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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2014方舟活動短篇】竹嵐
文章發表於 : 2015年 2月 18日,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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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北極海
  凜冬使天空泛灰,冷風伴隨著滾滾而來的烏雲,吹襲著山谷中的竹林,讓林中原本已所剩無幾的竹葉更形凋零。遠方那欠乏陽光暖色照撫,使原本岩色即已偏黑,形狀如削尖的阿托恩金字塔奇山—大尖峰,看起來更加暗沉;唯有一泉清瀑,不懼寒冬似的照常自峰間流出,瀑布不間斷奔流所激起的水花與山石之黝黑形成強烈對比。

  梅雅珊遠眺這長冬蕭景,使她聯想到她在南天故都辰瑄的市街上看見的潑墨畫。在那個少乏工業塵囂但文風卻過分鼎盛的城市,眷戀於學業但卻鮮有謀生之力的書生們多半都將他們的生存關卡寄託在筆墨謄出的字畫上,那筆墨留白所勾勒出的山水形象有著十足的匠氣,作畫者用盡奇技只為說服客人掏出金錢資助他一點生活費,筆鋒雖爭鮮鬥豔但卻潛伏著沉重的壓力--梅雅珊總是能在心念電轉間冒出這些旁人所無法聯想到的奇異詮釋,而她也不曾和同行者分享過她的想法,僅僅是偶爾默默地掏出紙幣買下一些看得順眼的字畫,讓書生那傲氣中帶著感激的眼神,映入她那大而深邃的黑瞳之中。

  盯著這天然的山水圖卷,梅雅珊那少有啟合之時的雙唇末端微微的向上揚起,出神的盤算著該如何將這幅景象傳達給某個作畫者,讓那可以理解的人能夠將她的感動重新再現。倏的一陣強風襲過,使她不禁打了個噴嚏之後,方才回過神來,驅使衣衫單薄的她趕緊遠離冬天的風口。她拾起長劍,順著那常人難以步行的岩脈,算準立足點,步伐輕靈的躍踏而下。即使她的同門師兄姐總是不遺餘力的傳授她所謂「輕功」的法門,這門步法是她苦練許久依然難以克服的技巧,但饒是如此,她在竹林中提步輕奔的身影,也足以讓外行人驚異稱奇。

  踏著乾枯的竹葉,穿越光禿的竹林,梅雅珊順著山峰柔緩的坡度,回到了那山勢較低的林泉之地,南天的山勢因太古時期的強烈火山運動而陡峭,足以讓一座山峰的林景順著高度遞變。此刻她周圍的林相已然青綠,樹葉雖仍因寒冬而減少,但卻掩飾不住那蓄勢待放的生機。她光著雙腳步入林澗之中,冰涼的泉水逐漸順著她的步伐漫延過小腿肚,讓她那小巧的身軀不由自主的顫動一下,秀麗的細眉也不禁輕鎖一瞬。

  她穿著灰色的南天式長衫,那刻意越過身體中線,選在胸膛右處落腳的大襟隱藏著古代南天人那拒不屈服北方征服者「被髮左衽」的傲氣。但這件長衫卻幾乎沒有袖子,其尾部也僅能勉強遮住大腿,只在腰間繫著一條束帶,不讓長衫的尾擺肆意亂飄,使她那未著褲裝的下半身有機會全盤畢露。

  只是,林間的勁風未必能如她所願:一陣怪風掀起了長衫的尾擺,使她的內襯毫無保留的讓天地萬物盡收眼底,那是一種被稱為「褌」的長布條,透過複雜的綁縛方式形成可以完全包覆下身的內衣,在一年中有八個月潮濕燠熱的南天地峽,這種通風舒適的內裡穿著可說是南天人特有的生活智慧。這穿著不分男女,只女性為強調遮羞,因此還會特意留下一段尾端遮住大腿間的三角地帶,通稱「兜襠布」;不過後半部那呈現丁字型的布條依舊只守住了最重要的部位,因此梅雅珊那白皙而圓翹的透紅桃果,就這麼不經意的袒露在寒風之中;她臉上因此微微泛紅,反射性地想要壓制衣襬,但當她意識到周邊沒有旁人之後,便繼續堅定地向深水中邁去,走向那深處的小瀑布中的岩洞。

  當她再度回到岸上時,手裡已多了一個包袱,裏頭有數枝「柳葉劍」和數量差不多的竹筒。「柳葉劍」是她閒著沒事時拿來練練準頭的小型匕首,竹筒裡則是塞著顏色暗紅的糯米飯團;這種名符其實的「竹筒飯」是南天人炊煮糯米飯的常見方式,而梅雅珊所屬的武術流派「雲龍門」則是將這作法發揚光大,將紅蘿蔔、山芋、甘草等材料磨成粉末,與泡過米酒的糯米一同揉成團子,再加以炊煮,形成了熱量極高的攜帶食;味道雖不怎麼樣但卻足以提供一天練武或長行所需,故被同門子弟廣泛攜帶。

  梅雅珊撥開了已經被劈成兩半再合起來的竹筒後,看著裡面的東西不禁輕輕嘆了口氣。正當她還是把嘆息壓下準備開動時,忽聽見林中傳來一陣鳥鳴似的長嘯聲。這個季節應該還不會有鳥兒四處飛翔,所以這只能是…

  她噘起了雙唇,唇間的縫隙也流出一串音調雖有所不同,但與那陌生鳥鳴大同小異的口哨聲。她聽得出那是她同門師妹的暗號,意思是要她立即停止當天的修行,立即返回她們的竹舍據點。梅雅珊拿起了兩顆糯米糰放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將那散落一地的竹筒和柳葉劍重新綁回成一個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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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谷之間,竹林廣布;縱有幾塊水田,也是偶然點綴;這些水田由於地勢較高,在冬季時自然已經休耕,但為了護持地力,田中此時種滿著油菜花,金黃的花色與秋季黃澄的稻田豐收景象形成別有特色的對比,也為冬天那灰濛的景色增添一點亮眼的氣息。

  梅雅珊來到山谷一角的一處竹圍院房之前,這棟竹房的主體呈南天傳統三合院的形式建設而成,凹字型的開口面對著進門的人,建築用的竹材精心削製,搭建起來毫無縫隙;牆壁上也有著精美的花紋。而屋子上裝的玻璃窗是一大亮點,成色潔淨的透明玻璃窗得大老遠從國外運來,因此這棟房子的主人無論是誰,想必都有一定程度的財力。

  她逕自走過了三合院建築,旁邊三三兩兩的人們看到她經過,原本熱絡的話語或忙碌的動作都產生了微妙而短暫的停頓,雖然很快地就回復他們原本的狀態,但那小小的停頓已讓雅珊充分的感覺到她存在於這個空間的特異感,畢竟一頭藍色短髮的女性可不是南天人專有的遺傳屬性,而是來自更遙遠的北方—好像是叫「布基人」吧—雅珊回想著母親的回憶思索著。她的五官雖秀麗,與南天人相較卻也更形立體,只是她壓根兒沒有察覺到這室內的氣氛是為她的容貌而改變的,而非她那看似不屬於南天人的髮色。

  三合院的功能比較接近交誼廳,「雲龍門」這一個同修武術、兵書和陰陽學的武門在南天雖然立足時間已久,但與它本身的存在的時間比起來卻又微不足道;順著山坡地勢羅列整齊的竹舍雖然看來壯觀,但與那潛藏在神州中部的連綿奇山,高聳峻谷之中,那鬼斧神工鑿出的岩洞、石窟所造就之總堂相比,氣勢上實在寒酸許多;唯一可以誇耀的,大概就是因著山泉和綠葉,以及無盡的竹造圍籬和房舍,所塑造出來的「氣質」吧。

  走進山坡中最深處,一座規模稍大的竹舍中,梅雅珊脫了草鞋,走上了舍中打磨光亮的木製地板,直直進入了盡頭的房間;這房間採光良好,但空間不大,陳設也極為簡陋,只有兩個蒲團,一張茶几,和懸掛在牆壁上的長幅字畫,上頭只有一個字:「禪」。而一位眉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灰衣老者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他的穿著就與雅珊一般簡樸,但袖長及腕,袍身也及踝,以南天人的標準來說,他的穿著比雅珊還要莊重許多。

  老人看見雅珊走進依然文風不動,直到她跪在蒲團上躬身道:「弟子梅雅珊參見掌門人。」老人才微微點了點頭。

  「嗯,坐著吧。」雅珊盤腿坐了下來,她的包袱和長劍都整齊地擺放在旁邊,可見掌門人的傳喚是如此的緊急,她端正腰桿,準備迎接掌門人的命令。

  「妳來到這裡多久了,雅珊?」掌門人似乎不急著切入正題。

  「稟掌門人,十三年又五個月了。」

  「是嗎,妳離開故鄉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麼久之前吧。」

  「…」雅珊沉默下來,每當聽見「故鄉」這兩個字總讓她勾起一些不好的記憶,即使它片段而零碎。

  「妳還憎恨著家鄉發生的一切嗎?」

  「…」雅珊沒有任何的回應,表情也沒有任何波瀾,但她深邃的眼瞳中似乎竄起了一絲火苗,這自然沒有逃過老人矍鑠的雙眼。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為師也是因故長年輾轉異地客居之人,對故鄉之思念,對剝奪這一切的人懷有怨恨,總是在所難免,但我們習武之人萬不可鑽進執念的死胡同中,否則終將走火入魔,縱使消滅了敵人,自身也必反受其害,最後妳僅存的一切都將因此而毀滅。」

  「…弟子萬萬不敢,必銘記在心。」梅雅珊的回答聲調平板而制式。

  「妳還年輕,聽不進為師的話也是必然的。」聽見了冷漠和敷衍的老掌門人並未動怒。「本來依本門道祖遺訓,為師是絕不能收妳的。『心懷怨愆者不得其門而入』,無論是本堂還是支派的掌門人,都必須牢牢遵守。但為師還是不顧這一點,收了妳進門…妳知道為什麼嗎?」

  梅雅珊聞言開始細細回想當年的片段:一對自遠方逃難而來,在昇龍市無依無靠的母女牽著手的寂寥背影;提著花籃沿街兜售鮮花的母親;光天化日之下被地痞無賴掀翻的花籃;暗巷中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母親再也無力擺脫襲向她衣襬的髒手;被惡棍牢牢鉗住無力反抗,嚎啕大哭的自己;最後則是那特意拐進暗巷,高瘦清矍的人影;地上的流氓躺的躺,哀號的哀號;那人影雖然遮住了射進暗巷的最後一絲微光,但在她和母親的眼裡,那人卻宛若光的化身,就是佛,就是普薩…

  「…因為為師相信妳在我的教誨之下,必能夠放下怨恨,將妳所學的一切轉用在助人之上。為師不願意放棄一切的可能性,就像當年收為師進門的師祖一樣;現在為師縱使一甲子來都未曾再回到西山的故鄉一次,但也不會因此埋怨那些蒼蘭人讓我回不了家。為師總算是沒有愧對自己的師父,我相信妳也會的。」

  老掌門人皺紋滿佈的臉上雖然平靜,但話語節奏卻有些凌亂,方才梅雅珊雖一言不發,但那直盯著老掌門人的深邃眼瞳卻閃閃發光,彷若當年在暗巷中,那對「偶然相遇」的母女一般。過了十三年,他還是沒辦法招架住來自同一個人那宛如遇上救命恩人的眼神。老人實在不好意思在這個情況下說出「我收妳入門是因為我不捨得看妳和母親無依無靠」這類的話。

  「今日,妳已經學全了為師傳授給妳的武術,在兵學的研讀上也進步神速。為師已沒有甚麼能夠傳授給妳,時間也已經過得夠久了,我想是妳該前進的時候了。」梅雅珊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雙脣微微開合,似乎想說些甚麼,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雲龍門弟子梅雅珊,為師—雲龍門南天支舵舵主盧清在此命令,由妳履行本門與南天皇室之密約,擔任南天第三皇子李昀的貼身近侍。明日拂曉前即行啟程。」

  「弟子…領命。」梅雅珊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眶卻開始濕潤起來,與她相處甚久的盧清不用問也知道她的眼神正傳達著「我要被逐出師門了」的歪讀妄想。他隨即接口道:「我們雲龍門自在南天開設分舵以來,向來皆為南天皇室聘用,出任其軍隊和要人的武術師範,並擔任其皇室護衛,兩百年來我們一直牢牢地遵守這個誓約,也未曾讓南天皇室失望過。這是個專屬於本派的光榮任務,妳也將以雲龍門人的身分繼續護持這項傳統。」

  「…是。」雅珊的應答是接在她點頭的肢體動作之後,一如往常,她的話語總是比身體的動作慢半拍。

  「雅珊,妳覺得為師這幾年來待妳如何?」盧清冷不防的這麼一問,讓雅珊吃了一驚,對她來說,她師父這幾年來傾囊相授,供吃供住,待她就好似那些早已外出闖蕩江湖的直系師兄姊一般,宛如再造之恩,怎麼可能會有不好的道理…千頭萬緒之下,雅珊用力地搖了搖頭。

  「呀,妳覺得為師對妳不起?」盧清的聲調中帶點驚訝,意識到自己做錯動作的她,卻反射性的點頭,數秒後又再意識到錯誤,改回搖頭。

  「所以妳覺得為師對妳還算不錯囉。」老掌門饒富興味的看著他的關門弟子不擅言語而手足慌亂的模樣,雅珊則是點了點頭。

  「那麼,妳就將這份心情牢牢記在心裡別忘了。為師相信妳總有一日也會用上的。」

  梅雅珊歪著頭,雖然不太理解師父話中的含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為師在妳臨行前尚有一句忠告。」盧清正色道。

  「…?」

  「妳這樣盤坐,兜襠布裡面都被為師看見了。」

  「…!!!」

  柳葉劍從梅雅珊的掌中竄出,到盧清的兩指間停下,期間不過短短一秒鐘。老掌門兩指挾著柳葉劍的劍刃,看著面紅耳赤,正慌忙改變坐姿的女徒弟。

  「暴怒之下攻敵,破綻甚多。」盧清將柳葉劍遞還給目瞪口呆的梅雅珊。

  「莫忘『平心靜氣』,無論身處何處,碰上何種情況,都應牢記。別讓憤怒支配妳的心緒,別讓仇恨蒙蔽妳的理智;只要妳放得下,萬事都將迎刃而解。這就是為師給妳的臨行教誨。」

  盧清端起了茶几上的小陶杯,喝了一口清茶,南天丘陵土產的茶香,淡淡的飄散在竹舍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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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susday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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