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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中篇未完】又髒又懶的伊莉莎
文章發表於 : 2015年 6月 27日,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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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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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09:0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郊 西北方約二點五公里處

冬季的寒流結束之後,原野上的枯草無力的倒栽在溼潤的黑土上,成為春天新草生長的養份。

然而,人類彼此之間毫無修止的自相殘殺,則是為這片土地帶來了比腐敗草料更加豐富的有機肥料。

土黃色道路把綠色的原野分隔開來,道路之間怖滿了一座座小小的灰色房舍,就在這看似寧靜的鄉間小鎮裡,卻冒出了陣陣閃爍的火光與尖銳的槍響。

在迫擊砲與雷文機槍的壓制射擊後,一群王國步兵試圖對城鎮中一座狀似工廠的雙層水泥建築物發起衝鋒突擊;但在聯邦軍的克羅埃斯機槍痛擊下,丟下了十幾具屍體與傷兵,狼狽不堪地退回攻擊發起線。

身處戰場北方的灌木叢掩護下,一位有著微捲燙金色頭髮,身材瘦高的王國女軍官手持砲兵用的測距鏡,觀察著在遠處發生的這些事情。

在望遠鏡中看起來,那景象因為無法和慢了兩秒傳入耳中的空洞爆炸聲和槍聲搭在一起,而顯得極不真實。然而對伊麗沙白.蘭吉亞.馮.奧維索森中尉來說,只要槍彈不是朝著自己的方向射來,就沒什麼好值得害怕的。

「嘖嘖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硬攻的。」伊莉莎白有些置身事外地批評。

隨侍在旁的紅髮副官則是面無表情地端來茶壺與三明治,並且發表自己的評論:「步兵的指揮官受到線性思想束縛,所以對於側翼存在敵軍的據點想必有著發自心底的不安吧。」

有著紅色長髮、身材高挑的副官將杯子注滿沖泡好的紅茶,然後遞給了伊莉莎白。

「喔,謝謝。」伊莉莎白微笑地接過茶杯和早餐。

「再這樣下去,兵力搞不好會在我們出手之前就先消耗光了。」

「倒不至於,他們很快就會轉入固守吧。」

她的預言成真了,在這波攻勢的頓挫之後,為數約兩個連左右的王國軍步兵隨即在城鎮中佔據了街角與房舍,和位在城鎮另一端的聯邦軍展開對射戰。雙方都在儘可能的浪費彈藥,王國這邊以雷文為最會浪費彈藥的大食客,而聯邦軍的克羅埃斯機槍和為數不多的半自動步槍則是把子彈當做不要錢似的打。

這種火力發揚持續不了多久就讓兩軍都陷入非常困窘的境地,王國這邊只剩下卡爾步槍清脆的槍機響聲和零星的皮諾連射,聯邦那邊則是不時以手榴彈和單發作響的槍聲或手槍聲作為回應。

膠著戰,這是目前最貼切的形容詞。

「潔西卡,那些聯邦軍好像有裝備半自動步槍。」

聽了伊莉莎白的這番話,紅髮少尉把掛在頸子上的望遠鏡抬起,望向遠方城鎮,確認到了一閃一閃的槍口燄,並且聽到了槍聲證明這一點。

「這麼說,是機械化步兵。」

「要不然就是精銳的新式部隊。」 伊莉莎白補充道,她持續調整著砲兵觀測鏡的角度和焦距,「不過,我沒有看到半輛運兵車。是在城鎮裡嗎?」

「我想應該是先行下車了,運兵車現在還藏在後方或某處。」副官提出她的看法。

「哎,現在我們知道的太少了,得等亞瑟他們幾個回來才行。」

伊莉莎白嘟著嘴巴,有些不耐煩的躺在有樹蔭遮蔽的草坪上,仰望著蒼碧的藍天發牢騷。

「真慢啊!」





去年十月,漢密斯王國對沙諾和聯邦宣戰,同時,越過國境發動攻擊。

王國軍的推進在裝甲矛頭的豬突猛進下勢如破竹,迅速深入聯邦成員國阿卡加與索別瑞爾境內深處。然而,為了掩護這些裝甲矛頭的脆弱側翼,王國也投入了大批的擲彈兵與步兵單位作為掩護。

伊莉莎白所屬的單位,就是王國軍裝甲擲彈兵師的師指揮部所屬偵搜營第三中隊。

隨伴裝甲部隊向前突破的步兵通常會在執行任務時,發現自己受到了試圖突破包圍圈的敵軍逆襲,在伊莉莎白面前這個叫做迪雷澤爾的索別瑞爾小鎮正是如此。

迪雷澤爾鎮是約莫有著千人出頭居民的聚落,鎮上僅有一座近代化的製粉廠,地處三條鋪裝簡陋的縣道交錯之處。

雖然說在索別瑞爾這種平原居多的國家,這種道路的有無對戰車或裝甲車實在沒什麼差別,但是對影響補給至關重大的卡車隊而言,卻是不可分離的存在。

伴隨著兩個連步兵護衛的師屬戰鬥工兵營特遣武裝築路隊,在迪雷澤爾東南方遭遇到聯邦軍營級以上縱隊的「有力逆襲」,因此退入鎮內防禦,呼叫周圍的友軍前來支援,伊莉莎白的偵查連雖非距離最近的,但卻是最早趕到的。

她來到迪雷澤爾鎮郊後,並未冒冒失失的投入戰鬥,而是派遣出斥侯,偵查戰場周遭的詳細情報,準備搞清楚狀況之後再進入戰場。

約在半小時後,斥侯陸續歸隊了。四輛HR-40,六輛摩托車與一輛SD-8陸續回到鎮北的樹林中,與伊莉莎白的本隊會合。

「殿下,亞瑟.威斯本堡少尉歸隊。」

八輪偵查車的車長跳下車長座,向伊莉莎白敬禮。他的褐色短髮蓬鬆散亂地雜錯在便帽與防風鏡下,一雙炯炯有神的青色瞳仁直盯著連長。

「嗯,辛苦了。」伊莉莎白回禮後,立刻從草地上直起上半身來。「有什麼新發現?」

「是,請讓我詳細報告。」

「來來,坐著講。大家圍著我,靠近一點。」伊莉莎白招了招手,軍官和車長們有些遲疑地面面相覷,然後才陸續坐下。

潔西卡.羅伊爾曼參謀少尉把地圖攤在草地皮上,把腰際的提燈解下,當做紙鎮壓在地圖的邊角上。

「敵人的兵力如何?」伊莉莎白提問道。

「我估計約兩個摩托化步兵連,有裝甲車混成加強,他們已經佔據了鎮東南角落,逐漸把友軍推擠到鎮外去。」

少尉答道,並用手指在地圖上比著市街東南方的獨立建物。

「聯邦軍在鎮外的教堂設置了迫擊砲火力據點,我懷疑那也是前進指揮所的位置。那是舊式的石造建築,很堅硬,兩公分砲應該造成不了什麼損害。」

「左翼呢,羅特?」

「是,」准尉忽然回過神,「敵軍佔據了製粉工廠,成為一座很堅固的機槍堡壘。郊外方向約有數班敵步兵嘗試迂迴,但被我步兵以火力封鎖壓制。」

「很好,有沒有人想補充的。」伊莉莎白問道。

一位機車騎兵少年舉手,伊莉莎白用手指瞄準他,「菲爾,你說吧。」

「長官,我發現左翼的地勢比我想像中要高。」

「嗯?」伊莉莎揚起眉毛,望向鎮北的開闊地。那裡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平原。

「因為坡度太緩和所以很難看出來,不過事實上,那塊高地可以讓戰車或裝甲車實施陵線射擊綽綽有餘。」

「原來如此。」伊莉莎白按住自己的嘴唇,思考一下之後,轉頭望向身後的羅伊爾曼。

「潔西卡!」

「是,我認為把黃鼠狼開到右翼上,給予敵側射,蹴散敵鎮郊分隊後,並進逼教堂威嚇之,同時派遣裝甲車與輕騎兵至左翼高地上,敵人應該會收攏戰線後退。」

羅伊爾曼冷靜的清楚說出整理過後的結論,伊莉莎白點了點頭,注視著圍在她身邊的幹部與軍士官們。

「我知道這是你們第一次作戰,不要慌張,敵人同樣是新手,我們無論是裝備或訓練都遠勝過他們。」

眾人點點頭,伊莉莎白又補充道:「還有,不要叫我殿下,叫我伊莉莎就好。」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09:42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郊 東南方約一公里處

「還沒攻下來嗎?」

尚恩・安日少校戴著一頂前大戰時代的寬邊鋼盔,上頭打印著索別瑞爾的國徽三色章,從教堂的鐘塔上跨出一隻腳,觀察在迪雷澤爾鎮的戰況。在他身後,迫擊砲不時發出轟鳴聲,運氣好的話,就能聽見雷文機槍的聲音減弱了些許。

「推進的算順利了,少了該死的坦克車,那些王國軍就沒啥好怕的。」

戴眼鏡的營參謀培佐中尉試圖表現出樂觀的氣息,安日少校也表贊同地點點頭。

「我們已經擊斃超過一個連的敵軍,損失卻只有三十幾人。」少校說。「我們的左翼進展順利,右翼雖然好不容易才打下製粉廠,不過接下來就容易得多了。他們還需要彈藥嗎?」

「已經送去了,卡車剛剛才開過去。」

「很好,派人告訴亨利中尉跟馬沙上尉,我要在下午發動總攻擊,在鎮內建立一個有線電話台,把線牽到這裡。不要畏懼損失,把我們的左翼延長,用步兵砲把建築物裡的敵軍趕出來,將敵軍踢出市街。」

團本部的主力還在後頭,今天下午就會陸續抵達,如果順利的話,就能在明天早上出發,按照參謀本部的作戰計畫,切斷在國境地帶的王國軍補給線。雖然跟師部與軍部的通訊斷線很久了,不過一切都進行的還算順利。

忽然間,安日少校聽到他的耳際響起尖銳的機砲高速彈咆嘯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那是…?!」

少校與參謀都把視線望向聲音傳來處,聯邦軍位在迪雷澤爾鎮南郊外的散兵橫隊中,爆起了一陣陣的土柱。雷文短促的連射聲噠噠地響,在草地上綻放開紅色的鮮艷花朵。

把視線轉向曳光彈火線砸來的方向,培佐中尉不禁咒罵一聲。

「該死,是騎兵戰車。」

「怎麼會這麼接近!」參謀看著裝甲車出現的地點,距離營部不到一公里。

「王八蛋,那些兩公分砲…」少校仔細地盯著躲在陵線上開火的王國軍車輛,同時在鎮北的製粉廠方向,也響起了激烈的戰鬥聲。

「北邊也有?」

「是鉗形攻勢,對方想要截斷鎮裡的我軍。」

培佐中尉著急地望向少校,少校皺起眉頭,「把我們的速射步兵砲搬出來,準備反戰車作戰。」

忽然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耳際響起。

咻咻的尖銳聲音劃破空氣,散落的石塊在身旁飛舞,培佐中尉警覺地把少校抓住按在地上,銅鐘被機砲彈貫穿的巨大嗡鳴聲讓兩人的鼓膜都刺痛的慘叫起來。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09:5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郊 南方約一公里處

伊莉莎白的上半身露在SD-8的車長塔外,素白色的包巾和便帽把頭髮纏繞包裹好,以免被輪子捲進底下;防風鏡掛在脖子上,緊抿的小巧雙唇掛著認真而緊繃的神情。

八輪裝甲車在傾斜的草地上高速衝刺。她的座車後方約一百多公尺,另一輛SD-8的機關砲塔噴出懾人的砲口燄,20mm機關砲彈掀起的煙霧和碎片幾乎蓋住整座教堂。

「停車!紅二躍進開始!」

伊莉莎白喝道,然後把身子縮進車身內,將眼睛湊上瞄準鏡,旋轉砲塔把手,扣下扳機。

機關砲聲在短暫停歇後,再度開始如轟雷般噠噠響起,盡數灑在位於小丘陵上的教堂牆面,幾乎把那棟擁有百年歷史的古老建築物給轟掉了一層皮。

散開趴下在鎮南原野上的聯邦軍步兵,驚訝地看著這兩輛張牙舞爪的鐵灰色怪獸急速接近,士兵們連忙讓出路來,從橫隊中間肆無忌憚的通過。

在那之後,這列橫隊上約一個排的步兵很快就潰散了,並非是士兵們感到膽怯,而是因為他們的排長嘗試把他的排回防,卻在傳達給部下時被誤解成撤退。

「紅二呼叫紅一,紅二呼叫紅一,村莊裡駛出敵裝甲車。」

伊莉莎白把半個頭探出車外,一輛上頭裝著37mm短砲身的四輪裝甲車緩緩地駛出來,並且朝伊莉莎白的裝甲車發砲。

這發在行進中射擊的砲彈有失準頭地掉到三十公尺外的地上,而伊莉莎白則把砲塔轉過去,朝這輛薄皮的小東西瞄準。

「似乎是索別瑞爾的A58。」

「紅二,跟我集中射擊那輛裝甲車。」

兩輛SD-8對這輛停下來裝彈的四輪甲車還以顏色。雖然37mm戰車砲的威力絕對大於兩公分機砲;但是,射速高,彈道平直,擁有自動裝彈裝置,貫穿力又強大的速射砲比戰車砲更容易擊中目標。

那輛裝甲車的前裝甲板很快就被機砲彈之雨削去了一層烤漆,然後被貫穿的左前輪沒力地洩了下去,最後幾發幸運彈把車尾的引擎室給點燃,這輛薄皮的輕裝甲車很快就陷入熊熊大火之中。

伊莉莎白愉快的吐了一口氣,把車長觀測鏡對周圍旋轉了一圈,似乎對於這片被自己製造出來的致命混亂感到十分滿意。





「中尉!王國軍裝甲車從左翼砲擊我們的營部!我軍有一輛裝甲車被他們擊毀了!」

「你說什麼?」

達特安・亨利中尉跑到街道的盡頭,順著下士的手指,往外看去,兩輛大型的八輪裝甲車正在他的第三排上頭碾過來碾過去,全排官兵呈現出毫無秩序的不規則運動,機砲彈則是盡數灑在教堂周圍的區域上。

「老天啊!」

中尉不禁咒罵道。在呆了一會兒之後,他才回過神來,把眼睛離開望遠鏡。

「該死,快叫萬萊利把他的排撤回來,他們沒有戰防槍,會被殺光的。」

「是,中尉。」

「赫敘黎,你去叫第四排的人把戰防槍和步兵砲推到南面來。」

「可是連長,華特少尉他的火力隊正在製粉廠左翼掩護我軍啊!」

亨利中尉啐了一聲,「現在哪還管那麼多,把第四排移過去。再拖下去第三排要完蛋了。」

士官長看了一下砰砰啪啪打的激烈的鎮南草地,點點頭,然後跑向製粉廠的方向,索別瑞爾的部隊開始作迅速的調動與轉移。

突然間,北面也傳來猛烈的槍聲。

「什麼?敵軍的進攻嗎?」亨利中尉往背後看去。





「這裡是紅三,我們開始攻擊了。」

「收到,這裡是紅一,自由射擊。」

機關砲與雷文機槍的掃射無情地對製粉廠周圍集中掃射,摩托車兵把摩托車橫停,用車體右側的邊車面對聯邦軍,坐邊車的副座把雷文機槍拆下來,架在機車的後置物架上射擊。駕駛則是把行李袋裡的卡爾步槍拿出來,對看到的人影開槍。

聯邦軍的克羅埃斯機槍試圖對這些摩托車兵反擊而從製粉廠二樓的窗口冒出了火燄,然而在它修正好彈道之前,SD-8的20mm機關砲彈就灑進了那扇窗裡,打出一陣灰色的粉塵。

「菲爾,菲爾。」

鋼盔上漆著白色橫帶,戴著防風眼鏡的年輕機槍手扣扣幾下扳機,忽然停止射擊,拍拍趴在地上射擊的摩托車駕駛。那位摩托車駕駛也是個年輕人,黃棕色的臉龐上有一雙桀驁不馴的銳利眼睛,與機槍手稚氣蒼白的白膚金髮形成強烈對比。

「嗯?」

「我的雷文打不出來,也不是子彈用完,好像壞掉了。」

「你趴下,我來。」

戴著船形便帽的騎士爬起來,用力拉了幾下槍機,再扣一下扳機,子彈在隆隆聲中噴射出去。

「進彈不順。艾密爾,下次碰到這種情形,就用力拉槍機,拉到能順利擊發為止。」

「好,我知道了。」

副座兵向機車騎士猛點頭,然後接過他手上的機關槍。

忽然出現的裝甲車給迪雷澤爾的聯邦軍帶來了極大的壓力,一言一蔽之,他們被打的措手不及。雖然這支偵查連的火力跟一個步兵營比較起來可說是微不足道,但在適當的位置與適當的時機出現,就成為改變天平的關鍵性少數。

在受到兩翼的猛烈攻擊之後,聯邦軍誤判了這支王國軍裝甲部隊的實力,以致於這個擁有輕裝甲車支援的摩托化步兵營,很快就從比他們要弱得多的對手面前撤退,把防線縮退到鎮南的教堂。

戰鬥約莫在十一點左右劃下句點,太陽越升越高了,但是雲層已經遮蔽住天空,只有氣溫略微上升了些許。

經過一番苦戰之後,重新奪回迪雷澤爾鎮的王國軍步兵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著排成一列駛入鎮內的友軍裝甲偵查連。

「恭喜勝利,伊莉莎。」

羅伊爾曼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伊莉莎白則是不置可否的輕鬆笑了笑。儘管這對她來說,是睽違五年的人生第一場勝利。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11:2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對於貴隊的支援,本人感到十分感激。我是蓋恩・吳爾斯,九一五戰鬥工兵營少校營附。」

「我是第十九擲彈兵師師屬偵搜營第三連的中尉,請稱呼我為伊莉莎即可。」

為了不讓對方知道自己的背景,伊莉莎白只做了較為簡短的自我介紹。渾身包滿了繃帶的少校,向菲雅伸出了尚未受傷的左手,兩人把手握住搖晃了一會兒,才告分開。

「我收到貴隊求救電文後,就趕到這裡來了。還有其他的友軍嗎?」

「這個,你們是目前來最早的。」

吳爾斯少校苦笑道,不過伊莉莎白並未提起她的部隊其實曾經袖手旁觀了半小時,這種會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就藏起來不說,永遠埋藏在回憶裡吧。

在客套話與感謝語之後,伊莉莎白向少校告別,然後走到設在製粉廠的臨時指揮所外,伸了伸懶腰。

「嗯~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不曉得,要不要再派些斥侯?」羅伊爾曼給予主人建言。

「就這麼辦吧。妳幫我交代命令給亞瑟他…」

「等等,」羅伊爾曼揚起眉毛質問,「為什麼是我去說?」

「因為我想當和藹,親切,笑容可掬的善良隊長呀。」

伊莉莎白眨了眨看似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羅伊爾曼則是一臉「敗給妳了」的樣子,按住自己的臉頰小聲嘀嘀咕咕。

「那有必要讓我來揹黑鍋嗎…」

「加油吧,黑臉。」伊莉莎白面帶燦爛的微笑,拍了拍羅伊爾曼的肩膀。

在羅伊爾曼離去之後,有一輛SD-8和一輛HR-40動了起來,這兩輛裝甲車都往鎮南的側翼開去。剩下來的偵查連官兵們,則是與這些友軍用酒跟香菸交換戰利品,不少人對於聯邦軍的轉輪手槍和自動手槍感到很有興趣,造型奇特的半自動步槍也成為大家搶著要的珍品。

雖然看似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不過在戰鬥一結束時,羅伊爾曼就已經送出去第一波前哨,警戒班和待命班。有一個非常有能的副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天邊傳來嗡嗡的聲音,街道上的王國軍士兵把頭抬起,是一架輕型的觀測小飛機。它在飛越教堂上空時受到一些聯邦軍的對空射擊而略為拉高了些,但是在看到了製粉廠的崗樓上飄揚的漢密斯國旗之後,在小鎮北方的郊外降低了高度盤旋。

「他們想幹嘛?」

伊莉莎白望著北方喃喃自語道,然後看見觀測機的機門打開,一隻手把綁有煙霧彈的金屬管往下拋,煙霧彈冒出紅色的煙,掉落在村北的空地上。

是通信筒!伊莉莎白立刻吹了聲口哨,引起她座車駕駛的注意。

「殿下?」盯著逐漸遠去小飛機的駕駛兵回過頭來。

「不准叫那個,發動車子,把我載到那邊去。」

伊莉莎白坐上小巧的HR-40金龜蟲式越野偵查車,一路直奔鎮北。不過有另一輛車比她更早抵達通信筒掉落的位置,戴著防毒面具的羅伊爾曼一停下HR-40,就直奔煙霧之中。

伊莉莎白下車時,羅伊爾曼已經左手持通信筒,右手持已經耗盡的煙霧罐走出紅煙。

「謝謝。」

伊莉莎白接過通信筒,筒身上的貼紙上註明:限指揮官閱。羅伊爾曼則把煙霧罐收進褲袋裡,摘下防毒面,自動從伊莉莎白身旁退開。駕駛兵和湊熱鬧跑來的士兵們想要上前,但被羅伊爾曼大聲喝止了。

於是,伊莉莎白把通信筒轉開,倒出來被撕成一小張的空用地圖。地圖的圖面上,有著一條紅色鉛筆劃的線,以及位在線終點的大圈圈,一個括號,大叉,數字五,三撇直線,大寫字母「D.C.R.」。

「…不會吧。」伊莉莎白按著腦袋嘆息道。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12:08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有著一頭微鬈波浪狀金髮的中尉與有著火紅色長直髮的少尉,再度來到吳爾斯上尉設在製粉廠裡的營部。這兩人的腳步急促,臉上緊繃的神情則令衛兵不敢多盤問,就放她們進去了上尉的房間。

「報告,請准許下官發言。」

伊莉莎白併攏靴跟,啪的一聲打出響亮清脆的聲音。在她背後的潔西卡幾乎是與伊莉莎白同時舉手放至眉稍,上尉也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反射性地給予回禮。

「請問兩位有何貴幹?」

上尉看到這兩人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們有話要說,不過還是不可免俗的問了一句。

「是這樣的,有重要的軍情要報告,希望周圍能夠清場。」

「…海登、布勞亨,你們兩個先出去。」

那兩位站在門邊的士兵點點頭,然後把步槍揹起來,往外走出去了。潔西卡把那扇被子彈打爛得差不多的破門板拿起來搭在門洞上,然後向伊莉莎白點點頭。

「是這樣的,我們剛才在鎮外接到觀測小飛機投下的通信筒。」

「喔?在妳手上嗎?」

「是的。」

伊莉莎白從口袋裡取出通信筒,遞給吳爾夫上尉;上尉接過通信筒後便急於轉開,並且取出其中的訊息。他閱讀了一會兒之後,按著腦袋,疑惑地抬起頭來。

「DCR?」

「是的,我們剛才已經在敵軍的屍體上確認過了。詳情交給羅伊爾曼少尉來說明吧。」

伊莉莎白後退一步,望向身旁的潔西卡;參謀官細長的睫毛眨了眨,往前走到桌子邊,拾出一張有些邊緣焦黑捲曲的圓形布塊。吳爾夫上尉注意到那塊圓形布上面有著閃電的圖騰,和D.C.R. V.的字樣。

「這是索別瑞爾中部軍管區,第五裝甲預備師的師徽。」

潔西卡.羅伊爾曼用毫無猶豫的口吻唸出,聲音像是唱詩班的少女在朗讀詩歌似地清麗。

在開戰前,這個紅頭髮女孩就已經把聯邦六國陸海空三軍所有師、旅、團、部隊的章紀、紋徽與番號全都刻印進腦海裡了;現在的她對伊莉莎白來說,就像是一本會自動檢索資料並且可發聲的百科全書。

「甲預五師是索別瑞爾陸軍七個全裝甲師的其中一個,是精銳中的精銳。擔負逆襲侵入國境之敵的任務,配備大量步兵戰車與裝甲車,以鐵路進行戰略機動…」

羅伊爾曼少尉從她腰際的地圖盒裡攤開比例尺約是五萬分之一的下伐維洛地區戰術圖,然後在錯綜複雜的道路網與進軍路線上,僅花費不到三秒鐘就正確地指出了並未標示在地圖上的小鎮所在地。

「我第一裝甲軍所突破之動線,係沿著索別瑞爾的九號國道所推進,從九號國道東238.45公里處的岔路口可轉入縣道,然後就會通過這裡。」

潔西卡指著地圖上的點,並用紅筆作了個記號,「迪雷澤爾,九十四號縣道。再往南南東走,仍是敵軍的佔領地;這個區域裡,很有可能藏有整個索別瑞爾中部軍管區大多數的殘存戰力。」

吳爾夫上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抓了抓頭髮之後,有些困窘地抬起頭來;「抱歉,可以請妳直接說明一下狀況嗎?」

潔西卡輕輕瞄了他一眼,然後雙手置於腰後成稍息姿勢說道。

「換言之,下官推測敵軍第五裝甲預備師選定了本地作為突破點,試圖切斷我軍前鋒倚賴的九號國道補給線。」

上尉睜大了眼睛。他這下開始很認真的翻找起地圖上的地點了,伊莉莎白憋住笑,把話接下去繼續說:「與我軍遭遇的聯邦軍,極可能是先遣的摩托化步兵與偵查部隊加強混成,之後敵軍就有可能陸續獲得戰車與機械化步兵的增援。」

「那怎麼成,這裡守不住啊。」工兵上尉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師級部隊?裝甲師?開什麼玩笑…」

「所幸目前觀測飛機只有偵查到一個混成團級的兵力而已,若是有援軍及時趕到,贏面還不算小。」伊莉莎白試圖安慰道。

「偵查小飛機是師指揮所與軍指揮所的配備,我想接下來很快就會陸陸續續有接到師部與軍部命令的友軍來到這個區域怖防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立刻展開防禦戰的準備!」

潔西卡提醒著所有人,並且明確的指出當前的要務。然而,被她提醒的上級卻是一臉無奈的模樣。

「…本隊所攜帶的地雷,彈藥都不算多啊。對戰車武器也不夠。」吳爾夫上尉嘆息說。

「即使如此,還是得盡力而為。」伊莉莎白小聲回答。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12:4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亞瑟.威斯本堡少尉用一層手帕裹住杯耳,把放在酒精爐上的杯子拿起,將沖泡好的咖啡倒入保溫瓶中。他的身旁放著兩片土司與一盒配給的罐裝奶油乳酪,而腳旁的鋼盔裡則放著三顆雞蛋───這是他剛剛跟村中的工兵們,用一件遮雨斗蓬和兩把聯邦軍的左輪手槍換到的戰利品。

比起動作溫吞、彷彿是把手中那堆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食材當成藝術品在處理似的亞瑟;他的部下顯然較為直接的多,駕駛兵柯赫直接把搜刮來的圓形小麵包一口氣塞進嘴裡,然後用手指頭挖了一大杓的奶油隨後送入口腔。

「慢點吃,你想噎死啊。」亞瑟皺眉頭瞪了柯赫一眼。

「唔,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動身,得吃快點啊。」

大塊頭男孩邊大口嚼著麵包邊口齒不清地回答道,嘴角還掛著飽足的笑容。

「安德烈呢,好像沒看到他?」

「安弟他好像在跟金龜蟲的女兵們打轉,跑到那裡要吃的東西去了。」

「嘖,該死的小白臉。」

少尉抱怨道,然後從水壺裡倒水進杯子裡,放進一顆雞蛋之後把杯子置於酒精燈的加熱墊上。

「喔,上尉她們出來了。」

亞瑟聽了這話抬起頭來,凝視著製粉工廠大門裡走出的兩位女性軍官。他再度回過頭去,拿起保溫瓶準備喝口咖啡時,羅伊爾曼就大聲說話了。

「全員注意!本連所有軍官和車長,立刻過來集合召開會議。」

「他媽的,難道就不能好好讓我爽一下嗎...」

小小抱怨一句後,亞瑟把保溫瓶的蓋子拴緊,然後離開了他的小火爐。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轉過頭去對大塊頭警告:「柯赫,你如果敢動我的水煮蛋一根汗毛,我就要把你綁在裝甲車的車頭然後開出去飆。」

威斯本堡少尉站起身子之後,仍然每三五步就猛地回頭,直到五十幾公尺外才不再繼續把注意力放在身後的水煮蛋上。

屬於第21裝甲擲彈兵師偵查連的軍士官們,很快的集結在小鎮中央廣場的一顆路樹下,在某張可能平常是村中老人拿來下旗打發時間的石桌上,開始進行狀況的說明。

聽了羅伊爾曼的簡報之後,大家臉上的表情都越來越難看,亞瑟的眉毛和下巴早就已經成功的打成一片和樂融融了。

「現在的狀況很明顯,光靠我們自己是絕對守不住的。」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撤退呢?」

輕騎兵菲爾舉手發問道。

「我們雖然守不住,但是可以去求救兵啊。」伊莉莎白眨了眨那對水藍色的大眼睛,輕輕笑著說。

羅伊爾曼接著繼續解說:「在兩天前,我們在經過九號國道前,和一隊空軍車隊擦身而過。他們是第一裝甲軍直屬的防空大隊,配備有探照燈、高射砲和連裝機關砲。現在這支部隊應該還在左翼矛頭後方跟著軍指揮所前進,距離我們其實不遠,只要把他們找出來加入這裡的防線就好辦事了。」

「原來如此,高射砲部隊啊...」亞瑟頗能理解的點點頭。

比起只裝備機關砲和裝甲車的偵查部隊,空軍的高射砲兵無疑是對付戰車最有力的武器。75mm的對空砲可以打爆現有全部的聯邦戰車,而20mm和37mm的機關砲則是可以橫掃所有的輕裝甲車和步兵。

「所以說接下來我們要派遣傳令過去,把那些防空砲兵叫到這兒來。就說這是軍指揮所的命令,如果他們不從的話就直接押過來無所謂!」

伊莉莎白爽快的下達了命令,然後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遊移了一下。

「那麼,有沒有志願者呢?」

所有人一片沉默。在這陣尷尬的沉默三秒鐘過後,羅伊爾曼輕咳幾聲,還是沒有人舉手。這時候伊莉莎白決定追加補充:「志願者我會推薦他申請戰功章,另外任務結束後我會給他一趟回本土的假期。」

這段話還沒說完,原本悶不吭聲的與會者們都紛紛舉起手來搶著大喊「我要」了。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15:2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北方縣道上某處

駕駛著裝甲車的高瘦男孩忍不住抱怨道:「結果少尉您就為了這麼愚蠢的理由舉手了?」

「喂,安德烈你也有份呢,柯赫也一樣,可不只有我一個人放假而已。」

「本土假啊...太棒了。」聽了少尉的解釋後,坐在砲手席的大個頭柯赫已經閉上雙眼在想像那美好的假期該如何運用。

「真是,也不想想看要開車一整天很累人耶!」駕駛仍然不停的抱怨。

「我上去吹個風。」少尉決定不再理會安德烈的抱怨。

亞瑟翹著二郎腿坐在車長塔上,上半身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享受迎面吹來的初春涼風。

這輛有八個輪子獨特造型的鐵灰色裝甲車,在午後的陽光照耀下飛馳在威西尼亞平原的黑土丘上。因為泥土裡充滿了水份,因此沒有掀起什麼煙塵,只是在沿路上留下明顯的一對胎跡而已。

時速六十公里以上的越野並不會令人感到顛簸,相反的因為速度夠快、再加上這型車的避震和承載系統設計良好,威斯本堡少尉幸福地瞇起眼睛幾乎要睡著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車子裡的部下叫了幾聲把他喚醒。

「喂,車長,前方有個村莊。」

「那咱們順便休息一下吧。」

連續開了一下午車的駕駛這麼建議道。

「這樣也不錯...好,就下車休息一會。」

這座村莊比起先前爆發戰鬥的迪雷澤爾要小的多,約莫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的規模而已,村民數大概不會過百人。唯一的共通之處就是村民已經全部躲到南方避難去了,只留下空蕩蕩的街道和空無一人的房舍而已。

裝甲車來到小村中央的水井旁然後停下熄火,亞瑟.威斯本堡少尉從車長塔上跳出車外,然後用力伸了個懶腰。在作了幾下奇怪的伸展操後,少尉走到他的裝甲車旁,掀開引擎蓋然後為水箱加水。

少尉在整備完引擎之後,攤開了地圖,繼續研究他們從迪雷澤爾沿著縣道一路北上的路徑。

駕駛和砲手也爬出那輛裝甲車,不管是對瑟縮著身子坐在最底層的駕駛兵或是被迫要挾緊全身的大個頭而言,這等待許久的自由空間實在是令他們感動無比。

約莫十多分鐘的休息後,卻發生了突如其來的狀況打破了這陣寂靜。陣陣劃過天際的嗡鳴聲,掠過頭頂帶來了尖銳刺耳的爆音。

以前也曾經遭遇過類似狀況的威斯夲堡少尉詫異地抬頭望向天空。直到爆炸聲傳來,他才摀住耳朵大喊道,「大家找掩護!」

正在井邊打水的柯赫猛地打翻了水桶瑟縮在地上,安德烈則是沒命地竄到房子裡去。過了沒多久,大家才發現到砲擊的目標並不是這座小村莊。

「掠過...我們上空?」少尉冷靜下來之後,馬上站起身來喊叫著部下們,「安德烈、柯赫,大家沒事吧!」

「我還好...」

「喂喂,那是什麼聲音啊?」

「我也不知道,總之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快上車。」

聽了威斯夲堡少尉的話之後,兩名士兵都猛點點頭,然後依照駕駛、砲手、車長的順序先後爬回了裝甲車裡。裝甲車上的汽油引擎發出了有力的運轉聲響,然後開始加速,帶動這個被薄薄一層鋼鐵包覆的八輪盒子往前疾走,穿過狹長的街道。

亞瑟抬起頭來繼續仰望天空,心裡頭胡思亂想著怪聲的可能性。是火箭?飛機?不,是砲擊吧?從東方飛向西方的砲彈,不管怎麼看都是敵軍發射的,莫非是大規模攻勢前的準備射擊?

但是還沒來得及讓他思考清楚,下一個突發狀況就緊接著逼近了。

「車、車長!前面前面!」駕駛員傳來了恐懼的大叫聲。

少尉把視線轉回前方,然後倒抽了一口冷氣。一輛坦克車撞倒了籬笆,壓碎了村莊廣場上的石板路,然後巨大的車身橫著擋住了繼續往北離開街道的路。幾名頭戴索別瑞爾式鋼盔的聯邦軍士兵跟在戰車旁邊,當中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這輛灰黑色的王國軍裝甲車,緊接著喊出了一連串的咆哮,接著就是如雨般的槍彈打過來發出擦撞聲。

「該死,快倒車!倒檔!前進、向左轉!」

亞瑟拼了命的伸長了腳使勁地踢駕駛員的頭。裝甲車從房舍間的隙縫穿了過去,在撞碎一扇木柵門之後往村外開了出去。

這輛裝甲車疾駛出村莊,開上了村北處的山丘後,卻見到了正在橫越過這條縣道的大批索別瑞爾軍───這些士兵正陸陸續續地從卡車上跳下來,戰車則是到處轉動砲塔,似乎正在排列成攻擊隊形的樣子。

他們看到這輛裝甲車通過眼前,愣住了,威斯本堡少尉也愣住了,然後接下來,有個索別瑞爾軍官率先反應過來,爬上戰車的砲塔用力敲打著戰車長的頭。

戰車長很快就領悟過來,縮回砲塔裡,然後急忙朝這輛王國軍的SD-8黃鼠狼開了第一砲。47mm的砲彈掠過空中,在狂奔的裝甲車後方種出了一道土柱。

索別瑞爾兵到這時才手忙腳亂的紛紛趴下,然後舉起手中的各式輕兵器對裝甲車開槍射擊,亞瑟這時早就已經縮回車身裡躲起來了。

「他們在射擊我們!」聽到叮叮噹噹敲打在車殼上的金屬聲,砲手害怕地哀嚎道。

「那你就給我射回去、不會嗎!」少尉吼回去。

砲手連忙旋轉砲塔方向,車上那挺20mm機關砲立時吐出了隆隆噴燄,但是敲打在戰車車體上根本是一點意義也沒有。所幸接下來裝甲車就開下了山坡,敵軍與槍彈都隨著視線上的遮斷而消失了,只剩下陣陣還在頭上飛掠的槍彈聲。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之後,駕駛員首先發出了質疑聲。

「該死,剛才那到底是...」

「混蛋傢伙,有人追過來了!」

兩輛索別瑞爾軍的六輪裝甲車從後頭加足馬力逐漸拉近距離。這兩輛裝甲車上都搭載了看起來很恐怖的大砲,並且絲毫不顧行進間的震動而強行朝威斯本堡少尉的座車開火了。看到砲彈掀起的爆炸,少尉這才領悟到對方的火力跟自己比起來不是同個等級的。

一臉慘白的威斯本堡少尉,低下頭狂踩駕駛的肩膀拼命搖晃。

「我靠,他們有戰車砲!再開快點行不行啊!快跑啊!」

「長官我已經開的很快很快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

就連駕駛兵都語無輪次起來,柯赫則是把20mm機關砲對準敵車,一邊怒吼一邊扣下扳機掃射。

奇妙的是,帶頭那輛裝甲車似乎擋不住20mm砲的射擊,在車體前方開了幾處彈孔之後,突然從引擎蓋噴出火光,然後往路肩一滑翻車了。後續的第二輛也很快停車,少尉就這樣盯著那兩輛聯邦軍裝甲車離他們越來越遠,直到被拋開在地平線上。

「媽的,早知道就...」威斯本堡少尉把頭埋在雙腿間低聲牢騷道。

這次,沒有人敢再放鬆心情,大家只是安靜地繃緊了神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確定自己已經開進友軍的陣地裡為止。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17:0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什麼?那個聲音是...哇啊!」

聽到了一陣掠過頭頂的飛行音之後,彷彿要把地皮翻過來似的爆炸聲在身後響起,羅伊爾曼立刻把還在東張西望的伊莉莎白給撲倒到地上。

出乎意料的,雖然有大量的砲彈掠過頭頂,但並不是傾瀉在自己的頭上。過了沒多久,這陣砲聲才漸漸地停了下來。

羅伊爾曼看看周圍之後,站直身子並且伸出手,幫伊莉莎白重新站起來。伊莉莎白拍拍身上的泥土之後,冷靜地命令道:「清點傷亡人數、把狀況弄清楚之後跟我回報。」

「看那邊!」

重新站起的士兵們訝異地往夕陽落下的方向望去,只見與夕陽火光同樣鮮艷的暗紅色在捲揚起的煙霧之中緩緩升起,幾乎遮蔽住了半邊天際。驚嘆聲伴隨著恐慌在人群中漫延。

「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羅伊爾曼?」

「我想是柯梅爾鎮和九號國道,本師的217擲彈兵團臨時團部好像設在那裡。」羅伊爾曼把制服的下擺拉直,把頭上的漢密斯帽戴正調整好。

「這樣啊...敵人想要癱瘓我軍往側面回防的調度吧。」

「應該是這樣,所以用重砲兵的彈幕射擊阻絕了戰線後方的幾個重要據點。我們這邊沒有遭到砲擊的最大理由恐怕是因為這裡太小了。」

聽了副官的分析之後,伊莉莎白露出了苦笑,「比當初的計畫要嚴苛許多啊...」

幾分鐘後,村子裡的士兵在軍官們的安撫下慢慢鎮定下來,並且陸續傳來他們的回報。

「工兵說他們埋設的往師部的有線電話線中斷了...」摩托車騎兵菲爾.蘭道夫報告道。

通訊士官說:「無線收信也一樣,敵我雙方混線的一團亂,沒什麼可用的情報。」

「目前看來是沒什麼傷亡,但是大家都很害怕,士兵們看到後頭變成那樣非常不安。」羅特准尉道。

報告完之後,集合在伊莉莎白面前的幹部們都低下頭去,顯得臉色蒼白。伊莉莎白注意到他們臉上的神情,於是開口說道:

「現在的狀況雖然非常嚴竣,但是我軍佔有地利和情報的優勢,只要保持冷靜的態度,幸運女神就會站在我們這一方。撐過這一個晚上我想就差不多了,畢竟白晝我們有空優會比較有利。如果明天中午還沒有援軍過來,就開始全力向後轉進。各位,有疑問嗎?」

幹部們彼此面面相覷之後,羅伊爾曼用力咳嗽幾聲,於是大家才紛紛點頭附和。

「對索別瑞爾來說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這次就看誰能撐到最後啦。如果沒有疑問的話,全員解散,由參謀長羅伊爾曼少尉全權指揮。」

「是!」

「是。」

眾人解散之後,便開始著手村落中的怖防事宜。考慮到把裝甲車停放在村落裡可能會在遭到砲擊時被瓦礫埋住而行動困難,所以趁天還沒黑前把車輛都移往了村子南方的邊緣,並施以偽裝藏起來。

在村南附近的一所農舍,被改造成臨時連部,在這座農家的後院有用來儲存糧食用的地窖,可以成為裝甲偵查車隊官兵的暫時住處,稍微抵擋一下砲擊。

考慮到入夜之後的光源易引起敵軍射擊等問題,所以所有的載具都實施嚴格的熄燈管制,所有車長都必須攜帶信號槍與照明彈彈藥;通訊方面每一個小時進行一次定期聯絡,除此之外沒有連部的命令,就不得打破無線電靜默。

羅伊爾曼在大致上規劃完這些要點之後,在村莊裡四處巡視了一會兒,然後才回到作為臨時連部的農舍中。在那裡,伊莉莎白癱坐在座位上,兩眼半睜地盯著圓桌上當桌布鋪的地圖看。

「殿下。」

「哦,是潔西卡啊。快進來。」

羅伊爾曼走了幾步來到伊莉莎白身後,看著地圖上被鉛筆劃出來的幾條痕跡。

「這些就交給屬下來思考吧,殿下無需為此煩惱。」

「雖說這樣...不過每次對於腦筋不靈光的自己,總覺得很焦躁啊。」

語畢,伊莉莎白的嘴角擠出一抹苦笑。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職,像我就沒辦法像妳剛才那樣激勵大家的士氣。」

副官向連長這麼說後,中尉伸了個懶腰,然後把頭轉向羅伊爾曼。

「潔西卡,妳認為我們留守在這裡正確嗎?」

「客觀來說,殿下的決定對多於錯,所以我也贊同。」

「是嗎?」伊莉莎白聽了之後笑笑,瞇起了眼睛如釋重負般地嘆道:「既然連潔西卡都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殿下您先休息吧,先養精蓄銳等待明天到來。」

伊莉莎白點點頭,然後打了個呵欠,趴在桌子上閉起眼睛。過了沒多久,公主殿下的鼻間傳出沉沉的打呼聲,羅伊爾曼苦笑著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到伊莉莎白的身上,然後吹熄桌邊的油燈。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22:45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菲爾.蘭道夫從灌木叢裡爬出來,愉快地穿上褲子並把皮帶繫回去。

「呼啊,真舒服...」

把壓迫著腹部的重擔一口氣排放到體外之後,那種全身輕飄飄的舒爽感是難以言喻的。一面迎著涼爽的微風,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受黑夜中的寂靜,真乃人生一大快哉之事。

就這樣悠閒地邁出腳步往回走時,忽然間感覺到一股寒意。菲爾轉頭望向那片什麼都沒有的黑暗,又轉頭回顧有些小小吵雜聲的迪雷雜爾鎮裡;他非常確定有聲音從鎮外傳過來。

菲爾快步走回他的摩托車旁,把信號手槍從盒子裡拿出來繫到腰上,並且把腰際另一端的轉輪手槍給固定好,接著跨出籬笆往鎮外走去。

那對烏黑的眼睛漸漸地適應了這片黑暗之後,他壓低了身子來到平坦濕潤的草坪地上,然後慢慢地俯臥在地,緊盯著教堂的方向睜大雙眼豎起耳朵觀察著。

是錯覺嗎?不對,確實聽到了怪聲...這時,視線中一處小小的改變吸引了菲爾的注意力。眼前閃爍的星光之中,有一小塊忽然被黑影遮住,然後又出現了。

當下菲爾立刻決定掏出他的信號手槍,塞進照明彈,然後對面前的那堆黑影發射。



突如其來的強光照出了在草原上慢慢前進的索別瑞爾士兵身影,這忽然的照射使得大多數的官兵都因為暫時的光昏眩,而停下了動作或用手遮住眼睛。

『被發現了!』

『笨蛋、別停下來,快前進!』

在小鎮外圍守備的王國軍士兵們,同時也從照明彈的閃光中看見了大量晃動的索別瑞爾寬邊盔,立刻反射性地架起手上的雷文機槍開始掃射。

聽見槍聲之後,伊莉莎白慌張地從桌上抬起頭來,一時慌亂中把桌上的油燈打翻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伊莉莎白在黑暗中摸索著來到有些許光亮透出的窗邊,然後看到了小鎮東方那片被照明彈打亮的天空。幾發爆炸聲在村莊中響起,有一座屋子的煙囪被炸成了碎片。

此時,羅伊爾曼推開了農舍大門衝了進來,「殿下,是敵襲!」

「我有看到。狀況怎麼樣?」

羅伊爾曼一邊從伊莉莎白手上接過自己的大衣,一邊回答:「偵查機車隊報告說約莫有一個連級規模的步兵,從小鎮外接近,現在有一部份已經突入街道東側了。敵軍有配備裝甲車,教堂方向還有敵軍的迫擊砲小隊支援。」

「發動車輛,召集軍士官。」

「瞭解了,殿下。」羅伊爾曼向伊莉莎白敬禮之後,迅速的跑開。

在裝甲車發動的過程中,伊莉莎白與各車車長和偵查連的軍官們集合在停車場旁,然後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交換情報跟意見。

羅伊爾曼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攤開,弄成像帳篷似的天蓋,然後罩住眾軍官的頭部,大家蹲在一塊兒,看著她在地上擺好並用手電筒照亮的地圖。這是為了不讓光芒外洩而作的處理。

紅髮的參謀官開門見山道:「聯邦軍已經有一部份侵入小鎮東側了,在這種混戰中是我們比較不利。」

「迫擊砲很麻煩,不斷的射擊我們。」

「不管怎麼樣,先拆了那些礙事的迫擊砲。我們的裝甲車可以作行進間射擊,就這樣開過去不要停。」伊莉莎白沉住氣命令。

「可是敵軍有可能裝備戰防砲,長官。」羅特准尉舉手發言。

「那個沒有差,反正現在是晚上,反而是你們要小心聯邦步兵,他們會用火燄瓶跟手榴彈攻擊車輛,所以不要太接近了。潔西卡!」

「是,我認為這是可行的策略。讓幾輛HR-40接近村莊,保持一定間距,熄燈駕駛繞到他們後面突襲,這樣就可以了吧。」

「做的到嗎?」伊莉莎白把頭轉向車長們。

「屬下覺得應該辦的到。」羅特准尉給予了肯定的意見。

「很好。那麼羅特准尉、亞斯汀下士,你們兩人把裝甲車開往右翼,盡量避免被發現,過了2330時刻之後,等到本隊這邊發射綠色信號彈接著開始攻擊。」

「是的,遵命。」准尉一邊應諾一邊迅速在手掌心抄下這些關鍵字。

「蘭道夫下士,把摩托車隊帶往側翼埋伏起來,適當地掩護羅特准尉他們的車隊脫離。」

「瞭解啦。」

「剩下的人跟我來,本隊從村莊北側離開,支援工兵部隊防衛村莊的戰鬥,詳細的指揮就交給羅伊爾曼少尉。沒有疑問的話解散!」

伊莉莎白下達命令後,羅伊爾曼扭熄了手電筒的燈光,並且把罩在大家頭上的大衣穿起來。

「殿下,多注意自己的安危!」羅伊爾曼臨走前跟伊莉莎白敬禮並且提醒道。

伊莉莎白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跳上她的裝甲車,坐上車長塔的位置。她一邊想著羅伊爾曼說的話,一邊摸著自己的脖子,然後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不要慌張,伊莉莎,跟三年前不同,要好好幹!」


九六五年一月五日 23:32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原座標減兩百、預備,射!』

『有效,重覆一次,有效。』

『效力射擊開始,射!』

噗-咻!噗-咻!噗-咻!

大量的砲彈從鐵桶子中被彈了出去,落在迪雷澤爾鎮裡,化成了閃光與破片。不時有照明彈和機關槍射出的曳光彈照亮了戰場,站在教堂鐘樓頂端上的觀察兵則不斷地根據這些閃光的位置和著彈的爆炸來修正迫擊砲群的彈著。

在這陣射擊之後,兩名操作MG58機關槍的王國士兵從穀倉裡頭被炸飛到街上,少了這挺機關槍的干擾,索別瑞爾的步兵立刻往前推進到了下一條街口。

安日少校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小鎮的情況,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少校,亨利中尉來電報告,他們在二號水井附近遭遇到機槍的火力覆蓋,需要支援砲火摧毀民房12號上的機槍陣地。』

『那些瑣碎的事不要找我報告,白天的那些裝甲車在哪裡?』

『似乎在跟我軍的裝甲運兵車群交戰中。』

『告訴赫敘黎,他們有兩公分砲,要小心一點,別造成無謂的損失。』

語畢,少校繼續舉著望遠鏡看著在黑夜中被交織的火光所劃分的街道,心中百感交集。這套先退後攻的反擊計畫應該是很完美的,但是為什麼心臟裡會感到如此疼痛的撕裂感呢?放棄國境地區,換取部隊集結與反擊的空間,這應該是上層早就決定好的既定事項,但如今實際打起來,攻擊祖國的村莊和房舍,卻覺得有百般的無奈感。

只能把這些損失化為悲憤,向那些漢密斯的狗要回來了!少校在心中如此自我安慰道。這時候,有一陣引擎聲接近了教堂後院,吸引了少校的注意力。

『唔?是團部的支援嗎?總算到了啊...』

接下來,從村子的北邊射出了一枚綠色信號彈,在教堂後方出現的車輛隨即開火掃射安日少校身旁的迫擊砲陣地。

在砲燄的火光中,少校看見了那些銳角線條構成的張牙舞爪造型,是王國軍的裝甲車,不會錯!緊接著迫擊砲的彈藥誘爆,巨大的衝擊力讓少校飛了出去,跌倒在石牆後頭,卻很幸運的沒受什麼傷。

在爆炸造成的昏眩中,醫護兵爬過來猛搖著少校的衣領,他這才慢慢回過意識來。

『戰防砲班!在做什麼,快反擊啊!』

實際上不用等到他說反擊就已經開始了。幾名步槍兵手忙腳亂地把戰防槍掉頭過來,瞄準了那幾輛高速掠過教堂旁邊的裝甲車,然後拼命開火射擊。

『該死,又跳彈了,這把爛槍!』

看到擦過車身的火光,戰防槍手邊咒罵邊裝填上新的穿甲彈。但是他還未換完子彈,卻又遭到了一陣機槍的掃射而再也無法抬起頭來,就這麼趴倒在地上。

戰防砲慌忙的想要跟著裝甲車的運動旋轉砲口,但面對快速移動的目標,砲彈也只是劃出明顯的一道光跡然後消逝在黑暗中罷了。

「這裡是紅三與白二,迫擊砲陣地沉默了。」

「很好,快回來吧。」伊莉莎白寬慰的回答道。

啪咻!咚!

「喂,紅三,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我不知道,不是我這邊的問題。白二,白二還在線上嗎?」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白二才在沙沙聲中恢復了通信,不過卻變了個聲音。

「嗚啊...這裡是砲手,車長他...亞斯汀下士剛才陣亡了,我來接手。」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伊莉莎白又開口問道:「這樣啊。砲手,你的姓名和階級?」

「科...科尼格一兵!」


「好好幹,從現在開始你是新的車長了,不要害怕,平安的把車開回來。通訊結束。」

「...是!」

伊莉莎白整個人癱在座位上,剛才雖然緊張一時,但最後仍鬆了口氣。外頭傳來了敲打車殼的聲音,伊莉莎白探出頭來,見到一名頂著鋼盔的王國工兵攀在車外。

「長官,敵軍開始後退了,上尉要求妳提供我們左翼支援砲火。」

「好,你回去告訴他沒問題,但是要小心不要突然穿過街道,可能會被誤射的。」

小兵點點頭之後,跑回製粉工廠的方向,而伊莉莎白也關上裝甲車的艙蓋繼續前進。有一輛在建築物的火光照耀下暴露出輪廓的聯邦軍裝甲車正在用機槍掃射鎮東大街,在伊莉莎白膝蓋旁的砲手馬上就扣下了扳機開火射擊它。

運兵車後半段的油箱被打穿之後引起了大火,開始燒起來,過沒十秒鐘就爆炸了。幾輛王國軍的摩托車駛過黑暗的草原,然後響起了噠噠的機槍射擊聲,伴隨著照明彈忽滅忽明的光亮,聯邦軍這晚的反攻,在村莊中留下了二十餘名士兵的屍體之後暫時退回了原點。

在天亮前的最後掃蕩階段裡,一整晚參加戰鬥而快累垮的伊莉莎白兩眼無神地倒在車長席上。這時候忽然有個溫溫熱熱的東西接觸到了她的臉頰。

她轉過頭去,發現是攀在裝甲車上,身上背著一支皮諾衝鋒槍的羅伊爾曼少尉,手裡還拿著一杯咖啡。

「殿下,要喝嗎?」

伊莉莎白有點驚訝地盯著她看,然後接下了那杯熱騰騰還冒著煙的咖啡。

「謝謝妳,潔西卡,妳一直這麼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呢。」

「如果殿下能夠稍微認真一點的話我就不必做這麼多事情了。」羅伊爾曼也趁機挖苦她一下。

「對了,這咖啡從哪來的?」

「整備班的人他們偷偷生火煮的,所以我沒收了。」

第一抹曙光乍現,在一臉認真表情的羅伊爾曼臉上映照出分明的光影;聽了副官的話之後,伊莉莎白笑的按住了肚子。

「潔西卡,妳是鬼嗎?」

「叫我當鬼的人是您啊,殿下。」

「啊哈哈,這麼說來也是...」

主僕兩人就這麼一起沐浴在日出的金光中,開懷笑地迎來了一月六日的開始。

九六五年一月六日 07:40 索別瑞爾境內伐維洛省
迪雷澤爾鎮

在戰鬥結束後不久,王國軍用板車把雙方士兵的遺體載到村外堆積起來。地面上到處散怖著彈殼、碎片與血跡,牆壁上則怖滿彈痕。

所幸多數為石造的鎮中建築並不會因為小小的步槍彈或迫擊砲片造成什麼大損害,大多數的建築物依然十分完整。但是,何時會招來重砲兵的射擊仍是未知數。

結束了與吳爾夫上尉的會面後,伊莉莎白與羅伊爾曼步出了製粉廠。一位頭戴漢密斯帽的偵查連士兵跑過來,向伊莉莎白敬禮。

「長官,統計出來了。」

「嗯,辛苦了,交給羅伊爾曼少尉吧。」

這位偵查兵於是把速記本交給連長身旁的參謀,接著小跑步離開。羅伊爾曼拿起記事本來翻翻,然後小聲的唸出幾句:「擊斃聯邦步兵二十四人,俘虜兩人,摧毀甲車兩輛。本連陣亡二、負傷四。」

「吳爾夫說他們陣亡九、負傷十二,這樣看起來雙方扯平。」

「不過多敲掉了他們一群迫擊砲,這樣看來是我們這邊小贏一點。」

主僕二人正在對戰果損失評估時,遠處傳來了微弱的引擎聲,並且逐漸增加。羅伊爾曼馬上直覺地衝了出去,拉住一個偵查連士兵喊道:「去拿無線電,聯絡村西道路上的哨兵!」

但還未及這名小兵衝出去,車輛行駛聲已經越來越近了。就當大家嚥下唾液,羅伊爾曼把伊莉莎白推進路邊的一處農家裡,接著衝出去伸手掏槍準備迎接戰鬥的時候,從小鎮的入口處傳來了熱烈的歡呼聲。

在一陣錯鍔中的羅伊爾曼,看著一輛掉漆嚴重、傷痕累累的王國軍SD-8八輪裝甲偵查車,開到街道中央停下來,然後有張熟悉的面孔探出了頭來。

「我的閣下,您點的餐點已經上菜了,要不要現在付清帳單呢?」

亞瑟.威斯本堡少尉不改他慣常的戲謔口氣,用大姆指比了比後頭的牽引車隊,對面前的紅髮女孩歪歪地敬了個禮。羅伊爾曼也有些傻傻的回禮,不知該怎麼回答他,這時候伊莉莎白笑著走來,邊拍手邊說:「幹的很好,別說請客,小費也少不了你的份!」

事後,伊莉莎白與羅伊爾曼聽了威斯本堡少尉的說明,得知了沒有循原路返回的緣由。因為索別瑞爾軍的裝甲部隊已經攻陷了北方縣道的通路,所以才會帶著空軍的車隊繞遠路經過九號國道返回。

「空軍的人說整個防空營早就被拆的七零八落了,現在只剩一個連的預備隊,所以我就把他們拖過來了。」

「對了,昨天傍晚的砲擊損失如何?」伊莉莎白問道。

「路上打聽來看不樂觀。繼第一裝甲軍之後投入的第八軍剛抵達接防,還沒進入陣地前就遭到了聯邦軍的準備射擊,傷亡至少有幾千人左右。」

「真是糟糕...」

「跟師部的聯絡也中斷了,一路上我找不到任何屬於21擲的人馬。」

「得盡快回歸師部的指揮下才行啊。」羅伊爾曼這麼建議道。

「我贊成。有空軍防砲之後,迪雷澤爾就應該守得住了,剩下來的就交給步兵啦。」

「那麼我們去見這裡的老大吧。」伊莉莎白點點頭道。



在伊莉莎白與羅伊爾曼的注目下,這名戴著眼鏡畏畏縮縮的空軍上尉,在製粉廠中和吳爾夫上尉握了握手。

「我是空軍第12獨立高射營第一連連長,布魯克.包曼上尉。聽說是軍指揮所的命令,所以趕來這邊支援了。我們有些單位之前散開去支援鄰近的友軍了,接下來應該會陸續集合過來。」

「很高興能夠在這種時候看到援軍...」工兵戰鬥群的司令官也高興地握緊他的雙手用力搖晃著。

在兩位上級握手照面寒暄時,羅伊爾曼則是從製粉工廠二樓的窗戶望向街道上的車隊,和那些搶著交換香煙的陸軍打成一片的空軍高砲兵;心裡暗自計算著這批援軍帶來的火力數量。

20mm的四連裝自走防空砲兩輛、重牽引車四輛、單裝20mm拖曳式速射砲四門、37mm拖曳式速射砲兩門、彈藥卡車與運兵卡車六輛、拖曳式探照燈四具。

雖然並沒有期待中的大口徑高射砲,但他們帶來了大量的中小口徑速射砲,這些火砲是對付軟目標最有效的武器裝備。所幸偵查車吃的20mm砲彈是跟空軍可以共通的,這樣看起來總體戰力提升不少。

最重要的是,有了高射砲兵的協防之後,就不再需要裝甲車,偵查連總算可以功成身退地從這座村莊離開了。羅伊爾曼用眼神提示著伊莉莎白,希望她在那兩位上級講話的空檔中找機話插進去,讓偵查連能夠及早脫身。

然而,正當那兩個上尉鬆開手,伊莉莎白準備開口說話時,小鎮北方傳來了幾陣槍響。緊接著是機砲的短促射擊聲和爆炸響。

「那是怎麼回事?」吳爾夫上尉把頭探向窗外。

羅伊爾曼沒有多去張望,立刻拉住伊莉莎白的手,在她耳朵旁邊小聲嘀咕幾句。伊莉莎白點點頭之後,往前走到兩位上尉背後出聲提醒。

「長官,敵軍的戰車恐怕已經殺到了,事不宜遲,請趕快把防空砲展開。在貴隊展開火砲之前,我們會盡力掩護,請動作盡可能快一點。」

「啊...好的。」戴眼鏡的空軍上尉點了點頭。

語畢,眾人就從製粉廠裡衝了出去,村北方面此時已經是槍砲聲震天價響。伊莉莎白跑向她的裝甲指揮車,一把從無線電士手上接過話筒:

「羅特准尉,敵軍的情況怎麼樣?」

「中尉嗎?有中戰車和裝甲車混成,接近連級的戰力,前哨部隊無法對付。請求後退!」

「退到路旁的樹林裡想辦法拖個幾分鐘,等到我下令再撤退。」

「...瞭解了,希望您的判斷正確。」

伊莉莎白結束通信之後,爬上座車,戴上車長用的耳機,轉頭向跟在後面的羅伊爾曼說道:「妳去把村裡的官兵重新怖陣一下,把幾挺雷文跟摩托車移到北面去。」

羅伊爾曼敬禮表示瞭解之後匆忙跑開,伊莉莎白則是舉起她的右手,望向停在她座車後頭的一排裝甲偵查車。

「這裡是紅一,各車跟隨我!」

「收到,這裡是紅二,跟隨長車前進。」威斯本堡少尉爬進去他的SD-8之後,第一個出聲回應道。後續幾輛裝甲車陸續發動引擎,然後跟在伊莉莎白座車的後頭駛出了小鎮。



小鎮北方大約一公里外,王國軍在道路上怖置的前哨陣地正在與聯邦戰車進行激烈的交戰。砲擊與車輛行駛造成的煙霧很驚心動魄,實際上從開打到現在雙方都沒有造成彼此多少損失。

幾輛有著漂亮圓弧狀外殼和可愛短砲管的索別瑞爾戰車,在平緩的山坡地上一字排開慢慢的邊前進邊開砲───這種射擊本身當然是毫無準頭可言。但是聯邦步兵的火力倒是非常兇猛,有些攀在裝甲車上的士兵居然直接把輕機關槍跟反戰車槍架在車身上或砲塔上開火。

沿著山坡陵線上灌木叢散布的王國步兵,零零星星的開槍反擊,但馬上就會招來猛烈的射擊而安靜下去;不久很快就看到有人拖著滿身是血的傷兵,匆忙往後離開丘陵地的景象。

「三、四、五、六...」埋伏在路邊的王國軍HR-40金龜子裝甲車上,探出半個腦袋的車長正在用望遠鏡觀察著魚貫通過的敵軍。

聯邦軍開到距離丘陵地大概一千公尺左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然後在原地開砲掃射北側的王國軍前哨據點。

戰車六輛、裝甲車四輛,步兵不會超過兩三個班,大概都是裝甲車上跳下來的。從數量來看,估計大概只是先頭的武裝偵查隊或斥侯。由於步兵數量不多,看樣子並不是要來佔領市街的。但若是讓他們跟東南方的機械化步兵碰頭那可就麻煩的很了...

根據現狀作出判斷之後,羅特准尉把頭縮回車身裡,拍拍駕駛的肩膀示意他倒車離開這裡。兩輛HR-40從路旁的樹林裡用20mm機關砲開始射擊,即使是打在戰車的側面也都無力地彈開了,看樣子圍繞在履帶部份的側裙裝甲也十分地厚實。

「這裡是紅三,回報連部,與北側戰車隊交火中。沒有效果。」羅特准尉用望遠鏡看著戰車車身上一一彈開的火花痕跡,不禁咬牙切齒。

「收到,你們小心點,盡量小心不要受損,如果可能的話把敵人往城裡的方向誘導過來。」

「紅三收到,會盡力試試看。」

又是兩發砲彈飛來,榴彈把樹木炸成碎片,並且引起了火災。吸引了戰車的砲火之後,兩輛王國軍的小裝甲車倒車退出了小樹林,果不其然的有兩輛戰車往山丘這邊開了過來。

此時城鎮東方也傳來了槍戰聲,羅特准尉把頭望回去看,只見明顯的20mm曳光彈和迫擊砲爆炸的景象。

「正面的敵軍也開始行動了嗎?」羅特准尉問道。

「不需要在意他們,那個我會處理。先解決左翼的戰車隊。嗯?等等...准尉!現在馬上把防線縮退回村莊!動作快!」

「瞭解!」

伊莉莎白清楚地下達了指示,而准尉向散怖在丘陵上的王國步兵揮手,他們也瞭解到了他的意思,紛紛跑過來攀上裝甲車旁焊接的扶手,向村莊方向撤退。

第一輛、第二輛聯邦戰車的身影穿過了小樹叢,撞倒一顆闊葉樹之後出現在山丘上。另外兩輛戰車則從稍微偏東的地方越過了山丘,並朝村子裡開砲。

不過就在四輛戰車都越過山坡地之後沒多久,市街地裡就響起了密集的連續砲聲。

好幾發37mm高初速砲彈一口氣噴射出去,從小鎮北方的某條巷口到山丘上畫出了接近直線的彈道跡;第一輛中彈是北側山坡上的聯邦戰車,它的側裙裝甲直接被挖開了一排大洞,一堆零件飛了出來,隨後就停住不動了。

「幹掉了!」

「萬歲!」

「還沒結束,快點重新裝填!」

空軍的防砲兵揮舞著拳頭大聲叫好,而砲班長則是繼續下令裝填下一波砲彈。裝彈手把一塊五發裝的彈匣塞進插槽裡,然後砲手踩著電動踏板稍微迴旋了幾度,對準了正在把砲塔轉往這裡的第二輛戰車。

「發射!」

五發砲彈很快就被射光了,但是這幾發全部都落在了車尾方向,隨即戰車砲口發出了閃光。

「大家快趴下!」

這發砲彈掠過這門防空砲的上方,打中後面的民宅,爆炸炸垮了這棟房子的半面牆,磚塊與石頭滾了滿地都是。隨即從村口另一側的第二門37mm速射砲發出了怒吼聲,從車體正面射去的砲彈打斷了它的履帶跟砲管,而砲管斷裂時的碎片則濺殺了正要跳下車的跨乘步兵。

另外兩輛戰車則是立刻打算循原路倒車回去,但其中一輛遭到集中砲火的射擊,雖然敲在車體正面上的幾發37mm砲彈都被彈開,但有幾發飛低的砲彈打碎了它的履帶,履帶塊變成碎片灑滿了山坡上的青草地,戰車兵慌忙地想要爬出來,但馬上就被這些射速極快的防空砲給撕成了碎片。

「上神啊,這些他媽的速射砲真是太帥氣了!」威斯本堡上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發出了愉快的感嘆聲。

「注意,狀況還沒結束。」伊莉莎白提醒道:「車隊注意,現在沿著鎮南的道路繞到右翼去,我要把那些聯邦軍從教堂趕出去。」

發現有戰車趕到的聯邦軍機械化步兵從教堂方向殺出來之後,看到隔著小鎮的山丘上冒出了三道濃煙才察覺大事不妙。

『搞什麼鬼,小鎮裡什麼時候多出火砲的!』

『十點鐘方向出現敵軍!是裝甲車!』

突然間,在聯邦軍的步兵縱隊側面出現了一列王國軍的裝甲車,然後以猛烈的20mm機關槍火力沿途掃射。在缺乏掩護的草坪地上受到攻擊的步兵,如同遭到鐮刀揮過的麥穗般整排整列的倒下,鮮血染紅了濕潤的黑土地。

「各車,交互躍進!」

伊莉莎白繼續帶著裝甲車隊開上了教堂所在的丘陵,伊莉莎白的SD-8裝甲車停在嶺線上,露出砲塔,然後對那些正在旋轉方向的索別瑞爾軍戰防砲射出猛烈的壓制火力。

威斯本堡少尉的座車則率先碾過了教堂後院墓園的鐵柵欄,闖進原本這個聯邦步兵營堆置補給和彈藥的集結場之後,朝周圍旋轉著砲塔掃射一圈。

伊莉莎白的裝甲偵查車隊好像要把砲身打到過熱燒掉似的不停發射砲彈,直到這個聯邦軍的機步營殘餘部隊向東北方的凹地撤退為止。至於那些被留在教堂裡的索別瑞爾傷兵和指揮官們,則在沒有辦法繼續作戰的現況下選擇了投降。

頭上纏繞著一圈繃帶的尚恩.安日少校臉色慘白,有些顫抖地望向伊莉莎白,然後把腰帶上的手槍連著皮套卸掉之後拋到了地上。

『待在這裡的都是傷兵,已經沒有戰鬥能力。』

少校說這段話時,仍是挺起胸膛,昂起首擺出一副不輸人的模樣。伊莉莎白點點頭,然後也雙手插腰,擺出貴族風格的高傲站姿並以索別瑞爾語回答:『我軍將依照亞斯特洛公約的條目來收容成為戰俘的諸位,今後也請你們配合我軍的行動了。』

語畢,伊莉莎白向安日少校敬禮,然後轉身招了招手,讓帶領大概一個排的步兵坐車趕到教堂的羅伊爾曼來接手處理。

「殿下,吳爾夫上尉要在1000時刻召開指揮官簡報。」羅伊爾曼經過伊莉莎白身邊時敲了敲腕表。

「我知道了,等收拾好這裡就會過去。威斯本堡少尉!」

「是,長官。」

聽到伊莉莎白的命令,他從裝甲車旁跑了過來。伊莉莎白於是當著他的面交代任務:「在鎮上的友軍過來接管之前,你來負責看管那些戰俘。把他們解除武裝之後集中起來。另外要對教堂作徹底的搜索,我要你派人上去設置瞭望哨,週邊的陣地也稍微整理一下,把擄獲武器分類看看有哪些可用的。瞭解了嗎?」

「是,我瞭解。」

「很好,羅伊爾曼!」

紅髮女參謀小跑步過來:「殿下,需要我嗎?」

「我先回鎮上去了,你去協助威斯本堡少尉整頓一下這裡,我要把教堂變成新的前哨基地。」聽了伊莉莎白講的話之後,威斯本堡少尉一陣腿軟,工作吃力辛苦繁雜這都沒什麼,但是和羅伊爾曼共事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羅伊爾曼點點頭:「遵命,殿下。」

「那麼就不敬禮解散,開始行動。以上!」

伊莉莎白轉身離去,跳上她的座車之後退出教堂開往村莊,兩名留在原地的少尉則是互望彼此。

「不要只會呆呆站著,開始動啊!」三秒鐘過後羅伊爾曼打破了沉默咆哮道,而亞瑟則是唯唯諾諾的低頭跑向車隊,召集他手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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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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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中篇未完】又髒又懶的伊莉莎
文章發表於 : 2017年 8月 13日,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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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15年 10月 25日, 21:12
文章: 32
竟然是伊莉莎白早年的故事 XDD  與冬季攻勢相比,近兩年前的伊莉莎白看起來青澀多了點,但是她和羅伊爾曼之間的關係與管理部隊所扮演的腳色看來是已經很明確地定下來了。
讓人意外的是菲爾此時的搭檔還不是潔米妮,而是另一位陌生的男子;愛開玩笑的亞瑟個性很顯明,讓我想到冬攻裡面愛開玩笑的古德林上尉,剛開始的時候還以為他們是同一人 XD

看來故事進行到一半,由伊莉莎白率領的偵搜營中隊以及其他殘部部隊要如何對付聯邦第五裝甲師的進攻呢?期待後續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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