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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小螺絲的幸福理論
文章發表於 : 2014年 12月 24日,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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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0日, 23:35
文章: 683
來自: 帶刀浪人
  落地窗外飄著雪,密集的細雪在老舊宮殿的廣場與露台上慢慢堆積,在擁有數百年歷史的石板上形成一片潔白的畫布。

  黃色牆壁上的任何縫隙都逃不過名為雪的碎片所滲透,點綴宮殿布景的藝術雕像上也落滿了雪,持劍的勇者、體態優美的女神與神話中的聖人無論其穿著盔甲、道袍或是裸身,都在白雪下平等的維持著永恆的姿勢。

  古典式的噴水池早已結凍,在宮殿的燈光下反射出漂亮的銀白色。與冰冷的戶外相比,沿著階梯越過露臺,穿過木支架的舊式玻璃門,進入溫暖的室內大廳,身著黑色燕尾服的總管在水晶燈閃耀的光芒下,正向一群穿著白色制服的年輕侍者們交代各項細節。

  老總管精心修飾的八字鬍隨著他所講的每個字上下擺動,他經驗老道,總是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傳達他所想的訊息,讓那些年輕的男女侍者心服口服。

  越過接待大廳與無數的走廊,厚重的門後是寬敞的交誼舞廳,地板由拼花大理石構成。舞池邊架著一台黑色的高級鋼琴,穿著燕尾服的男子梳著油頭坐在鋼琴前,在穿著帝國軍晚宴服的美麗女軍官注視下彈奏著鋼琴,為掛滿壁畫、雕像及各種華麗天花板裝飾的交誼廳點綴著優美的音色。

  女軍官雙手交叉在胸前,她相當年輕,年紀可能還不到二十歲,擁有一頭深綠色的秀髮,綁成兩支麻花辮垂在腰後,如杏花般美麗的臉龐上那似如寶石的水藍星眸隱藏在淡嫩的眼皮底下,閉上雙眼享受著琴鍵互擊所誕下的旋律。戴著軍帽的小小腦袋隨著琴聲而擺動,麻花辮在空中隨著玲瓏身軀的擺動而搖晃。

  女軍官的思緒隨著美妙的音符慢慢飄向窗外,懸浮於鐘聲響徹的帝國首都,感受著寒冬中的神聖聲樂。

  「中尉,柯奇亞大師到了。」不看氣氛的士兵插口打斷了琴聲。

  女軍官睜開眼睛,美麗的藍色眼珠眨了眨,清鈴的說:「請大師他們先在準備室休息,等一下就請他們進行彩排。」

  彈琴的男子轉身表示再調整一下即可。女軍官微笑著點頭回應,說了聲謝謝。

  「還有…長官,請問貴賓們的名單……」士兵接著問。

  「等一下,」女軍官翻閱著手裡的文件,紙張的聲音啪啪作響,「欸?我這份是舊的,霍夫曼少尉有最新的名單,麻煩你去找他,也請他複製一份新名單給我,手寫的就可以了。」

  在士兵離開後,女軍官嘆了口氣,已經失去聽音樂的興致。她望著在交誼廳內忙碌的勤務兵們,有些人忙著將五顏六色的彩帶掛在牆上,另外一批人穿著圍裙戴著手套,謹慎但有效率的將餅乾與酒水擺上牆邊的長桌。

  更多的人則是忙著替地板上蠟、鋪好地毯、將桌椅對齊,或是調整燈光、樂器,又或是將各種裝飾佈置在現場,每個項目都有專門的人負責帶領、協調,所有人都必須做到最精緻、最完美。

  女軍官看著一切進行,挽手拉起袖子,露出繫在細嫩白皙手腕露上的軍用手錶。

  「呼………」看著秒針以規律的速度往前進,她皺起美麗的眉頭,咕噥了一聲。



通用曆968年12月23日
梅菲斯特帝國 帝都奧貝爾 老城區白銀街


  當清晨的陽光穿過寒冷的空氣與米白色的亞麻窗簾,將以木頭為主佈置的房間染成溫暖的顏色時,躺在白色大床上的梅兒提樂.馮.蓋爾芙斯特慢慢張開了雙眼。

  「嗚……」她發出睡醒的聲音,從柔軟的床鋪坐起身,想要推開棉被,在感受到房間內依存的涼意後又縮回了溫暖的白色被褥中,「喏啊啊………」

  直到鬧鐘響起,梅兒提樂才不甘不願的離開棉被,避免賴床的討伐。

  「嗯----噫哦…」拉開窗簾,讓室內變的更加明亮,梅兒提樂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望著窗外,打著呵欠說:「擾憨(早安)………」白皙乾淨的手掌舉起擋在張開的嘴巴前。

  窗戶敞開感受到更明顯的冬日涼意後清醒許多,她深呼吸,轉向放在床台上的許多木質相框。

  三個相框直或橫的被支架立起,第一張照片是幾名年輕女孩牽著手,面露微笑的站在帝都著名的三位一體聖柱前合照。第二張照片是在禁衛軍總部外面的花園拍的,穿著整齊深藍色禁衛軍禮服的梅兒提樂戴著掛有流蘇的軍官禮帽,靦腆的對著鏡頭沒笑,那是她轉調至禁衛軍後所拍下的第一張照片。

  第三張照片被放在前兩張照片的前面,是一名穿著野戰軍服的高大男子獨照,與之前的照片不同,場景是戰場,可以從相片中樣看到冒煙被擊毀的戰車,訴說著戰鬥的慘烈。年輕的男人有著那種女孩子見了會一見鍾情的相貌。男子帶有經歷戰事的疲憊,制服上掛著各種沾滿泥土的勳章。他側身抱著一把上了刺刀的散彈槍,凝重嚴肅的神情被快門巧妙的捕捉下來。

  在相片的右下角,以草寫體寫下兩行字,『獻給妳的鋼鐵花環,968年6月17日,在東斯倫尼亞』

  梅兒提樂稍微彎腰,望著英俊的男子,原本疲倦的眼神變的更有精神了。她親吻併攏的手指,接著將手指輕按在相片中男子緊閉的嘴唇上,露出微笑,「希望你一切安好。」

  小兔子圖案的睡衣顯的稚氣,梅兒提樂搓著手臂,搖搖晃晃的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上的熱水開關。在等待水變熱之前,她仰著頭發呆。單薄的睡衣襯托出來纖瘦嬌小的身材,在細緻的腰身與圓潤小巧的肩膀下,是對撐起棉質布料的豐滿美乳,柔軟、飽滿的雙峰呈現出誘人的下弧線,時常運動而保有漂亮曲線的翹臀在稍緊的睡褲下呈現出可口的優嫩渾圓。

  時常運動跟做體操讓梅兒提樂保持著身材,並且越來越迷人,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任何男人都無法抗她那天使般美麗的臉龐與姣好的身軀,儘管梅兒提樂自己渾然不知,她對這種事情相對的遲鈍,就像不成熟的小孩。

  將近一個小時的盥洗跟打扮後,梅兒提樂步出浴室,換上燙好的制服。禁衛軍的深藍色制服非常合身、華麗,制服上的所有釦子都是金色的並鑲有皇冠,如城牆般立起的黑色領子上繡著帝國禁衛軍的領章,製工精細的領章上刺有軍團番號跟軍團代表物,一名戴著皇冠握著寶劍的女神。

  根據禁衛軍的服儀規定,男性軍官配發到的是有紅滾邊的黑色長褲,而女性軍官配發到的則是包臀短裙與黑絲襪。呈現臀部曲線的黑色短裙與絲襪或許可說是世界上最邪惡的武器了,凸顯出梅兒提樂那蜜桃的美臀與如模特兒般的修長美腿。

  穿上女用的低跟鞋後,她繫上軍官皮帶,繫緊的絲質皮帶更襯托出女性玲瓏的腰身。皮帶以銀線與金線交錯編織而成,並附有象徵軍官身份的飾緒流蘇,圓形的皮帶釦是被金屬橡葉所包覆的帝國皇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將配劍繫在腰間的劍掛上,梅兒提樂戴上軍官盤帽望著鏡子,現在的她看起來不再像是穿著鬆垮垮兔子睡衣剛睡醒的少女,而是身著藍黑色合身軍禮服與配劍,英氣煥發的女性軍官,這也是她現在的身份---安哈特王子與聖菲妮女武神‧帝都衛戍團禁衛軍中尉。

  牆上的老掛鐘其時針與分針分別停留在數字七與五,時間比梅兒提樂預期的還要早上一些,讓她有些滿意。

  她穿上附有棕色絨毛領的雙排釦大衣,這並不是軍方配發的,而是她自己花錢在街角的服裝店訂製的,剪裁跟版型都與軍方大量配發的大衣稍有不同,而且質料也更好。在軍人有崇高身份地位的帝國,軍官在治裝上相當的自由,軍方通常會給軍官一筆錢,讓他們去訂做自己的制服,只要款式相似,不要有太誇張的改造,軍隊都不會有任何的意見。

  走下充滿木頭味的樓梯,閃過窩在樓梯口的貓咪,梅兒提樂推開那扇老舊到會發出喀喀聲的公寓大門。早上的陽光十分溫暖,但溫度仍比室內低上許多,冷風穿梭於狹窄的巷內,像是禿鷹般鎖定所有目標並掠襲而過,發出吁吁的吼聲。

  「呼……」梅兒提樂打了個冷顫,呼出凝結的霧氣。

  她將脖子縮進大衣的毛領內,將圍巾拉高,慢慢往大街上走去。

  每天早上,都會有帝國交通局的剷雪工人將道路上的積雪清到一旁,除了維持市容,更多的是要清出道路,避免在尖峰時段造成塞車或是任何事故。他們通常天還沒亮就已經開始工作了,而且盡力避免發出聲音,以免吵醒那些仍在夢鄉裡的居民。

  這是帝國大城市在冬天常見的事,但在多數的小鄉鎮,並不會有這種公眾服務機制,居民通常得更早起床,自行清理門前或是道路上的積雪。在梅兒提樂的家鄉席恩公國,只有首都城市才能見到這種情形,而且那兒的剷雪工人是看心情在工作,不見得每天都會出現。

  無論如何,對梅兒提樂來說,這些剷雪工人非常了不起,她非常敬佩他們,她認為都是因為這些人的努力,人們才能在每一天都有個美好的開始,而整座城市一切的一切,都是由這些剷雪工人開啟的,他們清掃積雪讓前往工廠或是公司上班的人不會被耽擱,進而讓工廠或企業能夠按照平常的進度運作下去。

  她還記得,小時候常常被窗外的僕役們剷雪的聲音所吵醒,這時她就會貼到窗邊,看著他們剷雪,剷雪的咂咂聲、器具的咖咖聲跟人們的交談聲伴隨著清晨的鳥鳴就像一齣大自然的交響樂,非常有趣。

  等到送牛奶的貨車經過後,梅兒提樂穿過道路。地面濕濕的,為避免滑倒步伐必須緩慢謹慎。她來到街角的餐廳,餐廳的外觀很破舊,好像隨時會倒店,只有招牌看起來像是全新的,上頭用最近流行的字體寫著『無法抵擋的香味,米夏艾爾爸爸的料理!』標語旁畫著一位廚師模樣的鬍子大叔,擺出一副自豪的姿勢。

  梅兒提樂推門而入。

  「早安。」在悅耳的門鈴聲下,她摘下盤帽,向空無一人的餐廳打招呼道。

  「不好意思唷,我們還沒開始營業…」一位穿著女僕服的金髮女孩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還沒開封的咖啡豆,「啊,是梅兒提樂啊。早安!還沒整理店面,先坐一下吧,妳要先點餐嗎?啊!還是老樣子對吧?等我一下囉。」

  「呀哈哈…好哦。」

  金髮女孩的名字是伊蓮.米洛,是這裡的招牌服務生,個性開朗,非常受歡迎。伊蓮戴著銀色的眼鏡,喜歡讀書,散發著知性美但也相當熱情,追求她的人很多,也多虧她的高人氣,來店裡消費的人絡繹不絕,雖然店主米夏艾爾大叔總是笑著堅持生意會好是因為餐點好吃而不是因為女服務生太受歡迎。

  因為年紀相近,而且有相同的興趣,伊蓮跟梅兒提樂這位常光顧、總是坐在角落邊吃甜點邊看小說的安靜女孩搭起話、聊起天,很快的成了好朋友。雖然梅兒提樂是貴族而伊蓮只是一介平民,但兩人的相處方式沒有地位之分。

  「唉呀,葛瑞塔呢?」伊蓮送上一杯醒腦用的熱茶,身後的吧台放著咖啡機,發出烹煮咖啡豆的轟轟聲。

  「昨天她有拍電報給我哦,應該明後天就會回來了吧?」喝了熱茶,梅兒提樂的臉頰慢慢變紅,「希望她能趕得回來。」

  葛瑞塔.瑪爾貝克少尉是梅兒提樂的貼身侍從,由於特殊的侍從制度,帝國的貴族軍官能夠擁有自己專屬的侍從兵,他們跟一般的勤務兵不同,多是貴族的親信出身,精挑細選出來的菁英人士,他們跟隨主人從軍一起被授予軍銜,算是軍屬,但通常他們都能夠勝任各種軍事任務。

  不苟言笑的葛瑞塔在前陣子搭火車回到席恩,她以軍方代表的身份去跟當地的民防團進行考察,評估這些民防團體是否能成為正規軍的預備隊來投入明年的戰鬥。

  其實本來這件事情本應該是要梅兒提樂去做的,但梅兒提樂很罕見的使了性子,怎麼說也不肯回去。不知道是甚麼原因讓她對返鄉如此反感,或許是她想留在帝都過年吧?畢竟跟無聊的南方比起來,帝都這樣熱鬧繁華的大城市更能吸引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孩。

  她向長官提出申請,由葛瑞塔作為代理人替她前往執行軍務,而長官也沒特別表示意見,就直接批准了她的要求。

  因此葛瑞塔便代替主人回去一趟了。雖然不用回去席恩是挺開心的,但葛瑞塔不在還是讓梅兒提樂感到寂寞。

  「你們換新招牌了。」梅兒提樂望著窗外,街上的人已經慢慢多了起來。

  「哦對啊,昨天晚上才換的。久等啦,咖啡來囉,一樣,方糖三倍。」伊蓮將樸素的白色咖啡杯連同盤子放到了桌上,「鬆餅馬上就會好了,妳要看報紙嗎?早報剛送來哦。」

  「好呀,麻煩妳。」梅兒提樂微微點頭,看著冒煙的咖啡,她笑著說:「啊…伊蓮,可以再給我兩顆方糖嗎?呀哈哈…」

  蜂蜜奶油鬆餅大概是梅兒提樂最常點的餐點之一,餅皮內是由水果、蜂蜜與鮮奶加入奶油製成,並在外頭淋上粉糖。吃的時候要淋上特製的糖漿然後用刀切開,讓糖漿流進鬆餅,然後搭上一口紅茶或是熱咖啡,使美味在口中擴散。

  很甜,但是非常好吃。

  伊蓮將糖罐、早報與鬆餅放在托盤上,輕輕端上餐桌,她已經將金髮綁成包頭並戴上女僕用的髮箍,銀色眼鏡也別上了掛繩,完全就是專業女服務生的形象。

  「美好的一天就是從現在開始,妳說是吧?」伊蓮瞇起眼睛,露出晨冬中最燦爛的微笑,她就是靠著這招牌的笑容迷死了整條街的男人。

  「真的真的!」鼻子嗅著滿滿糖香味的梅兒提樂以開心的口吻說道。

  淋上糖漿的蜂蜜奶油鬆餅與加了很多糖的咖啡,對喜愛甜食的梅兒提樂來說,大概是全世界最棒的早餐了。

  將切開的鬆餅放入口中,口腔內瀰漫著史上最甜的早餐與咖啡,梅兒提樂心情愉快地攤開了報紙。

  『托神與偉大皇帝陛下之護佑!道林親王指揮的帝國軍隊在葛拉克斯堡會戰殲滅大批王聯部隊!數十萬王聯士兵放下武器投降。』
  『帝國空軍最驕傲的王牌、皇太子斐特烈殿下於十二月二十日擊落三架敵機,獲得第兩百六十七次空戰勝利!』
  『席恩公國派遣軍隊抵達廷卡諾,不知好歹的斯維蒙人將大難臨頭。』

  大看略過這些有待考證的頭條新聞,梅兒提樂喝了口咖啡,翻到社會版。

  『帝國騎警在肯普騰伯爵領逮捕數名敗戰主義者,背叛皇帝與上神的惡徒將會在近日受到應有的懲罰。』
  『睽違數年,紫貓街事件判決終於定讞,主謀拉姆斯汀‧麥維斯與其同黨預計於明年處以絞刑。』
  『聖誕假期即將開始,帝都宣布將於二十五日晚間開始………』

  「聖誕節啊………」梅兒提樂的眼神露出一絲煩躁。

  今天是12月23號,距離平安夜還有一天,大多數的人從月初就已經開始準備慶祝了,街道上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聖誕裝飾。

  帝都街道上的每顆樹都纏上了各種顏色的彩帶,這是學生們自告奮勇組織起來完成的,在某些樹上還可以看到學校的徽章與校名。大多數的商家都已經完成佈置,讓客人也能夠感受到過節的氣氛,迎接一年一度的聖誕節。

  就算在戰時,城市各處都堆著沙包、路障,街燈上連著防空掩蔽網,軍人與警察頻繁的巡邏之下聖誕節也不會中斷。有些警察會戴著聖誕帽指揮交通,一些士兵也將彩帶跟燈球綁在防砲上,在沙包跟哨所前放上聖像與小聖誕樹。

  戰爭與聖誕並存,形成奇特的景觀。

  每當聖誕來臨,帝國各地都會建立市集,市集商家專門販售聖誕節所需要的任何用品,從食品、服裝、禮物到大型裝飾物如聖誕樹或小木屋等,應有盡有。

  但因為戰爭的關係,每年市集的商家不斷減少,販售的物品因為戰時物資分配與進出口管制等原因,也沒有以往那麼豐富了,不時還會聽到人們談論著哪間商家的小孩或丈夫戰死了,沒人能夠繼承店面,只能面臨倒閉。

  即便戰爭造成了巨大的悲傷與影響,但認真刻苦的帝國人還是費盡苦思,以有限的資源努力呈現出最美好的聖誕節,畢竟大戰每年的這個時刻,或許是人們最能夠放下緊張情緒,忘記血腥與痛苦,讓自己覺得還能是個正常人的時候。

  至少許多的節慶活動能夠讓人們感覺自己還是個正常的人類,並對明天,甚至是明年保有期待。

  而對梅兒提樂這樣的年輕女孩而言,聖誕節本應是非常快樂的一件事,參加派對、享受美食、跟朋友聚餐、看電影,或是趁所有過季商品開始出清、價格下殺到會令老闆上吊自殺的時候展開無止盡的逛街之旅。

  但現在對她來說,聖誕節卻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兩個禮拜前,也就是葛瑞塔回去席恩後的一個禮拜,剛做完行政工作的梅兒提樂被叫進了禁衛軍管區司令官的辦公室。

  司令官馮.海爾多夫少將是位身材壯碩的軍人,擁有帝國子爵的身份,即將五十六歲的他還沒結婚,是個貨真價實的單身貴族,他是雙王戰爭時的英雄,在戰場上受過多次傷,拿過滿山滿谷的勳章,受到士兵跟軍隊的景仰。

  雖然是位知名的戰爭英雄,但經過歲月的摧殘,這位即將邁入老年的將軍現在人生只剩下三樣興趣,養狗、品酒跟下棋。

  當梅兒提樂走進這位老子爵的辦公室時,他正叼著菸斗跟梅兒提樂的上司,另一位禁衛軍官庫拉貝爾布上校下棋,棋盤上的戰況激烈,庫拉貝爾布上校的戰線遭到三面圍攻,即將失去國王跟皇后。

  梅兒提樂在門邊立正,站著直挺挺地向兩位長官敬禮。

  「午安啊。」子爵拿下菸斗,手稍舉過眉梢,一派清閒的對梅兒提樂回禮,「馬克斯的女兒,妳越來越漂亮了。」他的聲音穩重具有威嚴。

  「謝謝,承蒙子爵您厚愛。」梅兒提樂微笑著,輕輕點頭。

  梅兒提樂的父親,也就是身兼帝國七大選帝侯的席恩公爵馬克斯,他與馮.海爾多夫子爵是舊識,兩人在帝國學院是學弟與老學長的關係,殖民地戰爭時則是在同一個兵團服役的戰友。子爵時常到公爵家作客,與公爵一家相當熟識。

  另外,子爵母親的家系與公爵的堂叔在一百多年前,曾經進行過聯姻。因此梅兒提樂與子爵兩人,算是遠房親戚的關係。

  「找妳來也沒甚麼特別的事情,」子爵重新叼回菸斗,移動棋子,吃掉庫拉貝爾布上校的白色主教,上校揉著太陽穴,想著該如何突破眼前的困境。

  「有件事情想請妳幫忙。」

  「是,子爵閣下您請說。」

  「這麼說吧,朗卡施塔德親王希望禁衛軍在兩周後舉辦一場晚宴,邀請帝都的貴族與各軍軍官出席,親王想在聖誕節前慰勞一下大家。」子爵轉身,面對梅兒提樂。

  「我想請妳籌備這次的晚宴。」他拿下菸斗,認真的說。

  「嗯………晚宴嗎?…欸?欸欸欸欸欸!?」梅兒提樂愣了一會,驚呼道。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就像從冰洞裡竄出的猛瑪象一樣,讓她大吃一驚。

  「我、我我我我不行啦!」梅兒提樂慌忙搖手,「這種事…還是交給內行的人來負責比較好!」

  梅兒提樂是步兵軍官,不是行政單位,她接受的訓練是在戰場上戰鬥,而不是穿的整整齊齊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算有幾棵松樹、幾個人請假或是清潔用品夠不夠用。

  「妳也是宴會的老手了,我很放心。」

  「不是這麼說啊…」

  身為帝國貴族的梅兒提樂,參加上流社會的各種晚宴與舞會可說是家常便飯。

  應該是這樣的,可是實際上梅兒提樂卻很少參加任何的宴會,因為就算她貴為選帝侯席恩公爵的千金,但邀請函上卻很少有她的名字,這跟她的身份有關,原因相當複雜,總歸來說,不是多光彩的一件事。

  因此對梅兒提樂來說,她缺乏這些經驗。

  「呃…」梅兒提樂欲言又止。

  「不用太緊張,只是形式上的,行政部的霍夫曼少尉會幫妳打點好一切。」子爵似乎很清楚梅兒提樂想說甚麼。

  「只是,這………」

  「妳也不想回席恩過節吧?就當作是幫我這個老人一個忙,可以嗎?」

  「欸!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的,子爵………」梅兒提樂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妳可以做得很好,畢竟妳本來就是個細心的孩子。」

  「您說的太誇張了……」

  「會有人幫妳的,而且我對妳有信心。」

  「不是這個問題啊……」

  「不願意嗎?」子爵望著梅兒提樂。

  「呃咦?也不是這麼說………」被這麼一問,讓梅兒提樂有些緊張。

  「所以妳是答應了?」

  「欸?」

  「嗯,就這麼說定了,」子爵吐著煙,菸草特有的香味瀰漫著,「下午我會叫霍夫曼少尉去妳的辦公室報到,有甚麼問題他都可以處理。」

  「等等,子爵,這太………」感覺自己中了計被牽著鼻子走的梅兒提樂試圖隱無奈表情,「是……我知道了………」

  「好啦,是該結束了。」子爵移動他的黑色主教到白色國王的斜側面,「Schachmatt(將軍)。」

  白色國王的主人庫拉貝爾布上校想提棋阻擋,手卻在棋盤上來回著不知道該移動哪顆棋子。終於,他似乎想到了破解的方法,但卻又在最後一秒後悔不敢移棋,在思考了好一會後,他終於開口道:「我輸了。」

  子爵看著投降的庫拉貝爾布上校,露出平常的笑容,好像這勝利稀鬆平常。

  「那麼,就拜託妳了,我的小梅兒提樂。不…馮.蓋爾芙斯特中尉。」子爵起身,取下掛在門邊的軍帽與大衣,笑著說。

  梅兒提樂與庫拉貝爾布上校向子爵敬禮,送他離開辦公室。

  庫拉貝爾布上校嘆了口氣,說:「有空嗎?我請妳喝杯咖啡吧。」

  禁衛軍總部的咖啡很有名,用了上好的普雷斯坦咖啡豆,雖然禁衛軍餐廳裡最知名的還是由阿蒂提亞的茶葉製成的紅茶。但因為咖啡能讓人提起精神,總是餐廳裡最受歡迎的飲料。

  「我一直很想問………」庫拉貝爾布上校看著梅兒提樂將四五顆方糖加進她的拿鐵咖啡中,露出好像過膩的表情,「妳都不會覺得太甜嗎?」

  「甜甜的有助於思考嘛,上校。」梅兒提樂捧起熱騰騰的方糖拿鐵,吹了吹氣。

  「好吧。」庫拉貝爾布上校不想反駁,喝著他的黑咖啡,「知道為什麼子爵指名妳嗎?」

  「好像知道…又不太懂……大概吧…………」聽起來很沒把握。

  庫拉貝爾布上校又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隨口講講,隨便聽聽就好。」

  帝國版圖遼闊,不免會出現地區與派系對立,譬如尚武的帝國東部看不起樂觀注重享受的中南部,西部覺得東部人跟北部人既難溝通又死板,很不好相處。這種情況上流社會影響到社會底層,更是強烈的反應在帝國政治與權力的中心帝都奧貝爾,成為漩渦的中心。

  個性強硬地朗卡施塔德親王為北方貴族,即將會成為下屆帝國議會的議長,主導戰時內閣與議會,成為在皇帝之下帝國權力最大的人物之一。因此長年與北方對立的西方貴族集團無法坐視不管,尤其是西部領袖維爾夫納大公大力反對。

  帝國中央為避免平息朗卡施塔德親王與維爾夫納大公間的爭端,最終決定讓朗卡施塔德親王的孫女嫁給維爾夫納大公的兒子,並由西方貴族在戰時內閣中擔任數樣重要職位,兩派才勉強達成和解。

  但雙方仍互看不順眼,依舊在各種場合較勁,例如在宴會中,北方貴族總是拒絕與西方貴族同席,西方也拒絕參加任何由北方主辦的活動。

  這種情形也會反映到軍隊中,帝國軍隊是以地域性組成,有很強的地緣特性。結果造成西部邦國的軍隊受到貴族長官的影響,與東部邦國的軍隊產生嫌隙。東部邦國的軍隊掌握著帝國參謀部,也不斷排擠西部邦國出身的軍人,這些現象雖然不至於對戰局造成很大的影響,但也不免削弱了帝國軍隊的實力。

  正因為這些狀況,子爵才希望由梅兒提樂擔任這次晚宴的負責人。梅兒提樂是南方出身的帝國貴族,南方派系往往自成一格,處在比較中立的地位,並未捲入東西間的政爭。而論身份地位,她又是選帝侯席恩公爵的女兒,不是甚麼阿貓阿狗的鄉巴佬。像這樣立場中立又不失身份的人,沒有比梅兒提樂更適合的了。

  至少,在名義上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啊……」望著喝光的咖啡杯,梅兒提樂喃喃自語著。

  庫拉貝爾布上校收拾桌面準備離開,臨走前,他拍拍梅兒提樂的肩膀,「如果遇到甚麼困難,就來找我幫忙吧,不要勉強。」

  在接下來的兩個禮拜,除本身的工作之外,梅兒提樂也為籌備晚宴忙進忙出,從提出企劃被三番兩次修改開始,到提供晚宴的菜單供長官挑選,以及安排表演節目與串聯整個晚宴的流程,都要進行安排。

  她還得確認參加的貴賓名單,製作邀請函,寄出或派人親送,甚至是親自去邀約貴賓,然後再次核對邀請與參加的名單,協調來賓的桌次,晚餐會的祝詞者將由誰擔任等諸多事項。

  資深的行政少尉霍夫曼幫了很多的忙,針對晚宴他能提出很好的改良建議給因年輕而沒經驗的梅兒提樂,並協助處理大多數的細節,讓整個規劃能安然執行下去。

  在工作量暴增、又沒有葛瑞塔在身邊幫忙的情況下,梅兒提樂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的時候甚至要忙到半夜才能夠休息,無止盡的工作讓她好幾天累到一回到家就直接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如果是小聚會或是無關緊要的晚會就算了,但這次的晚宴非常重要,因為在帝都的貴族大多都會出席,陸海空三軍的高官們也都會參加。與其說是場宴會,不如說是相當重要的會議,所以不能有任何差錯,這正是梅兒提樂的壓力來源。

  連續兩個禮拜不正常的作息讓梅兒提樂變得有些消沉,無法按照平常規律的時間去運動或看書,但特有的責任感跟努力認真的個性卻又讓她對工作放不下心,整個人變得煩躁、憔悴。

  幸好在霍夫曼少尉與其他士兵的幫助下,梅兒提樂費盡千辛萬苦的在最後幾天把晚宴該準備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當所有事情都妥當的確定在行程表後,她終於能夠早早下班,在溫暖舒服的床上安穩的睡上一覺,再也不用面對那無止盡的修改貴賓桌次、調整菜單、撤換表演團體跟調換活動順序以及各種鬼打牆的煩瑣小事。

  但隨著晚宴的日子越來越近,梅兒提樂還是會擔心,帝國有句俗諺『魔鬼就藏在細節裡』。她總覺得是不是在哪漏掉了甚麼細節,或是忽略掉了甚麼部分。每當有這種想法,就非得在重複檢查所有項目好幾次,梅兒提樂才能感到安心。

  為了讓宴會能夠順利進行,梅兒提樂每天都在腦海中進行排演。

  表演最結束的時候先調整好擴音器,確認線有沒有接好……
  通知上台致詞的人準備,首先是親王,接下來按順序是大公夫婦、伯爵、子爵、騎士團千人隊長還有……
  用餐結束前要先備好吸菸室,舞廳要先淨空,啊!等等要通知霍夫曼少尉請他當天找人先將地板打蠟……然後樂隊的樂器…親王指定的曲目是…要跳第一支舞的是大公夫婦…接著是………

  無論是在走路、吃飯、泡茶還是上廁所時,她小腦袋瓜裡想的都是這些事情。

  「咖啡會冷掉哦。」伊蓮輕聲喊道,將梅兒提樂從腦內的推演中拉回現實。

  「欸?啊啊啊………」

  一切都是為了十二月二十三號,也就是今天而做準備。再過十一個小時的晚上七點,就是考驗梅兒提樂這兩個禮拜苦心安排的成果。

  應該沒問題吧?她問自己。

  時間已經差不多,梅兒提樂匆忙將變溫的咖啡喝光。街上已經變的更加熱鬧,帝都從冰冷的早晨中甦醒,慢慢活絡起來,可以聽見路人與車輛的吵雜聲,以及與聖誕相關的廣告與音樂。

  「我得走了。謝囉,伊蓮。」梅兒提樂將餐錢放在桌上,穿上大衣。

  「等等,送妳個東西哦。」拿出看起來蓬蓬的紙袋,伊蓮笑著說:「妳會需要這個的,收下吧。」

  「是甚麼啊…?」想打開紙袋的梅兒提樂立即遭到了阻止。

  「約好,回到家才能打開。」露出帶著堅持的玩味微笑,伊蓮眨了眨眼。

  「咦?怎麼神神秘秘的,真是……」

  拎著紙袋,約好過幾天再一起吃飯,梅兒提樂跟伊蓮道別,離開好不容易暖活起來的餐廳。

  「呼……真冷啊。」字句因冷顫而斷斷續續,梅兒提樂縮著脖子,跺了跺腳,開始沿著街道往禁衛軍總部的方向走去。

  滿腦子想著今天的準備工作,當梅兒提樂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坐在禁衛軍的辦公室內,面對著成堆疊在她桌上的文件。

  整個上午她都在處理既定的公事,接電話、打電話或是提交整理好的報告等行政作業。隨著聖誕假期越來越近,軍隊裡書信的流通量有大幅增加的趨勢。有一名禁衛獵兵團的少校訂購了數百棵小聖誕樹要送往前線,結果因為部隊調到另一條戰線,貨運無法追蹤駐紮地而將所有的聖誕樹送回帝都的禁衛軍總部,讓總部的安全主任火冒三丈。

  還有一樁更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在帝都郊區演習的陸軍部隊當中的某個連長因為看錯地圖迷路,為了趕路,他下令將阻擋在部隊面前的籬笆剪開穿越一座農場,結果讓籬笆內的動物跑到了路上,造成交通大亂。雖然這簍子是陸軍捅出來的,但因為農場在禁衛軍的管區內,申訴書便跟著一群牛隻被提交到禁衛軍總部。

  要不是親王指派的公務在身,不然梅兒提樂可能也會被叫去抓捕那些逃跑的小動物。當她看到滿身泥巴、身上沾著牲畜臭味的士兵們臭著臉搭著卡車回來時,其實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慶幸還好自己承接了晚宴的工作。

  在工作消化的差不多後,梅兒提樂在餐廳吃了簡單的午餐,三明治可頌與熱茶,她外帶了一杯咖啡回到辦公室,搖了一通電話向霍夫曼少尉確認晚宴的準備進度,當霍夫曼少尉告知士兵已經在布置會場、一切順利後,梅兒提樂鬆了口氣,原本緊張的心情在喝了咖啡後慢慢的緩和下來。

  別緊張,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對自己說。

  下午,梅兒提樂準備好所有與晚宴有關的資料,向子爵馮.海爾多夫少將做最後的會前報告,少將在聽完她的簡報後,露出滿意的表情。

  「虎父無犬子,哦?是虎父無犬女才對呀。真是羨慕馬克斯,能有這麼優秀的女兒啊。」

  「子爵,您太看得起我了…」梅兒提樂苦笑著,「感謝霍夫曼少尉的協助,沒有他幫忙還真沒辦法…」

  「妳真謙虛,」子爵抽起菸斗,嘴角與鬍子形成了愉快的仰角,「放心,我會申請二級服務十字勳章給霍夫曼。當然,妳也會有。」

  服務十字勳章專門頒發給在後方進行後勤與事務服務的帝國軍人或是長時間在帝國軍中服役的人員,它以灰色絲帶與圓形的鋁片製成,上頭刻有皇帝的側臉肖像與銘文,級數無法與戰功類的勳章相比,屬於較低階、常見的勳章。

  離開子爵的辦公室後,梅兒提樂前往餐廳,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開始接待晚宴的貴賓了,她開始緊張,心臟跳動的聲音好像越來越沉重,碰碰-碰碰-碰碰的。她試著吃點什麼,或喝杯飲料緩和自己的情緒。

  這種心情很難描述,她發現自己對晚宴既是期待又是害怕。就好像在戰場上,對執行任務時的充實感與擔心死亡的恐懼感相互拉扯、交錯存在著。

  下午四點整,梅兒提樂前往禁衛軍總部的別館普列奥布拉斯宮,檢查前置作業是否準備妥當,穿著整齊制服的霍夫曼少尉站在鋪好紅色地毯、以大理石地板與雕像構成的白色餐廳外頭,向她敬禮。

  「中尉,」他似乎胸有成竹,「只剩一些佈置要完成,請您確認。」

  霍夫曼少尉讀完大學才加入軍隊,已經快三十歲了,比梅兒提樂大上十歲,他有著一頭黑色捲髮、身形高瘦、聲音低沉,不論是在說話還是做事都很有條理,思考十分具有邏輯性。在這次的晚宴籌備中,霍夫曼少尉是梅兒提樂最大的幫手。

  「謝謝你,少尉。」梅兒提樂手舉過眉梢,笑著向他回禮。

  霍夫曼少尉先帶著梅兒提樂從迎賓的玄關開始一一檢查所有的項目,從侍者的白色服裝、站姿、位置到整個接待貴賓的流程與話術,兩人進行了詳細的核對,並讓十多位侍者全都演練一次。

  接著兩人沿著貴賓將要行走的路線進行確認,軍方聘用的清潔人員還在清掃大理石地板,有人跪著用抹布仔細擦拭,乾淨到反光甚至能讓穿著短裙的梅兒提樂走光。

  穿著文藝復興時期侍從服的室內接待員顯得很不符合時代,好像是從過去穿越而來似的,他們腳上套著白色的小腿襪、緊身褲與短跟皮鞋,上衣的下擺長至大腿、遍佈著銀金色橫條紋裝飾、刺繡布料與蕾絲領結,與洛可可風格的走廊形成對比。

  會客室牆壁上掛著許多風景與藝術畫像,所有的畫框都有著華麗的紋路,與季節不符的熱帶植物放在以石柱製成的人物胸像或是甲冑之間,進口自浦貝爾的紅色地毯被墊在刻工精細的木圓桌椅下,桌上擺著暗色沉木製成的煙盒,裡頭放著從阿蒂提雅進口的上好雪茄。

  衣帽間的衣架相當昂貴,以上好的木頭製成,盥洗的錫桶也相當高級,並刻有許多花紋,被擦拭乾淨的鏡子彷彿不存在,能夠穿它來到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空間。雕工精美的置物櫃上設有搖鈴,只要一拉動就會有侍者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

  寬敞的交誼廳其天花板的華麗無法用言語形容,天花板畫有數百年前偉大藝術家的神話畫作,像是由無數貝殼紋路所圍成的圓形中心是透光的天井,在明亮的月色下懸吊著厚重的金色玻璃吊燈,只要打開控制室的開關,吊燈就會旋轉,給予在舞池跳舞的人群燦爛紛飛的亮光。

  無論是交誼廳、會客室、走廊、沙龍、接待廳或是吸菸室等等地方,都是為了今天的晚宴所特地裝潢的,處處顯示著帝國上流社會與宮廷貴族的奢華與尊貴。

  梅兒提樂跟霍夫曼少尉回到餐廳,為了容納眾多的參加者跟桌椅,餐廳由另一個寬敞的交誼廳改建而成,至少可以容納快兩百人。餐廳內的勤務兵們忙著將聖誕節彩帶與五顏六色的玻璃球掛在天花板與牆壁之間。

  餐廳底部的右側是一顆巨大的聖誕樹,頂端以一頭帝國鷹的雕刻裝飾著,數條發亮的彩帶纏繞著聖誕樹,通電的黃色小燈炮發出陣陣閃耀。左側是演奏台,已經調音好的樂器放在那兒發出金色的光芒。而在中央,則是一幅巨大的希爾戰爭壁畫,一身戎裝騎著白馬的帝國皇帝麥希米連四世手指著遠方冒著砲煙與紅色的人牆,壁畫上方打著黃色的燈光,充滿氣勢。

  皇帝壁畫前方擺著一排長桌,鋪著白色的絲質桌巾,這是主賓與長官的位子,配有上好的金色燭台與銀製餐具,擦拭乾淨、一塵不染的透明酒杯與價值連城的桌上裝飾物在數盞大型水晶吊燈下發出閃耀的光輝。

  金碧輝煌的牆壁前是數排長形並列的長桌,同樣鋪著白色的桌巾,尚未佈置僅只放上了燭台跟裝飾花。背靠具有弧線的木製餐椅整齊靠攏桌緣,無數的椅子從最靠近長官桌的長桌開始一路並列延伸至大門口,這些都是受邀軍官與貴賓們的座位,最前方的位子將由身分較高的人入座,因此放有名牌。

  梅兒提樂抬望向牆壁邊那座或許超過七十年歷史的老掛鐘,再過兩個小時就要開始迎接第一批貴賓。

  『一切都還順利。』抬起頭,望著天花板雕飾華麗的水晶燈,同時可以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她覺得放心許多。

  或許是因為緊張的心情慢慢消失,她感到口渴,想離開餐廳去喝杯水。就在梅兒提樂往餐廳門口走去時,一位穿著接待服的男侍跑進餐廳,叫住了她。

  「中尉,瓦岑貝格伯爵剛剛來電,」帶著白手套的手拿著一小張電報,年輕的男侍邊看邊唸道:「伯爵將會攜眷參加晚宴,請準備四個位子。」

  「真突然啊…」梅兒提樂雙手抱胸,彎曲的食指頂著下巴,思考了一下,「把西側那排芬奈爾男爵跟塔魯本帝國男爵夫婦的位子往後挪,讓伯爵去坐那邊。」

  臨時參加這種事梅兒提樂早已料到可能會發生,早已跟霍夫曼少尉擬好相關的應對措施。

  「好險呀…」迅速解決一件預期會發生的事,讓她露出微笑。

  但男侍才剛離開,另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性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

  「親王殿下指定的舞會道具跟禮物已經送達了,誰來簽收?還有你們倉庫已經放不下了,要放在哪?另外,親王殿下要我轉達,要把送禮的時間往前移,讓貴賓一來就能先收到禮物。喂,能不能快點?我還要趕去下一個地方。」

  「好的,我們馬上處理。」梅兒提樂點點頭,向男人說道,她不覺得口渴了。

  就在她拿筆簽收時,另一位穿著禁衛軍大衣的女士兵慌張地跑了進來。

  「中尉!運送牛舌的貨車發生車禍了!」女士兵上氣不接下氣的叫著,肩膀上還有著一點白色的積雪,「而且沃法赫上校說他現在沒辦法把紅酒送過來!」

  「啊?」梅兒提樂的笑容消失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應該是要報告東西送到了才對吧?那可是最重要的食材跟來賓要飲用的美酒啊。

  「剛剛主廚說雞蛋有問題,法莉絲士官已經開車出發去買新的了!」

  「中尉閣下!表演團體月之海還在路上,因為大雪的關係,火車停駛了!會趕不上表演的!他們問說是不是可以調換一下表演順序?」另一位勤務兵衝進來喊道。

  「中尉,剛剛里恩佐准將打電話來說要把沙龍裡的畫清掉,她會帶另一幅畫過來送給親王殿下。可是少將說不能撤,要經過費德波芙娜大公的同意才可以!該以哪位長官的命令為準!?」

  「交誼廳那邊剛剛發現有東西損壞了,該怎麼辦!?」

  「報告長官!我們…」

  「子爵來電,他將在半小時內抵達!想詢問晚宴的準備進度!」

  「欸?等一下…我們還沒……」梅兒提樂還沒來得及消化。

  「中尉!不好意思請問……」「不好了!那個…」「中尉閣下,我想問…」

  彷彿是積蓄許久似的,狀況一個又一個的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全冒了出來,像潮水般的向梅兒提樂發起陣陣衝擊。

  「什麼?咦!等、等等?這個…」面對這些猛然爆發的突發狀況,梅兒提樂無法負荷,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她試著壓抑自己的驚慌與不斷加快的心跳,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握緊了拳頭,手心冒著汗,美麗年輕的臉蛋在複雜的表情中扭曲。

  不能在大家面前露出手足無措的表情,不然大家會更不安。她告誡著自己,但顫抖不已的肩膀似乎難以掩飾緊張的情緒。

  怎麼會這樣?時間快不夠了!到底該怎麼辦?想啊!快想啊…!

  所有的人都看著梅兒提樂,等待著她的命令,等待她提除解決問題的方法。無數的眼睛盯著她,讓她感到沉重的壓力。爐火劈哩啪啦的燒著,但卻覺得背脊發涼。

  這種壓迫感彷彿比在戰場上面對敵軍還要可怕,如暴風雨般席捲而過現在卻鴉雀無聲等待著解決方法的眾人讓梅兒提樂感覺胸口像被無形的恐懼壓著,喘不過氣來。

  「嗯…呃……」她試著想下一道命令,卻說不出話來。

  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塞,腦袋裡尚未消化所有的狀況,不知道該如何下判斷。聲帶跟咽喉好像不是自己的沉默了下來,再也說不出任何充滿自信的話語。

  強忍著不安,梅兒提樂嘗試強迫自己突破寂靜大聲吼叫。因為所有事情都還是必須進行,即便充滿意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立刻聯絡法莉絲士官,請她回程時順便去載紅酒去,要確保數量,」霍夫曼站到梅兒提樂身邊,冷靜的說道:「把柯奇亞大師的表演挪到最前面,快去通知,樂器也先準備好。」

  還在混亂狀態的梅兒提樂轉頭望向霍夫曼少尉,這位年將三十的男性軍官表情沉靜,語氣就跟以往一樣,緩慢而可靠。

  「您覺得這樣做如何?少尉閣下?」霍夫曼少尉問梅兒提樂。

  「呃?」梅兒提樂愣了一會,「嗯…就這麼做吧。」她的聲音變的非常小。

  「了解。弗里茨中士,你們確認車禍地點,趕緊帶三個人去回收牛舌。耶希姆准尉,牛舌有可能受損,你聯繫我寫在紙上的這家店,請他們準備好等數的牛舌,如他們要求支付現金就報上子爵的名字,我們之後再進行付款。快去吧。」霍夫曼少尉面對眾人,繼續說著。

  中士與准尉向兩人敬禮,連忙動身。

  「蓋伊上士,通知里恩佐准將,他的畫我們將會掛在交誼廳最好的位置,請他放心,親王閣下一定會很滿意。」

  「先請子爵到會客室,若貴賓抵達,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問題,霍夫曼少尉迅速的一一做出處理,雖然簡單,但每個處置措施都相當妥當、迅速,令人安心。

  「這些就請他幫忙……」「你把這個搬過去那邊…」「不,我們這樣做…」「先通知伯爵,然後準備好物品等他們……」「好,就那樣,別再調整了。」

  短短十五分鐘內,霍夫曼少尉便將所有問題解決,周圍不再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士兵,一切都已恢復正常。

  「少尉,你………」看著士兵們離去,梅兒提樂不可思議的說著,「居然能夠這麼冷靜,太厲害了!我、我心臟都快停了啊!」

  「其實我也很擔心,只是,我不會讓人知道。」霍夫曼少尉依然冷靜,「您在戰場上,也不會在部下面前表現的不安吧?」

  「這是當然的啊,不然會對士氣造成不好的影響吧?軍官是要讓士兵感到信賴與放心的存在…」梅兒提樂回答,聲音明顯已不再緊張。

  「您說的沒錯,」霍夫曼少尉笑著說,「而這裡,就是我的戰場。」

  戰場嗎?一點也沒錯啊…真是令人感到敬佩。因為霍夫曼少尉的這幾句話,讓梅兒提樂對這名比她年長許多但官階卻低上一階的男人有著更多的尊敬。

  「謝謝你,少尉。」她誠心的說,並向霍夫曼少尉敬上一禮。

  「您別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快把剩下的完成吧,馬上就要開始了。」少尉立正,用最標準的姿勢向中尉回禮。



通用曆968年12月23日
梅菲斯特帝國 帝都奧貝爾 禁衛軍別館普列奥布拉斯宮

  
  按照名單,最後抵達的應該是負責致詞的朗卡施塔德親王與維爾夫納大公,但兩者最後都沒有出席,只是各自派了格奈侯爵與阿斯佩恩侯爵代席。

  雖然令人感到沮喪,但讓眾人吃驚的是,帝國皇女瑪利雅‧露易絲公主的臨時到場。對宴會的主辦人與參與者來說,皇族出席宴會,比起親王或是大公出現都還要來的光榮許多,那是一種受皇室認同的榮耀。

  當餐廳的大門打開時,所有的貴族、軍官們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餐廳內數百張椅子發出了一致的聲音。莊嚴但輕快的『皇室進行曲』隨著帝國最尊貴的皇女瑪麗亞‧露易絲公主步入餐廳而響起。

  瑪麗亞‧露易絲公主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身洋裝,偏瘦但高挑的身材在披上深棕色的毛皮外罩衫與暖手袋後顯得勻稱性感。貴金屬製成的帝國公主冠冕在盤成髮髻的金髮襯托下就像珍貴的黃金耀眼無比。

  如寶石般的藍瞳與宛如戰女神般的容顏交織出瑪麗亞‧露易絲公主那聰穎、高貴而美麗的面容,她掛著冰山美人的淺淺微笑,在馮.海爾多夫少將的陪同下,自走道中央穿過那些彎腰行禮的來賓,不開玉口的她只會偶爾點頭表示回禮。

  數名穿著軍禮服與深色洋裝的年輕女性跟在皇女身邊,穿洋裝的是貼身侍從,而穿軍禮服的則是負責保護皇女安全的騎士團成員,都是萬中選一的菁英份子,而且都出身高貴,她們的家族地位都不比在場的貴族要來的低。

  皇女那宛如鋼琴師不經任何風霜的纖細手指夾起高腳杯,在女侍斟滿上好的紅酒後,依然帶著淺淺的微笑,面向餐廳內的數百名帝國軍官與貴族。貴族與軍官們也紛紛拿起桌上的酒,面向皇女所在的主桌。

  身為晚宴負責人的梅兒提樂與霍夫曼少尉,為此感到自豪,他們自侍從的托盤上取過酒杯,站在距離主桌最遠能夠看到全場的位置,跟隨全場的目光停留在餐廳的焦點---皇女瑪麗亞‧露易絲公主身上。

  一手按著胸前的御絹,皇女優雅的舉杯,以宏亮但清脆悅耳的聲音說道:「願被上神眷顧的吾等,能在新的一年,沿著同一方向齊頭並進。」

  當皇女說話時,梅兒提樂可以看見在場的軍官跟貴族們眼中閃耀著光芒。

  皇女面帶著微笑,將酒杯高舉:「敬諸位。」

  瑪麗亞‧露易絲公主語畢,寬敞的餐廳便爆出百人的吶喊聲。

  『萬歲---!!!萬歲---!!!萬歲---!!!』

  梅兒提樂也用她那少女琴弦燕語般的聲音,跟著所有人大喊,無法形容的激昂充滿著她的內心與瘦小的身軀。

  皇女領著眾人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晚宴正式開始,早已蓄勢待發的交響樂團在梅兒提樂的手勢下,立刻開始演奏現在最流行的曲子。餐廳的側門被打開,一車又一車的餐點與醬料皿被推了出來,並以最快且有規律的速度放置在每一張桌子上。

  食物的香味、舒適的音樂與人們的交談聲遍佈整間餐廳,每一個人都能充分感受到今晚這場宴會所帶來的活潑與喜悅。

  梅兒提樂深深的鬆了一口氣。第一關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恭喜您,中尉。」霍夫曼少尉向梅兒提樂敬禮,「我去交誼廳準備餐後的甜點與舞會的相關事項。」

  「嗯,麻煩你了,少尉。」她點頭回應道。

  霍夫曼少尉離開後,梅兒提樂站在牆邊,注意著餐廳內貴賓們用餐的情形。在用餐期間,她得隨時處理發生的狀況,擔任場控的任務。主廚們精心準備的美食散發難以抵擋的香味,不斷刺激著梅兒提樂的食慾。但身為負責人現在是沒辦法吃東西的。

  「很成功的晚宴,我的小梅兒提樂。」穿著軍禮服、拿著兩杯香檳的馮.海爾多夫少將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因酒精而泛紅的微笑,「公主殿下對這次的餐宴讚不絕口呀,還問這次的餐會是由誰負責的呢。」

  受到至高無上的皇族肯定,梅兒提樂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

  「能、能得到殿下的讚賞,是下官們莫大的榮幸!」烏亮的高跟鞋像靴子一樣發出『喀!』的併攏聲,梅兒提樂提臀立正,手指併攏緊貼著大腿,向子爵敬上最標準的禁衛軍式軍禮。

  「哈哈,當年那個總是躲在姊姊背後的害羞孩子還是一樣的有趣呀。來,陪我喝一杯吧。」

  「不好意思,子爵閣下。在下還在值勤哦…」梅兒提樂笑著推辭。

  「別擔心,一切都沒問題了。」露出大方的微笑,子爵硬塞一杯香檳到她手裡。

  不太明白子爵話中涵義的梅兒提樂接過香檳,感到有甚麼事似乎自己並不知情。

  輕碰梅兒提樂的酒杯,子爵輕聲說:「祝愉快的夜晚…與等待妳的美麗戀情。」

  「欸?噗---!咳、咳咳咳咳……」梅兒提樂被子爵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嗆了一身,她摀著咳嗽的小嘴,雪白的手套都被嗆出的金色香檳沾濕了。

  子爵在一旁笑的好不開心,滿身的勳章與飾帶隨著身體震動而發出噹噹聲。

  「您、您在說甚麼呀……」拍著胸口,梅兒提樂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鼻腔內還充滿著香檳的刺激味。

  「哈哈哈,妳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趣啊!」子爵笑著說,現在他看起來不過像是個平凡的中年男子,不具有任何威嚴,「這次妳做的很好,先回去休息吧,辛苦妳了。」

  「別這麼說……………啊?」梅兒提樂呆了一會,懷疑自己耳朵所聽到的,「回去?您是在逗我吧?」

  「我不像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吧?」子爵以平靜的口吻回答。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這幾天辛苦妳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咦……呃呃?」

  「嗯?還是妳要參加晚宴?但好像沒有座位了唷…」

  「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回家吧,妳應該累了。」

  「可是…」

  「嗯?還有甚麼問題?」

  梅兒提樂瞪大眼睛,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子爵,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無法理解的情況。

  「但是…晚宴還沒結束……」良久,她才自嘴邊慢慢擠出了幾個字。

  「不用擔心,剩下的由我來負責就可以了,霍夫曼少尉會打理好一切。」望著熱絡的餐會,子爵笑著說:「反正親王跟大公殿下都沒來,只要有我在場就夠了。」

  對立的雙方都不在現場,就沒有中立不中立的問題了。只是,變成了更重要的嘉賓---皇女,皇帝最寶貝的女兒。

  「我、我還是留……」梅兒提樂想說些甚麼,子爵伸手阻止了她。

  「不准,就這樣了。」子爵收起了笑容,「這是命令。」

  肩膀垮了下來,梅兒提樂欲言又止,美麗的臉蛋因複雜的情緒而糾結著。

  「是……」最後,她點了點頭,離開了餐廳。

  有種被利用的感覺,就像是一件事完成了九成,但卻在最關鍵的最後一成卻被人劫走收割,有種說不上的失落與缺憾。梅兒提樂試著說服自己子爵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但這種心情卻像是藤蔓般的不斷盤上她心頭。

  梅兒提樂在更衣間內穿好大衣,心裡有些不平衡。那種被強迫離開的感受讓她覺得生氣,但又沒辦法改變,她已經嘗試替自己爭取,但還是遭到否決。她怨嘆是否因為自己的官階太低,甚麼事都做不了。

  說白了她不過就是帝國軍隊這個龐大體系中一顆微不足道的小齒輪,在捲進政治鬥爭後被利用然後又被遺棄,就算身為選帝侯的女兒,她也無力抵抗。

  「可惡…」有些用力的關上置物櫃,金屬門闔上的碰撞聲在無人的更衣間迴盪。

  梅兒提樂套上紅色的羊毛圍巾,提著早上伊蓮送給她的紙袋,轉身離開。

  安靜的走廊上站著兩名身穿白衣的服務員,他們向梅兒提樂彎腰行禮。走廊底部的交誼廳內傳來華爾滋的樂聲,梅兒提樂望著交誼廳那刻有金色天使的白色大門,躇足了一會,兩旁的雕像彷彿嘲笑似的以空洞的白色眼睛注視著她。眼裡閃過淚光,梅兒提樂低下頭快步穿過走廊。

  站在飄著細雪的宮殿大門前,跨過積雪的石階,梅兒提樂如從夜天飄舞而下的花瓣般,抬頭望著遍佈著星辰的夜空。

  呼出的水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形成半透明的白色霧氣。

  「嗚………」抿去眼角的淚水,梅兒提樂拉高圍巾。

  好餓喔…買東西回去吃吧…吃甚麼呢…啊,還有餐廳開著嗎…或是,買本書…

  她邊想著,邊往台階下走去。

  乾脆回家煮吧?青醬跟麵應該還有剩一些…好冷,不想在外面待太久…

  梅兒提樂縮起肩膀,慢慢走到了宮殿的階梯下方。

  甚麼叫做祝福妳美麗的戀情?是在取笑我嗎?孤單的一個人能有甚麼?為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呢?到最後,又被排除在外…

  冰冷的夜晚真是令人感到害怕,穿再厚衣服、暖爐放再多的柴火都還是會覺得寒冷吧?應該是內心感受到了最深層的寒意吧?

  「要是現在…你能待在身邊,那該有多好?」梅兒提樂強忍著淚水,她知道這個心願無法達成,但還是希望能夠實現。

  將臉埋進圍巾裡,從噴水池往馬路的方向走去,梅兒提樂壓低帽緣,低著頭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表情,即便道路上並沒有任何人。

  往下的視線只能看見地上的積雪,高跟鞋在雪地裡不好走,她走得很慢,在寧靜的夜晚中,踩著薄薄的新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將宮殿傳來的音樂與嬉鬧聲拋諸身後,梅兒提樂不斷走著,直到一雙沾著雪片的黑色軍靴出現在她眼前。

  她停下腳步。

  慢慢的抬起頭,視線也跟著逐漸往上。

  先映入她眼簾的是深藍色軍用大衣的下擺,接著是大衣的雙排釦、銀黑色的軍官腰帶、左上至右下的皮革劍掛與軍刀,以及肩膀上沾著白色碎雪的高挑身形。

  最後出現在梅兒提樂眼前的,是在大衣絨毛領子下,一張英俊的年輕男性臉龐。

  自然捲的棕色短髮顯得有些凌亂粗曠,被雪水沾濕的瀏海伏貼著額頭,男子緊閉著雙唇,在低溫中吐出白色的鼻息,黑色的眸子映照出女孩驚訝無比的表情。

  床頭照片上的男子,現在出現在女孩眼前。

  露出吃驚不已的神情,鼻子早已被凍紅的女孩再也忍不住,藍寶石色的雙眸任憑氾濫成災的溫熱淚水順著淡紅的臉頰流下。

  「立、立德謝姆!」梅兒提樂雙手摀著因驚訝而張開的小嘴,她無法控制內心的激動,發出失態的鼻音。

  脫下黑色的羊皮手套,立德謝姆走近她,慢慢伸出乾淨、修長且暖活的手指,輕輕的擦拭掉梅兒提樂眼角的淚水。

  「梅兒,怎麼哭了?」他的聲音完全沒變,還是那麼的低沉、充滿磁性。

  在聽到立德謝姆輕喊她的名字、溫熱的手指碰觸到肌膚的瞬間,梅兒提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寒冷已經煙消雲散。

  站在紛飛雪中這位名喚為立德謝姆.斯馬爾特的高大青年,對梅兒提樂來說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抑或人生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一個人。

  「啊…還不、還不都是因為…你,嗚嗚…突然就…在這裡……」止不住淚水的梅兒提樂激動的語無倫次,「怎、怎麼會…怎麼會!?你怎麼……」

  「抱歉,來不及跟妳說,」立德謝姆輕撫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腦袋,「我今天剛升任中尉,上面的大頭讓我放假回家了。奇怪,我以為子爵會跟妳說。」

  子爵跟我說?說甚麼?梅兒提樂有聽沒有懂,但她不願去想那麼多了。

  「原本是要待在前線的,妳也知道,戰況不太樂觀。」立德謝姆嘆了口氣,面露苦笑,「好像是子爵吧?特別去通知團長說要讓我提早放升遷假,而且特別安排司機載我去車站搭車,搞得我以為是要被槍斃了還是怎樣…」

  為了一個低階軍官,讓子爵親自關說,除非這人是甚麼重要人物或是戰功彪炳的英雄,不然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咦欸!?」難道這就是子爵把我趕回家的原因嗎?梅兒提樂忽然了解了甚麼。

  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就好呢?是怕我分心嗎?難道,晚宴時子爵說的『祝等待妳的美麗戀情』其實是指……

  一想到這,梅兒提樂就羞紅了臉,將發燙的臉蛋埋進立德謝姆的胸膛,試圖掩飾自己的害羞。

  「是說,子爵怎麼會知道我的事?」立德謝姆不解的問。

  「………不知道。」梅兒提樂臉埋在他胸前,用悶著頭的聲音回答道。

  她不好意思坦白前陣子跟子爵吃飯時不小心說漏了嘴,她埋怨自己身在戰線大後方,無法跟待在前線的立德謝姆見面。那時候大概是喝醉了,連立德謝姆所待的部隊跟單位,梅兒提樂都老老實實的全說了出來……

  「好吧,」不想深究,立德謝姆搭著她發顫的瘦小肩膀說:「吃飯了嗎?會不會餓?我們先去吃東西吧。」

  梅兒提樂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開始移動,立德謝姆低頭望著發抖的女孩,說:「很冷吧?穿著裙子。」

  「不會啦……」對方回答,鼻子凍的紅通通。

  立德謝姆嘆了口氣,輕輕牽起梅兒提樂因雪天而冰冷的小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梅兒提樂沒有任何抵抗,就像是貓咪一樣乖巧。

  「還會冷嗎?」他笑著,緊緊握著對方的手。

  「不會…好暖活。」心頭感到一股自手掌傳來的暖意,梅兒提樂緩緩搖頭。

  立德謝姆牽著梅兒提樂走進街區,穿過街道,此時已過晚上八點,大多數的店家已早早收攤回到家裡,家家戶戶正慶祝著節日的到來,只剩下值班的倒楣交通警察陪著發出微弱黃光的街燈在安靜的街上不情願地工作。

  帝都飄著細小的白雪,黑夜中高聳的建築物與公寓住宅洩漏出團聚的光線,無論大小教堂都傳來優美的詩歌與聖頌聲,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如過去千百年來的傳統,靜靜享受著節慶的安寧。

  倆人穿過廣場十字路,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佇足在轉角一間不起眼的小店前。

  那是一間十足異國風情的餐廳,在灰色的牆壁上微微突出的屋簷是以東方式的屋瓦排列而成,門口的弔燈不是常見的希菲爾式金屬燈而是六角形的東洋式木燈,橫式的招牌懸吊在屋瓦上方、相當復古,招牌上以央國語書法體寫著『暖慕』。

  「這是?」梅兒提樂對這間異國餐廳感到好奇。

  「老饕才知道的名店哦,有吃過嗎?拉麵?東方傳來的。」有著一半央國血統的立德謝姆笑著說,「不好意思哦,這個時間,現在只剩下這間店有開了。」

  推開有著井字玻璃窗的橫式拉門,立德謝姆牽著梅兒提樂走進了溫暖的餐廳內。

  暖慕的空間非常小,店裡除了綁著頭巾正在看報紙的老闆之外沒有任何客人。一進店裡,梅兒提樂就聞到大湯鍋裡飄散瀰漫在狹窄室內的濃醇豚骨香味。店內的擺設相當單調,牆架上放著東洋式的神龕,牆壁上貼著許多央國來的畫報,都已經老舊泛黃,彷彿在訴說著這間小店的歷史。

  穿著深色長袖的老闆是個央國人,他沒有特別招呼這兩位很晚來的客人,只是默默的將央語和帝國語並行的菜單放在木做的吧台上。

  「妳別介意啊,」立德謝姆帶著梅兒提樂坐到吧台邊,拿起菜單,「這間店實在是太破太小了。」

  老闆瞪了立德謝姆一眼,以略帶腔調的帝國語說:「點餐?」

  梅兒提樂第一次來這種餐廳,看不太懂菜單,即便上面寫著帝國語,她也搞不太懂豚骨拉麵、味增拉麵與醬油拉麵又或是沾醬拉麵的差別。說到底,她只知道醬油跟味增好像是央國特有的調味料,其中味增還分成白味增、淡味增以及赤味增,到底這些是甜還是鹹、是苦或是酸她都不知道。

  「讓我來吧,」立德謝姆覺得不知該如何選餐的梅兒提樂很可愛,「赤味增拉麵,還有加大的豚骨叉燒魚貝拉麵。」簡短的點完餐後,他將菜單交還給老闆。

  「怎麼會知道這間店啊?」梅兒提樂看著四處的東洋擺飾物,感到有趣。

  「是妹妹推薦的哦,她自認是美食家呢。雖然不到出書的程度,但我覺得她確實有這種天份。」

  立德謝姆的母親是央國人,身上具有一半的央國血統,他的黑色眼睛也是遺傳自母親那邊的血緣,央國可以算是他的半個母國。在雙重文化的生長環境下,讓立德謝姆對東洋與西洋的文化、習俗與飲食都有充分的了解,甚至能夠以流利的央國話與央國人交談。

  「對了,恭喜你晉升中尉哦。」看著立德謝姆肩膀上嶄新的中尉階級章,梅兒提樂祝福道。

  「哈哈哈哈,是啊,又跟妳同階了。這樣,妳就不能命令我了,梅兒。」立德謝姆露出調皮的微笑。

  「才、才沒有要命令你!命令…甚麼的…才不會……」梅兒提樂紅著臉,低下了頭。

  「嗯哼!」老闆打了岔,將兩碗熱騰騰冒著煙的拉麵放到了兩人面前。

  「開玩笑啦,開玩笑的啦。快吃吧,很好吃哦。」立德謝姆抽出兩雙筷子,將其中一雙交給梅兒提樂。

  陶瓷碗裝的赤味增拉麵是深色的湯頭,湯中的金色麵條上放著三塊肉片、一些蔥花、筍乾與一顆央式糖心蛋,帶著濃醇香味的熱氣激發出梅兒提樂的食慾,讓她迫不急待的想要開動。

  「唔…咦?」望著手裡的筷子,梅兒提樂發出困惑的聲音。

  她不會用筷子。

  試著理解手裡所謂『央國兩千年傳統』的兩根條狀餐具要如何使用,梅兒提樂看過影片跟書籍都說央國人是用筷子夾東西吃,而且大至牛排小至米粒都沒問題。但她從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要用到這種餐具來吃飯。

  嘗試了一會,梅兒提樂發現自己的手指好像跟腦袋有點不協調,怎樣都無法把這兩根細細長長的木頭固定在拇指、食指跟中指上。要不然就是拿的樣子很怪,夾不起任何東西。而隔壁的立德謝姆卻輕鬆的用筷子夾起叉燒肉放進嘴裡,吃的津津有味。

  想模仿立德謝姆,卻發現這種事情好像要講求天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

  有點想問老闆能不能給她一支叉子,但應該會被笑死吧?

  「啊…」發現梅兒提樂的窘境,吃到一半的立德謝姆放下了筷子,「是我太一廂情願了,對不起…造成妳的困擾……」

  「呀哈哈…」梅兒提樂傻笑著說:「沒關係啦,我跟老闆要支……」

  在話還沒說完時,立德謝姆出乎意料之外的,挨近她身旁,用筷子夾起碗中的味增拉麵送到她面前。

  「不介意的話,我餵妳吧,抱歉。」他以再自然不過的語氣說。

  「這、這這、這這這這……」梅兒提樂的雙頰瞬間紅的像是火在燒,害羞的腦袋似乎都快要冒煙了。

  「怎麼了?太燙了嗎?」

  啊!不如要支叉子被老闆笑死算了……

  但又不好意思拒絕立德謝姆的好意,梅兒提樂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她小小的身子慢慢往前靠,張嘴含住對方夾給她的麵條,然後吃下。

  沾著赤味增的麵條在口中化開,特有的甜味慢慢擴散豐富了她纖細的味蕾。

  「如何?好吃嗎?」

  「嗯………」好吃是好吃,但梅兒提樂覺得這樣好害羞。

  她發現老闆好像背對著正在偷笑,那晃動的肩膀就表示了一切,老闆一定覺得今天店開這麼晚肯定是沒白費了,居然能碰到這樣有趣的笨蛋客人。

  但最笨的還是這個不知狀況、還樂在其中的呆瓜,但梅兒提樂卻又感到開心,心裡暖暖的,因為能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為她付出,即便令她感到害臊。

  梅兒提樂暗自發誓,在未來的這幾個月,一是她要學會使用這該死的筷子,二是在老闆忘記她的長相之前,她絕不會再踏進這家店一步。

  如此難得的梅兒提樂餵食秀結束後,兩人離開了餐廳,立德謝姆付了帳,梅兒提樂則是紅著臉,再也忍不住的衝到了店外。

  「妳怎麼啦?」立德謝姆掀開店門口的簾幕,走了出來,順手遞上一顆去味用的喉糖。

  「沒、沒事呀…」梅兒提樂露出微笑,接過喉糖。

  大笨蛋!!!她在心裡對立德謝姆大喊著。

  剛吃完拉麵,身子還暖暖的,立德謝姆向梅兒提樂伸出手。望著那厚實、溫暖的男性手掌,梅兒提樂呼了口熱氣在拱起的雙掌上,在熱氣還沒冷卻前,慢慢的將自己的手心覆上男人的手掌,讓對方施展力道,緊緊扣著每一根手指。

  「走吧。」男人輕聲說道。

  「嗯。」她也輕輕點頭。

  兩人十指相連,以散步的方式,慢慢穿過逐漸沉靜下來的各個街道。落雪已經變小,在無人清掃的道路上鋪下一層淺淺的白色地毯,在這名為新雪的白色薄毯間,清楚的留下了梅兒提樂與立德謝姆併肩的腳印。

  在乳白色的教堂發出悅耳的鐘聲後,傳出了足以洗滌心靈的歌聲。

  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
  Alles schläft, einsam wacht
  Nur das traute hochheilige Paar
  Holder Knabe im lockigen Haar
  Schlaf in himmlischer Ruh
  Schlaf in himmlischer Ruh......


  兩人經過教堂,享受著優美的聖歌,一會兒,梅兒提樂也跟著旋律哼了起來。

  她的歌聲在風中就像是歌頌神曲的精靈,如吟遊詩人般的哀感頑豔。

  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
  Gottes Sohn, o wie lacht
  Lieb aus deinem göttlichen Mund
  Da uns schlägt die rettende Stund
  Christ in deiner Geburt
  Christ in deiner Geburt.....


  「真好聽,雖然今天不是平安夜…」立德謝姆望著梅兒提樂,認真的說,「妳…唱的都快讓雕像融化了啊…」

  「又亂說了……」梅兒提樂抿了抿鼻子,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倆人持續走著,穿過已經掛上『假期公休』牌子的商店街,轉進一旁的單行道並通過古色古香的小巷子,一隻被拴在狗屋的長毛狗以幾聲吠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在兩人遠離後,隨後又回歸了平靜。

  離梅兒提樂的住處越近,倆人的步伐就越來越慢,似乎在珍惜這短短的時間。

  梅兒提樂在帝都值勤期間是住在外租的公寓,公寓的外型跟多數常見的帝國古典建築相同,即是在帝都內很常見的六層樓式木造建築,屋頂以紅色的磚瓦舖成,已被白色積雪與冰柱所覆蓋。

  倆人站在公寓的台階前,沒有交談,也沒有道別,就只是這樣站著,任憑細小的雪花浸染著體溫。

  純白的吐息在空氣中只維持住一小段時間便慢慢消失不見,大衣的衣襬隨著偶爾颳起的冷風發出啪啪的聲響,在寂靜的大門前,兩人似乎都在等待甚麼。
  
  「………到囉。」良久,立德謝姆說。

  「嗯,」梅兒提樂應聲,這聲音不像是說話,而是像以鼻子所發出的哼聲。

  立德謝姆發現梅兒提樂仍緊握著他的手。

  「梅兒…」

  「啊?不好意思…」梅兒提樂鬆開手,將手縮回口袋。

  「那麼…嗯,就這樣了…祝妳有個美好的夜晚,梅兒。」立德謝姆的手也插回了大衣的口袋,他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自在。

  本來想說些甚麼,但在看到立德謝姆將手縮回去後,梅兒提樂將話吞了回去。

  「…………你也是,立德謝姆。」她站在台階上,按著被風吹起的大衣,「今天謝謝你。」

  沒有再接話,立德謝姆向她揮手,面帶著些許不捨的表情,轉身離去。

  望著立德謝姆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梅兒提樂緊咬著嘴唇,閉上了眼睛。

  剛剛為什麼沒有拜託他留下來呢?為什麼我說不出口呢?真是笨拙,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成可悲的孤身一人…真是愚蠢啊…

  立德謝姆,他一定會生我的氣的吧?我是那麼的笨,早就察覺到了,卻沒辦法向任何人傳達…

  寒冷的夜晚、孤獨的夜晚、欲哭的夜晚,都是因為自己的愚蠢造成的。

  梅兒提樂的眼眶開始泛紅,她為自己的窩囊、不積極感到悲傷。

  就向破掉的泡泡般,到最後,還是得自己一個人。

  明年,再加油吧…

  梅兒提樂轉身,翻找口袋的鑰匙,準備打開公寓的大門,一扇孤單的門。

  此時,梅兒提樂聽見了有人快步走上台階的聲音。

  在還沒反應過來時,一股力量扭過她的雙肩。

  下巴被輕輕托起,像是觸電般,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包覆著梅兒提樂的唇瓣。

  她的臉頰可以感受到因接吻而劇烈的溫熱鼻息。

  在大門前,立德謝姆緊緊擁抱著梅兒提樂。

  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落下。

  心愛之人的淚水,溫暖又心安。

  試著回想起來,那句喜歡的言語,那句非說不可的話語。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想許下願望,讓你露出笑容。

  就算世界終結,也必須說出來的一句話。

  越過上千個冬天,願望終究也能實現。

  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那顆純白眩目的星星 。

  所謂的幸福,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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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fürst von 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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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螺絲的幸福理論
文章發表於 : 2015年 2月 12日,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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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02:31
文章: 118
其實這篇很早看完,不過忘了說明。

梅兒根本是被人利用完施點小恩惠就滿足啦,基本上此文後半有大量白閃閃的空白文,無法評論。

霍夫曼少尉根本是超強副官 XDDDDDD

帝國這篇不用方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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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螺絲的幸福理論
文章發表於 : 2017年 7月 28日,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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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15年 10月 25日, 21:12
文章: 32
描述人物與場景功力非常深厚的故事,透過文字,一個充滿朝氣與英氣並存、天真帶點認真、執著負責又有小迷糊的可愛梅兒躍然紙上,帶著讀者們跑過了一趟帝國的盛大晚宴。

這部故事似乎是以梅兒為中心來展開的,無論是透過準備晚宴來表現出梅兒的認真負責,或是在店鋪裡面與服務生閒談的平易近人,抑或是在某些時刻發出可愛的驚嘆聲表現出這位女軍官充滿純真情感的一面,都是很棒很甜美的描述,彷彿在品嘗一道多層次又口味精緻的美味料理,著實是一種享受。

然後本故事在後段之後就完全看不見了 XDDDD 各種笨蛋情侶的甜蜜互動各種閃 XDDDDDD 非常與前半部沉重的國內對立與軍中的嚴肅做了個顯明的對比;到底是怎麼樣能寫出這麼青春清純又甜美的故事呢?我想這就不是我能夠理解的範圍了 XDDDD

期待梅兒與立德謝姆能夠就這樣的互補模式相處下去,當然也期待他們兩位更多的故事......記得提醒我戴墨鏡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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