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故事銜接于《前夜》(不包括尾聲部分)】通用歷965年 花月25日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特維德拉 科蒂尼奧廣播站前
士兵們在街道的另一頭列隊,
步槍上的刺刀閃爍著寒光。
而街道的另一頭,
則是熙熙攘攘擠滿了游行的民眾,
他們大多數是為了和平而站在這裡。
“開火!”
僅此一言,打破了恐怖的靜默。
砰——
人們還沒反應過來,便鮮血淋漓地倒在了石板路上。
“呀啊?!!!!”
騎警揮舞馬刀、衛兵扣動扳機、人們四處逃散。
尖叫聲、咒罵聲、哀嚎聲;
各種聲音充斥著這條狹窄的街道。
而絕望與黑暗也由此開始蔓延,
籠罩在伊斯德利亞這片大地的上空。
通用歷965年 花月30日
伊斯德利亞大公國 特維德拉 佩尼什監獄
“5點37分,時限就快要到了……”
再過不久,我就要被執行死刑了,罪名是“叛國”。
“明明可以直接就槍斃我,這幫偽君子居然還編了個這麼蹩腳的理由來審判我,真是有夠花心思的。”
慘白的月光透過鐵窗,
滲入沒有燈光的牢獄里,
以條紋狀映在灰白的石墻上。
“唉……”
我絕望地嘆了口氣。
再過半個小時,我的生命就將迎來盡頭。
雖然我對死亡心存敬畏,但這並不是我絕望的原因。
好好想想吧,馬亞。
在此時此刻、在這牢獄外,戰爭還在持續著,
每一秒鐘、每一分鐘,都有生命在這片土地上消逝。
而你,格瓦西奧·馬亞,你只是個將死之人,
別說拯救國家、拯救人民,你就是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我好不甘心。
我好恨對此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砰!喀拉——
“這是……?”
我猛地一拳錘到墻上洩憤,
卻不料將一小塊石磚敲了下來。
“難道這是上天給予我的恩賜? ”
可以用這塊小石磚鑿開墻壁、又或者用來打暈警衛。
“…………”
別胡思亂想了,命運早已註定好,
你今天是無法活著走出這裡的。
但是——
我在此腐爛的肉身,並不能禁錮我自由的靈魂!
“薇拉,我最後的寄語,就請妳收下吧。”
我撿起那塊石磚,藉著淒冷的月光,
在這牢籠的灰色墻壁上傾注我的祝願。
“我相信就在不久將來,妳會替我實現這些願望的。”
“喂,0434號犯人,出來!”
“好的,請讓我寫完這最後幾個字。”
抱歉了,薇拉,
雖然我還有很多話想留給妳,
但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就這樣吧。
“還有你,0515號犯人,快出來!”
與此同時,和我一起在起義中被捕,
關在另一間牢房的塔諾也被押了出來。
“喲,你還好嗎?”
“我只能說這裡的服務態度真是好到家了。”
他臉上有幾塊淤青,看來是被好好“審問”過了。
“對不起啊,連累了你。”
“澤恩,我並不後悔選擇走上這條道路,所以你也不必對此感到抱歉。”
“對了,在這最後,你想不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無所謂了,反正你無論是叫 也好、又或是叫 也好,但在我心裏,你始終都是那個澤恩。”
“謝謝你,能成為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客氣~”
我們被一路押送到監獄的庭院內,
行刑隊已經在那裡排成一列了。
“你,還有什麼遺願嗎?”
負責行刑的軍官走到我的跟前,
很“貼心”地向我詢問道。
“有的,請為我摘一朵花,插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我們這裡只有些野草野花,可以嗎?”
“沒關係的,謝謝您。”
他隨即命令一個手下到墻根處,
給我摘來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濱菊。
“那你呢?有什麼遺願嗎?”
“請允許我在死前唱首歌。”
行刑官點了點頭,但要求塔諾不能唱太久。
‘晚安 晚安 我的孩子’
‘擦乾眼淚 在夢中相會’
塔諾唱了首我意想不到的歌。
‘悲傷和寂寞 皆于夜中消逝’
‘無論何時 我們心心相連’
不是驪歌、亦非情詩、更不是那革命之曲。
‘即使遠在天邊 我亦注視著你’
‘猶如萬里繁星 燃點你路’
‘所以安心睡吧 我的天使’
“搖籃曲?”
塔諾雖然唱得很小聲,不過由於四周都很安靜,
所以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能聽見他的歌。
“嗯,小時候媽媽經常唱給我聽,現在這最後一曲,我想獻給生育我的她、以及奧蘿拉小公主。”
“這樣啊……”
奧蘿拉,或者稱其為奧蘿愛特大公,
她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希望未來不要對她太殘忍吧。
“唱完了?那就準備好上路吧。”
他打了個手勢,讓一旁的神父過來幫我們做祈禱。
“我的孩子,請我為你們戴上這蒙眼布吧,這是主能賜予你最後的仁慈了。”
“不了,要是閉上眼睛,那麼博愛是不會原諒我的。”
“我也不用了,謝謝。”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塔諾也拒絕了蒙住眼睛。
“舉槍!”
行刑官抬起手看了眼表後,開始下達命令。
“不用怕,塔諾,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被槍斃。”
“哈,你不說我還以為你是老手呢。”
我和塔諾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感受著彼此怦怦直跳的心臟。
“澤恩,果然我還是害怕,快告訴我該怎麼辦。”
他的手在不斷顫抖,還滲出了很多黏糊糊的手汗。
“那就把頭抬起來吧,去看著那無垠的蒼穹、去回想生命中經歷過的種種酸甜苦辣,這樣你能忘記死亡了。”
“嗯,在這最後一刻,你可不要再騙我喔。”
“瞄準——”
我的生命進入最後的倒計時了,
就算再冷靜的人,在最後這幾秒里,
也會不由得感覺到緊張和焦慮吧?
“快看吧塔諾,馬上就要日出了。”
我緊張地屏住呼吸,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朝著監獄那陰森高墻的後方眺望——
看見了我恬靜閒暇的故鄉;
還看見了那碧波蕩漾的大海;
最後是薇拉,她穿著純白的長袍,
背身站在潮起的淺灘上,等候我的到來……
“開火!”
“媽媽!!!!”“人民萬歲!!!!”
砰——
槍口迸出炫目光焰,彈頭釘入我的胸膛,
我所有的幻想,都在此刻被吞噬殆盡,
我感覺不到痛苦,只是感到悲傷。
* * * * * *
槍響過後,空氣像是凝固了,
整個庭院隨之變得死寂,
只有槍口冒出的青煙能表明,
這個世界的時間依舊是在流動。
雖然我很不喜歡,但作為行刑隊長,
這種事情只能是留給我來收尾。
“唉,安息吧……”
這兩個被處決的年輕人,依舊睜大著眼睛。
不知他們是否在看著那映在眼中的星空?
“真不想干啊……這種差事……”
看著他們,我就像看到了一朵花,
看到了國家朝氣蓬勃的未來。
可現在,我卻不得不親手摧殘這些花朵,
而且,這也將不會是我最後一次做這種事情。
“造孽啊……”
我掏出那把老舊的轉輪手槍,
檢查彈巢中確實裝滿了六發子彈。
“孩子們,不要怨我。”
冷汗浸濕了我的軍帽和制服,
衣領的扣子像絞索似的使我感覺難以呼吸。
砰!砰!
![圖檔](https://pic.imgdb.cn/item/63b055a52bbf0e799478a14c.png)
逝者胸前佩戴的白色野花,
被濺出的鮮血濡染成了紅色。
而那紫色的太陽亦在此時,
于那監獄的高墻上空,冉冉昇起——
通用歷975年 牧月1日
伊斯德利亞人民共和國 特維德拉 佩尼什監獄舊址
“不知不覺,10年就這樣過去了啊……”
965年,那場本該是爭取和平的花月游行,
卻因為暴力鎮壓演變成了一場對平民的屠殺。
軍警鎮壓直接造成現場上手無寸鐵的百名平民傷亡,
而游行的領導者被捕後也以叛國的罪名處決了。
“早上好,薇拉部長同志。”
“早上好同志,能讓我進去參觀一下嗎?”
“當然!我們這歷史館一直都是對外開放的。”
但也多虧如此,人民徹底看清了所謂“立憲議會”這虛偽面具下的真面目,并站起身來反抗。
鎮壓——反抗——
再鎮壓——再反抗——
人民在一次次的鬥爭中愈戰愈勇,
最終贏來了屬於他們的勝利。
不僅是伊斯德利亞、不僅是北方的共產國際,
整個世界受壓迫的人民都開始高舉那赤旗,
以此來傳遞與捍衛無產階級的革命成果!
可是,也有許許多多的無名戰士,
為了這理想,犧牲在了這黎明前夕,
無法親自去見證,那赤色旭日的初昇。
“我們的願望實現了,馬亞。”
陽光衝破了石墻的阻擋,
涌入這陰暗狹小的牢獄中,
不遺餘力地將黑暗驅趕,
讓墻上刻下的那歪歪扭扭的字句,
終於得以見到天日——
‘天空再次落下了雨點,而不是炸彈’
‘染紅原野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鮮花’
‘為了昨天、今天、和明天出生的人們啊’
‘快讓這和平、正義和幸福在世界上生長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