跟擠壓,不斷的融化、結冰,就形成了一條危險的冰道。

  這樣的道路是很危險的,所以車子必須在輪胎上掛上雪鍊,工兵們也會將煤渣灑在冰道上,增加摩擦力以防止有人摔倒受傷。若是因為摔傷而被迫退出戰場,可是會被人笑死的。

  塞了好一陣子,車子終於開進了札特拉,梅兒提樂對這個工業城市所面臨的情況感到憂心。街道上擠滿著要往南逃的難民,難民幾乎是帶著所有能帶上的東西,有些人拉著拖車,拖車上頭坐滿了老人跟小孩。

  帝國軍隊除了要疏散這些難民之外,也要額外調出人手清理被炸毀的建築並滅火,消防車跟救護車卡在人群中,不斷發出叭叭叭的催促聲。

  沃拉中士受不了堵塞的人潮,他徵得梅兒提樂的同意,讓車子改轉進一條小巷子,從另一條路前往團部。

  巷子兩側堆滿碎石跟磚頭,寬度只能讓汽車勉強通過,被炸的只剩下骨架的房屋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

  他們繞出小巷,經過一個路口,路口的消防栓被炸飛到了十幾公尺外,水不斷的往外噴,大部分都已在地上結成了冰。人行道被炸出一個大彈坑,工兵重新在上頭鋪上木板,而在彈坑的旁邊,躺著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太慘了……」梅兒提樂握緊著雙手。

  「是啊,昨天王聯空軍的大編隊轟炸這裡,持續轟炸了兩個多小時吧,老實說我到現在都還有點耳鳴呢。」沃拉中士跟著說道,揉揉耳背。

  穿過一群消防隊員,車子經過市區駛入了市郊,札特拉的市郊多為民房跟商店,也有一些高度較低的大樓,同樣遭受了嚴重的轟炸。

  女駕駛兵打偏方向盤,讓車子繞了半個圈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米色大樓前。

  大樓前方停著幾台帝國軍的摩托車跟汽車,還有蓋著雨布的裝甲車,門口站著四位拿著步槍的士兵,士兵們穿著灰色的防風大衣。

  「公主閣下,請您下車。」沃拉中士替梅兒提樂開車門,請她下車。

  踩在積水的地面上,梅兒提樂抬頭望了一下這棟大樓。

  從外觀上可以看出高樓也沒能躲過王聯砲彈的攻擊,外牆剝落了一大塊,露出灰色的水泥跟鋼筋,窗戶的玻璃也全碎了。在一個被炸破的外牆上,垂著一面白底藍十字的帝國國旗。

  沃拉中士帶著她跟葛瑞塔走上台階,那四名衛兵舉手向他敬禮,讓他們進入大樓內部。

  大樓內暗暗的,只有有限的燈光,發電機發出嗡嗡嗡的運轉聲,黃色的燈泡掛在天花板上搖盪,水泥地板髒兮兮的,滿是泥巴跟鞋印。

  沃拉中士將梅兒提樂領進一間站滿軍官的房間,輕喊了一聲『馮.蓋爾芙斯特上尉閣下已到。』後便欠身告退離去。

  房間內的帝國軍官們原本圍著一張長桌,在聽到聲音後全都轉頭望向她。

  這批軍官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清一色都是戰鬥軍官,以陸軍居多,禁衛軍官次之,還有幾位穿著白色制服的空軍軍官。

  軍官們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梅兒提樂,或許是對她那頭綠髮感到神奇,也可能是對她這麼年輕卻官拜上尉而感到吃驚。一位肥胖的女軍官說了聲『蓋爾芙斯特家族?』,另外一位留著鬍子的禁衛軍官則說『選帝侯的女兒?』

  果然,又要開始講這些有的沒的了嗎?望著那些交頭接耳的軍官們,梅兒提樂覺得好煩,但是她並不在意,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在下是席恩公爵馬克斯選帝侯的女兒,禁衛軍上尉,梅兒提樂.馮.蓋爾芙斯特,請各位多多指教。」她用嘹喨、悅耳的嗓音大聲說道。

  若是以前的梅兒提樂,聽到那些調侃的話可能會低頭不出聲,也可能會後退幾步想要離開,但現在她卻能以充滿自信的語氣說出自己的身分跟名字,不會再因為自己特殊的出身而懦弱了。

  沒錯,我就是我!閒言閒語或是流言什麼的,就讓他們通通去死吧。用這個觀念教導梅兒提樂的,是她一位很好很好的朋友,也算是她的恩人,而這位朋友,正巧就在眼前這群軍官之中。

  「我的小天使,妳終於到啦?」

  一個輕盈優雅的女聲說,那聲線跟其他人完全不同,透露出上位者的尊貴跟氣度,在這擁擠的小會議室內就像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般。

  「這聲音……是伊芠姐姐?」梅兒提樂不可置信的叫道。

  她飛快的擠過人群來到桌前,看見站在長桌另一頭的金髮女軍官,兩人互望了一眼,金髮女軍官對梅兒提樂露出了微笑,那微笑相當高雅。

  女軍官的身材不高,甚至比梅兒提樂還要矮,她的臉蛋看起來年幼,但卻流露出成熟的氣質。女軍官圍著藍色的圍巾,留著像瀑布般閃耀的金色長髮,眼睛為漂亮的深綠色,是典型的帝國瞳。

  「好久不見了,我的小天使。」女軍官笑著說。

  這位在眾人之中顯得特別瘦小的女軍官,正是促使梅兒提樂成長蛻變的水仙花,梅菲斯特帝國的附庸國達法蘭王國的長公主---伊芠潔琳.阿嘉莎.馮.艾諾法蘭。

  「伊芠姐姐,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呢?」梅兒提樂好奇又興奮的問。

  伊芠潔琳比梅兒提樂年長一歲,她是梅兒提樂在兩年前在南方戰場服役時所認識的朋友。

  身為附庸國王族的伊芠潔琳教導了梅兒提樂非常非常多的事情,不只是軍事方面…在感情、思維跟行為處事,還有在面對事務的態度上,伊芠潔琳可說是梅兒提樂的老師。

  而多虧了伊芠潔琳,梅兒提樂也跟著認識了許多可靠的夥伴,而她們倆人也成了幾乎無所不談、深情厚誼的密友了,彼此之間的友情有時甚至會惹的葛瑞塔有些妒忌。

  決定暫時中斷會議的伊芠潔琳要求軍官們離開會議室,只讓梅兒提樂跟葛瑞塔兩個人留下來。

  「現在我是禁衛軍的軍官哦,親愛的小天使。」待最後一位軍官離開,並關上門後,伊芠潔琳走了過來。

  梅兒提樂這才注意到伊芠潔琳制服的領章也換成了禁衛軍的金花紋章,就跟自已軍服上的領章一樣,而且她的臂章也跟自己一樣,是第三禁衛裝甲燧發槍兵團的金色徽章。

  伊芠潔琳的制服一看就知道是請高級的服裝店訂做的,質料相當好,制服的版型跟色澤與她身體的曲線形成了無可挑剔的搭配。

  「咦?伊芠姐姐妳的手怎麼了?」梅兒提樂突然發現伊芠潔琳的左手包著石膏。

  一條繞過伊芠潔琳脖子的白色絲巾打結吊住看起來很重的石膏,白色石膏的上頭簽著家族名跟早日康復等文字,連同手肘一起套住整隻下手臂。

  「嗄?」伊芠潔琳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試著舉起一會,「唔哼……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什麼意思?」

  「咳咳,我純潔的小天使,妳也知道…這種討厭的天氣,地上會結冰…而冰是一種摩擦力很低的東西…所以,只要是人都會……」

  梅兒提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呀哈哈。」

  站在她身旁的葛瑞塔什麼話也沒說,仍然保持著那副撲克臉的表情,但感覺的出來她的眼神中帶著竊笑。

  「妳、妳們兩個,誰敢笑出聲來…我晚上就讓她腿軟到睡不著覺!」伊芠潔琳紅起臉威脅道。

  冬天時道路常會結冰,這是很危險的,那光滑的表面會讓人站不穩,走路也容易腳底打滑,而最恐怖的是,滑倒的人往往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常常會撞到頭或背部,更有可能因為落地時手沒撐好而骨折。

  梅兒提樂跟葛瑞塔都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伊芠潔琳的左手包著石膏,但是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明白的講出來。

  「對了,我沒想到伊芠姐姐妳會加入禁衛軍呢。」梅兒提樂搔搔頭說。

  「呵!這是因為我說什麼也要把妳搶過來啊!小傻瓜。」

  伊芠潔琳挺起胸膛,右手叉著腰,揮舞起包著石膏的左手,語氣中充滿了征服者的調調。

  「呀哈哈……」聽到伊芠潔琳說的這麼白,梅兒提樂有些臉紅。

  禁衛軍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這些專門保護皇帝的親兵其歷史可以追朔到數百年前、甚至是千年前的中世紀,相當的悠久。

  一般而言,除了菁英階層、貴族跟國立教會所培育出來的成員外,很少有人能夠取得加入禁衛軍的資格,因此,禁衛軍幾乎是變成了帝國內擁有獨特傳統跟集團意識的菁英組織。

  梅兒提樂之所以被轉調至禁衛軍,並不是因為靠關係或是身分地位,而是憑著她的實戰經驗跟功績,她是帝國皇冠騎士勳章的得主,只有最勇敢跟最優秀的軍人才能夠獲頒這枚勳章。

  禁衛軍急需她這類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青年軍官,況且她又是貴族,更是帝國大貴族七大選帝侯的女兒,儘管她庶出的身份多少讓那些上層的老頑固所反對,但不論在經驗或是歷練上,她加入禁衛軍的資格都是無容置疑的。

  而對於這次轉調,梅兒提樂是完全不表示反對的,對她來說,透過加入禁衛軍比待在帝國陸軍更能取得成功,也更容易得到她的夢想。

  梅兒提樂所渴望的理想,並沒有任何人知道,連親如她手足的葛瑞塔也不太清楚,這一直深藏在她的心中,是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秘密。

  伊芠潔琳加入的動機就再單純不過了,她喜歡梅兒提樂,佔有慾強的她自然會想把喜愛的人給留在身邊,就是這麼的簡單。

  「當我知道妳還待在帝都的禁衛軍總部發呆的時候,我呢…就寫了封信請妳的長官把妳給調過來了,倒是…人事部的效率也挺快的哪,達法蘭公主的親筆簽名看來真的是很有用哪。」伊芠潔琳笑道,好像她做成了一件大事。

  梅兒提樂想起昨天庫拉貝爾布上校曾說:『上頭催的很緊,要我趕快把妳調過去。』

  哦,原來上校說的就是伊芠姐姐啊,原來如此,這果然是她的作風呢,呀哈哈哈…梅兒提樂搔搔自己的臉頰,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我這麼做會讓妳感到意外嗎?」

  「不會啊,因為這就是伊芠姐姐的作風嘛。」

  似乎很能接受這種說法的伊芠潔琳稍稍昂首,展現出『沒錯!』的模樣,接著她貼近到梅兒提樂面前,兩人的鼻尖大概只相距幾公分而已。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梅兒提樂可以感覺到伊芠潔琳說話時所呼出的氣,香香的,充滿關心的溫暖。

  「在帝都過的很愉快吧?小天使,妳跟我比較適合清閒的生活,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去參觀帝都的大教堂嗎?去年年底,下雪那次。」

  「當然記得啊,伊芠姐姐還在人行道上滑倒了呢,唔哦…滑倒好像是姐姐您的專長呢。」梅兒提樂露出頑皮的微笑。

  「好大膽!妳居然敢挖苦我?」伊芠潔琳嘴巴一嘟,假裝生氣,用拳頭壓住她最愛的小天使的太陽穴猛轉著。

  「痛痛痛…對不起啦…」梅兒提樂抱著頭,邊笑邊道歉。

  「妳今天晚上別想睡了!」

  「對不起嘛……」

  她們兩人時常這樣打打鬧鬧的,也會互相開玩笑,在不認識的人眼裡,看起來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完全不像身份尊貴的帝國貴族。

  伊芠潔琳那帝國西部出身所特有的熱情已經深深感染了梅兒提樂,就算是在這樣零下七度的冰冷世界,也久久不會冷卻衰退。

  「差不多也該言歸正傳了,我的小天使,妳應該知道這裡的情況吧?」打鬧了一陣後,伊芠潔琳的語氣變的正經起來。

  「嗯,知道,」望了長桌上的地圖一眼,「札特拉被敵軍包圍了。」梅兒提樂說。

  當她講出後面這句話時,有些遲疑,因為自己就身在札特拉市區內,是在敵軍的包圍圈之內,被危險所籠罩。

  桌上的地圖標示著札特拉地區的資訊,已經有些泛黃,橫跨整張地圖的數條橫線跟縱線清楚的標出札特拉各地的地形座標,地圖上還有等高線、河流、高速道路跟大小村莊的標示。

  而在地圖的正中央,一個標註為『札特拉市』的灰色方塊正被來自右方的數道紅色箭頭所包圍,每一道紅箭頭旁邊都寫上了特殊的數字,每個數字都代表了王聯軍隊的部隊名稱。

  「對,現在敵我的數量比大概是四比一。」

  這句話的意思是每一名帝國士兵就要對抗四位王聯士兵。

  因為擁有南北向的高速公路,又靠近北方的大型不凍海港,札特拉成了從北往南進入帝國中央地帶的交會大城,故此變成雙方必爭的戰略要地。

  「而且王聯還正在增兵,再這樣下去戰力差距會越來越大,札特拉遲早會落入王聯人的手裡。」

  跟王聯開戰至今,帝國都一直處在防禦狀態,帝國動員了數以萬計的年輕男女入伍保衛祖國,但還是讓經過充分準備的王聯軍隊打進了本土。

  雖然帝國軍靠著優秀的指揮官跟訓練能夠穩住戰線不崩潰,但寶貴的國土跟人力還是一點一滴的不斷喪失。

  三年的戰事下來,王聯軍已經在衝撞通往帝國心臟的大門札特拉了。

  札特拉若失陷,王聯軍就能輕鬆攻佔該市北方的不凍港口,並從那裡運送更多的軍隊登陸帝國本土,然後毫無困難的往南殺入被視為帝國心臟的精華地帶,到了這地步,帝國就會輸掉整場戰爭。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因此…皇帝陛下親自擬定了一場作戰。」伊芠潔琳將雙手撐在桌子上,梅兒提樂察覺到她散發出一種嚴肅的氣息,「我純潔聰明的小天使,妳有在聽嗎?」

  「當然了,伊芠姐姐。」

  伊芠潔琳滿意的點了點頭,拿出另外一張大地圖,新地圖的標示範圍比較大,不只有札特拉地區,連整個帝國的北方戰線都包含在內了,甚至能看到更北部的海岸線。

  原本在上張地圖被放大的札特拉,現在只是新地圖上的一個小黑點,這讓梅兒提樂充分感受到整個北方戰線是多麼的巨大,自己只不過是帝國軍這個龐大戰爭機器中微小不過的一顆螺絲。

  這張新的大地圖上畫滿了各種符號、線條、圓圈跟箭頭,全都代表了整個帝國北方戰線的局勢。

  如兩人所知,札特拉市受到了包圍,地圖上所有的紅色王聯箭頭幾乎全都集中指向於此,看的出來王聯正不計一切代價的想要奪得這個戰略要地。

  而在札特拉市的南方數十公里處,許多藍色箭頭正蓄勢待發,準備往東跟北猛撲衝鋒,這些藍色箭頭就代表著帝國軍隊,地圖上的紅藍箭頭看起來就像是兩條相互咬尾的蛇。

  「看這裡,道林親王跟格萊達女伯爵在南部集結了兩個機動裝甲軍跟一個擲彈獵兵軍共三個軍團準備強攻王聯軍的側翼,截斷他們的補給線。」

  眾多的藍色箭頭中,其中有三道最寬的箭頭,它們分別標示著『莉蒂雅公主禁衛機甲兵團』、『帝國龍騎兵軍團』跟『禁衛獵兵軍團』,這三支部隊都是帝國軍中最精銳的部隊。

  除了這些王牌部隊之外,還有一些獨自編立出來的戰車部隊、機械化步兵跟騎兵旅,都是機動力很強的單位,看的出來帝國軍即將發起一場快速的大反攻。

  「王聯軍為了要搶下札特拉,已經瘋狂到忘記鞏固自己的側翼,這是我等帝國軍最好的機會。」伊芠潔琳指著地圖上的紅色箭頭說。

  「道林親王所指揮的三個軍團預計將在年底前突破王聯軍的側面,切斷他們的補給跟支援,反過來包圍王聯軍,並將他們殲滅。」

  據觀察,將近百分之八十的王聯軍都將目標改指向札特拉,將攻擊重心全擺在這邊的他們在南部的防線全露出了破綻。打蛇須打其七寸,道林親王所指揮的帝國軍正準備從這個最脆弱的地方進行突破。

  然而,光是發起大攻勢是不夠的,必須先得牽制住敵軍的行動才行,不然他們會回頭擊碎帝國軍的反擊。

  「所以小天使,妳跟我,還有在札特拉這個城市裡所有的帝國子民,現在所承擔的職責,即是要拼死堅守到道林親王的包圍行動完成。」

  簡單的來說,札特拉的帝國守軍是盾,負責牽制跟吸引大部分的王聯軍,然後南部的道林親王軍團便是利劍,用來斬斷王聯大軍的命脈。

  「我們的任務就是成為一堵不會倒下的厚牆,讓數以萬計的敵人撞的頭破血流,然後被前後夾擊而死!」伊芠潔琳大喊道。

  這突然的大吼嚇到了梅兒提樂,讓她後退了幾步。

  「妳會害怕嗎?小天使?」伊芠潔琳露出微笑,問。

  「不、不會……」

  說不會害怕是騙人的,梅兒提樂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身負起保衛整個帝國的神聖使命,這不再是為了什麼理想而戰,而是為了國家、朋友、親人跟祖國一切的一切而戰,她將承擔起整個國家的未來。

  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負擔起這麼嚴苛的任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像史書裡的英雄們一樣完美,更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夠完成皇帝陛下交代的使命。

  但是她很清楚,得努力去做!

  梅兒提樂會為了一切挺身而出,不是為了別人,正是為了她自己。

  不然她就不會選擇來到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而是待在有暖氣、熱水跟美食的帝都,窩在溫暖的被窩裡看她沒看完的小說。

  這就是她的蛻變。

  「我再問一次,小天使,妳會害怕嗎?」

  面對伊芠潔琳的第二次提問,梅兒提樂重新站穩,這次,被壓在深綠色瀏海下的美顏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當然不會!」她銀鈴般的聲音中充滿了堅強。

  伊芠潔琳笑了。

  「滿分!我最勇敢的小天使!我們要像建造美麗宮殿的花崗岩一樣!堅不可摧--!!永遠不被敵人摧毀--!!」

  對王聯軍隊來說,札特拉的帝國守軍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把這些守軍解決他們就沒辦法控制這個城市,也沒辦法打開通往帝國中央的大門。

  因此他們不斷的集合兵力,企圖一口氣攻佔這個困擾他們許久的戰略城市。

  「寶貝………接下來的這幾天會是整場戰爭的關鍵,」伊芠潔琳湊到梅兒提樂面前,眼神嚴肅,剛才的大吼讓她有些喘。

  「是我們會守住札特拉,先於王聯軍之前將他們給包圍消滅。還是王聯的烈焰會將我們美麗的花崗岩給徹底熔化呢?」

  彷彿中世紀的吟遊詩人一般,伊芠潔琳的話就像是英雄們的詩歌,激起梅兒提樂內心中的陣陣波瀾。

  「肯定是我們會守住札特拉的啊,伊芠姐姐。」她理所當然的說道。

  「滿分!滿分啊!看來皇冠騎士勳章跟妳真的很匹配呢,小天使。」用冷到有些發白的苗條手指按在梅兒提樂領口的十字型勳章上,伊芠潔琳用溫柔到不行的聲音說。

  那象徵軍人武德跟勇氣的皇冠騎士勳章是幾年前梅兒提樂在南方的蔓沙尼亞作戰時所得到的,也是她的第一枚軍功勳章,是她的榮耀。

  「謝謝,伊芠姐姐……」被稱讚的梅兒提樂紅著臉,害羞的想要抬手遮住那枚勳章,但是很快就被對方阻止。

  「哼哼哼…這樣不行喔,小傻瓜。」

  伊芠潔琳的手指從冰冷的勳章上往下移動,稍微一用力,細小的指頭就陷入了被胸部所撐起的柔軟布料之中。

  「啊、啊咪…!」敏感部位受到觸碰,梅兒提樂發出了驚羞的叫聲。

  「啊啊,妳要更驕傲一點,我敏感的小寶貝。」

  「那個我、我……」

  伊芠潔琳一邊施加指頭的力道在梅兒提樂的胸口上來回遊移,一邊將臉湊近她暴露在空氣中的小頸子,輕輕的舔了一下。

  「噫…!」

  搔癢的滑溜感在細頸蔓延,惹的梅兒提樂打了下哆嗦,在低溫下,唾液很快從溫變冷,然後消失。

  玩弄得逞的伊芠潔琳鬆手放開梅兒提樂,一臉滿足。

  「去領武器吧,我無敵的小女神,妳該出發了。」



通用曆969年 12月17日
梅菲斯特帝國 諾恩斯達克省 札特拉市區近郊


  告別伊芠潔琳離開大樓後,梅兒提樂跟葛瑞塔找到武器班,領取了武器。

  梅兒提樂領到了一把只能半自動射擊的卡賓槍,這種重量很輕的卡賓槍因為發射攻擊力較弱的手槍子彈所以後座力不高,並有摺疊槍托的設計,對梅兒提樂這種身材嬌小的人來說,是款能夠方便操作的武器。

  而葛瑞塔配發到的則是普通的衝鋒槍,是常見的武器,但對她來說,手拿任何武器都是相當具有致命性的,因為她接受的訓練就是如此。

  兩人都換上了軍用的標準雪裝,白色的雪裝內縫有厚實的羽毛,是上下兩件式的迷彩防寒兩用服,雖然穿上後行動變的較不方便,但是卻溫暖多了。

  從伊芠潔琳那裡得知了自己所屬的防禦單位後,梅兒提樂有些緊張,因為她的部隊就在整個札特拉市的最前線,是全軍的前衛。

  其實札特拉地區的情況很混亂,為了守住這個地區,帝國軍在這裡塞入了大量的部隊,但是其中有很多都是被打殘、編制不健全的部隊,因為精銳部隊都投入到南部的攻勢裡去了。

  在札特拉的帝國防衛軍有各式各樣的部隊,各科陸軍、禁衛軍、空軍、海軍步兵、砲兵跟工兵等各種亂七八糟的單位,非常的雜亂。

  而帝國就是必須要靠這批像大雜匯般的軍隊,死守住祖國的大門。

  一想到這裡,梅兒提樂的心臟就砰砰砰的猛跳著。

  這時候,她真希望某位高大的男人能夠陪在自己的身邊。

  至少她會感到安心一些。

  街道上停著兩台帝國軍的突擊砲,均塗上了白色的油漆作為偽裝,車身上蓋著有點髒的白色防水布料,而戰車兵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從白布上的積雪來看這兩輛突擊砲大概有好一陣子沒發動了。

  「沒油了嗎?還是拋錨啦?」

  梅兒提樂看著這兩台被人冷落的突擊砲說道,雖然突擊砲是火力較差的輕型戰車,但畢竟還是包著鐵皮,也擁有比步兵還要強的戰力,現在被丟在這裡她覺得好浪費。

  「不是沒有油了,而是之前的駕駛兵全陣亡了。」一個聲音突然從她們兩人背後冒了出來。

  那聲音有著獨特的語調跟渾厚的嗓音,聽的出來說話的是名男性,低低的帶著沉穩感的語調讓人感到充滿自信。

  這聲音梅兒提樂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他最想聽見的聲音。

  她驚訝的回過頭,見到了聲音的主人,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積雪的人行道旁,面帶清淡乾淨的微笑。

  「是你………」梅兒提樂想講話,但是卻擠不出幾個字。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在手指跟雪衣之下的軍官制服的胸前口袋中,放著一張帶著體溫的相片,是張高大男人的獨照。

  相片中的男人正是梅兒提樂希望夠陪伴在身邊的依靠,而現在,那位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怎麼了?認不出我了?」

  男人用手擦了擦臉,輕輕笑著說。

  「不,怎、怎麼會……」梅兒提樂說話的模樣像是剛出世面的小孩,緊張又帶點幼稚的可愛,「怎麼會忘記呢……立德謝姆。」可能是出於害羞吧?她低聲的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高大男子的全名是立德謝姆.司馬爾特,他那將近兩百公分的身高總是讓人難以忘懷,立德謝姆的身高整整比梅兒提樂高出了三十公分,梅兒提樂必須仰起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睛。

  除了身高讓人印象深刻外,立德謝姆那對深不見底的黑色雙瞳更是特殊,這在多是藍眼或綠瞳的帝國人當中可說是相當的獨特,在帝國,黑色的瞳孔也比少見的紅瞳跟棕色瞳還要更加稀有。

  而這位擁有如星空般耀眼迷人的黑瞳男子,在兩年前的一個微風凌晨,擄獲了梅兒提樂的心。

  女孩子對戀愛的思維其實是很單純的,只要見到喜歡的人,就會臉紅,只要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就會緊張的不知所措,只要能跟喜歡的人說上幾句話,就會覺得幸福無比。

  愛情就是在這樣的相互滋潤下才會萌芽生長。

  太棒了!他真的在這裡!就站在我的眼前!真的是他!他的眼睛還是一樣的漂亮!無法掩飾住內心不斷昂起的激動,梅兒提樂覺得眼淚快決堤了。

  「怎麼了?梅兒,妳會冷嗎?是不是還不習慣這裡的天氣?」看到梅兒提樂在發抖,立德謝姆走近,彎腰輕拍她的肩膀。

  「不、不會啦…」梅兒提樂臉紅低著頭,害羞的撥弄著頭髮,「這種天氣我覺得還可以…不怎麼冷呀。」

  「呵,那就好。」

  立德謝姆關心的一兩句話總是能讓梅兒提樂心頭一暖,充滿幸福。

  經過了兩年,立德謝姆的樣子似乎沒什麼改變,就跟照片裡一樣英俊,只是柔軟的金色頭髮變長了一些,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疲倦,很罕見的,習慣刮鬍子的他這時卻讓鬍鬚長滿了下巴。

  不過他黑色的雙眼還是一樣充滿著深情。

  「啊啊,你怎麼會在這裡呢?」梅兒提樂問。

  「我帶人來把這兩台突擊砲開回去啊。」

  往後指了一指,立德謝姆說。在他背後,有八位穿著棕色外套的士兵,有男有女,大多數的人都戴著戰車兵特有的軟頭盔,其中兩位較老的軍官則戴著灰色的軍官便帽。

  「不是說這個啦,我的意思是,你的部隊怎麼會派駐在這邊?」

  沒有像梅兒提樂跟伊芠潔琳一樣轉調入禁衛軍,立德謝姆仍舊待在帝國陸軍的第十三擲彈步兵師中服役,現在的他已經官拜中尉,是一名連長。

  「哦,整個十三擲彈兵師因為受到重創,已經被上頭那些大官切割成好幾個戰鬥群啦,而我所屬的戰鬥群…不,應該說剩下來的這些人,就被派到這裡囉。」

  第十三擲彈步兵師也是以前梅兒提樂所待過的部隊,聽到自己以前的部隊被打殘到幾乎不存在了,她感到傷心難受。

  畢竟那是她加入軍隊時配屬到第一支軍隊,她與這支部隊共同奮戰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總有感情依留,部隊中也有許多她的朋友。

  而最重要的是,這支部隊也是當初她跟立德謝姆所邂逅的地方。

  因此第十三擲彈步兵師對梅兒提樂來說是支意義重大的部隊。

  「這場仗真的很難打,」說著說著,立德謝姆嘆了口氣,「我們的戰車根本不夠,札特拉所有部隊的戰車跟火砲都不夠,我們常常得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得到所需要的東西。」

  所謂特殊的手段,就是偷拐搶騙。

  「跟同樣是帝國軍的戰友們相互爭奪戰車跟物資,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立德謝姆的語氣中滿是無奈。

  「你們真的好辛苦…」

  「沒辦法,為了…保護喜歡的人,我總得盡全力嘛。」當提到『喜歡的人』時,立德謝姆遲疑了一下,眼神稍稍飄向一旁,不敢再直視梅兒提樂。

  「啊?」會意到這句話含意的梅兒提樂紅起臉,又低下了頭,「呀哈哈……」

  「梅兒,妳也是被派到札特拉的嗎?在哪一個部隊呢?」大男人的臉頰微微泛紅。

  「嗯,是啊。是伊芠姐姐把我拉過來的,我要去的部隊…嗯,記得是…賈斯德爾戰鬥群。」

  「哦?果然又是被她拉來的啊…嗯?等一等!賈斯德爾戰鬥群?那不就是跟我一樣嗎!?」

  「你也是?」居然能跟喜歡的人在同個部隊裡,梅兒提樂是又驚又喜。

  咦?呃…這該不會是伊芠姐姐安排的吧?啊,的確有可能……

  雖然伊芠潔琳喜歡梅兒提樂,但這畢竟只是一種昇華過的另類友情。她並沒有辦法阻止她最愛的小天使去喜歡別人,反倒是幫推了一把。

  真是…這樣人家又欠伊芠姐姐一個人情了。梅兒提樂心想著。

  「哇哈哈,我們在同一個戰鬥群呢,太好了,梅兒。」立德謝姆高興的說。

  所謂的『戰鬥群』是指一種帝國軍的特殊編制,戰鬥群的規模可大可小,可是數量龐大的大型部隊,也可以是僅有一兩百人甚至幾十人的小部隊,而組成的兵科也不一定要受到限制。

  例如陸海空三個軍種的單位都被編制在同一個戰鬥群內也是常見的,當然戰鬥群的總指揮官只有一人,而戰鬥群也往往以指揮官的名字為命名。

  戰鬥群在作戰時的運用上相當靈活,不論是防守還是進攻時都能馬上做適時的調配,這在帝國軍中是相當常見的編制方式。

  而札特拉的戰鬥群,實際上就是把所有撤退到此的殘兵敗將整合起來重編成好幾個戰鬥群,所以會出現看到一個戰鬥群內同時有陸軍、海軍、空軍跟禁衛軍等好多個單位混雜在一起。

  像梅兒提樂即將前往的賈斯德爾戰鬥群就是個以禁衛軍、陸軍跟空軍所組成的團級部隊。

  兩年沒見了,立德謝姆跟梅兒提樂彼此都有好多的話想跟對方說。不過這兩個人對於感情這方面的事似乎天生就少根筋,對話常常互繞圈子,往往沒辦法完全講出心中想說的話,關係進展緩慢。

  「中尉,差不多該出發了。」一名戰車兵禮貌的上前,打斷兩人聊天。

  「喔,說的也是。」看看手錶,立德謝姆說,「梅兒,妳也是要過去戰鬥群那的對吧?要不要搭我的便車?」

  「當然好啊。」梅兒提樂沒考慮就答應了,她怎麼可能會拒絕呢。

  戰車兵們檢查過突擊砲沒有故障或是不良後,便發動引擎,突擊砲尾部的排氣管頻頻震動,並噴出復活的黑煙。

  立德謝姆帶著梅兒提樂跟葛瑞塔走向他的軍用汽車。很奇特的是,她看到自己最愛的主人跟別的男人說話,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干涉或表示過不滿。大概是因為搭飛機時她整夜沒睡所以太累了的關係吧?

  立德謝姆的車停在道路旁,那是一台帝國軍用的越野四輪偵查車,這種偵查車被稱為『飛鼠』,飛鼠的外型從側面看像是個前低後高的梯型,也因為這樣的造型,整個車身除了輪胎之外都被裝甲板所包覆著,看起來給人一種肥厚笨重的感覺,但它的時速卻出奇的快。

  兩枚圓型的車燈設置在車頭的防撞板上,就像是蝸牛的眼睛。可以當扶手用的天線被四根短鐵柱固定在車頂,而灰色的車身上刻著帝國的藍色十字以及白色編號,而車後的露天雜物籃上則堆滿了立德謝姆的裝備。

  「上車吧,梅兒。」立德謝姆拿出汽車鑰匙,接著轉頭對葛瑞塔說,「因為只能坐兩個人,所以妳要坐車頂喔。」

  葛瑞塔雖然有所不滿,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車頂的天窗已經被打開,車門也被立德謝姆拆掉以利逃生。為了提升行駛的速度,飛鼠使用了防禦力薄弱的輕型裝甲,雖然能抵抗機槍子彈,但是卻沒有辦法防禦砲彈跟機砲的攻擊,一被打中就會爆掉。

  葛瑞塔進入車子,坐在天窗下用來偵查的鐵板座位上,車頂上架有一挺輕機槍,是飛鼠僅有的自衛火力。梅兒提樂跟著立德謝姆坐上車,車內乾乾淨淨的,皮製的棕色椅墊已經有些龜裂。

  車內空間蠻狹窄的,不過對身材嬌小的梅兒提樂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但是對立德謝姆這種高大的壯男就不太舒服了。看立德謝姆得縮著身子彎著腳擠進駕駛座,梅兒提樂覺得好有趣。

  難怪要把車門拆掉啊…她遮著嘴,偷偷的笑了。

  「出發吧。」立德謝姆沒發現她在笑,發動了引擎。

  兩台突擊砲跟在他們後面,往市郊外駛去。

  離開市區後,迎接梅兒提樂的是一片純銀白色的世界,就跟她在飛機上所看到的一樣,北國的世界,就像素描用的白紙一樣潔白,偶爾有細長的枯樹一閃而過,還有一些防雪用的柵欄跟小房舍,構成大北方的雪國景色。

  「很漂亮吧?」立德謝姆說,眼睛望著道路前方。

  「嗯。」梅兒提樂回答,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立德謝姆上,偶爾才會飄向兩旁的風景。

  「這邊妳所看到的,都是諾恩斯達克北方國家公園喔,但是現在卻變成戰場了,唉……」

  說完,他們經過一輛被擊毀的王聯軍戰車。

  王聯軍的戰車跟帝國軍不同,是褐色的塗裝,這台被摧毀的戰車上有許多戰鬥的痕跡,砲塔上全是被砲火攻擊的痕跡,頂部的艙蓋被打開,車身後方的引擎蓋也被炸翻,並有燃燒過的黑色痕跡。

  以這台戰車為中心,周圍有同樣被擊毀的王聯裝甲車,還有黑色彈坑跟被拋棄的各種裝備,上頭都覆蓋了雪,看的出來這些東西已在這一段時間了。

  「先前,王聯軍隊一直推進到這裡…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打退。」立德謝姆邊轉動手中的方向盤邊說。

  因為沒有車門,所以冷風一直灌進車子裡,梅兒提樂按住毛帽,怕帽子會被風給吹走,她看著車外的景色,覺得自己跟戰爭的距離越來越縮短。

  一年多沒再參與過戰鬥,戰爭是不是有所變化?還是跟以前一樣嗎?還是戰爭的型態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改變了?依照過往的戰鬥模式去判斷並下達策略還能成功嗎?

  梅兒提樂不斷思考著,離開戰爭一年多的她,擔心自己會不會又變的像初入戰場的菜鳥一樣,搞不清楚狀況。

  他們碰上一條河流,這條近黑的深藍色大河的名字是杜勒斯河,河道寬約百公尺,因為向北注入大海,杜勒斯河的河水相當湍急,只有沿岸結了冰,河水中有浮冰流動。

  杜勒斯河上有座八橋拱的古老石橋,石橋全是用灰色的磚頭堆成,橋面寬約五到六公尺,算是一座不小的橋了,橋面也是由石磚堆砌而成,這座老橋相當的堅固,不過都積雪了。

  在橋上可以見到帝國士兵的影子,橋頭設置了一個簡易的檢查站,檢查站旁有幾個用沙包堆成的陣地,而陣地內設有四聯裝的防空機砲。

  通過檢查後,車隊駛上了大橋,梅兒提樂可以看到河對岸不遠處有兩座白色的小山丘,以橋為中心,兩座小山丘正好各分左右,而左邊的小山丘頂似乎有棟類似教堂的建築物。

  在小山丘跟杜勒斯河的中間地帶,是一座房舍分散的小村莊,而這座小村莊正是賈斯德爾戰鬥群的總部。

  在靠近大橋邊的欄杆上,梅兒提樂看到許多黑色的粗管線,這些管線一直綿延到橋尾,而橋面上每隔幾公尺便能看到灰色的鐵盒子。橋上有不少工兵正來來回回的安裝這些東西。

  梅兒提樂知道那些全是炸藥,看來帝國軍也已經做好了炸橋的準備,如果真的守不住河對岸的山丘,就得把這座老橋給炸燬了。

  駛過了石橋,車隊進入了山丘下的小村莊。

  「好啦,我們到啦,這裡就是賈斯德爾戰鬥群,歡迎光臨。」立德謝姆開玩笑的說。

  「就是這裡啊?」

  「沒錯,我先帶妳去找指揮官吧,他應該還待在村子裡。」

  賈斯德爾戰鬥群的指揮官嗎?會是個怎樣的人呢?能負擔起防守札特拉地區這樣重責大任的話,應該是個稱職的指揮官吧。

  轟咚---!!!!

  正打算好好認識新長官的梅兒提樂,突然被巨大的爆炸聲給打斷思緒。

  「那些王聯仔又要開始砲擊了。」立德謝姆剛說完,左側山丘那頭便傳來連續的咻咻跟咚咚聲,那是砲彈落下跟爆炸的聲音。

  原本安靜的村莊內湧出了帝國士兵,駕駛兵忙著發動車輛,軍官忙著集合士兵,很多人連保暖的衣服都還沒穿好就拿起槍跳上了車,其他沒搭上車的士兵也紛紛靠著兩條腿往山頭跑去。

  整個村子都動員了起來。

  「看來妳要晚一點才能跟指揮官見面囉,梅兒。」

  「啊?」

  「我們先上去陣地吧。」指向被砲擊的山丘,立德謝姆苦笑著,「喂!突擊砲!跟著我!」他回頭對那兩台突擊砲說。

  接著立德謝姆用力踩下油門,車子便爆衝出去,突然的加速讓葛瑞塔差點摔下車來。梅兒提樂抓著扶手,綠色的瀏海跟髮絲拂過的臉龐,像尊貴的王旗一樣往後飄動著。

  她探出頭,往丘頂望去。

  冒著滾滾黑煙的白色山丘,彷彿在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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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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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969年 北國的雪 - 02.花崗岩
文章發表於 : 2010年 5月 1日,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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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帶刀浪人
  窗外下著雪,寬敞的房間內暗暗的,只有床頭燈的淡色黃光微微發亮,掛在屏風上的男用紅色騎馬服與白色緊身馬褲在微光之下色彩顯的更加濃郁。

  房間相當的高級,無論是壁紙或是燈具跟其他擺設都相當的昂貴,每樣東西的製工都看的出來都非常的精緻華麗。

  清脆的鈴響聲,像是鈴鐺般的悅耳,充斥了整個房間。

  雕刻精美的大型四柱床靠著牆壁,一隻纖細淡白的玉手伸出厚重的被窩,勾著了放在茶几上的電話。

  一名身形如模特兒般修長的女子裸著身子,緩緩從被窩中起身,輕輕拎起銀黃相間的『J』型話筒。

  「你說吧。」女子的聲音成熟穩重,跟她性感的身材似乎完全不相稱。

  離開床鋪,套上放在床邊的絲質紫色睡袍,因為沒有綁上腰巾,女子的雙乳在睡袍下若隱若現,白皙誘人的雙腿隨著跨步而自下擺露出。

  撥了撥那長達腰際的波浪長髮,女子的肩膀跟左臉夾著話筒,捧著電話走近落地窗邊。

  窗外仍下著雪。

  「是嗎?她已經到了?」女子說,語調帶著一絲輕浮,「…………嗯,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女子望著窗外落雪的白色寂景,未捧著電話的另一隻手,向上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手掌與窗外飄下的雪重疊起來,她瞇起眼睛,並轉動手腕,像是在欣賞藝術品般的露出了微笑。

  「最後要怎麼處理?」說到這,女子的微笑忽然變的邪惡起來,「就隨你們吧,她是你們的,要好好發洩一下也行哪。」她舔了舔手指。

  沒一會,通話結束了。

  呼了口氣,披著睡袍的波浪長髮女子『咚!』的一聲丟下電話,將身體緩緩的貼上了因雪而冰冷的玻璃窗。

  「啊…就是這種感覺。」女子發出呻吟時,模樣極為妖艷。

  她輕輕舔了一下玻璃窗,再次露出帶著殘忍的微笑。

  乾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了女子的唾液。

  溫熱的唾液在窗上產生了霧氣,沒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通用曆969年 12月17日
梅菲斯特帝國 札特拉戰線 教會山


  當梅兒提樂等人趕到山丘上時,王聯軍的砲擊已經停止了。

  梅兒提樂對這個她即將固守的陣地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到處都是因爆炸而開花的雪地,露出了深褐色的坑洞,帶著怪異綠色的泥土散落在四周,應該是白淨的山丘現在卻像是月球表面般破爛不堪。

  眼睛所能看到的,幾乎都是敵軍砲擊的痕跡,王聯軍的重砲似乎豪不留情的朝著這個沒多大的山丘傾洩了所有的砲彈,山丘上滿是冒著灰煙的彈坑跟毀損的陣地,還有帝國士兵的屍體。

  陣地裡飄散著難聞的味道,火藥味、燃燒的金屬跟木頭、混雜著潮濕白雪的怪異臭味等等,其中最讓梅兒提樂感到不適的,是屍體燒焦的味道,她甚至能看到從彈坑中伸出的冒煙黑色手臂。

  雪中的彈坑好像巨大又美麗的花朵,彈坑的中心是深棕色的花心,周圍散發著一些像是花瓣的長短線條,先是深色的,然後慢慢、慢慢的變淡,直到變的跟大地一樣雪白。

  一些較久的彈坑大多被雪所覆蓋了,這使得彈坑的形狀變成了另外一種奇怪的戰場景觀。

  當車子經過陣地時,梅兒提樂見到許多劫後餘生的帝國士兵爬出掩體,士兵們大多衣衫不整,表情徬徨,臉是灰的,頭髮上沾著泥土跟雪屑,步伐搖晃,四處尋找著武器或是叫喚著戰友。

  醫護兵忙的不可開交,呼喊醫護兵跟醫生的叫聲也從未停止過,梅兒提樂看見很多的傷兵,有的人腿斷了,也有人不斷的哭喊,有幾個人頭包著繃帶什麼也看不見,需要有人攙扶才能找到位子坐下。

  她難過的看著一名穿著破爛的年輕士兵拎著自己斷掉的手腕,哭喪著臉到處跑來跑去尋找醫生。

  而在右方,兩位男士兵背著一名已經失去意識的女士兵離開戰壕,那名女兵的下半身被血給染紅了,白色的偽裝褲全是令人不舒服的鮮紅色。

  「救助傷患!」

  「能動的人快點就戰鬥位置!敵人要來啦!」袖子已經被削的破爛,手臂還在流血的軍官大叫道。

  還能行動的士兵們帶著武器進入未被摧毀的戰壕,檢查機槍跟戰防砲是否故障,許多士兵開始裝填手裡的武器並準備手榴彈。

  原來北方戰線就是長這個樣子?這裡看起來就像是地獄啊…梅兒提樂發現北方戰線跟自己以往所待過的戰場完全不同。

  她望向立德謝姆,發現他只是很輕鬆的驅車在尋找停車位,似乎對這樣的砲擊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他居然能夠在這種鬼地方待了快兩年…梅兒提樂忽然覺得此時的立德謝姆變的有些可怕。在經歷了兩年嚴酷的戰鬥,多少會使人改變吧?

  「我們先迎戰吧。」立德謝姆抓起槍後跳下車。

  梅兒提樂跟葛瑞塔拿起各自武器,下車跟在他身後。

  山丘上的積雪不深,雪的厚度僅到腳踝,還不算難以行動,三人閃過彈坑跟被炸毀的陣地,很快的移動到未被摧毀的壕溝中。

  壕溝內也積著雪,木頭直放著當作壕溝走道的擋雪牆,當作胸牆的沙包也積滿了雪,梅兒提樂看到沙包上有不少彈孔。狹窄的壕溝內放置著彈藥箱、士兵的個人裝備跟各種武器而顯的有些擁擠。

  「喂!快點檢查機槍、戰防砲跟迫擊砲!」立德謝姆喊道。

  「無線電不通了!維修兵,快點接線!我們得聯絡上砲兵才行!」一名男士官向他報告。

  「一門反戰車砲故障了!」

  「該死!」

  「醫生還沒來嗎?」

  「我好像看到他們了!所有人就戰鬥位置!」

  「武器上膛!全部上膛!」

  戰壕內的帝國士兵忙的不可開交,他們清一色穿上了白色的防寒罩衫,頭戴著漆著白色油漆的頭盔,沒有一個人身上的裝備是齊全的,有些人還得離開戰壕去尋找武器跟子彈。

  梅兒提樂將卡賓槍從肩上取下,裝上彈夾並拉動槍栓上膛,接著將槍靠在沙包上,望著白茫茫的前方。

  立德謝姆很熟練的裝填著自己的武器,他依然在使用那把擄獲的散彈槍,但是他現在並沒有使用,只是把散彈槍掛在背後,手裡裝填著步槍,而葛瑞塔也早已準備好戰鬥。

  看著士兵們的動作,梅兒提樂瞬間緊張了起來,她才剛來到札特拉不到三個小時,連午飯都還沒吃就碰上了一場防守戰!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甚至讓她覺得這好像只是唱片裡的一首歌。

  戰壕內異常的沉默,相信山丘上其他的陣地、散兵坑跟碉堡也都是如此,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靜的出奇。

  梅兒提樂可以聽到身旁一位士兵吞口水的聲音,距離她不遠處的另一位士兵正邊抽著煙,邊將手榴彈從箱子中拿出放到一旁,準備隨時取用。

  一名女士兵將步槍放置在沙包上,雙手十指交扣的闔起眼睛在禱告,還有一位穿著大衣的禿頭士官不安的一直喝水,即使水壺已經空了。

  每個人都以自己特有的習慣來準備戰鬥。

  梅兒提樂轉回頭,望著前方,她的前方是一個坡度平緩的白色斜坡,也就是山丘的另外一側,她看到陣地前方拉了三層鐵絲網,而最遠處的那一層鐵絲網看起來已經破破爛爛,似乎沒有任何阻擋能力。

  山坡上只有白色的雪、土色的彈坑、車輛的殘骸跟一些零散的枯木,梅兒提樂相信帝國軍在山丘上埋了各種地雷。

  山坡底部的盡頭是多麼的平,就像是大海的水平線,而在坡底的最遠處,梅兒提樂看到了一片寬闊的深色的樹林,從山坡到樹林的距離,約有七到八百多公尺長。

  樹林的樹枝跟樹幹的顏色接近黑色,看起來就像是童話裡會吃人的怪獸。

  她發現自己握槍的手在顫抖,連帶的卡賓槍的槍身跟準心都在搖晃。她深呼吸,在內心中不斷的催眠自己『沒問題的!絕對沒問題的!』

  嗯!我、我可以的!梅兒提樂握緊了卡賓槍的握把。

  「兩點鍾方向的樹林!出現啦!」一名拿著望遠鏡觀察的士兵說。

  丘底遠處,深色的樹林逐漸湧出密密麻麻的王聯士兵,因為距離還很遠,那些王聯士兵看起來就像是群螞蟻,梅兒提樂可以聽到從很遠的方向傳來了哨子的聲音,那應該是敵軍的集合哨。

  接著在樹林的兩側,竄出了十多台漆著褐白混雜塗裝的王聯戰車,這些戰車很快的駛入中央,讓王聯步兵跟在後頭,也有不少突擊兵攀附在戰車上。

  「是戰車!王聯狗賊的戰車來啦!」

  「準備反戰車戰鬥!」

  「可惡!到底聯絡上砲兵了沒?」

  王聯戰車彼此間隔約十公尺,延伸出將近八十公尺長的攻擊線,而這批戰車的後面全跟著大批的步兵,並不斷的加快移動速度。

  磅--

  梅兒提樂看到一台王聯戰車的砲塔忽然冒出短暫的白煙,聽到『咻!』的一響後,她左前方約十公尺的位置便發生了爆炸。

  戰壕內的所有人下意識的低頭跟彎腰,躲避飛散過來的砲彈彈片跟碎石。

  爆炸後的塵煙使梅兒提樂看不清楚前方,像碎石般的雪跟泥土被暴風捲起後落到她頭戴的鋼盔上,發出了喀咚喀咚的碰撞聲。

  她重新回到崗位上,看見王聯軍隊向他們靠近了一百公尺,現在她能夠看到王聯士兵手上拿的槍、身上穿的軍服跟漆在王聯戰車上的紅色編號。

  梅兒提樂對王聯軍的認識,僅只於帝國的宣傳片跟報紙上的黑白照片,棕色的制服、灰色的頭盔跟椎刺狀的刺刀,是她對王聯士兵最基本的印象。

  而她現在所看見的王聯士兵,的確是拿著插上椎狀刺刀的步槍、戴著灰色的頭盔跟穿著長大衣,但是跟報紙上所看到的照片比起來,感覺真實多了。

  或許是從沒親眼見過王聯士兵並跟他們戰鬥過,梅兒提樂在面對這些未知的敵人時感到無比的緊張。況且她已經一年多沒有參與過戰鬥,說真的還不能馬上適應這個舊環境。

  在她身旁的立德謝姆馬上就發現到她對即將爆發的戰鬥感到不安。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妳的。」他戴著毛手套的厚大手掌輕輕的拍了一下梅兒提樂的肩膀。

  立德謝姆的這句簡單的話讓梅兒提樂的心頭暖暖的,她安心許多,感到自己的膽子好像變大了,手也不會再抖了。

  似乎只要待在立德謝姆身旁,她就不會畏懼一切,能夠渡過所有的難關,心情也會跟著平靜下來。

  「要保護殿下的是我,你沒那個資格。」這時葛瑞塔插話了。

  「什麼?」

  「我說能保護殿下的只有我,你這個四肢發達的傢伙。」葛瑞塔瞪著立德謝姆,語氣強硬的說道,好像絕不會把保護主人的殊榮讓給他似的。

  葛瑞塔跟立德謝姆一直都互看不順眼,理由相當的單純,因為他們同樣都喜歡梅兒提樂。立德謝姆認為葛瑞塔一直在妨礙他跟梅兒提樂之間的感情,而葛瑞塔則是很單純的不允許任何男人去接近她『獨一無二』的殿下。

  雖然梅兒提樂知道他們兩人有些嫌隙存在,也曾經嘗試解決,但是不管怎樣做都無法改變葛瑞塔跟立德謝姆對彼此之間的想法,而這也是常讓梅兒提樂感到頭痛跟為難的地方。

  「可是…妳根本就不懂札特拉這裡的戰爭是怎樣打的,撲克小姐?」立德謝姆不干示弱的揶揄道。

  「總之,殿下必須交給我來保護。」葛瑞塔態度強硬的說。

  「呃…」梅兒提樂想平息糾紛,但爭吵的兩人卻好像早已把她給忘了,讓她根本無法找到插嘴的機會,最後只好安靜的待在旁邊。

  「那就隨便妳吧。」立德謝姆不想再吵下去,他轉身舉起槍對戰壕內的帝國士兵說道,「注意!等我開火後再跟著開火!別浪費彈藥!迫擊砲跟機槍負責消滅步兵!戰車交給反戰車砲跟地雷!」

  看著向士兵下命令的立德謝姆,梅兒提樂覺得他看起來好可靠,既冷靜又充滿自信,真是帥氣極了。她望著立德謝姆,露出了害羞跟崇拜的微笑。

  此時的王聯軍又前進了一段距離,已經靠近到山丘邊緣了。立德謝姆舉起步槍,調整姿勢,瞄準了一個目標。梅兒提樂不知道他射擊的目標是什麼,因為王聯的士兵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像是一片洪水,她相信就算自己不用瞄準隨便開槍都能打中。

  在颼颼的冷風中,梅兒提樂能聽到王聯戰車的履帶聲,還有王聯士兵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咋咋聲。她緩緩閉上一隻眼睛,讓視野與卡賓槍的占孔、準心跟遠處的深色人影重疊,然後輕輕的將指頭搭上了扳機。

  緊張讓呼吸明顯變的急促了,梅兒提樂再次做深呼吸,儘量不要讓呼吸影響到她的瞄準,她大力吸氣,將山丘上的冷空氣吸進了她小小的肺裡。

  王聯軍爬上了山丘,即將越過第一道鐵絲網。

  咦?還不開火嗎?梅兒提樂想轉頭問立德謝姆,但是她不敢,因為她深怕自己一轉移注意力敵人可能就會趁虛而入。

  別想那麼多了!相信立德謝姆,要相信他。梅兒提樂緊緊盯著前方,瞄準線也隨著人影的移動而微微往左。

  整條帝國軍的防線是如此的沉默,好像有什麼把人聲給從中抽走了,戰場上只有呼呼的風聲跟王聯軍戰車的行駛聲,安靜的好不真實。

  看著王聯軍隊越來越接近,梅兒提樂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去死吧…」就在她努力壓抑心跳的同時,立德謝姆小聲的說了幾個字,接著她身旁便傳出一聲清脆的槍響。

  梅兒提樂清楚的看到王聯軍的人牆中倒下了一個人,而就在那位王聯士兵中槍倒下的同時,整條帝國戰線都跟著開火了。

  她也跟著戰壕內的帝國士兵一起扣下了扳機,子彈發射出去時她感受到卡賓槍那不大的後座力。

  子彈落在目標的前方,第一槍沒打中!再次扣下扳機,這次第二發子彈射中了目標,梅兒提樂看到她擊中的敵兵像是跌倒似的往前撲倒在雪地中。

  「射的好!」立德謝姆說。

  對這聲讚美梅兒提樂既沒表示高興也沒有答話,她將槍裡剩餘子彈打光,接著換上新的三十發彈夾,繼續尋找新的目標。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任務就只有不斷的開火,不斷的消滅敵人。

  機槍的曳光彈呈現完美的弧線,在山坡上濺起排排雪花,機槍掃射王聯士兵的行列,迫使他們壓低姿勢,接著迫擊砲彈落到戰車的後方在人群中爆開,將人牆炸開一個缺角。

  受到攻擊的王聯士兵開始加快衝鋒的速度,戰車也跟著開砲,砲彈在帝國軍的陣地裡爆炸,造成不少傷亡。

  受到戰車炮火攻擊的那一瞬間,帝國軍的槍聲驟然減少了許多,而這也給王聯軍有了突進的機會。

  梅兒提樂隨後聽見王聯軍中傳來了刺耳的衝鋒哨,透過風洞跟聲孔所傳出來的尖銳哨音迴蕩在耳際。

  「敵軍衝鋒了!」她向戰壕內那些驚魂未定的士兵大喊著。

  王聯士兵發出陣陣吶喊,朝帝國軍的陣地開槍跟衝鋒。大批的灰色頭盔在太陽的照射下反光顯的刺眼,步槍的刺刀也發出閃光。

  不連串的槍聲從穿著深色大衣的王聯軍中爆出,亂彈在梅兒提樂的面前揚起一片一片的白雪,有些子彈打中了沙包,使沙包微微跳震。

  梅兒提樂本能的低下頭躲避,過幾秒後她重新調整姿勢,再次扣下扳機打中一名王聯士兵,卡賓槍的子彈打穿了這名士兵的腹部,使其倒在雪地中哀嚎。

  她賣力的裝填、射擊,但是卻發現敵人好像越來越多。這時候梅兒提樂覺得手中的卡賓槍很不夠力,一發一發的射擊雖然很省子彈,但是射速太慢,無法對付大批的敵人。

  反觀葛瑞塔,衝鋒槍在她手裡就像沒後座力的玩具槍一樣,梅兒提樂發現她每次開火,至少都能擊倒五到六名敵兵,甚至是更多。

  而立德謝姆雖然拿著步槍,但是他的操作動作相當熟練,不但開槍的速度很快,每發子彈也幾乎都能擊殺目標。

  王聯軍在付出一些傷亡後突破了第二道鐵絲網,此時,王聯軍的其中一台戰車輾中了地雷,隨即發出爆炸,那台王聯戰車就在一聲巨響下成了廢鐵。

  王聯士兵因為戰車爆炸而減緩了衝鋒的速度,部份士兵退縮到那台炸燬的戰車旁躲避帝國軍的炮火,或是架槍掃射。

  「反戰車砲射擊!」

  在壕溝後方的反戰車砲陣地開始開火,反戰車砲那低沉的開砲聲跟砲彈射出時像弓箭飛行般的氣流聲讓梅兒提樂感到印象深刻。

  最前頭的幾台王聯戰車很快就被反戰車砲給擊毀了,王聯步兵的推進速度這時明顯變慢了,一旦沒有戰車幫忙掩護,步兵隨即失去了衝鋒的勇氣跟意志。

  兩輛王聯戰車試圖開砲反擊,但是其中一台輾到了地雷成了燃燒的廢鐵,另一台也被反戰車砲攻擊,雖然沒被擊毀,但是也失去了戰鬥能力。

  王聯的戰車乘員企圖棄車逃生,梅兒提樂清楚的看到戴著黑色戰車帽的戰車兵推開倉蓋從車頂爬出試圖逃生,那是一名留著鬍子的戰車兵,梅兒提樂用卡賓槍瞄準他,然後開槍,那名戰車兵的腦袋冒出一陣血霧後便從砲塔上滾了下來。

  殘存的王聯戰車發現帝國軍的火力太強,終止硬闖,改為原地砲擊,步兵見到戰車停下也跟著停止衝鋒,紛紛尋找掩體或是待在彈坑中以機槍跟狙擊槍攻擊帝國軍的陣地。

  兩軍逐漸形成了對峙,相互傾洩手中的子彈跟砲彈。

  「開火!繼續開火!把他們打退!」

  「小心狙擊手!」

  帝國軍持續開火,希望給王聯軍造成最大的傷亡,但是王聯軍隊在機槍跟戰車的掩護下拒絕退出戰鬥。

  梅兒提樂看見兩名拖著傷兵的王聯士兵,被拖的那位傷患已經厭厭一息,兩人彎著腰,抓著他的背帶往後跑。梅兒提樂原先瞄準了他們,但後來還是將槍口移往別的方向。

  雖然知道以一名軍人的角度來看這樣是不對,但她就是無法對負傷或是救助傷患的人扣下扳機。

  一枚砲彈在梅兒提樂附近炸開,立德謝姆按住她的頭,葛瑞塔俯身在她背後將她壓在沙包上,碎石在她眼前落下,接著是士兵的慘叫聲。

  「咕唔………!」梅兒提樂感覺頭殼嗡嗡作響,就像是口大鐘在猛敲。

  耳鳴過後,她慢慢能聽到有人不斷叫喊著醫護兵,也有人在哭,壕溝像是被偷吃的蛋糕一樣缺了一大塊,堆滿了泥土跟哀嚎,然後不停的冒著煙。

  受傷的士兵很快的被拉出戰壕,有些士兵被爆炸掀起的泥土所掩埋,只能不斷的掙扎跟大叫。

  「梅兒!妳還好吧?梅兒?」

  「殿下!您沒事吧!?」

  立德謝姆跟葛瑞塔呼喚著梅兒提樂,她愣了一會,才對兩人點了點頭,在地上摸著自己的卡賓槍後,她掙扎著想要起身。

  「現在很危險,不要動啊。」立德謝姆說。

  葛瑞塔點頭附和,他們兩人雖然互看不對眼,但是在對梅兒提樂的關心上是站在同一立場的。

  王聯戰車為了掩護步兵前進,不斷的朝帝國軍的陣地開火,迫使帝國軍停止攻擊,雖然只剩下幾台,但是戰車砲還是擁有很強的壓制力。

  「唔哦哦……!」立德謝姆想要起身射擊,但是卻被敵軍戰車的砲火跟機槍壓制的無法動彈。

  「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啊…」他抱著頭說。

  帝國軍的反戰車砲跟王聯軍的戰車砲相互開火,士兵們也不斷的開槍,機槍的掃射聲根本就沒停止過。

  但是帝國軍打不退王聯軍,王聯軍也沒辦法把帝國守軍趕出陣地。

  「欸!大家快看!戰車!是我軍的戰車!」

  在這長達數十分鐘的僵持戰中,一名灰頭土臉的女兵突然指著山坡的左側大喊道。

  戰壕內的梅兒提樂跟立德謝姆等人順著那名女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雪白山坡的左底部,好幾十名帝國士兵跟在兩輛沒砲塔的戰車的後頭,梅兒提樂馬上就認出那是先前在札特拉市區被立德謝姆帶回來的突擊砲。

  突擊砲做出了急駛頓停的動作,然後開砲,轉眼間就擊破一台王聯戰車,突擊砲後的帝國士兵也以機槍跟自動武器射擊王聯士兵。

  「右邊!右邊也有我們的戰車!」剛才發現突擊砲的帝國士兵又喊道。

  山坡的左側這次則是開出一台帝國的新式驅逐戰車,這種驅逐戰車是突擊砲的改裝型,雖然同樣沒有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砲塔,但是卻裝上了專門用來對付戰車的高速砲,也加上了全包覆式的裝甲以增強防護力。

  驅逐戰車的後方同樣跟著數十名帝國步兵,他們全都穿著白色的雪衣。驅逐戰車開火,砲彈的王聯的士兵群中爆開,王聯戰車企圖轉向攻擊,但是卻連砲塔都還沒轉動時就被擊毀了。

  「換我們給他們好看啦!注意不要誤擊友軍!」

  戰壕內的帝國軍跟著左右兩側的戰車部隊開火,從三個方向夾擊山坡上的王聯軍。

  在三方炮火的威脅跟夾殺下,剩餘的王聯士兵很快就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放下武器投降了。

  王聯軍的戰車大多被摧毀,只有少數幾台冒著煙逃入了森林,殘存的步兵則是全成了帝國軍的俘虜。

  「呼,擋住了…」立德謝姆嘆了口氣,「那些傢伙出現的還真是時候。」他指的是那些帝國戰車。

  「很漂亮的戰術呢。」梅兒提樂看著那些被擊毀的王聯戰車說。

  「是啊。」立德謝姆笑著站起身,「走吧,梅兒,我帶妳去見少校。」

  戰鬥已經告一段落,帝國士兵開始整理戰線重新鞏固防區,救護車跟醫護人員將傷員運向後方,軍官則是在清點傷亡,士官帶著巡邏隊清掃戰場,一一揪出那些躲在彈坑裡的王聯士兵。

  離開戰壕後,立德謝姆帶著梅兒提樂跟葛瑞塔等人經過陣地,來到一棟石造的大碉堡前,碉堡本體身處於地底,地面上僅露出約八十公分高的水泥工事,水泥工事上設有黑色的槍眼,射界達一百八十度。

  碉堡已塗上了白色油漆作為偽裝,並有被槍彈攻擊過的痕跡,三人繞到碉堡後方一個像坑洞的斜坡,梅兒提樂看到碉堡後方的換氣扇已經結凍,通往碉堡內的門是打開的,一旁坐著拿著衝鋒槍的衛兵。

  碉堡門口的雪髒兮兮的,各種不同的腳印都集中在這裡,地上有煙蒂、一些空木箱跟幾枝步槍,還有一頂頭盔跟壞掉的打字機。

  「少校呢?」立德謝姆問那名坐著的衛兵。

  「很快就回來了,中尉。」衛兵起身,向他跟梅兒提樂敬禮。

  「那我們等一下吧。」立德謝姆對梅兒提樂說。

  「嗯。」

  三人決定坐在碉堡旁的木箱上休息,這個坑為了配合碉堡那半入地底的門口而挖的特別深,風被土堆給擋住了吹不進來,相較之下比平地溫暖一些。

  「中尉,你要抽煙嗎?」衛兵問。

  「不,我沒抽煙。」立德謝姆搖手回答。

  「那麼…」衛兵轉頭想問梅兒提樂,卻因見到眼前這位女軍官的美貌後而吃驚的結巴起來,「長、長官…請、請問您需要嗎?」

  「啊?菸嗎?不用了,謝謝。」

  聽到梅兒提樂開口,那名衛兵紅起臉,別過頭後用打火機點著菸,自個兒抽了起來,並抽的飛快。

  可能是因為剛才的戰鬥還心有餘悸,立德謝姆與梅兒提樂保持著沉默,只有偶爾才交談個幾句,葛瑞塔則低著頭打盹,她從帝都時就睡眠不足,又進行了一場戰鬥,只能趁著現在補眠。

  在衛兵抽完第一根菸,準備點著第二根時,少校搭著摩托車回來了。

  「哦,這位美麗的女士就是我的新參謀官嗎?」穿著灰色長大衣的少校跳下車,笑著說。

  少校的聲音很低沉,就像是得了重感冒的人,少校的長相跟一般成年男子比起來斯文許多,他的身材偏瘦,看起來很精明。

  「您好,我是…」梅兒提樂起身敬禮,正打算自我介紹時,卻被少校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先進來再說吧,裡面比較暖活。」少校說。

  「呃,是……」

  梅兒提樂等人跟著少校走進了碉堡,碉堡內比外觀看起來還要寬敞,也溫暖很多。靠牆的一側放滿了通訊器材,幾名通訊兵正在工作,另外一側則是置物櫃跟行軍床,其中一張床上躺著熟睡的士官,而碉堡內所有的槍眼都已經被鋼板所封閉,上著彈鏈的機槍很隨意的放在槍眼旁。

  地上堆著士兵的裝備跟睡袋,還有沒吃完的飯盒,一盞還算明亮的燈掛在碉堡內的天花板上,在燈下的是一張方型的木桌。

  少校將盤帽脫下,他的髮色在黃燈下顯的更加金黃。

  「上尉,妳不需要自我介紹,因為我知道妳是誰,」將沾雪的盤帽放在木桌上,少校看著梅兒提樂,「選帝侯的第三公主,馮.蓋爾芙斯特閣下。」

  一聽到是選帝侯的千金,原本那些埋頭抄寫跟調整無線電頻率的通訊兵紛紛都轉過頭來,因為像他們這樣的平民小兵,從沒親眼見過帝國的大貴族,更別說是像在帝國內只有七名的選帝侯家族。

  那些士兵被梅兒提樂的容貌、身分跟氣質所吸引,完全忘了自己的工作,直到少校輕咳了一聲,他們才趕緊回頭工作。

  「我是禁衛軍少校馮.康士坦丁帝國騎士。」少校自我介紹道,口氣忽然變的正經起來。

  帝國騎士是一種帝國的貴族爵位,過去帝國騎士是直屬於皇帝的武士,而在近代則是逐漸轉變成靠軍功跟武勳才能獲得的封爵頭銜,算是一般平民想要成為帝國貴族的途徑之一。

  康士坦丁少校的樣子瘦瘦的,皮膚很白,是典型的帝國東部人,他的年紀從外表上看似乎不大,大約快三十歲,沒留半點鬍子,臉部的輪廓明顯,眼睛是藍色的,算是英俊的男人。

  「我的家族是帝國東部的小領主,世世代代都為軍人,一直都是皇帝陛下最忠貞的騎士。」

  因為跟王聯的邊境相接,帝國東部從過去至今時常跟王聯交戰,而漸漸培養起東部人特有的風格。除了城市跟村莊的布置跟設計都有濃濃的軍事意味外,東部人不論在服裝、思考或是言詞上都有軍人化的現象。

  東部人對帝國國教的信仰最為堅定,也多以參軍作為第一志願,而帝國的戰爭英雄也多是東部人出身,因此人們都說帝國東部是軍人的故鄉。

  「馮.蓋爾芙斯特選帝侯家族也是帝國知名的武門世家,我想閣下您應該也是一位優秀的軍人吧?」語畢,康士坦丁少校瞇起眼,打量著梅兒提樂。

  「您過獎了,少校。」梅兒提樂微微點頭,「下官只是名普通的軍官。」

  相較之下,在被稱為風景之鄉的帝國中部出身的梅兒提樂,個性就不像康士坦丁少校那麼嚴肅了,她以輕鬆的語氣回答。

  「真是謙虛呀,不過既然公主閣下您擁有皇冠騎士勳章,這也就表示您的能力是受到肯定的,不是嗎?」看著梅兒提樂掛在領口間的勳章,少校說,但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些存疑。

  中央鑲著金色皇冠的銀色十字型勳章,在梅兒提樂纖細的白頸間,透過碉堡內的微光而閃閃發亮。

  「是,您說的話很有道理,少校。」

  在梅兒提樂說話的同時,站在一旁的葛瑞塔跟立德謝姆跟著露出了相當同意的表情。

  皇冠騎士勳章確實是梅兒提樂憑她自己的本事得到的,並不是靠誇大軍功或是關係『騙』來的,這點立德謝姆、伊芠潔琳、葛瑞塔跟一些跟她並肩作戰過的士兵都很清楚。

  但是康士坦丁少校跟戰鬥群中的其他帝國官兵就不見得是這麼想了,在實事求是的東部人眼裡,梅兒提樂不過是軍報上一位光彩亮麗的明星,他們或許會認為她就只是個被刻意吹捧出來的花瓶而已。

  在親眼見到梅兒提樂的才能跟實力之前,康士坦丁少校對她多半是保持著存疑的態度,他是個長期在大大小小的戰爭中生活的軍人,對部下能力的要求相當高,因為這事關他的死活。

  「妳吃過午飯了嗎?」少校問,不再用敬稱稱呼梅兒提樂。

  「尚未,少校。」

  「這樣的話就要請妳再忍耐一下了,我想妳應該先了解一下我們賈斯德爾戰鬥群現在的局勢。」

  「我也這麼認為。」

  梅兒提樂站到桌子旁,桌上擺了一張地圖。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在這裡。」康士坦丁少校指著地圖上一個被數圈等高線所圍繞的山丘,「因為山丘上蓋有教堂,所以我們稱這為『教會山』。」

  從地圖上可以得知,教會山的高度約一百公尺,教會山的西側是梅兒提樂先前所經過的杜勒斯河跟村莊,而杜勒斯河再往西幾公里就是札特拉的市區。

  在教會山的南側山腳下,是一條通往札特拉的道路,道路的南側緊連著另外一座小山丘,小山丘的高度從等高線上得知是四十多公尺。

  「那個是白丘,我方有兩個連守在這裡。」康士坦丁少校說道。

  白丘比教會山要矮上許多,比較沒有戰略價值,所以帝國軍並沒有派太多士兵駐守在這裡。

  從地圖上梅兒提樂得知賈斯德爾戰鬥群的防衛區域是教會山跟白丘兩塊高地的連接線,並包含了杜勒斯河東岸,還有高地跟河流中央的村莊,村莊就是賈斯德爾戰鬥群的指揮部。

  要守住這個延展開來長約六七百公尺長的防區,以一個人數不到兩千人的戰鬥群來說實在是不太夠。

  「離山丘東方約一公里的森林,是敵軍的勢力範圍,在森林後頭有一座敵軍的村莊,但是我們打不過去。」康士坦丁少校低著頭,盯著地圖說。

  「我軍有砲兵或戰車部隊嗎?」梅兒提樂問。

  「砲兵缺乏彈藥,而且距離我們太遠了,實際上沒什麼用處。戰車的話倒是有幾台,但都是突擊砲。」

  「原來如此。」

  教會山之所以會成為帝國軍跟王聯軍相互爭奪之地是因為這座山丘的高度非常適合作為砲兵的觀測所,同時也能夠觀察到整個札特拉市區的動向。可以說是誰控制了教會山誰就能夠掌控札特拉。

  「妳有參加剛才的戰鬥吧?」康士坦丁少校抬起頭,看著梅兒提樂。

  「有的,長官。」

  「哦?那麼妳能明白並解說我所用的什麼戰術嗎?」康士坦丁少校再次瞇起眼睛,輕聲問道。

  解釋一下?這是在考驗我的戰術理解能力嗎?梅兒提樂望著康士坦丁少校看似文質彬彬的臉,感覺自己好像被對方看扁了。

  梅兒提樂覺得有些不滿,不過她明白少校問這問題的用意;意思是如果她答不出來,就沒資格擔任少校的參謀官了。

  清清喉嚨,梅兒提樂緩緩說道:「我軍先與敵軍僵持,然後以戰車為主的機動隊從敵軍的後方發起突擊,擠壓敵軍迫使敵軍喪失戰鬥意志。」

  她的解釋很簡短,因為她認為與其用天花亂墜的方式來裝懂,不如把最根本跟最重要的概念給整理出來還比較適當。

  聽完梅兒提樂的回答,康士坦丁少校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好像對梅兒提樂的解說還不夠滿意。

  「好,那麼…妳對這座山丘的防禦有什麼建議或是其他想法嗎?」

  康士坦丁少校邊說邊離開桌子,他走到行軍床旁,拿起一個鋁製的茶杯,將杯裡已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下官認為我軍機槍跟火砲的數量並不足夠,少校。」梅兒提樂看著少校喝咖啡的動作說,「敵兵的數量是我方的數倍,我們需要大量武裝來構成強大的火力壓制圈。」

  「繼續。」康士坦丁少校重新替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

  「是,鐵絲網雖然照標準拉滿了三層,但是最外層的鐵絲網已破爛不堪,在下建議將其修補跟增強。」

  「觀察力真不錯,但…這些問題妳要怎麼解決?」

  這也是在測試我吧?梅兒提樂心想。

  「機槍可以從繳獲的敵軍武器中取得,每位士兵儘可能的配發衝鋒槍,火砲必要時可用戰車來代替,而不足的詭雷能以敵軍的手榴彈製成,王聯軍的手榴彈威力很大,作為對人地雷下官認為非常的理想。」她答道。

  在兩年前的蔓沙尼亞,梅兒提樂就是用這種方法以少量的部隊阻擋了數倍敵人的猛攻,堅守住帝國軍的戰略要點,並獲得皇冠騎士勳章。

  所以她認為士兵的數量較少並不是問題,只要每一名士兵都能配發到機槍或衝鋒槍纇的自動武器,部隊就能夠發揮出比平常還要強的火力,雖然這種戰法很耗彈藥,但總比浪費兵力來的好。

  因為以現在札特拉的情況來說,一位能作戰的帝國士兵遠比一箱彈藥的價值還要來的貴重許多。

  康士坦丁少校在聽完梅兒提樂的想法後,並沒有馬上表示意見,他喝了一口熱咖啡,接著轉頭以認真的表情盯著這位看起來身形瘦弱的選帝侯女兒。

  嗚呃…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看到少校的表情,梅兒提樂的心跳砰砰的加快了起來。

  她不安的眼神飄向身旁的立德謝姆與葛瑞塔,前者聳了聳肩,後者則是瞪著康士坦丁少校。

  碉堡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直到康士坦丁少校的嘴角在微光下輕輕上揚,並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說的很好,不愧是獲頒皇冠騎士勳章的選帝侯公主。」康士坦丁少校的眼神感覺變的柔和許多,「由妳來擔任參謀官讓我感到相當的榮幸。」

  說完,康士坦丁少校倒了一杯熱茶給梅兒提樂。

  這麼說是承認我了吧?梅兒提樂鬆了口氣,感覺方才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謝謝,少校。」她接過熱茶,向少校敬禮。







(此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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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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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969年 北國的雪 - 03.串刺於劍(此話未完待續)
文章發表於 : 2010年 8月 14日,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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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大加油~~很好看!!!期待喔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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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選帝侯三部曲 - 二部曲》969 - 花崗岩 - 03.串刺於劍(此話未完待續)
文章發表於 : 2017年 8月 6日,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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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15年 10月 25日, 21:12
文章: 32
相較於第一部面對蔓沙尼亞的故事,第二部面對王聯的戰爭顯然比前部險峻了許多,這點從梅兒要從札特拉降落前,對於札特拉的描述有很清楚地呈現這一點。梅兒顯然成熟且有自信了許多,並且與立德謝姆的戀情也慢慢變得親密;在這場戰事裡面,讓讀者好奇的就是中段所述說著有人要對梅兒不利的事情了,從故事的描述可知道這並不是子虛烏有之事,而是真實的;究竟幕後主使者是誰,將要以甚麼樣的方式加害於梅兒,梅兒與她的親友們是否能察覺到這一點並阻止之呢?一切都要等待作者的續集來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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