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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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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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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轉的戰翼
Picaresque War Wings


第一話

前線之島
The Front Island



原作/慎.中野
執筆/高仔樣

哈賓西亞共和國正式宣佈採購雷克勒 首批訂單達425輛

【記者尚皮耶報導】

昨天晚上GIAT位於巴黎市郊的總公司大樓徹夜燈火未熄,建築物中傳來吵鬧與吼叫聲,臨近居民甚至決定打電話通知警方前來處理。難道是財務困難的GIAT,再度爆發了去年底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勞資糾紛問題嗎?

情況並非如此。實際上,哈賓西亞共和國國會於上周六悄悄接收了軍方的測試評價報告書,並將合約書透過駐法魯斯大使館遞交給GIAT和法魯斯國防部。這意味著由Leopard–II-A9、Leclerc+、M1A3、Challenger-II-MK.XI和T-98S和九九式等諸國最先進主力戰車展開競標作業的哈賓西亞次世代MBT採購案,結果是由GIAT的Leclerc-II+贏得了訂單。

哈賓西亞陸軍表示,Leclerc-II+的綜合表現,不論是與現代戰場的資訊接軌性、機動性、生存性、改造的空間等都遠優於其他參與競標的主力戰車,而且GIAT所提出的特別COSTUM版設計也得到了哈賓西亞陸軍的青睞。

原先哈賓西亞陸軍計畫若是採購M1A3艾布蘭或是Leopard–II-A9先進豹時,以每輛300萬謝雷的報價將可以採購570輛,如果是採購價位相對低廉的東側最新主力戰車T-98S和華唐人民共和國的外銷型主力戰車九九式,甚至可以一口氣下達700~1000輛左右的訂單。

可是,由於Leclerc+的單輛報價達到天價的500萬謝雷/輛,即使哈賓西亞軍方的手頭擁有相當寬裕的資金,也只能保證訂購第一批425輛的數目。可是,這個數字對於GIAT來說已經超乎想像,這甚至比法魯斯陸軍目前的Leclerc總持有數還要多上20輛,也超過傑夫地聯合大公國採購的205輛 LeclercTROP型,成為GIAT與法魯斯政府有史以來最大一筆軍購外銷訂單成績。原本預定將要於2015年提早關閉的生產線,如今可望將能繼續運轉。

GIAT也信心十足的表示,身為全球唯一一輛第四代戰車的雷克勒,先前都苦於生產數目不足與價位過高的問題,但這次因為生產數量達到相當充足的經濟批數,單輛報價可望在未來降低15%~20%,未來不排除以贈送額外車輛和整套服務的模式回饋。

GIAT的官方會報紀錄顯示,公司內部估計第一批95輛將會於明年一月以前交車,法魯斯官方也將協助訓練哈賓西亞的種子戰車教官;哈賓西亞計劃將利用這425輛雷克勒組織三個主力戰車聯隊,分別配屬在該國的三個機甲師下。

哈賓西亞國防本部希望這批新銳的雷克勒戰車,能在2018年以前完成換裝並成軍,讓哈賓西亞陸軍對於悍衛世界和平能夠貢獻更多力量。

【2015/04/10 MARIA Military News】

安斯威特地區地下發現鋁礦脈 規模為謝雷斯洲最大

【記者法利賽報導】

席庫西亞內政部礦務局於21日上午的例行產業報告正式發表,諾斯馬克蘭與席庫西亞的資源勘查隊在安斯威特省克桑山脈地下發現了大規模的鋁礦礦脈,其蘊藏量預估可達1.8億噸級,純度高達1.15%,可供應全球50年的鋁製品業所需,是謝雷斯洲至今發現過最大的鋁礦藏,同時也是到目前為止全球第三大的鋁礦脈。

受到此利多消息刺激,過去一周以來的薩瑪耶拉聯合工商指數已經突破一萬九千點,預計在本季結束前就能攀上兩萬點大關。

可以預料的是,安斯威特地區的鋁礦脈勢必將吸引投資人的眼光,也將會大幅衝擊謝雷斯洲境內目前的工業生態。

【2018/12/26 世界經濟週刊 時訊】

萊茵金屬集團宣佈將投資開採安斯威特礦山

【施勞爾道夫特派員法利賽報導】

萊茵金屬集團(Rheinmetall Waffe Munition Gmbh、MWM)新任CEO卡爾.施密特昨日在董事會上公怖該社五年以來最大規模的投資計畫,該社將動用今明兩年度的特別預算,宣佈以18億5000萬謝元的鉅額資金投入安斯威特礦山,與席庫西亞官方合作成立安斯威特礦業公司,日後可能還會將陸續投入資金與技術。

對於外傳MWM社將以獨佔開採權為代價,交換擴大在席庫西亞境內投資規模的消息,席庫西亞內政部次長安娜.H.葉卡特琳娜夫人加以嚴正的否認。

她表示:「一切過程都符合我國官方公定的招標程序,沒有任何私下的協定。我們也希望更多的外資能夠加入這項合作計畫,絕對不會違反任何商業公平慣例。」

【2019/2/28世界經濟週刊 封面專題報導『卡爾.施密特』】

侵犯主權?哈賓西亞發表強烈抗議 席庫西亞冷處理回應

【記者梅莉莎報導】

哈賓西亞國務部長尚.皮耶爾登.戴.雷.塞伯格昨日發表官方聲明,對於席庫西亞侵佔其固有國土、引進外資進行非法開採一事表達強烈的不滿。

從上個月底開始哈賓西亞就在控訴安斯威特礦業公司越過了國界線,盜採地下的鋁礦資源,哈賓西亞總統貝里恩表示『震怒』,宣示『國家主權不容侵犯』,並指示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並要求席庫西亞立刻停止開採。塞伯格表示,安斯威特省自古以來素為哈賓西亞固有領土,自從威斯特亞里亞條約之後就為國際所公認,哈賓西亞在過去三十年一直對席庫西亞追討要求歸還,但是至今未有結果。

對於這項指控,席庫西亞外務次長僅輕描淡寫地表示,「他們只是吃不到葡萄,而暫時發出些抱怨罷了。」。安斯威特礦業公司也發表聲明反擊,表示絕對沒有越境開採,並公開礦坑工程圖。

安斯威特礦業公司的公關部發言人也正式回應,只要願意挹注資金,任何國家或企業體都能夠獲得股份與開採權,當然,安斯威特礦業公司同樣也歡迎哈賓西亞的投資。

【2019/6/10 TNN 湯布蘭加新聞網特別報導】

宣戰同時攻擊!哈賓西亞入侵席庫西亞

【記者庫納特報導】
哈賓西亞駐席庫西亞大使奧本那於當地時間20日上午08時00分出現在席庫西亞總理府,向總理史坦貝克遞交宣戰佈告。08時05分,第一架哈賓西亞空軍戰機越境進入席庫西亞領空,08時30分,邊境傳出砲聲,兩軍隨即爆發激烈戰鬥。

截至中午為止,雖尚未得知地面戰鬥的實際情形,但已知兩國軍機在霍普海灣上空進行數次空戰,雙方最少都有三架戰機遭到擊落。席庫西亞境內並有數個軍事基地遭到空襲。數個邊境地區都發出無數防空炮火,自數十公里外就能看見硝煙。

席庫西亞電台稍後播出總理史坦貝克的談話,表示對哈賓西亞的宣戰感到「悲哀和憐憫」,並宣示「會給入侵者嚴厲的懲罰」。

哈賓西亞和席庫西亞自去年十二月開始,為了邊境傳出有鋁礦礦脈的安威斯特地區和霍普海灣中數個島嶼的主權歸屬問題,兩國關係急速惡化。儘管謝雷斯聯盟積極介入調停,但情勢始終未見緩和。

今年一月下旬開始,兩國先後下達動員令,情勢也急速升高。三月初在邊界上就傳出兩軍以火砲互相射擊,但未獲兩國政府證實。

19日上午,謝雷斯聯盟特使狄米謝宣布調停失敗,哈賓西亞總統府發言人則在記者會中宣布「情況已經忍無可忍」。兩國開戰已成定局

【2020/03/20 MARIA Military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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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庫西亞空襲斯托克格勒 李空軍少校戰死首都上空

【記者庫納特報導】

哈庫西亞空軍在當地時間24日凌晨04時20 分左右,對席庫西亞首都斯托克格勒發動空襲,目標似乎是包含總理府和總統府在內的政府機關,駐防當地的防空部隊則以防空砲和飛彈還擊。

約04時30分左右,有兩架席庫西亞戰機前來攔截,空戰時間長達將近五分鐘,混戰中據信有五架以上的飛機遭到擊落。截至25日早上,已發現其中兩架為斯托克格勒附近的卡爾道夫空軍基地所屬的Mig-29戰鬥機。

據軍方人士指出,哈庫西亞空軍在凌晨0410先對卡爾道夫空軍基地進行攻擊,多數飛機遭摧毀在地面上,僅有少數飛機得以升空攔截,其中兩架突破包圍至首都上空馳援。

席庫西亞空軍發言人於24日下午宣布,在凌晨的空襲中,瑞特艾格.西魯波依德.李空軍少校為保衛首都在斯托克格勒上空遭擊墜殉國,身後將特晉兩級並追贈勳章。


【2020/03/25 MARIA Military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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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普海灣空戰 席庫西亞空軍0:11大勝

【記者庫納特報導】

席庫西亞空軍發言人7日下午在記者會中宣布,當地時間07月07日上午10時34分,席庫西亞空軍在霍普海灣上空和哈賓西亞空軍爆發激烈空戰。席庫西亞空軍在空戰中確認擊落十一架哈賓西亞戰機,本身則沒有任何損失。

根據席庫西亞空軍內部人士指出,參加這場空戰的是僅成軍一週的第一外籍志願戰術戰鬥機中隊所屬的十架F-15戰鬥機,該中隊是在上個月底由志願參戰保衛席庫西亞的外籍人士所組成。

對此消息,哈賓西亞軍方不願發表任何聲明。

【2020/07/08 MARIA Military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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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賓西亞總統:「已達既定目標。」


【記者雷恩報導】

哈賓西亞總統貝里恩16日在記者會中宣布,哈賓西亞已達到既定作戰的目標,只要席庫西亞承認哈賓西亞對安威斯特地區的主權,隨時可以停戰。

貝里恩在記者會中表示,哈賓西亞絕非窮兵黷武的國家,只要席庫西亞放棄他們以不當手段奪得的土地,兩國隨時可以停戰,並重新修復外交關係。

哈賓西亞和席庫西亞開戰五個月至今,引發主權糾紛的開戰導火線安威斯特地區已大半落入哈賓西亞手中,席庫西亞陸軍的防線已千瘡百孔。

但對貝里恩的聲明,席庫西亞總理史坦貝克僅表示:「絕不對入侵者妥協。」

【2020/08/16 MARIA Military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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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戰談判破裂 哈賓西亞要席庫西亞做好亡國準備

【記者雷馬克報導】

哈賓西亞和席庫西亞昨天在芬里爾首都茲威格展開的停戰談判,今天宣告破裂。

謝雷斯聯盟特使狄米謝昨天邀請哈賓西亞總統貝里恩和席庫西亞總理史坦貝克,在芬里爾首都茲威格展開了十五小時的馬拉松談判。但會議後只見貝里恩和史坦貝克先後走出議場,雙方的表情都十分憤怒。

狄米謝對會議內容不願發表聲明,僅表示會繼續努力結束哈賓西亞和席庫西亞之間的戰爭。

但會議結束後不久,返國途中的貝里恩在機場對記者發表聲明,揚言要席庫西亞做好亡國的準備。

至截稿時為止,尚未聽聞席庫西亞方面對此消息作出任何回應。

【2020/08/30 MARIA Military News】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1日11時23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雷爾摩軍港






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面對睽違數天的陸地,感到十分地愉快,因為乘坐通稱MARIA的軍事援助資源資訊社(Military Auxiliary Resources Information Agency)貨船出港後的這段期間,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時光。

貨船是用老舊的軍用運輸艦改裝的,船身內部的裝備其實用不太上的裝備都任由其損壞腐朽,諷刺著原先使用的大國海軍奢侈的習性。

大多由貧窮拉吉夫洲國家出身的船員們從未感到任何不便,甚至用他們的標準,船上的生活設備其實很好。但對全世界國民平均所得最高的國家薩利堡出身的威爾納而言,則實在簡陋得過份。

身後穿著MARIA海軍部門制服的獸人船員正大聲嚷嚷地進行卸貨作業,但威爾納仍能感覺到軍港內的肅殺氣氛。

這個國家,席庫西亞,正在戰爭中。

席庫西亞和鄰國哈賓西亞自去年12月開始,為了邊境的鋁礦礦脈和兩國之間海灣中數個島嶼的主權歸屬問題,關係急速地惡化。今年3月20日,兩國的糾紛終於演變成了戰爭。

港區內有不少身著迷彩服的陸戰隊員走動,他們都肩著有木製護木、彎曲彈匣的突擊步槍,而彈匣都以膠帶和另一個倒置的彈匣綑綁在一起以利快速更換。

在這個北謝雷斯的國家裡,獸人是很希罕的,因此不時可見港內的士兵以好奇的目光看向碼頭。

身穿整齊MARIA航空戰鬥學校制服的威爾納,提著裝有自己飛行頭盔的頭盔袋、背著裝有私人物品的背包的模樣和此地頗不協調,他感到自己看起來像個蠢蛋,與這裡,這塊氣氛不大正常的土地格格不入。

為了擺脫這種困窘的感覺,他只好看向停載碼頭旁的排成一列的軍用卡車,期盼要運載物資前往島上格拉茨空軍基地的那幾台能趕快發車,好讓他能離開這裡。

這時,一輛罩著帆布蓬的小卡車以驚人的速度駛來碼頭卸貨場。起先還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威爾納很快就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自己好像站錯位置了。驚覺的同時,卡車發出了毫不客氣的喇叭聲,威爾納身手矯健地跳到一旁,才不致於在剛來到戰地的第一天就榮譽負傷。卡車也因為急煞車的關係打了個滑,停在距離貨物堆只剩不到半公尺的微妙位置。

雖然漆成橄欖綠色,還掛著軍用的牌照,但從外型和威爾納自己的常識判斷,這只是一台普通商規車輛,似乎是某家位於拉吉夫洲的汽車公司製造的卡車,在薩利堡街頭也經常能看到快遞員開著這家廠牌的車子穿梭在小巷中,但因為那個不熟悉的名字用他的母語發音太難唸了,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找死啊!別擋我的路!」

卡車的駕駛探出頭來,以高亢的薩瑪耶拉語咆哮道。

「抱、抱歉。」

「真是的,現在的行人越來越沒有交通常識了,以後再這樣下去世界還有救嗎。」

「...對不起。」

威爾納在很自然的道歉兩次之後才想到,自己應該沒有必要什麼對他道歉才對...但都已經脫口而出了,難道還收得回來嗎。

「喂,諾、諾利,可不可以先、先休息一下...嗚!」

卡車後座傳來了微弱的女性呼叫聲,接下來就是威爾納在海上那段搖搖晃晃的日子裡相當熟悉的嘔吐聲。卡車的駕駛打開門,跳下車,直到這時候威爾納才比較能看清楚這位開快車仁兄的長相。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威爾納打量了他一下,果不其然發現他的左胸上方繡著MARIA的社徽。

對方往卡車後頭探視,攙扶著一名身穿陸戰隊迷彩制服,身高不到一米半,個頭嬌小的黃種女性;另一名個子高大、戴著迷彩八角有緣帽的黃種男子也跟著跳下車,扶住看似已經神志不清的少女肩頭。

「哇,妳把我的車弄成這樣子,會很難清洗耶。」

「要不要先躺下來?」

「不,不用...我只是有點...有點暈...嗚!」

比起駕駛毫無歉意的遲鈍表現,高大的陸戰隊員詢問肩上的少女,對方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禮貌地搖了搖頭,然後又開始痛苦地乾嘔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看著女孩不適的表情,威爾納先放下了自己的背包與飛行袋,解下腰際的水壺,並且從口袋裡拿出獸人船員在運輸艦上硬塞給他的暈船藥。

「來,先喝一點水,這裡還有藥。」

「謝謝...」

女孩氣若游絲地擠出蚊子般聲音回答。那位高大的黃種士兵等女孩喝口水、嚥下藥丸之後,便把她的小小身體抬起來放回卡車上,讓她以平躺的姿勢休息。

「喂,小弟,你是飛行員嗎?MARIA的同事吧?」

「對,沒有錯。」

「啊,不好意思,我是紀良‧里見,來這邊當兵器教官,另外那個男的是迪亞哥.菲爾德,叫他迪卡就好了;另外那個女孩是鈴音.凜,他們的工作都跟我一樣。」

「嗯...初次見面,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是要來這邊報到的戰鬥機飛行員。」

MARIA正如其名,是個買賣軍用物資和軍事資訊的公司,包含武器以及使用武器的人員,這些人員在社內稱為「野外勤務」,坊間的說法則是「傭兵」。威爾納也是其中一員,他到這個島上的目的,就是要加入這個島上通稱為「游擊騎士(Paladin)」的第一外籍志願戰術戰鬥機中隊(1st Foreign Volunteer Tactical Fighter Squadron),駕駛戰鬥機替席庫西亞作戰。當然,這個中隊是透過MARIA組成的。

「果然是『侵略者』啊!」

身穿陸戰隊制服的黃種男子駕駛轉過頭,向威爾納攀談,在確認對方的身份之後,還友誼性地握了握手,態度似乎也變得熱絡了起來,口氣中似乎聽得出讚許的意味。

「侵略者」是MARIA內部對戰鬥機飛行員的稱呼。這個聽起來很有攻擊性的名詞,來自軍事大國湯布蘭加空軍假想敵中隊的名稱,該中隊的任務是扮演敵機教育其他飛行員空戰技巧,而擔任敵機就是MARIA的戰鬥機飛行員最常見的工作。

威爾納忽然想起來一事,於是想要開口詢問,卻發現唸不出對方的姓氏。

「那個...紀..懦幽希..」

「叫我諾利就好了,或是諾利大哥也可以。」

諾利清楚對方舌頭遭遇到的困難,很乾脆地說出出人意料之外簡單的暱稱。

「不好意思,諾利先生,請問一下,要到格拉茨空軍基地應該要去找哪裡坐車?」

「哦,你運氣真好,我們正好有事要找基地補給官商量,恰巧順路呢。上來吧!」

意外的結緣之後,也得到了一趟順風車。諾利爬回駕駛座上,發動卡車,準備前往目的地;威爾納在迪卡的幫助下也將兩袋沉重的隨身行李先搬上車,然後才爬進卡車裡。卡車裡瀰漫著一股剛才的嘔吐物留下的臭味,威爾納不禁皺起了眉頭,但他不久前在船上的廁所也留下不少同樣的味道,實在沒有資格說別人。

卡車開始行駛,奔馳在濱海的街道上,偶而與一兩輛卡車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便把喧鬧的港區拋在腦後。涼風灌了進來,臭味也消除大半,威爾納興致盎然地望著碧藍大海與純白色沙灘,忽然之間覺得心情很好,看起來自己作為傭兵飛行員的生涯會有一個好的開始。

「好漂亮的小島,如果開發成觀光景點的話一定會大受歡迎。」

「你真的這樣想嗎?」

「咦?」

開車的諾利竊笑幾聲,一直保持沉默的迪卡抬起頭來,用手指比了比後車蓬出口外的那一條白色砂岸。

「從這裡,到那裡,是二點五公里長的地雷原,數目大約有五萬顆,是為了防範敵軍登陸而設置的。水裡還有大概三千多支反登陸艇的障礙樁,退潮時就能看得到。」

「在去島上任何地方之前最好先問問唷,不然少條胳臂斷條腿都算是幸運的了。」

諾利補充道。

聽了這番話,再看看剛才讓人心曠人怡的優美景色,威爾納的背脊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我好像有一點不昏了...」

一直躺在卡車裡都沒吭聲的凜抽泣抽泣著,撐起自己的身子,按住頭呻吟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威爾納。

「謝謝。」

「我該做的,沒什麼。」

女孩靦腆地微笑,臉蛋上帶些羞紅。在威爾納眼中,她雖然年紀看起來有點小,至多十三四歲,但仍不失為一個嬌小可愛的東方女性。

「我該如何稱呼妳?」

「哦,叫我凜就好了。」

少女親切地笑著。

突然間,卡車開始上下劇烈跳動起來,後面的乘客們被震得東倒西歪,迪卡把雙手固定在不鏽鋼蓬柱上以自己跌倒;才剛剛略有起色的少女又開始嘴唇發紫,隨手抓住伸手可及的迪卡,把頭埋進他寬厚的胸膛裡,後車廂裡很快就又開始傳出嘔吐聲。

前座的駕駛諾利倒是完全不以為意,他在行車音響裡放著威爾納聽不懂語言的歌曲,跟著旋律哼拍子,很有活力地駕駛著卡車一震一顛地開過未經鋪裝的不整地。

在這一片混亂中,威爾納唯一能做好的事就是緊抱住自己的行李而已。他越來越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這裡生活,或許自己當初在下決心的時候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同日、12時01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經過了大約十五分鐘的顛簸,威爾納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跳下卡車,雙腳踏在結實的滑行道上。放眼望去,空曠的機場沒幾個人,以藍天和綠樹作襯底,深呼吸一口氣,這裡的空氣聞起來涼涼的,有泥土和青草香,感覺很舒服。

「謝啦!」他接過迪卡拋給他的行李,向卡車大喊。

「不用客氣,跟我來,隊本部在那裡,你到了之後去找中隊長報到吧,他現在很需要人手的。」

諾利也回答道,他稍後轉過頭去,與迪卡一同把已經呈現瀕死狀態的鈴音搬下卡車。

威爾納漫步在跑道上,走向整座機場最明顯的高層構造物,看到風向指示旗與大量龐雜的天線、旋轉雷達,讓他非常肯定那就是格拉茨管制塔,而塔邊的白色建築物應該就是隊部了───於是他往那座建築物走去。



格拉茨管制塔台裡,原本自從上午的CAP(Combat Air Patrol,空中戰鬥巡邏)機起飛之後就一度開始悠閒生活的管制組們,突然開始忙碌了起來。

『Splash-1、Splash-1(擊落一架)!』

「俏男孩(Schön Junge)擊落敵機。位置相對於參考點,1-4-5方位,距離85海浬處。」

『這裡是天眼(Skyeye),警告,Enemy Radar on Spike,緊急迴避。』

『啊───該死!有兩枚咬上我了...』

『這裡是天眼,俏男孩有麻煩,RTB(Return to Base,返回基地)中,現將兩機管制權移交給車站(Station)。』

「格拉茨RC(Runway Control,機場管制席)收到,我會好好照顧他們。」

遠在一百二十海浬之外的預警機女聲,將管制權移交給地面航管之後,無線電中傳來了飛行員的呼叫。

『呼叫車站,呼叫車站,俏男孩請求導引。』

「格拉茨RC收到,俏男孩,回報狀況。」

『該死!這裡是俏男孩,APU(Assistant Power Unit,輔助動力系統)完全沒有反應。垂直尾翼好像有點受損、襟翼油壓不足、一號引擎好像掛了,二號還剩下六成軍用推力。無法保持高度。天殺的,這火災警報器怎麼一直叫啊!』

「火箭人(Rocketman),俏男孩的狀況如何?」

『火箭人呼叫車站,目視俏男孩的引擎起火,目前正在嘗試滅火。』

「你想怎麼辦,俏男孩?可能RTB嗎?」

『沒問題。車站,給我一條跑道,我要嘗試迫降。重覆,我要迫降。』

「瞭解。往2-6-0方向迴旋,機首面對參考點2-0-8方位,高度保持在5000呎,等待下一步指示。火箭人,盯好他。」

『俏男孩收到。』

『火箭人收到。』



當威爾納正在穿越跑道時,高高掛在支架上的擴音器發出了洪亮的男子吼聲。

『全體人員注意!這裡是格拉茨RC,立刻清除北側第一跑道,跑道要立刻淨空!消防班、急救班立刻出動,EOL(Emergency On Land,緊急著陸)作業準備!』

──緊急迫降?!

威爾納與三名剛下車的伙伴緊張地望向北方,卻什麼也沒看到,他倒退地走出跑道十幾碼,才看到遠方的藍天中穿出兩架小小的機影。其中一個的機體拖曳著淡淡的一條黑煙。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威爾納四處張望,機場突然像是被捅了一下的蜂巢,從上午的沉睡中蘇醒過來。各種膚色、民族、人種的地勤,穿著各種不同顏色的夾克與鴨舌帽,依照各自的組別展開了迅速的動作。跑道上原有的車輛以先前兩倍快的速度消失了蹤影,原本悠閒散步的人們也立刻離開跑道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威爾納目不轉睛地注視,緊張而又期待地看著這一幕:戰鬥機飛行員的日常生活。



『呼叫車站,俏男孩抵達指示方向,機首正對機場。』

「好的,俏男孩,你已經獲得入場許可。」

『感謝指引。』

「等等,俏男孩,你高度不對───速度!速度!速度!」

『混帳!升降舵也...』



那兩架戰鬥機對威爾納來說並不陌生,巨大的主翼、水平尾翼、垂直尾翼,標準的傳統翼面構型,一般人在電影或是卡通上最常見到的配角,標準方正的機身和進氣道堂堂正正地宣示她身為戰鬥機的身份,從遠方就能清楚用肉眼確認到的龐然機身,那是F-15鷹式戰鬥機。

兩架藍白色空優迷彩塗裝的F-15巨大的機身映入眼簾,其中一架已經放下了起落架,機身尾端正在燃燒,脫落著什麼東西,碎片帶著火星砸在跑道上,以戰鬥機來說相當慢的速度從頭頂掠過,巨大的轟音震撼著年輕飛行員的心肺,並傳來一股燃燒的廢氣與油臭味。

「他飛過頭了!」

「是斯坦因霍夫!」

諾利認了出來。

「怎麼回事?」

地勤們疑惑地望著掠過上空卻未落地的F-15。那兩架F-15飛出一段距離之後,開始吃力地在威爾納的視野中迴旋過半個天空。

「快清除異物,他們還要再進場一次!」

虎臂熊腰的黃種人機工長揮舞著扳手比著跑道大叫道,地勤們立刻將那些從戰機上剝落的零件掃到跑道外頭去。



『俏男孩呼叫車站,升降舵炸了,我要再用襟翼嘗試一次。』

「沒問題,跑道已經淨空,俏男孩,從南側進場,注意高度和速度。」

『收到。』



那架冒煙的F-15再度將機首正對機場,從相反的方向進入降落航線,這一次,它又放下了起落架。F-15的駕駛員試著拉起機首,讓機身的後兩個起落架先著地,但是威爾納看著那架F-15的進場,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道。

「好像太慢了...」

F-15剩下的那一顆發動機發出巨響,隨後便拖著黑煙與碎片往地面以淺角度重重地砸下來───



『引擎熄火!我失去控制!』

駕駛員發出了最後的通訊。

「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喂!」

只有沉默。



宛如慢動作似的,那架F-15在威爾納面前以機鼻輪重落地,起落架當場折斷。長長的機鼻觸擊到地面捲了起來,機體繼續往前帶著充足的速度滑行著,機鼻、兩個後輪起落架迸出了閃爍的火花,在跑道上擦出深刻的痕跡,整架被火包圍住的飛機滑到了跑道盡頭之後,往草坪地一拐,然後發生大爆炸,威爾納不禁摀住了耳朵吃驚地瞪著事發現場。

任誰都不會認為有人能夠從那種狀況下生還。可是、天空中飄浮著一個降落傘,地勤們抬起頭來,然後爆出了歡呼聲。



「那個殺千刀的斯坦因...」

機場航管席的無線電頻道裡響起了爽朗的笑聲。

「火箭人,你的進場位置是從參考點2-8-0方向四海浬處,高度2000處,保持下一步指示。」

『火箭人收到,感謝車站的引導。』



另一架F-15在空中盤旋著,又繞了兩圈,直到降落傘緩緩落地之後,才向塔台申請降落許可,準備對正跑道入場。

穿戴全套石棉防護衣的消防班人員開著灑水車和化學噴霧車來到燃燒的墜機殘骸周圍,靠著海龍滅火劑的效力,很快就撲滅了火災。與此同時,那位劫後餘生的飛行員突破了地勤人員們的人牆,往威爾納一行人所站的隊部方向走了過來。

他是個金髮藍眼的白種青年,戴著墨鏡,頭髮整齊的梳往後腦杓,精神飽滿的臉上浮現出酒窩,開朗地笑著,好像剛才從那場災難中死裡逃生的驚險完全沒有影響過他的神經,連威爾納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既帥氣又有活力的年輕人,而且又經歷剛才那種原本以為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不禁對眼前的這位飛行員感到懾服。

「嘿,斯坦因霍夫!」

壯碩的黃種人機工長走了過來,扳手就插在口袋裡。

「是大熊啊,怎麼樣,我剛剛的落地很完美吧?我成功地保住了跑道呢!」

斯坦因霍夫對自己在最後一刻將飛機轉彎的舉動十分得意,這讓飛機的殘骸沒有堵住跑道,他的僚機也沒剩多少燃料了。

「又是你這白癡!你以為還剩幾架飛機啊?」

機工長怒氣沖沖地舉起扳手,當頭就往飛行員的頭上揮去。斯坦因霍夫反射性地舉起雙手來防衛,但機工長大手一轉,冷不防地敲了一下他的小腿肚,讓他抱著腳直跳。

「好痛!呃,十五架?」

「是十二架!第十三架剛剛被你毀了!」

機工長再度舉起扳手,斯坦因霍夫顧不得什麼頭痛或小腿痛,立刻拔腿往反方向狂奔,機工長也帶著扳手在後頭追逐。

另外一架F-15也進場了,那是個標準而完美的降落,在白色減速傘張開之後,這架巨大的重型戰鬥機成功地減速,隨後飛行員以開車檔一路將戰機滑至機場西側的機堡方向,將飛機停妥後才打開座艙下機。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依稀可以辨認出對方擁有東方人的面孔,理著像陸戰隊士兵一樣的平頭。

「雖然我有想像過,但沒想到竟然第一天就......」

威爾納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而站在他身邊的諾利只是聳聳肩。

「這就是前線啊,新來的,這個世界是很奇妙的。」

諾利揮了揮手,身影和兩位同伴消失在隊部的大門後方。同時兩位穿著制服的男子從隊部大門走出來,與諾利擦身而過,三人嗨地打了聲簡單的招呼。

威爾納看到這兩人的打扮時不禁有些錯愕。金髮的白人男子有著深綠色的明亮眼睛,睫毛像女人般地長且捲,與帥氣或壯碩不同,是個美男子。他的輪廓很深,鼻形非常的直挺,抿成一直線的嘴唇讓人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麼,但更讓人想不透的東西是他身上掛的白色圍裙和手上的橡膠手套,他的身上甚至還可以聞到一股麵包香,就像是剛從麵粉堆裡走出來一樣,給人一種居家好男人的印象。

另一方面來說那位拉吉夫裔的黃種男子雖然長得一副大眾臉,給人一種看了就想到東方人的標準小鼻子小眼睛貌,但氣質卻也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他的頭上纏著藍白相間帶花紋的頭巾,威爾納看到那個頭巾就想起,他曾在發堀頻道的知識性旅遊節目裡看過,在東拉吉夫的初陽管某種技術的專家叫「達人」,節目裡介紹的「達人」們似乎就綁著這種頭巾。這位黃種男子還留著長短不一的鬍渣,眼窩裡有黑眼圈,雙手沾著木屑,外形十分邋遢。

氣喘噓噓的斯坦因霍夫走到兩人面前,面帶俏皮的微笑,誇張地敬了個禮。

「米夏埃爾,怎麼了?」

穿圍裙的男子問道。

「呼、這個嘛,說來可話長囉。」

斯坦因霍夫開始向兩位剛走出來的同僚解說早上發生的事情,威爾納也跟在旁邊一起站著聽。

斯坦因霍夫早上和他的僚機飛行員閻海文駕駛F-15,隨同預警機升空,執行例行的CAP任務,結果也遭遇到了敵國哈賓西亞的例行巡邏機。

今天對方似乎特別有精神,面對斯坦因霍夫打開索敵雷達加以掃瞄的挑釁行為似乎感覺受到刺激,原本一般尋常的日常招呼就變成了真槍實彈的交戰。對方有四架Mirage-2000,但是斯坦因霍夫與閻也毫不退縮的加以迎擊。

雙方雖然都在三四十公里左右的距離就用雷達掃瞄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卻遲遲無法鎖定敵機,霍普群島的火山岩造成了嚴重的天然磁場干擾。雙方繼續接近,交戰高度從一萬呎拉到三萬呎高,雷達的標定恢復正常之後,對方先開火了,是半主動雷達導引的飛彈,用得很省,兩架F-15才各分到一發而已。

借助預警機的電子軟殺,兩發中程飛彈失去了目標,斯坦因霍夫與敵機的距離一口氣拉到了十公里,而且他佔的高度有絕對優勢,於是他跟僚機一起打開了後燃器,全速衝向敵機,一下子就把雙方拉到視距內,四機編隊的敵軍被衝散開進入纏鬥。

哈賓西亞空軍慣用依任務需求組成的特遣部隊大編隊戰術,在這種小規模遭遇戰中從四機轉為兩個雙機編隊之後,就開始暴露出纏鬥訓練不扎實的毛病了。

接下來斯坦因霍夫就用兩手作出示意的翻滾、下降、爬升、追逐,再加上抑揚頓挫的語調,試圖吸引住聽眾的注意力。

激烈的戰鬥之後,斯坦因霍夫搶先以AIM-9X熱導引飛彈擊落一架Mirage-2000,閻也以機砲命中一架,但只是打傷,對方仍然頑強的保持飛行,而且對手的友機也趕來救援了,閻於是很乾脆地放棄繼續追擊。

一毀一傷的哈賓西亞巡邏隊頓時失去了鬥志,決定返航,而斯坦因霍夫不顧預警機與僚機的勸阻,決定繼續追擊。

「結果你就闖進了哈賓西亞的地盤...」

戴頭巾的東方男子微笑點頭。

「對方開後燃器開始逃,我在後頭追,然後就被一艘巡防艦給盯上了。兩發飛過來,閃掉一發,另一發,咻~咚、Bingo!虧我躲得那麼辛苦...」

「吃了大熊很多下飛板鉗吧。」

「是啊,差一點就被K得再也醒不過來囉。」

穿圍裙的男子拍拍斯坦因霍夫的腦袋,又追加了一句。

「歡迎回來,米夏埃爾。」

他的表情與口氣倒是非常的莊嚴,伸出了沾滿白麵粉的右手,斯坦因霍夫也帶著笑容大力地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當然啦,少校。因為我是不死之身嘛。」

「你要證明這個假設的話,還得再多實驗幾次才行。這個嘛,如果你在一天之內被擊中四次都還沒事的話,我就這麼叫你吧。」

被稱作少校的男人,把手扠在圍裙的腰帶上笑著說。

「不過你要稍微感謝一下敵機哦。」

那位「達人」斜眼瞄向火滅得差不多的F-15殘骸,說完向斯坦因霍夫笑了笑。

「裡面幾乎沒有燃料了吧?看來對方讓你追得很辛苦,要不可能在空中就爆炸了。」

斯坦因霍夫對「達人」的挖苦,只能以苦笑回應。

「擊落一架敵機獎金四千達勒*1,但摔了價值上千萬達勒的生財工具也不划算吧?雖說飛機不是我們出錢...」

聽見「達人」這麼說,「少校」微笑了起來,開口幫斯坦因霍夫解圍。

「別這麼說,米夏埃爾已經很賣力地飛回來了,而且那堆殘骸應該還挖得出一些能用的零件,總比他在海上彈射要好,不是嗎?」

「這倒也是,要玩水的話,抗G服稍嫌礙事了點。」

說完,「達人」自己與斯坦因霍夫都笑了起來。開懷笑後,斯坦因霍夫的眼神從「少校」身上飄到了其身後的年輕陌生面孔,然後擺了擺手。

「啊,新人已經在那邊等很久啦,我不方便再佔用你們時間囉。」

其實對於他敏銳的觀察力和體貼,威爾納的心裡非常感激,畢竟一直拿著兩大包的家當是會讓肩膀跟關節很酸的,以後有機會再跟他碰面再好好道謝。

「裝備脫掉後,記得去做歸航諮詢。」

「少校」提醒斯坦因霍夫。

「我知道。」

斯坦因霍夫向新人眨了個眼睛,拋了個笑容,轉身以悠閒的漫步走向機棚,而「少校」與「達人」轉過身來,他們這倒是注意到了威爾納。

「你是新來的『侵略者』?」

「少校」開口。

「是的,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是MARIA的戰鬥機飛行員,少尉待遇,今天來到第一外籍志願戰鬥機中隊隊部報到。」

威爾納清楚眼前這個人即使不是隊長,也肯定是個人物,盡可能地挺直了胸膛,向對方敬上標準的軍禮。

「我是漢斯.埃里希.海登,少校待遇,本中隊的中隊長,請多指教,古雷格少尉。」

海登脫下白手套,端正地回禮。

「我是志郎.大山田,上尉待遇,副中隊長,歡迎來到格雷爾摩島,古雷格少尉。」

大山田也回禮,清楚地表明了身份,一個飛行中隊最高的兩位管理者如今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威爾納面前,可說是大大的超出他的想像範圍之外。

「看你的年紀不像是當過兵,是從坦帕里恩畢業的?」

坦帕里恩是MARIA航空戰鬥學校的所在地,除了提供員工在職訓練之外,也接受民間人士自費入學,但實戰本位的課程嚴苛程度比起各國正規空軍飛行學校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時也有各國飛行員前去討教。

「是,1153期的學員班。」

海登走近威爾納眼前,雖然兩人的身高並沒有差很多,可是威爾納能夠感覺到他有一股氣勢在支撐著,不論是說話、行動,只要他有意擺出那個氣勢,就會給自己帶來無法抵抗的權威。

「呼號是?」

「Tamlane,T-A-M-L-A-N-E,是『精靈騎士』的意思。」

講出這個稱號的同時,威爾納不禁感到胸中有一股澎湃的熱血拍打起來。總算有機會說出來了!太帥了,戰鬥機飛行員。心底如此唱起進行曲來。

「精靈騎士(Tamlane)?真是浪漫,不是嗎?」

大山田把頭轉向海登,使了個眼色。

「很威風的呼號,嗯,精靈騎士?」

海登的嘴角有些微微地抽動,只回答了一句,又把焦點擺回威爾納身上。

「好,你的呼號從此之後就是精靈騎士,我會跟航管說明清楚,以後沒有反悔的機會唷。」

「是!」

「有些事是要先跟新人說明清楚───我們中隊,主要是使用F-15作為主力,執行許多不同種類的任務。本中隊到目前為止,飛機是有、但沒有足夠的飛行員,你的座機就擺在那邊那棟,圓頂的機棚裡,現在正在整修,明天就可以飛了,她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座機。」

威爾納往中隊長所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

「敵人是不會給新人適應時間的,今天先去宿舍,適應新環境,稍微打點一下自己的內務,好好睡一晚,明天早上起來就把你交給你的長機,立刻開始實機訓練,越早開始對你越有幫助,瞭解了嗎?」

「瞭解。」

「好,那麼還有一點。」

海登中隊長又往前接近一步,鼻子抽了抽,皺起眉頭,神色嚴竣起來。

「你有抹香水嗎?」

「是,有、有什麼問題嗎?」

威爾納忽然震了一下,中隊長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讓他有點被嚇到了,驚慌的神色全部寫在臉上,就好像打破盤子卻不知所措的小朋友。

──這傢伙的表情還真是誠實。

大山田忍住笑,在心中暗自評論。

海登隊長清了清喉嚨,低聲而嚴肅的說道。

「這個國家很窮,主要的產品除了農作物之外只有勞力,你的收入是這邊的老百姓平均所得的好幾倍。而這個貧窮的國家已經用老百姓辛苦賺來的錢把你的命買下來了,你如果聞起來像來玩的,我相信這裡不會有人給你好臉色看。」

海登頓了頓,用沉穩的聲音接下去。

「給我洗掉,不準再抹。」

「了、了解。」

「是嗎?那就好。」

海登轉身向大山田,他現在的口氣和表情顯然就和緩許多,又回到居家男人般的溫暖笑容了。大山田憋住極端想要爆笑出來的欲望,撐著一張撲克臉,才沒有讓自己在第一天就在新人面前原形畢露。

「我要去打點些東西。志郎,拜託你帶他去宿舍放行李,再帶他去附近繞繞。」

「OK,快回去吧,我可不想吃你的燒焦麵包。」

海登隊長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也往機棚的方向走去了。看著經過剛才一陣驚嚇之後顯得有些內疚與羞愧的威爾納,大山田拍拍對方的肩膀,給了他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別在意,你總得顧慮業主的看法,而且,這裡可是最前線哦。」

「是。」

紅著臉的威爾納點點頭。



在塔台的下方,建築物的基底是雙層樓的水泥樓房建築物,其中一樓的部份約有半層感覺好像陷進了地裡,只留下接近天花板的通氣窗。這裡就是外籍中隊隊部所在。

中隊補給官文生.諾斯威的辦公室就座落在一樓的角落,約莫是管制塔正下方的位置。因為半地下穴居的環境、通風不良和高熱一直苦惱著這位軍人,況且這裡的供電條件也不允許隊部大樓裝設空調,冰箱和電視機就已經是極限的裝備了。所以他只好把電風扇開到最強,手臂也用力地拍著扇子,試圖減少一些汗水。

雖然不是第一線的戰士,但他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忙。當大山田打開辦公室的門,帶著威爾納走進來時,他的左手在帳冊上振筆疾書,右手拿著扇子,左手肘挾著電話正在通話。

「想想辦法吧,才三個月就已經耗掉快一半的飛機了。」

他看到走進來的那兩人,點點頭,擠出「再稍等一下」的嘴型。

「對...我沒算錯,剛剛摔掉了第八架。」

似乎是等待對方講話中,他稍微停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你有看新聞吧?最近應該會有麻煩,會耗得比這三個月更快。」

這一次停頓中,他又點點頭。

「對,什麼機型都可以,能一起弄到零件的就好,但不要送一些老到變靶機的東西過來,這裡不是歐夫岡洲,對手可是用Mirage 2000啊!至少得要是同期的貨色。還有什麼?哦,忘了提醒你,AMRAAM(Advanced Middle Range Air to Air Missile,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能多弄到就盡量送來,有幾發算幾發。半主動導引的表現實在是令人太失望了。我們也很缺短程AAM(Air to Air Missile,空對空飛彈)。」

「嗯、嗯,好,我瞭解。那就拜託你了。」

補給官掛上了電話,擦擦汗,長嘆了一口氣。大山田主動迎向前,坐在桌子的角上笑著發問。

「文,在為飛機傷腦筋啊?」

「對方都已經撂下狠話了,看來有一陣子會很需要飛機。」

「我想也是。」

「都三個月了,海對面的傢伙大概也補充了不少新飛機跟新的駕駛員吧?」

大山田聳聳肩表示同意,文生苦笑著搖搖頭。

在不過幾天以前,哈賓西亞與席庫西亞的和平談判破局,兩國都擺出了強硬的姿態,尤其是席庫西亞方面的動作也很積極,看樣子從三個月以前持續到現在的假戰期將要劃上句點了。

「對了,順便一提,我送新的補給過來了,就是這傢伙,新來的『侵略者』,威爾納.加菲德.古雷格,薩利堡來的。」

「薩利堡?真稀奇啊。」

大山田走向門口,一把抓起威爾納,把他推到前面去。威爾納打量著眼前這位滿頭大汗的棕髮年輕人,他的年紀約略比自己大上幾歲,但也沒有差很多,瘦瘦的臉上帶著一絲年輕人的傻氣與稚嫩,但是不知為什麼他那身介於整齊和亂糟糟之間的打扮就給人一種老兵的味道。

對方的眼神很友善,很快便對威爾納展開了笑容。

「我是文森.諾斯衛,中隊補給官,請多指教。」

「謝謝,請多指教。」

威爾納點點頭。

「別看這傢伙只掛少尉,他可是這個基地實質上的地下總統哦。」

大山田笑著說。

「呵,你太抬舉啦。」

文森看著威爾納,親切地問道。

「你說你是薩利堡來的?那地方的母語是芬里爾語和法魯斯語吧?」

「我是芬里爾裔的。」

「那你薩瑪耶拉語講的不錯唷,發音很純正。這個基地裡很多人講得一口破薩瑪耶拉語,雖然還是有辦法溝通,但總是不太方便。而且湯布蘭加來的傢伙根本就無視薩瑪耶拉語的文法...」

「諾斯衛前輩是薩瑪耶拉人?」

不知不覺使用了敬語的威爾納從他的話語口氣中察覺。

「對,奈特蘭人,不過我實際上是在初陽長大的,跟你背後那位一樣。」

「果然如此,難怪副中隊長的頭巾一直讓我很在意。」

「這個?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趁休假買一條送你。」

三人都笑了起來。諾斯衛少尉又以輕鬆的口氣寒暄一陣子之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

「啊,太久沒有新人讓我都忘了正事。要領裝備的話,我已經準備好了,等一下會叫人送去宿舍。古雷格,古雷格少尉吧?」

「沒有錯,但你叫我威爾納就可以了。」

「威爾納,我建議你待會去找老爹和中隊長,跟他們報備一下吧。」

「隊長我知道,可是老爹是誰?」

「噢,他是這個基地裡最偉大的人,名義上來說,就是我們的業主。」

諾斯衛以他招牌的微笑回答。

「放心啦,他是很好相處的傢伙。」

「您也是啊,諾斯衛前輩。」

「哎,別用敬語,把那個壞習慣改掉、改掉,叫我文生或文就可以了。」

「文說的對,在這個部隊裡,經驗與實績比階級重要。」大山田點點頭。

門又被推開了,一位身材高大壯碩,挺拔健美的金髮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右臉頰有淡淡的粉紅色淺塊,兩頰蓄著精心修剪過的鬚髯,紅通通的臉色和濃密的頭髮訴說著他的滿點健康。他戴著厚重的眼鏡,低頭看著手中的簿本並且頭也不抬地說話。

「文生啊,關於這個帳冊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哦,說曹操,曹操就到。」

中年人抬起頭來。

「大山田你也在啊。咦,這位是...」

「長官好,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少尉待遇,請多指教。」

「噢、新人嗎?哈哈哈,歡迎來到本基地。也請你多多指教。」

「這位就是基地司令官,席庫西亞空軍的曼納海姆中校。」

大山田用姆指比了比中年人。

「我叫揚.古斯塔夫.艾密爾.曼納海姆,叫我揚就可以了,是薩瑪耶拉語約翰的意思。小伙子,你是哪裡來的?」

「法蘭的坦帕里恩基地。」

「法蘭人?可是你的薩瑪耶拉語咬字很清楚。」

「不是問我的經歷嗎?」

「不,我問你的故鄉。」

「哦,是薩利堡。」

「那倒是很罕見呐!」

曼納海姆一臉驚訝地點了點頭。

「那裡不是沒有什麼軍隊嗎?」

「是沒錯...」

說到這裡,威爾納的眼神閃過一絲羞愧。

「薩利堡啊...」

曼納海姆歪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把臉湊近威爾納仔細觀察。他忽然用芬里爾語問道。

「東部人、芬里爾裔?」

「是的,您怎麼知道?」

「我有一個朋友住在那兒,他跟你頭髮的顏色很像。」



又聊了一陣子之後,第三批不速之客開門進來,是威爾納剛剛認識的那三位陸戰兵。

「我今天的客人好像特別多啊。」

「唷,大山田、什麼風把你給吹來啦?」

諾利嘻皮笑臉地轉過頭才看到曼納海姆。

「唔哇!司令、你、你怎麼突然出現這裡啊?」

「我很早就在這裡囉。」

「耶~不管那麼多,文生,總之我是來跟你土匪的。」

「又來打劫啦?」

補給官苦笑著從座位上起身,打開背後的金屬機密櫃,沒想到裡頭放的是一包包的速食麵、餅乾、零嘴和其他各式各樣高熱量低營養的垃圾食物。

「我要那包豬肉拉麵、還有波奇巧克力。」

諾利伸出手指比著。

「那我要...醬油拉麵好了。」

「肉燥麵。」

緊接在凜後頭,迪亞哥面無表情地說。

「那包味増拉麵可以給我嗎?」

大山田也跟著亂入。

「差點忘記了,可樂、可樂和啤酒也有吧?藏在哪裡啊?」

諾利接過泡麵後又不知節制地追加要求。

「喂喂,你們幾個太得寸進尺了吧?這可是我的財產耶!」

「沒辦法,你們空勤單位的補給比較豐富嘛。」

文生苦笑著推開諾利的手,把其他人要求的食物依序交給他們。

經過一陣混亂之後,大山田抓著兩包泡麵,帶著威爾納離開了補給官辦公室,而傻愣愣的威爾納手中還抓著兩罐可樂。大山田比了比『過來』的手勢,威爾納也跟著過去了。

大山田帶著威爾納走上樓梯,到了二樓之後,空氣也明顯地變得比半地下的一樓要清新得多。

「原本預定要招募十六個飛行員、兩個飛行中隊再加上備用機的兵力,可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招滿,而且死傷也蠻多的。」

「我們中隊有死傷嗎?」

威爾納的心頭一驚,雖然能夠理解,但這對他來說還有些遙遠。

「嗯,到目前為止陣亡三人、後送一人。別擺出那種表情,放心啦,你分配到的房間是全新的個室,何況死掉的傢伙都摔在幾百海浬外,不怕鬧鬼啦。」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擁有一個房間?」

「對。反正剩下來有將近一半的房間是空著的。」

飛行員宿舍的房間門牌都是自製的,也有的只掛了個飾物或是畫出圖案。有一個房間的門口掛著造型奇怪的一串羽毛飾物;有個房間的門口掛了紅底黑字的華唐對聯;有個一閃而逝的門牌上用少女的秀麗字跡留下的書寫體簽名,還加上花邊。

大山田帶他來到走廊盡頭,用鑰匙打開左手邊最後一間房的門,然後拋給威爾納。

「收好,雖然目前還沒鬧過小偷啦,不過軍營畢竟是很混雜的空間,若你想要保有自己的隱私權就請用心一點。」

威爾納點點頭,推開門之後來到整理的相當乾淨的房間裡,他先是嘆了口訝異的氣,然後走到房間的中央,環視四周的新環境。因為是在角落的房間,有兩扇可以打開的窗戶,採光非常的充足,視野也很好,可以直接看到機場跑道和遠處的大海藍天。

房間裡還有一張圓桌、一張木椅子,一張單人床,床體是木製的,上頭沒有鋪任何東西,於是他走到一旁的衣櫥打開,確認枕頭、床單與被子都折好了放在裡頭,讓他鬆了口氣。

「嗯,照規定是每個人一套寢具,制服或寢具要送乾洗的話丟到走廊轉角那邊的洗衣桶裡,星期日就會拿去軍港那邊的洗衣店處理,晚上就能拿回來了。如果沒有特別的需求,不妨自己到樓下去洗,一樓有洗衣機,草坪上有很多可以用的曬衣竿。如果對其他生活常規還有問題的話,可以來問我,我的寢室在右手邊第三間。洗澡的話,二樓反方向最底有兩間浴室,左手邊是男子用,右手邊是女子的。」

「原來如此,真是謝謝副長的指導。」

威爾納說。

「原本這裡蠻髒的,積了一地灰塵,中隊長和我昨天稍微幫你整理了一下。」

「咦?」

「是啊,別懷疑,我們隊長很會做家事的。看到那張椅子和那張桌子了嗎?還有新的床板,也是我作的,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拿來給我修哦。」

大山田驕傲地說。

「啊...」

大山田抬起腕錶看了一會兒。

「我們中午是在一樓的餐廳用餐,就在飛行簡報室對面那扇門裡。伙房會從十二點開始上菜,到一點半之前的這段時間裡都可以自由用餐,但不吃也無所謂,反正多的總會有人去清掉。晚上六點到七點是晚餐時間,早上七點到八點可以去廚房要早餐或剩菜剩飯來吃,你就先整理一下隨身行李吧,我先離開囉,可以吧。」

「沒有問題,非常謝謝你!」

威爾納十分感激地點點頭。

待大山田關上門離開之後,威爾納把行李放下,然後坐在光滑的床板上,鬆開鞋帶,抽出腳,平躺在床板上,舒展著累壞了的身子。

在稍事休息之後,威爾納忽張開了他那一對活潑的藍眼睛,以小孩子般的旺盛活力跳了起來,興奮地打開隨身的頭盔袋,然後把頭盔放在手上把玩,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微笑。

「哈哈哈,戰鬥機飛行員欸!戰鬥機飛行員!」

威爾納開懷地笑著,就像第一次騎上腳踏車的小孩一樣。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2日7時24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基礎檢查Clear,可以了。」

機工長里昂放下技令板,滿意地點點頭。

掛載著中線油箱、四枚AIM-9X和兩枚AIM-7P,全副武裝的F-15,在微光的晨空下散發出鐵甲騎士般的光澤。

「呼叫車站,這裡是木匠(Carpenter),將與僚機於0730時刻,一同依照飛行計畫執行CAP任務,請求開車許可。」

『這裡是格拉茨RC,所請照准,請開車至第一滑行道4號入口。視界不良、雲量三,有點側風,起飛時多注意。』

「收到,麻煩車站協助指引。」

兩架F-15啟動了APU,渦輪機的轉速開始增加,除了指引以外的地勤人員們退到一旁,指引員揮舞著螢光棒,一步步引導戰鬥機滑出機堡。在平安完成開車與轉向之後,戰鬥機來到了預備位置,前方就是長度一千四百公尺的直線跑道。

大山田與退到一邊的指示員揮手致謝,那位獸人也露出犬齒,在臉上掛起看起來有點猙獰的笑容。

「這裡是木匠,我和郵差(Postman)已經就起跑位置,請求下一步指示。」

『木匠與郵差,在原地等待。天眼已經開車了,他們最優先。』

「木匠收到。」大山田頭盔上的夜視鏡放下,透過它望向與主跑道交錯的第二跑道,翼端閃爍著飛行指示燈、背著一具大圓盤的E-2S2000預警機展開原本是折起來收納的兩翼,從機庫中滑出來,宛如扛著一張巨大的龜殼。預警機橫過大山田將要起飛的跑道前方,在跑道底端一百八十度迴轉。

「天眼呼叫車站,我已經就定位,請求升空許可。」

『格拉茨RC收到,小可愛,所請照准,妳的進路是R2,安全高度5000。』

「天眼呼叫車站,別耍寶了,我是不會答應你的。開始升空。」

『嗚,怎麼這樣。那明天呢?』

「我揍你哦。」

被稱為車站的塔台管制員與預警機的女通訊士以芬里爾語進行毫不相關的對話,以和作為空中標準語的薩瑪耶拉語清楚區分開來。

預警機兩翼下的艾利森發動機牽引著螺旋槳,發出了上千匹馬力的怒吼聲。E-2的速度開始增快,在接近跑道盡頭的位置揚起機首,優雅地離開陸面,收起起落架,閃爍的飛行指示燈消失在清晨將要結束的夜空中。

『通過安全間隔,木匠與郵差,你們獲得升空許可。進路N1P,安全高度8000,抵達之後轉由天眼接手管制。』

「木匠呼叫車站,感謝之至,開始升空。」大山田將節流閥推高,高辛烷值航空汽油注入後燃器的燃燒迅速推動著機身。

咿嗡嗡嗡嗡─────轟隆隆隆隆隆...!!

威爾納是被早上的CAP值班機打開後燃器升空的巨響給弄醒的。當他睜開眼睛時,時間已經差不多是七點多,天還很暗,但是當他不經意注意到時鐘上的指針時,才猛然張開眼睛。

「天啊,我睡這麼久了。」

從昨晚九點開始算,睡了足足十個鐘頭,這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到平穩的床位的緣故。格雷爾摩島雖然白天陽光普照,但晚上卻出人意料的冷,才躺在床上一下,也沒做什麼就睡著了。與以前看的湯布蘭加戰爭片不同,這裡沒有老兵把他挖起來。

他跳下床,收拾自己的盥洗用具,正當他習慣性地從雜物袋裡取出法魯斯製的男用薰衣草香水時,突然停住了這個動作,把香水瓶拿到眼前,看了看,臉立刻紅了起來。猛搖搖頭,再把香水瓶塞回袋子裡去,埋到袋子的最底部。

然後、他急匆匆地趕往走廊盡頭的澡堂。

一位個頭嬌小、差不多身高只到威爾納胸部高的小個子女性忽然從女盥洗室裡走出來,因為她實在是太不顯眼了,威爾納幾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直到她的臉直接撞在威爾納的胸膛上、往後跌倒為止。

「啊,對不起!」威爾納意識到自己撞倒了對方,但在水平的視線上搜索不到,往地板上看去才發現對方。「你還好嗎?有沒有怎...」

威爾納突然張大了嘴巴,傻愣愣地盯著跌倒在地上的人瞧。

那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個頭與他先前看到的防空隊三人組當中的女孩相仿,但感覺上這個比較高些。原本用毛巾包住的淺金色秀髮披肩散開來,亂糟糟地垂落在臉上,過長的瀏海幾乎遮住了一半的五官,但她的眼睛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有瀏海的遮蔽,還是可以清楚看見那對神秘的琥珀色眼眸,威爾納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在金色長髮的兩側,是一對外型尖銳的長耳朵,隨著主人的呼吸聲一起一落。

妖精族?不會吧!

只存在於艾雷希亞的險峻山區,不和人類打交道,與世隔絕的神秘種族。他們有幾近完美的容顏,壽命可以活得很長,但人口卻極端的稀少,而且總是隱匿自身的形跡,人類平常並沒有太多機會可以看見妖精。

芬里爾語稱呼數字十一為「妖精」,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它太少用到了」。在薩利堡,甚至有民間傳說認為只要看見了妖精,那一天的運勢就會非常不錯,很適合去買樂透或是做其他需要運氣的事情。

總之,這是威爾納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妖精出現在眼前。既不是發掘頻道的紀錄影像也不是歷史課本的偉人照片。

只套著一件寬鬆浴袍的妖精女孩,外貌大約只有人類十三、四歲左右女孩的稚氣,但威爾納從書上知道這無法作為判斷妖精族年齡的依據。她揉揉鼻頭發出低聲的嗚咽,突然發現自己的浴衣有些鬆脫了,平坦而潔白的胸脯就暴露在人前,慌張地把它拉緊。

臉紅到快要燒起來的妖精女孩抬起頭,以怨恨的眉目瞪了威爾納一眼。威爾納不禁吞了口口水。但妖精女孩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她只是坐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洗髮精、牙刷、牙膏、還有其他一些瓶瓶罐罐撿回自己的盆子裡。威爾納也蹲下去想要幫忙,但妖精女孩毫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迅速抱著盆子站了起來。

「那,那個───對不起。」

她好像沒聽到似的,輕聲快步走向威爾納背後,打開了走廊上的一間房。

「真是非常對不起!」

威爾納仍然試著亡羊補牢。

「都是我不好,我不曉得妳會從那裡出來。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

她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威爾納。

然後、用力摔上門。

闖禍了...威爾納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半分鐘的懺悔後,抱著遺憾的心情走進了男用浴室。



威爾納走進沖洗隔間,鎖上門閂之後才開始脫衣服。這座基地裡是沒有供應熱水的,只有冷水可洗的威爾納在冰水刺激下,昏沉沉的腦袋頓時清醒。肥皂、肥皂...洗髮精、洗髮精...

因為沒有魔鬼士官會把水關掉大喊著「給我出來」,於是他照自己平常的步調,細心地搓洗身上每一吋皮膚、洗淨所有關節間累積的油垢。

他正在洗澡的時候,外頭傳來了吹口哨的聲音,然後那個口哨聲在外頭用了小便斗、來到自己隔壁的小隔間,一邊沖水一邊吹著口哨───因為旁人的出現,威爾納現在開始感覺到有點不自在,在法蘭的訓練基地,每一間個室都有獨立的衛浴設備,所以也就沒有碰到這一類的問題。他加快了沖洗的速度,把身上的肥皂泡洗掉之後,擦了擦身子,穿上內衣與內褲才走出來。

與此同時,隔壁的仁兄卻剛好洗完,只披著一件毛巾,發出痛快的呼叫聲走了出來。是昨天摔飛機的那個斯坦因霍夫。

「唷,早安啊。小子,原來隔壁的是你啊?」

「呃...早安。」

相對於威爾納拿毛巾把自己遮遮掩掩的尷尬與生澀,光溜溜的斯坦因霍夫卻毫不在乎地展示身體,用毛巾擦乾身上的水滴,直接當著威爾納的面穿上衣服。

「你叫威爾納對吧?」

「是的。」

「講芬里爾語?是你的母語?」

「Ja,natürlich。」點點頭表示肯定。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溝通起來很方便。」

換上一件短襯衫與長褲的斯坦因霍夫對威爾納伸出手。

「我是米夏埃爾.斯坦因霍夫。」

斯坦因霍夫說完第一句話之後,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沉穩的口氣把下半段講完。

「昨天的抽籤是我中獎了,所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長機啦。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請您多多指教。您是我的長機?」

「對,你跟我飛。不要用『您』啦!那樣怪彆扭一把的。」

兩人都穿好衣服之後,斯坦因帶著威爾納走出盥洗室。

「走,一起去吃早餐吧。嗯?」

斯坦因主動邀請。

「好的。」威爾納點點頭,跟上斯坦因的腳步。

「怎麼樣,對這個基地熟悉了沒有?如果還不知道的可以來問我。」

「嗯,大山田上尉已經告訴我很多了。」

「───那就好。」

昨天一整個下午都在副中隊長大山田的帶領下熟悉基地環境,大致了解了這個基地裡的建築物和一些主要設施的功能。

「知道飛行簡報室嗎?就是第二大的那間房間,在餐廳對面那個。」

「我知道。」

「嗯,通常來說每週的預定排班表就掛在門外,訓練任務和新手的『碰碰車時間』都會標示在上面。每天我們會有三個機組執行CAP勤務,兩班白天、一班夜間,大致上來說每個人隔兩天至少會輪到一次。如果沒有或是對排班表有疑問,你可以去問奧爾佳。」

「奧爾佳?」

「嗯,你不知道嗎?大山田沒告訴你?」

斯坦因霍夫露出了誇飾過當的驚訝表情,他看人的眼神就好像威爾納的臉上長出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奧爾佳.卡拉希尼可夫娜。我們中隊的作戰官,也是飛行員,很漂亮的美人,有雪白色的銀髮。」

「雪白色...」

「對,雪白色。這是最恰當的詞彙,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形容了。」

斯坦因露齒一笑,可是在威爾納腦中浮現出的是他奶奶的臉孔。餐廳是一個很寬廣的地方,幾乎佔去隊部一樓四分之一強的空間。前方的吧台狀長桌上,是幾位專門的伙房兵,他們大多都是拉吉夫人,正在為排隊的地勤與飛行員官兵們一個一個人上菜。

「喂,老趙,看在同鄉的份上,再多給我一個荷包蛋啦。」

「去去去、走開走開,一次一個人拿一份,這是規定。」

「嘖、不通人情的傢伙...」

操華唐語的地勤端著鋁餐盤,接過荷包蛋之後,走到裝馬鈴薯泥的伙夫前面排隊。在這裡的人大多都和自己的同鄉聚在一起,黃種人與獸人幾乎就佔去各三分之一強,剩下的傢伙就好像什錦拼盤般地雜亂,包括至少十種以上的膚色與族裔,令人嘆為觀止。

斯坦因霍夫和威爾納都拿了餐盤,然後斯坦因牽著威爾納跑到一條隊伍中插入。

「排早餐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先搶先贏。除非出例行任務,否則中隊長每天早上七點半一定會送剛出爐的全麥麵包到餐廳來,偶而還有餅乾、小蛋糕和三明治可以吃。」

「中隊長做的?」

「對啊,因為他的無線電呼號是麵包店(Bakery)嘛。很好吃哦,這個一不小心就會被搶光了。」

斯坦因笑著說、然後他向前一步,向那位戴頭巾的傑夫地人用薩瑪耶拉語說道。

「請給我一個少校麵包。」

「好的。」

「我也是。」

於是,在排完一系列的隊之後,斯坦因霍夫與威爾納兩人得到了今天的早餐。斯坦因霍夫拿了一條麵包、兩顆笑牛奶油乳酪球、一瓢馬鈴薯泥、炒蛋和罐頭火腿肉,除此之外他還拿了一個小紙杯,盛了滿滿的一杯熱紅茶。

除了飲料拿的是牛奶、馬鈴薯泥換成生菜沙拉之外,威爾納的早餐內容基本上和斯坦因一模一樣,整體來說對一個發育中的青年並不是很充足。

「今天真是大豐收。」

斯坦因找了個座位安頓,滿意地攤開大手一擺。

「早上好像有戰鬥機起飛的樣子,那些一早就起飛的飛行員早餐要怎麼辦?」

「哦,你說大山田跟劉啊,那當然就是去廚房領『牙膏』囉。」

「呃?」

威爾納不解地搔搔腦袋。

「就是液態食品。營養、好吸收,而且吃了之後比較不容易在空中吐得到處都是,有三色特級潔牙口味、除牙菌班口味和清新口味,開玩笑的,你別擺出那麼驚訝的表情嘛。我懷疑那甚至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牙膏。」

「聽起來還真是悲慘。」

「的確是。」

舀起一口生菜沙拉之後,威爾納皺了皺眉頭,然後開始吃其他的東西。

「我們基地裡有妖精嗎?」

「你說什麼?」

「我們基地裡有妖精嗎?」

威爾納加大了音量。

「我知道,你是在說住在浴室隔壁那間的,對吧。」

「沒錯,就是她。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你說的是優亞娜.耶歌妮雅上尉,她是艾雷希亞人。」

「原來如此,我是第一次看到妖精呢。」

「嗯,我當初來的時候也是啊。那你是怎麼認識她的?我是一直進到簡報室裡才第一次看到她的說。」

「那個是...」

於是威爾納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如實說出。

「哇賽,你還真的是...」

笑到岔氣的斯坦因霍夫按著肚子喘息著。

「不錯,有潛力,有潛力。你居然...噢,天啊,上神庇佑。哈哈哈...那個耶米緹居然會...唔噫呵呵嘿嘿...」

「我並不是有意的,我會儘快跟跟她道歉。」

威爾納的臉已經紅到快要可以煮開水了。

「勸你打消這個主意吧,艾雷希亞的妖精並不是很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換句話說,她蠻怕生的。你去主動敲門搞不好會被射殺哦。」

「可是...」

「沒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跟她相處,下次進簡報室如果碰到她再說也不遲啊。不過想把她之前我先告訴你,聽說她從一九四五年就開始飛了,在艾雷西亞時代就打過五次戰爭,年齡雖然不清楚,其實應該是個老太婆了吧?」

「一九四五年?」

威爾納的腦海中開始浮現二次大戰中噴火式和Bf-109進行纏鬥的景象,接著P-51和Fw-190也出來湊一腳。

「你的沙拉不吃嗎?」

「啊?」

威爾納低頭看自己的餐盤,也就只剩下那個了,他搖搖頭。

「這個有點酸,我不太有胃口。」

「拿來給我。」

斯坦因接過餐盤,然後大口大口掃蕩那沱沙拉。

「威爾納,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斯坦因霍夫邊吃邊說。

「在這個島上,能吃到蔬菜、雞蛋和肉類是一件幸福的事。這座島上的軍人,有八、九成都是吃MRE(Meal Ready to Eat,即食餐)或是乾糧渡日,島民們也只有很硬的乾麵包和肉乾可以嗑。胃口不好不是不能理解啦,只是我覺得你應該要多想想別人的處境,或許會對你比較好。」

說這話的時候,斯坦因把叉子上的最後一片生菜刺穿,放在眼前端詳了一會,口氣也變得比較鄭重其事,他嚥下最後一口沙拉之後,用力嚼了嚼,然後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過了十秒鐘左右,他站了起來。

「好,我們走吧。」



簡報室就在對面而已,威爾納和斯坦因霍夫很快就來到了門前。門外的公怖欄上貼了一張CAP與預定的飛行排班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訊息。斯坦因的目光落到一張黃色的黏膠便條紙上,以草率的薩瑪耶拉語寫著:



『9/2碰碰車時間』

科目:ACM、環島地形地物識別(機場區)

執行人員:米夏埃爾.斯坦因霍夫、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

時間:0900~1030(ABT)

佔用空域:B-11、Angel-10~35

P.S.:早餐自己解決,需至簡報室聽取飛行簡報,別忘了飛行計畫書。




「以後每天早上爬起來別忘記看看這裡,多注意聽廣播,多注意黃色和紅色的訊息。」

斯坦因霍夫從公怖欄上撕下那張便條,然後打開了簡報室大門。

一位身材高挑、戴著無框眼鏡的銀髮美人正坐在講台上仔細地閱讀手中的資料。她從開門聲察覺到了站在門口的兩名飛行員,合上資料夾,往這裡露出淡淡的微笑。

「早安,米夏埃爾。你後面那位就是新人嗎?」

「對,他還不認識妳呢。這位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新的侵略者。」

斯坦因霍夫點點頭,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讓我介紹一下,她就是奧爾佳.卡拉希尼可夫娜上尉,中隊作戰官。雪白色,我沒騙你吧。」

「你又背著我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啦?」

斯坦因的最後一句話是用芬里爾語講的,這引來了奧爾佳的些許好奇。威爾納也確實被這位美人給吸引住了目光,過了好半晌才突然舉手敬禮,有些緊張地挺胸報上姓名。

「威、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報到,少尉待遇,MARIA戰鬥機飛行員。」

「辛苦了,古雷格少尉。我看過你的個人簡歷,成績相當優秀呢。幸會。」

「不會,感謝上尉的讚語。」

對方也舉手回禮。她的頭髮是閃亮的銀色,如同斯坦因霍夫所說,是雪白的;藍寶石般的眼睛中似乎藏著大海的深遂。卡拉希尼可夫娜笑了笑,疊好桌上的文件,然後往兩人的方向走了過來。她蓄著只到頸部的短髮,整個人看起來既乾淨又容光煥發;肩上掛著造型特殊的階級章,身穿打著領帶的席庫西亞空軍制服襯衫與一件緊緊的短裙,修長雙腿在黑色吊帶長襪的包裹下仍保持誘人的曲線,皮鞋踩在地板發出了響亮的腳步聲。

「古雷格少尉,辛苦了,這幾天以來的堪薩提克海遊輪之旅還滿意吧?」

她操著鼻音有點重的薩瑪耶拉語,保持專業而不過份親切的持中笑容,來到威爾納的面前,略微低下目光來詢問───這時候威爾納才發現,奧爾佳的身高比自己還要再高上五、六公分有餘。

「事實上,過得很慘。」

威爾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實話,奧爾佳也露出了雪白的牙齒笑開一道細縫。

「你很老實呢。不過、上了陸地並不代表從此之後就開始輕鬆囉,相反的,更多的麻煩事還在後頭。」

「我知道了。」

「很好,乖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被帶著奇妙氣質的奧爾佳以「乖孩子」這個字眼稱呼的威爾納,並未覺得不妥,潛意識裡還帶著愉快跟欣然的好心情。

「那我們開始吧,資料擺在桌上,請隨意坐。米夏埃爾,幫忙關一下燈。少尉,去把百葉窗關上。有抄筆記嗎?」

「有,除此之外我還有錄音的。」

威爾納從口袋中拿出。

奧爾佳點點頭。

「放我桌上吧,錄得比較清楚。」

簡報室的燈熄滅了,光也遭到了截斷,只剩面對黑板的投影機射出藍光,照亮了投影布幕。奧爾佳從資料夾中翻找,指尖定在一個書籤上,數了幾張之後,抽出一塊膠片和白紙,放在投影板上,調整一下倍率,一張比例尺標示著「1/25000」的格雷爾摩島與周邊地圖出現在投影幕上。

格雷爾摩島的形狀像是一個啞鈴,或是一位束了很緊的束腰,身材高低有致的窈窕淑女,整個島平躺在名為堪薩提克海的床舖上,在霍普海灣的環抱下安睡著。

「請原諒我必須用這麼原始的方法來作簡報,因為我的手提電腦前一陣子送修了。」

奧爾佳按下雷射筆的開關,紅色的光點在投影幕上飄了飄,定在島東部的平原上。

「首先,作為來到這個基地第一次的飛行,請務必要牢記住幾個重要的目視飛行參考點,格拉茨管制塔將會利用這些飛行參考點來給予指示,這些地貌的照片與資料都在包含在你手上的簡報中。」

卡拉希尼可夫娜上尉的眼鏡反射出蒼青的光線,她陸續用雷射筆指了幾個地方。

「A1,格拉茨空軍基地,也就是我們在的位置。大體上來說這一帶的地形是平原、而且有明顯的指示設施...A2,諾德登海岬,如果從南往北起飛,將會通過...A3...古雷格少尉,筆記抄不完的話可以跟我說一聲。」

「我沒有問題,請繼續。」

參考點接連被標示出來,並且給予一段簡短的介紹。先是格雷爾摩島,然後是霍普海灣,最後,她將雷射筆指向了島東南方約十海浬的海域。

「B-11區,參考點是A16的燈塔,1-9-7方位十二海浬處,也就是你們這次預定的訓練空域,代號『遊樂場』。這個地方以後會令你覺得很熟悉,因為這裡有幾座無法住人的小島是我們執行投彈訓練的炸射場。昨天晚上我們已經將飛行計劃送交防衛部,也知會過海軍和防空部隊了,所以沒有誤擊的顧慮。飛行計劃如下。」

「0900,俏男孩與精靈騎士由第一跑道南端往北起飛,然後以順時針方向,依序通過參考點A2、A5、A11、A12、A14、A9、A20...」

投影板上的白紙與在投影幕上的影像同時多出了紅筆的航跡,從基地起飛之後,向西方迴旋,然後開始繞著島嶼飛行一圈,途中通過了白色的沙岸、海岸的防空陣地、島上最高的火山、軍港、市區,然後再度回到了機場北邊的海上。

「這一段航程以經濟耗油速度論,約耗時15至20分鐘。」

奧爾佳把眼鏡推正,然後劃出一條貫穿機場正上方的航路。

「通過格拉茨基地,飛往B-11區,爬升至一萬英呎,執行ACM(Air Combat Maneuver,空中戰鬥訓練)任務。之後的任務內容,就交給斯坦因霍夫決定。可以開燈了。」

「要我用自己流的方法訓練新人是嗎?」

「有疑問的話請舉手發言,中尉。」

斯坦因霍夫苦笑著爬起來,走到窗邊開燈,然後把手伸向奧爾佳,跟她要來了紅筆。

「古雷格少尉有疑問嗎?」

「不、沒有,托妳的福,聽得很清楚。」

「那就好,不過簡報歸簡報,實際上你看到的東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威爾納轉頭望向斯坦因霍夫,以期待的眼神望向他。斯坦因笑了笑,伸出雙手的大姆指比了個芬里爾式的『沒問題』。

「這樣吧,規則很簡單,兩個人都爬升到10000呎以上就開始,先被鎖定十秒的人就輸了。分出勝負後,就在10000呎以上互掠之後再來一次,飛到燃料差不多空了為止。」斯坦因霍夫輕描淡寫地解說道。



「哦,來了嗎?」

機工長里昂遠遠地就看見已經穿戴全套綠色抗G飛行服的兩位飛官,兩人騎著腳踏車橫過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滑行道,一路往整備機棚方向騎來。

這座基地內部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是腳踏車。停放與操作方便,沒有整備上的問題,而且可以有效的代步,可說是完全契合空勤地勤人員的交通需求。威爾納也從補給官文生那兒領了更衣室和腳踏車的鑰匙,得到了一輛適合自己身高,雖然車身有點生銹,但鏈條是全新的鐵製腳踏車。

整備機棚與隊部大樓間,一公里多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倘若用走的也要花上幾分鐘,騎腳踏車卻可以節省很多時間,才一眨眼工夫,原本遠得像是一粒米大小的兩個人影已經滑著腳踏車,順著機場由南往北低的地勢輕鬆地滑進了整備機棚。

已經完成升空準備或是掛彈的F-15,都已經停妥在漆成消光五色迷彩、覆上抗紅外線偽裝布與混凝土的六個半地下機堡中,那些都是可以立即升空作戰的飛機;但是放在這座整備機棚中的F-15機群,大多都是正在維修整備中、還需要一些調整才能夠飛上天空的狀態,機棚角落還能看到幾塊已經被拆成零組件的F-15殘骸,起中也包括了一部份焦黑扭曲的斯坦因霍夫座機。



「哇,已經差不多了嘛。」斯坦因霍夫臉上綻放開笑容,跑到一架仍是當初買來時,保持灰色消光塗裝的F-15C前方,撫摸著光滑而冰冷的機鼻。

一位拉吉夫電子工程師坐在機艙裡,他探出頭來和機工長嘰哩咕嚕了一陣。機工長於是代為翻譯。

「阿龍說他照你先前的習慣解除了一些飛行系統的限制,飛起來的手感應該是不會差太多。」

「太感謝了!你這個可愛的小東西!」

「不客氣。」

斯坦因與電子工程師伸出兩個大姆指稱讚道,對方也以簡單的薩瑪耶拉語應對。

「你的座機原本是要拆了當三號機和五號機的零件用,所以塗裝跟一些細部調整本來就沒有弄好,再說中隊長把新人的那架整備列為最優先...你可能要等明天或後天吧。」

「無所謂,我對灰色、銀色或東方迷彩的差異沒什麼興趣啦。」

「那───那個,請問我的...」

威爾納向機工長揮了揮手,他在昨天看到自己座機的位置上看不到任何飛機,不禁心寒起來。

「你跟我來。」

機工長黃棕色的方臉掛起了笑容,帶著威爾納來到一架蓋著帆布遮蓬的戰機前,整備員們放下手邊的工作,來到了機工長身邊,他們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機械吊臂將帆布罩舉了起來。

威爾納像是挖出了一卡車黃金的探險家似的驚喜,兩眼發直地緊盯著「她」。

一架嶄新的F-15鷹式戰鬥機。

標準席庫西亞空軍海藍與灰白相間塗裝、唯獨如同橡樹葉般的翠綠色翼端除外,剛上的色彩散發著年輕的味道,就跟威爾納一樣,生澀、刺鼻,但是卻很完整。

「F-15C,單座型空優戰鬥機,機身雖然是從湯布蘭加的飛機墳場回收的,可是內裝和零件可是被我們大幅改造過哦。GE廠的 F100-231渦輪扇引擎,雷達與FCS是AN/APG-63V5,和現行北約通用的LINK-20接軌也不成問題,論內在,她實際上只有不到五歲的壽命。」

機工長里昂面帶自豪的拍拍機首,地勤組員們也驕傲地點頭。

一直到這一刻,仍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我在作夢嗎?威爾納不斷地問著自己。

威爾納在機身周圍晃來晃去,直到看著機艙上,確確實實地打印著Lt.2nd.Werner.G.Greg,自己的完整職稱與姓名,才確信了這個事實並不是在作夢,而是現實。至今為止辛苦了兩年的密集訓練和高額學費,總算有了回報。

「我的...我的戰鬥機。」

威爾納喃喃自語道,緩緩地撫摸著威爾納的「她」,眼框已經感動得泛紅。

大熊機工長和斯坦因對看了一眼,露出相互理解的笑容。

「F-15、戰鬥機、我、我的、是嗎?」

威爾納激動地轉過來。

「冷靜,冷靜點。來,先深呼吸,放輕鬆。」

斯坦因拍拍他的肩膀,威爾納才停止了他的語無輪次。即使如此,他還是很興奮,抓著斯坦因和機工長問東問西個不停。她能飛嗎?我可以飛嗎?我可以坐上她嗎?她漂亮嗎?她強悍嗎?

斯坦因霍夫倒是很有興致的一個個加以回答。「是的,當然可以。」「你沒問題的啦。」「待會就行。」「當然,像一位美麗成熟的貴婦人。」

他似乎也很樂在其中,機工長看著這一幕,摀著嘴巴笑。

不料威爾納轉過身來,抓著機工長的袖口,指著F-15的機翼。

「那個...機翼上的綠色塗裝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哦,這個啊...」

機工長先是抿住了嘴巴,然後摸了摸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斯坦因馬上為他接下去。

「那是新型的實驗塗料,據說可以降低翼端的翼負荷,有效提升氣動效率。」

機工長撇過頭逃脫,以男子漢的背影和斜戴的帽子對斯坦因表達了謝意,但是沒有人知道斯坦因霍夫察覺了沒有。威爾納繼續問問題,斯坦因霍夫的回答也就越來越唬爛、越來越天馬行空。

「對於真相,還是別知道的好啊,小伙子。」

機工長把背靠在一架F-15的鼻輪上,抽出一支紙菸,含在嘴角,用印著法魯斯外籍兵團紋章的金色ZIPPO打火機點燃。

大熊機工長背後的那架F-15同樣蓋著帆布,機翼上的漆才剛上好,散發出濃濃的化學味。

那架F-15C的駕駛座旁,打印的駕駛員姓名是Maj.Hans.E.Hyden。



威爾納爬上梯子,第一次坐進了愛機的機艙內,試著和緩住興奮的情緒,喘了口氣,閉上眼睛。

他張開眼睛,小聲的低下頭,然後握住了操縱桿,全身顫抖地感動了一下。

「接下來、真的要飛了。」

威爾納的眼光銳利了起來,戴上一直挾在腋下的飛行頭盔,調整繫帶,展露出飛行員的專業與自信。

「基礎檢查開始!把NAVIS(Navigator System,導航電腦)打開,讓AAIM(Aircraft Autonomous Integrity Monitor,損害狀況監測器)和Debug Soft(除錯程式)自己跑一下。」

大熊機工長揮舞著扳手,周圍的飛行員立刻開始動員起來。燃油組的成員把不久前才剛加好的注入閂閉鎖,抽開油管,將油槽車駛向庫房外。武器組的成員將載台車開到門口,喊著口令,四位高大的獸人在一位華唐機工士的指揮下,將一枚AIM-9X搬下台車,台車上還有好幾枚麻雀與響尾蛇堆著。

『無線電測試,測試,喂喂,這裡是俏男孩,威爾納收到了嗎?』

「有,聽的很清楚。」

『你的呼號是什麼?』

「精靈騎士。」

『第一次聽到啊。雖然我不太懂,但總之是個不錯的名字。那些實彈是用來自衛用的,如果很幸運有掃把星跑來亂入,不要客氣把他打下來賺獎金吧。當然,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准發射實彈。』

「精靈騎士收到。」

『很好,精靈騎士,你很快就進入狀況了嘛。』

斯坦因霍夫把頭探出駕駛艙,向地勤喊道。

「UHF(Ultra High Frequency,超高頻無線電)測試無異狀!」

「ES(Electrical systems,供電系統)與SPS (Secondary power supply,備用電源)?」

「ES已開啟並正常輸出,SPS接續正常。」

「燃油閥、汽門開關與滅火器?」

「全部關閉、接續正常。」

「冷卻系統?」

「正常。」

「發動機?」

「已經啟動。一、二號引擎正常運作中、備用傳動器接續正常。」

「燃油存量?」

「全滿!」

隨著地勤人員在地面上的來回奔走,F-15古老的舊式主電腦也差不多跑完了自我檢測和除錯程序,正式進入了主系統架構。綠色燈號、滿點,沒有任何內部異常。

「───打開注油閂,發動引擎,以怠速作熱機運轉。」

整備機棚裡頓時開始瀰漫著燃燒的味道與逐漸提高尖銳的噪音,大熊機工長戴上了耳機與墨鏡,露出他的黃板牙,用手指把菸挾起,拋到地面上踩熄。

「啊,我愛死這個聲音和味道了。」

『車站,這裡是俏男孩,依照FPL(Flight Information Region,飛行計劃書)編號2020-F0902S呈報內容,將與僚機一同、執行NAVI(導航)與ACM任務課目。預定LMT(Local Mean Time,地方標準時)0900整升空,請求開車許可。』

『格拉茨RC收到,允許開車,至第一滑行道標線底端緩衝區旋轉,進入1號入口升空路線。』

『俏男孩收到。』

「精靈騎士收到。」

『格拉茨RC呼叫精靈騎士,歡迎第一次的飛行。能夠管制貴機的初次任務,非常榮幸。』

「精靈騎士收到,感謝格拉茨RC的鼓勵。」

『不用那樣說,叫他車站就可以了。』

斯坦因笑著說道。

『精靈騎士,跟上來。』

「瞭解。感謝車站的鼓勵。」

雖然不明所以,但威爾納還是立刻跟正了自己的說法,管制塔的通訊員頻道傳來了一陣笑聲。

指揮員雙手揮動著指揮棒,一步步引導這些二十公尺長的巨型戰鬥機開出狹窄的機棚大門。兩架F-15C迎著秋日上午的豔陽,緩緩滑出整備機坪的陰影,整架機身完整的攤開在陽光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回來之後得幫他們塗上消光漆啊...」

機工長伸了伸舌頭,不過在天亮之前他的組員漏夜趕工,也就只能做到這樣了。

兩架F-15緩緩地在滑行道上往跑道頭移動,在迴轉區旋轉一百八十度,將機首面對正北方,一千四百公尺長的直線跑道就展現在眼前。威爾納往右手邊轉頭看去,可以看到自己在宿舍二樓的房間玻璃正迎著太陽,閃閃發光。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停車,等待指示。』

「精靈騎士收到。」

威爾納拉下後輪的手煞車,輕輕地煞住了飛機。

兩架F-15在跑道頭上就緒,從遠處望去,海市蜃樓在高熱的發動機噴嘴附近形成,從機工長的位置看起來彷彿像是兩架戰鬥機和天地融為一體了。

『俏男孩呼叫車站,請求目視基礎檢測。』

『格拉茨RC收到,開始吧。』

『水平尾翼測試,左,右,水平。』

『正常。』

『前、後、水平。』

『稍等一下,確認中...正常。』

『垂直尾翼測試,左轉,右轉,回正。』

『正常。』

『飛行指示燈?』

『...沒有問題。』

『噴嘴。』

『很順暢。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與精靈騎士,兩位都非常的健康。』

『俏男孩呼叫車站,我們已經就位,請求升空。』

『格拉茨RC收到,所請照准,進路N1P,安全高度為5000英呎,GO!』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Engine Full Power、Take it off!』

「精靈騎士收到、Full Power!」

斯坦因霍夫將節流閥往前推到底,拉到A/B開啟的檔位。帶著血漿般色彩的高辛烷值JP-8航空油從機腹、機翼、尾翼中的油箱流過輸送管,注入後燃器中,推動這架戰鬥機有力的心臟,讓兩具埋在機身內的引擎發出三萬公斤的怒吼聲。

威爾納的雙手置於HOTAS (Hands On Throttle And Stick,手置節流閥與操縱桿)上,巨大的作用力將威爾納緊緊地綁在座位裡,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和難以睜開眼睛,但是這些他都知道,也在學校實際經歷過。

渦輪扇開始大口的呼吸,數百立方公尺的新鮮空氣被吸入F-15寬大的進氣道中,壓縮成高熱的排氣,伴同猛烈的靛青色火燄噴射而出,海市蜃樓的面積迅速擴大、巨大的加速度將合計二十噸重的戰鬥機機身與戰鬥酬載一同向跑道盡頭推去。

升空速度!威爾納的眼睛注意到現實的景物與HUD(Head Up Display,抬頭顯示器)一旁的速度計,拉起操縱桿。F-15尖銳的機首優雅地微微揚起,高傲而威風的昂首闊步,掠過跑道的底標線。後燃器的巨大推力仍繼續推動兩架戰鬥機往空中爬升。

原本在地面滾行時遭遇的的劇烈震動,在升空之後立刻減少了許多。在收回起落架之後,威爾納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機身的震動幾乎完全停止,雖然速度越來越快,反而覺得戰機的飛行越來越平順。

戰機很快就掠過海岸,來到碧藍的大海上空。

面積廣大的主翼體提供了鷹式機龐大的氣動升力,本來就以爬升速率見長的這架重型戰鬥機很快就抵達了安全高度,F-15兩側的進氣道需要夠高的高度才能維持進氣效率通暢,低空飛行時除非能以一定的速度衝刺以獲得推力,並且保持穩定的飛行,否則很容易導致引擎因進氣不順而導致熄火。

『抵達安全高度,俏男孩呼叫車站,感謝引導。』

『格拉茨RC收到,不客氣。』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把Data Link和雷達打開。』

「精靈騎士收到。」

雖然是老舊的電腦系統,可是零組件和軟體都經過整備班達人們的巧手改造,許多能換的零件都換成商用規格了,但與F-22、F-35這些新世代的戰鬥機電腦比較一下,它的外形看起來還是很不討喜。

精靈騎士與俏男孩之間搭起了一道無形的電訊橋樑,長機電腦中儲存的飛行計劃圖、標線與預設的航路、更廣闊的雷達掃瞄範圍被下載進精靈騎士的電腦裡,威爾納很驚訝地看著這些,他在訓練學校所用的F-16與F-15都是LINK-16規格的舊貨,連資訊交換的功能都有點不足,遑論是無線網路傳輸。

『歡迎加入我的編隊,精靈騎士。』

斯坦因引導的長機左右搖擺了一下翅膀。

『好了,現在把HOTAS放開,專心欣賞下面的景色吧。』

HUD上出現一行淡淡的綠色小字:AUTO PILOT。自動駕駛機能原是為了減輕長途飛行時飛行員的體力消耗而設計,可是現在功能越來越精進,只要條件和設備允許,甚至就連起飛和降落都能使用自動駕駛。

威爾納放開操縱桿,這架戰鬥機現在與斯坦因在前方右側大約五十公尺處帶著的長機保持安全距離,然後與斯坦因同時向左側迴旋。

『下面就是堪薩提克海,左邊是島北灣。如何,很漂亮吧。』

一條直線的白色沙灘現在到了座艙罩左側的位置,威爾納看著笑了笑。

「有地雷啊,很危險。」

『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防空營的傢伙就知道可以游泳的好地方。』

「真的?」

『嗯,下次帶你去。運氣好的話可以看到比基尼,哈哈哈!』

戰鬥機繼續照預定的路線通過參考點,威爾納的座機也一個個自動記錄了下來。尖銳的海岬、高聳的岩石斷崖、光禿禿的火山口...這些明顯的地形地貌,在照片與飛行簡報上看過的景象以截然不同的角度映入眼廉。

『因為我們不想被敵人的監聽隊測出雷達與基地的確實位置,所以在飛行中一律使用『參考點』來進行方位回報。飛行回報座標時,禁止使用標準航法規則,只能以參考點作基準來回報。精靈騎士,瞭解嗎?』

「精靈騎士收到,明白了。」



俏男孩繼續帶著精靈騎士飛過一個個參考點,讓他認識這座基地所在的格雷爾摩島。軍艦出港的航跡、離島與本島間的交通船在港口與市區南方的海面上留下清楚的航跡、很快的,他們又來到可以看見機場的位置。對威爾納來說,今天的環島飛行就像是觀光旅遊一樣,相當輕鬆但卻沒有什麼參與其中的成就感。

『白天的時候很好認,可是晚上的時候若視界不良,從南側進場的時候要小心下面那座丘陵。看起來不高,可是以前駐防在格拉茨基地的席庫西亞空軍曾經在89年時,在那座山上摔掉一架運輸機,那次死了兩百多人。』

斯坦因霍夫的故事讓威爾納稍微提高了警覺,他點點頭。

「精靈騎士收到,我會注意的。」

『俏男孩呼叫車站,我正通過基地上空。』

『目視確認了,俏男孩,這裡是格拉茨RC,看得很清楚。』

管制員以望遠鏡觀察著高高掠過的兩架戰機,不禁笑了笑。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我要解除自動駕駛了,接下來的動作,電腦是作不到的。』

「瞭解。」

威爾納把雙手放回HOTAS上。

「我接手了。」

『好,跟我來。反轉方向1-8-0、爬升到一萬。』

俏男孩接下來在瞬間內作出了令人驚異的戰術飛行動作。F-15C的機首以大角度揚起,戰機往空中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爬高、在往後傾的同時,作出一個半桶滾,恢復水平飛行,漂亮地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反轉。

威爾納反應也很迅速地帶操縱桿跟上去,但是重力反轉與突如其來的空間變化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即使如此,他還是跟上了斯坦因的腳步,完成一個漂亮的英麥曼式反轉。

『唷,很漂亮的英麥曼,一百分!』

斯坦因霍夫吹了聲口哨。

「唔唔...謝謝。那是我最擅長的動作。」

待將機身穩定住之後,威爾納才有餘力開口答覆,臉上多了些驕傲的神情。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以燈塔為參考點,航路方位1-9-7,爬升Angel-5。每秒200呎,不用太著急。』

「瞭解。」

兩架F-15C一前一後,先後作出小幅度的迴旋,將機首指向東南方的無盡大海中,以淺角度慢慢的將高度帶上來,整個飛行過程穩當而持平。

高度、九千英呎。再幾秒鐘就會抵達訓練交戰空域核可的高度。俏男孩將速度放慢,來到威爾納的右側,威爾納看到座艙中的斯坦因霍夫帶著氧氣面罩,伸出食指中指比出V字,然後一個帶桿、把戰鬥機作個右測滾帶向白雲之中。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進入『遊樂場』,『碰碰車』狀況開始。第一回合、你先攻。』

它的身影消失在雲中、但是從雷達上能夠清楚地確認對方的高度、方位、距離。威爾納將節流閥從經濟航速推上,迅速與長機拉開距離,然後放襟翼、減速迴轉。

俏男孩的灰色機影掠過前方,威爾納毫不加思索地追了上去。

『俏男孩,Engage(交戰)。』

「精靈騎士,Engage。」

最大軍用推力!節流閥帶開,踩踏板,威爾納將操縱桿扭往敵機的方向,F-15的機首微微一沉,被強大的作用力推向俏男孩的尾巴。俏男孩以相當靈巧的機動飛行操作著這架F-15,對方很輕鬆的向左作出一個假剪刀,看似要進行水平面的迴旋纏鬥,卻在中途脫離動作,往反方向的碧藍蒼穹裡遁逃。

「哪裡逃!」

威爾納也追了上去,交戰高度迅速攀升至兩萬五千英呎。小島與海洋已經被白雲和氣流給遮蔽,翱翔在藍天上的兩架F-15激烈地交纏飛行著,在乾淨的藍色畫布上留下了清楚的凝結尾,白色航跡在空中留下幾何的抽像畫。



「哦,開始了,開始了。」

「新來的小男孩?」

「對,就是他,『精靈騎士』。另一個是小米夏。」

「他啊?他當長機?」

「還真是奇妙的組合啊。要不要喝杯咖啡?」

「噢,謝謝。」

預警機裡的機組們抱著愉快的心情,看著兩個在雷達上的光點作出劇烈的高度變化,有時甚至在雷達中短暫的失去訊號,兩個光點間的距離近到幾乎要合而為一。

「車站的邀請妳有答應嗎?」

「我拒絕了。」

「咦~?」

這個話題很快就被轉移到其它的焦點去,畢竟負責『遊樂場』管制的是地面戰管而非她們搭乘的預警機。



威爾納一直緊咬著對手,從頭到尾都很吃力的試圖緊咬住俏男孩的六點鐘方向,但對方沒有意思要放慢空速停下來交戰,只是一昧的迴避,威爾納沒有一次能超過十秒鐘。無線電中迴盪著斯坦因霍夫愉快的笑聲。

──嘖、從這裡切入!

面對急轉彎,打算和自機再度以T字交錯迴避掉尋標器的俏男孩,精靈騎士這次將機首從水平面揚高,放開襟翼、使用減速板、方向舵與副翼,一口氣將速度壓低,在極小的半徑之內迴旋、切進了俏男孩的尾部。

尋標器帶向對方的機身,但俏男孩的機頭迅速指向下方,以相當快的速度脫離。接下來、對方的機影消失在威爾納的視線裡。

「可、可惡。」

威爾納再度提高引擎節流閥的出力,準備也跟上去,但卻在下降追擊的途中聽到機艙裡傳出了嗶嗶聲。

灰色的F-15C從機艙左側竄出衝到右側,並且搖擺著機翼。

「Splash-1、Splash-1。俏男孩得分!」

「咦───怎麼會...?」

威爾納發出難以掩蓋的驚訝。

「回合結束!」

斯坦因霍夫的座機回到了威爾納的面前,在長機該待的編隊位置上保持平飛。

『表現得不錯,可是判斷跟動作要更精確迅速一點。第二回合,我們的距離拉開到四浬,再迎頭互掠、迴轉後交戰。GO。精靈騎士、聽到了嗎?』

「是、聽得很清楚。精靈騎士收到。」

『那就再來一次。』

兩架F-15分別向左右兩側解散編隊,往相反的方向加速。斯坦因霍夫的俏男孩劃出了相當大的弧圈以高速轉向,而威爾納則是以較短的迴轉半徑和較快的速度完成了迴旋。

兩機迎面衝刺、接近警報器閃爍著紅燈。

交錯、亂流與衝擊波襲擊著機身。

「精靈騎士Engage!」

『俏男孩Engage。』

兩架F-15C以騎士的對頭衝鋒互掠一次之後,威爾納這一次從所有的控制面去降低速度、包括飛行動作本身。在稍微打旋下降之後立刻將操縱桿向後帶,完成一個快速旋降之後,他很驚喜的發現俏男孩的側面還面對著自己,威爾納搶先約一秒半的速度完成了迴旋。

俏男孩放棄了繼續迴轉,他選擇拉高機首加速爬升。

──又想逃跑嗎?

威爾納想要追上去,推高節流閥,但他很快就發現遠遠不及已經擁有足夠加速度的對方。俏男孩在較高的高度借助重力完成了速度更快的翻滾,然後從威爾納的左前上方逆著太陽衝刺而下。威爾納立刻煞車並且慢速翻滾,讓俏男孩衝過眼前,再打算咬住它的六點鐘。俏男孩又開始加大出力作高攻角爬升。

但是、當威爾納再加速跟上的時候,發現自機的推力與現時點速度都跟不上長機,他已經在迴轉中用盡了能量,他需要比俏男孩更多的時間來達到這個速度。F-15C的機身猛然一陣顫抖,自動配平與穩定導航已經逐漸無法將平衡度配正,剩下的速度也不足以用翻觔斗脫離爬升,這樣下去他會因為空速不足而失速。

威爾納懊惱地從爬升中脫離,進入改正動作的同時,遭到斯坦因霍夫擊墜第二次。斯坦因的俏男孩擺擺機翼,作出一個副翼滾,又回到長機的編隊位置上。

『精靈騎士,你太沉迷於纏鬥了,而且行動太容易被預測。要注意速度、速度。對F-15來說,充足的速度和高度就是生命啊!』

「是,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的話就把它作到!再來一場,這次我會開始先攻囉。』

威爾納這時才驚訝的發覺一件事,斯坦因霍夫在ACM訓練開始的這兩場都是在消極的迴避攻擊,引誘自己出現破綻再加以擊落。他並沒有從一開始就搶位置、也沒有展現出兇猛的纏鬥戰術。

威爾納嚥下了口水,準備迎接長機的進攻。



『這裡是俏男孩,達陣。』

「啊...又輸了。」

「這是第三次了耶。」

「我就說了嘛,付錢吧。」

塔台管制組的值班人員們聚在一團,乖乖的從荷包裡抽出幾張達勒或謝雷*2,由桌上掛著「RC」職稱牌、抽煙斗的山羊鬍男人給接收了。

「嘖...還以為要讓斯坦因那傢伙被打下來很容易呢。」

「是那個新來的侵略者技術太不濟了吧?」

「不、要讓斯坦因被打下來很簡單,可是要讓他回不來卻很難。」

車站發表感想之後,航管站裡的眾人發出一陣爆笑聲,然後被慘叫聲給取代。

「該死的上帝老天爺!」

車站響亮的芬里爾髒話迴盪在無線電頻道中。

『俏男孩呼叫車站,你又打翻了咖啡對不對?』

「對,格拉茨RC收到,俏男孩。被你猜中了。」

被稱為車站的男子將袖子放在事發現場上擦拭。

「現在比數多少?」

「三比零。」

「唉,至少讓分母變成一,讓它變成正常數行不行啊?」

「你是數學太好非得要表現一下是嗎?」

車站看著那位戴眼鏡的長髮男性機位管制席,對方擺了擺手裝做沒聽到。

「哦,」

留著短頭髮的女管制員輕啜一口紅茶。

「現在是四比零了。」



戰鬥進行的相當激烈,大動作、高速度與激烈的變速燒油燒很兇,沒有使用外掛油箱或中線油箱的戰機很快便用盡了燃料。兩架F-15C訓練機比預定時間稍早,在上午十點十七分就向格拉茨塔台申請返航進場許可。



『我們進場了,車站。』

「收到,歡迎回家,俏男孩、精靈騎士。」



第一架落地的是精靈騎士,差不多用盡燃油和酬載的輕盈機身,穩當地在跑道上著陸,以標準速度滑行在跑道尾停妥,引擎停機。由於角度的問題,沒有辦法自行倒車的戰鬥機必須借助拖車把它帶回機堡裡停放,待整條跑道清出來之後,斯坦因霍夫的F-15C才從盤旋位置移動到進場航線上對準、降低高度。

被拖進機堡之後,戰鬥機的所有系統也都正式關機解除,拖車則從機堡後方的草坪開出去了。帶著敗北的羞恥感和疲倦的身心,威爾納臉紅得不能自己,他打開了座艙罩,摘下飛行頭盔,一步步蹬下座機。

五比零。如果說是實戰的話,斯坦因霍夫在一天之內就能得到ACE的稱號。這是今天的戰果,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自己遜斃了吧。正當威爾納的情緒處在前所未有的低潮期時,一陣與他形成強烈的對比的愉快談笑聲由遠而至。

一男一女往威爾納的機堡邊聊邊走了過來,其中的男子留著及肩的黑髮,額頭上束了圈很有民族風的頭帶,除了兩鬢垂下到下巴的鬢角以外,腦袋後頭的黑髮用紅繩紮成了一束馬尾。看起來有點像是拉吉夫系華唐裔的人種,可是他的膚色較深,臉型也有點不太一樣,還在臉頰上抹了兩道紅色和白色的油彩。他有著強壯的手臂與鍛鍊過的上身,短袖的夏威夷衫並沒有辦法遮蓋這個明顯的事實。

另外一位女性有著和男子不相上下的身高,這兩人大概都比威爾納要高半個頭。一頭長度到胸部的黃棕色秀髮、隨意地散在背後,隨著她隨意的擺頭和笑容而擺動。她穿著露出小腹與肚臍的小可愛,小麥色的皮膚發出健康的光澤,雖然還有穿著一件夾克可是並沒有扣上扣子。緊身的藍色牛仔褲包裹住膝以上到腰部間飽滿翹挺的臀部,但大腿以下的精壯小腿卻暴露在外,似乎是特意剪掉了牛仔褲膝蓋以降的部分。她套著短統襪和某家知名廠牌的高級氣墊運動鞋,那位黑髮男子的鞋和這位棕髮女子是同一款。

「新人耶。他看起來好小哦!他也是『侵略者』嗎?」

棕髮女子指著威爾納,像是看到可愛小動物般的憐愛口吻。

「昨天就到了,而且公怖欄上有看到不是嗎?好像是叫什麼...什麼加菲的。」

黑髮男子以湯布蘭加式的薩瑪耶拉語反問,抓了抓頭思考著記憶中的殘留物。湯布蘭加式的發音和薩瑪耶拉式完全不同,這一點和補給官文生相較之下就更為明顯。

棕髮女子從約莫五十碼的距離開始跑向威爾納,然後趁對方正在看著自己的愛機時,從背後偷襲他的臀部,重重的拍了一下。

「嗨,加菲!」

她以相當單純而無所拘束的笑容,衝著一臉錯愕轉過身來的威爾納,眨著閃爍的棕色眼睛,威爾納還來不及反抗或出言抗議,她就把低下身,把臉往威爾納的眼前湊,仔細地觀察著對方。

威爾納並不曉得她到底在觀察些什麼,有些膽怯地摀著自己剛才被拍的屁股,出於單純的自我保護意識而往後退。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野獸通常會優先獵殺示弱的獵物。

棕髮女子無心的笑臉迅速撲上來,借助身高和體型優勢托住威爾納的下巴,然後迅速、準確地以嘴唇奇襲他的額頭得逞。

迷迷糊糊的威爾納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直到棕髮女子露出了「嘿嘿」的笑容與促狹的彎月狀唇形往後退兩步時,威爾納才猛然驚醒過來,擋住自己的額頭,緊張的喘氣並且臉頰一瞬間就燒起火來。

「啊...啊啊...啊啊啊!」

威爾納一邊搖頭一邊慌張的退到起落架旁靠著。野獸,眼前的這個女人毫無疑問是野獸!

「哇啊~好可愛!穆斯唐,你看,你看嘛,這傢伙實在是...」

「呵呵...妳就別欺負他啦。」

男子黑亮的眼珠裡帶著笑容,雖然個子高大卻很和善。

「喂,你就是新來的『侵略者』?」

黑髮男子以洪亮的嗓音向威爾納喊道。

「是、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歡迎來到我們中隊!雖然這樣說好像有一點太晚了,但前天晚上飛夜間的CAP,所以我們倆昨天都在宿舍裡補眠,沒有看到你。我是傑洛尼莫.揚格.穆斯唐,叫我穆斯唐就好了,我也是『侵略者』,在空中可以叫我『紅色火藥(Red Powder)』,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

威爾納遲疑地點點頭。

「這邊這位是亞曼達.弗勒,也是『侵略者』,她的呼號是『螢火蟲(Firefly)』。」

「嗨嗨,小加菲!這個名字真的很可愛耶。」

亞曼達向威爾納招手。

但是,覺得自己被冒犯的威爾納紅著臉,鼓起勇氣提出了抗議聲。

「請不要那樣子叫我,我的名字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請叫我威爾納,或是古雷格少尉...」

「好奇怪,叫加菲不是比較好記嗎?而且比較可愛。」

亞曼達點點頭,湊上前去伸出手,強行拉起威爾納的手用力握住。

「而且手這麼軟,就像貓的肉墊一樣,很貼切呀。」

「不要叫我加菲!」

威爾納真的生氣了,他皺眉頭擺出臉色。

亞曼達有些被嚇到似的垂下眉。

「對不起,你不喜歡這樣叫嗎?」

「是的,請稱呼我為威爾納或是古雷格少尉。」

「真是對不起,我...我不曉得你會這麼在意。很抱歉...」

亞曼達那雙大大的棕眼睛半閉著,眼框好像要擠出淚水,她表情豐富的演技或許騙倒了威爾納,但是站在一旁的穆斯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憋住笑,但是沒有揭穿。

「沒有關係、我並不是有意要指責妳...」

心思單純的威爾納對於這種攻擊最沒有抵抗能力了。

「請原諒我。我想想,要怎麼樣才能補償你呢?」

她用手肘托住下巴,作出沉思者的表情,盯著威爾納,一言不發地拉近兩人間的距離,然後接近到攻擊範圍之內,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上唇一遍。

「決定了,補償方案就是我.的.身.體。」

然後她一把抱緊了威爾納,胸部幾乎埋住了他的臉,並且用舌尖輕輕地刷過威爾納的耳朵,然後輕輕地吻了威爾納的右臉頰一下。這個動作讓後者發出淒厲的尖叫聲,穆斯唐再也忍不住了,他剛正不阿的方臉突然崩塌,「噗」地笑一聲之後轉身面向機堡壁,自己一個人靠在牆上因為偷笑而發抖。

如果沒有救兵趕到,看樣子穆斯唐也無心要阻止她的惡搞,而亞曼達有心要繼續玩下去的話,威爾納真的很有可能會哭出來。所幸救兵到了,還沒脫掉抗G服的斯坦因霍夫騎著腳踏車來到威爾納的機堡前。

「威爾納,你...」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上了斯坦因霍夫。經過迅速的腦內推演後,他馬上作出了正確的判斷。

「亞曼達,別鬧了,不要侵犯他。這小子很纖細的。穆斯唐,你怎麼沒阻止她啊?」

穆斯唐聳肩。

「如果我阻止的話,不就太掃興了嗎。」

「咦,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亞曼達面對斯坦因的介入故作詫異的表情。

「你們芬里爾人見面不都是互親臉頰的嗎?」

「那是康特利人的習俗!我們才不像他們那樣沒衛生觀念呢!」

斯坦因很清楚對方只是在找藉口而已,但是他看到威爾納那臉飽受蹂躪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威爾納很適合當一個女孩子,真的,他搞不好投錯胎了。



但是笑鬧之後,斯坦因霍夫繃起臉。

「好了,ACM結束之後要作戰術簡討,這是我跟他之間私人的問題。」

穆斯唐與亞曼達立刻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他倆點點頭,離開了機堡。

「拜拜,威爾!」

「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啊。」



待清場之後,斯坦因霍夫看著威爾納,然後以認真的表情和嚴肅的口吻進行了解說。豪邁的斯坦因霍夫還是有許多細膩的小地方,他不願意讓威爾納在眾人面前出糗,所以只在與他一個人獨處時指出錯誤,不致於讓威爾納感覺到難堪。

斯坦因的左手是精靈騎士、右手是俏男孩,在距離地面一米半的高度進行一次空戰情形的重演。腦海中一片空白的威爾納訝異地看著剛剛自己的飛行細節,一個個在別人的手上完整的重現。

「你在這裡犯了一個錯誤,你沒有保持你的持續推力,以致於喪失了機動。」

「在這個地方應該要脫離戰鬥的,可是你猶豫了,所以讓居於被動的我能夠逆轉形勢。」

「你的追擊很緊,可是那對體力是一種折磨。很快就覺得眼花了對吧?我也是,沒有人能夠一直緊跟著敵機,所以要儘快分出勝負。」

「和模擬器不一樣,我們在天上飛就像是在踢一場兩小時的足球,這是很消耗精神和體力的運動。意志要充分,所以我叫你要吃早餐的道理就是這樣。」

「這裡是重點,專心聽。你沒有保住速度,所以又被咬住了。」

「高度,整場戰鬥中都沒有確保高度優勢,所以你可以施展的戰術機動選擇不多。」

「還記得第三場的俯衝嗎?你的破S是作得很好,只是太慢了,所以我能跟上去。如果你早兩秒決定脫離,我或許就會有五六秒失去目視追蹤的時間,而你就可以把握時間,用英曼麥從我六點鐘位置奇襲。」

斯坦因完全瞭解這場空中模擬戰裡、每一件發生的事情和每一個環節,甚至對於精靈騎士的動向,比握操縱桿的威爾納本人還清楚。

在歷時約十分鐘的解說之後,威爾納稍微從戰敗的挫折感中找回了一些現實的事情,也對自己的飛行風格有了些印象。斯坦因霍夫對威爾納初回「空戰」所下的評語是:「基本功充分,但是判斷力還需要鍛鍊。」

在聽完講解之後,威爾納對斯坦因道謝,但又好奇的問了個問題。

「斯坦因霍夫前輩,為什麼你可以觀察這麼多狀況、然後又記憶住?」

「這...經驗吧,我想。」

斯坦因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著臉。

「你的飛行風格跟我剛來這裡的時候很像,可是你的基本功比我扎實。那時候是海登少校帶我飛,我也被他修理的很慘,他才是對狀況掌握的最完全的王牌飛行員。」

威爾納腦中試著把少校、海登和王牌飛行員這三個字聯想整理在一塊,但是卻蹦出了早上的少校麵包與昨天的主婦圍裙等等影像。

斯坦因霍夫在解說完畢之後,拆開一片巧克力,對折成一半,遞給威爾納,兩人邊聊邊吃完後,才由斯坦因騎著腳踏車載著威爾納回隊部大樓,進行飛行後的任務咨詢。

威爾納感覺有些疲倦,因此他沒吃午餐也沒換抗G服,就先回宿舍睡覺了。





同日、19時56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指揮部






太陽逐漸從落向西方,沒有太多雲層的遮蔽,金黃色的夕陽彷彿燎原火,襲捲了整片堪薩提克海。光從西側的窗戶照在床頭,灑在威爾納的眼睛上,在十幾分鐘後光的角度也對得越來越準確,終於讓他感覺到刺痛而睜開眼睛。

當他睜開眼睛時,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如拳頭般巨大的火紅色光球,正在逐漸沉入大海中,被冰冷的海水澆熄。

威爾納起床之後先從飛行錶確認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在高緯度的北半球地帶,冬天的夜晚來得很慢,而且很快就結束了。話雖如此,如果威爾納不是在比熱大的海洋島嶼基地裡,而是待在冷熱溫差大的謝雷斯本土,即使白天很長,也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到一絲絲溫暖。

他去浴室洗把臉,稍微打起精神,整理並回想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因為對於接下來要作什麼他心裡也沒個底,於是決定去他到目前為止最熟悉的前輩───斯坦因霍夫的寢室前。

但是,寢室門前掛了一張厚紙板作的牌子,上面用麥克筆留下字跡,是以薩瑪耶拉的正楷體書寫的。



【我不在哦!

如果是美女的話歡迎留便條紙,男人就免了!

米夏埃爾上】



「不在啊...」

威爾納好奇地把門牌摘下來,翻到背面看看,一面是人不在時的留言,另一面想當然爾就是人在的狀況了。



【我在房間裡,這表示我現在正在睡覺、休息、或是聽音樂。

如果是美女的話歡迎敲門,我隨時都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如果是男人,我可能會沒聽見,所以不用浪費時間了。

米夏埃爾上】



威爾納笑了笑,實在很難從斯坦因霍夫的外在言行來理解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其實是個很體貼的前輩。



他放下門牌,決定去一樓的簡報室門口看看公怖欄上有什麼東西。但是另一個房間裡傳來的聲音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遠遠就能聽到簡報室隔壁的待機室裡傳來槍聲和活塞引擎呼嘯而過的尖銳咆哮,他探頭往裡面看去,可熱鬧的很呢。

門口的值班排表上應該待在房間裡的副隊長大山田上尉、劉蘭清少尉都已經著全套抗G服,飛行頭盔與個人的雜物袋就放在他們身邊的空座位。

待命室裡有放著一台大約十六吋的平板電視機,底下的櫃子裡裝著錄放機硬碟和影音儲存片播放機,一些中古的電視遊樂器和遊戲雜亂的堆在旁邊的紙箱子裡,這些是給待命班的飛行員打發值班時間用的。據補給官文生表示:「這個基地的壽命已經有五十年了,那個房間裡的器材,可能是本基地最近代化的一部份也說不定。」。

劉專心地看著電視上的新聞,似乎正在播送有關綠色和平組織在華唐內地抗議重金屬工廠污染的後續消息,因為幾天前遭到人民武警的驅散,最近取代了戰況與談判沒有進展的安斯威特糾紛,佔據了國際媒體的版面。

而大山田正側坐著與後面的人聊天,威爾納轉頭過去,發現斯坦因霍夫、海登隊長、作戰官奧爾佳小姐這四人正在進行相當熱絡的討論。

「換句話說,你是還沒過中線就被鎖定了?」

大山田向斯坦因發問道。

「對,我才剛進入斯卡蘭特暗沙那附近不遠,大概離中線還有二十浬。我覺得他們的射程和雷達有效距離有增加,應該不是五月的那艘『搗蛋鬼』。」

「五月底那次空襲應該已經重創她了,不會是『搗蛋鬼』。」

海登也點點頭,他舉起手掌,這次他沒有帶手套,露出鋼琴家般細長,卻長了許多粗繭的手指,搓揉著下巴。

「敢進到這個海域裡行動的船隻,對空火力肯定不弱,反制系統也使出來了,但是只欺騙一枚而已,看樣子比先前裝備的傢伙要難纏。」

「聽說哈賓西亞把兩艘法魯斯製的巡防艦移動到東管區來了,說不定就是她們。」

奧爾佳邊說邊以布巾邊擦拭著眼鏡。

「拉.法葉特級嗎?」

海登少校望向奧爾佳。

「嗯,匿蹤性能很優秀的船,埋伏起來也不太容易被發現。」

「我討厭那種貴族的名字,太華麗了。」

斯坦因霍夫嘟著嘴抱怨道。

「沒辦法,因為是過度浪漫的法魯斯傢伙設計的船嘛。」

海登少校語帶譏諷地批評著,斯坦因深有同感似的點頭。

「沒錯、沒錯」。

「那──漢斯你怎麼想?要去──」

大山田把手掌在自己脖子上面切一痕,再把左右手掌併在一起,從中間往下比了個V字,逐漸下降似乎示意了船隻的沉沒。

「──把她這樣嗎?」

「還不清楚,可能再觀察一陣子,畢竟不曉得對方會採取什麼大規模行動。」

「那麼『暗礁』有什麼消息嗎?」

大山田把頭轉向奧爾加。

「嗯,我明天會去防衛部那邊問看看,說不定會有所收獲。」

原本想要加入他們的討論,但是威爾納發現自己似乎沒有插入話題的機會。他們談的事情大半都是昨日斯坦因霍夫被擊中的事情,使用與自己有些距離的術語,如果在這個時候跳進去貿然地問一些不相干的話,肯定會對他們造成困擾,搞不好還會被做麵包的少校給痛罵一頓。

威爾納緩緩掩上門,安靜地離開。

「嗯?」

斯坦因把頭轉向門口。

「怎麼了?」

「剛剛好像有人...算了,是我的錯覺吧。」

大山田倒是敏銳地微笑,起身。

「啊,門鬆了,我去關。」

大山田起身去把門關緊,然後突然間以很突兀的方式,展開了與先前的話題全然沒有半點關係的對話。

「漢斯,你的麵包最近好像變得比較甜了?想要改變風格嗎?」

「這...沒有這種事。大概只有你這麼覺得吧?」

突然被這麼問的中隊長也突然有點轉不過來,看看身邊的奧爾加與斯坦因,這兩人卻以「非常贊同」的表情點點頭。

「感覺像什麼呢...嗯...對了,感覺吃起來像是加了些黑糖的味道。」

奧爾加伸出食指指著天花板,沒有人曉得她這麼作是有何意義。

「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漢斯,你怎麼搞的啊?」

斯坦因吐了吐舌頭問。

「我沒有啊...」

少校搖了搖頭,他原本冷靜的表情上出現了意外的皺眉。

「我只是試著用其他牌子的麵粉來作麵團而已...」

「我覺得味道不錯啊,好像加了牛奶的感覺,不是很好嗎。」

劉蘭清也參加了這項內容完全變質的日常對話。

當然,威爾納並不曉得在他走後,飛行員待機室裡奇妙的氣氛轉變。





同日、20時13分

堪薩提克海

霍普海灣

霍普群島海域某處



一艘小型巡防艇停泊在一塊小礁岩的旁邊,雖然已經將停泊用的繩索綁在突出的岩石上,但海浪仍然讓這艘小船晃得十分厲害。

戴著墨鏡、穿著哈賓西亞海軍制服的奧圖.鄧尼茲慵懶地躺在甲板上享受黃昏時分的溫和陽光,從肩飾能夠看出他是一名少尉。

但是,從遠方傳來的噴射引擎聲打擾了奧圖的悠閒時光,他立起上半身,四處環顧,最後發現了從西方出現的數個黑點。

「友軍嗎...」

黑點逐漸地擴大,最後化成了十餘架低飛的戰鬥機,從離奧圖的船不遠處的空中呼嘯而過。三角翼,Mirage 2000,哈賓西亞的制式戰鬥機,是友軍沒錯。

奧圖伸出五指併攏伸直的左手,指向逐漸化成黑點的戰鬥機飛去的方向。

「喂喂,沒搞錯吧?那裡可是惡魔的巢穴啊?」

他伸出右手,向黑點消失的地方做了個海軍式的靠肘敬禮。

「Good Luck!」

然後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躺回去享受陽光。





同日、20時21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機庫






威爾納戴著飛行頭盔,穿著飛行裝坐在飛機裡,一臉木然地呆呆看著儀表板,回想今天早上被修理的事情。

思緒又擴大到登島以來發生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海登少校的嚴厲訓斥、斯坦因霍夫的指導、亞曼達的玩弄,以及讓他無法接近,與自己帶有距離感的對話。

雖然也認識了很多不錯的人,發生了很多有趣的事,交到了可以令人信賴的朋友,朋友嗎?或許。但是與自己想像中,只要訓練一結束就能成為獨當一面的飛行員,那種自由在天空中遨遊的遊俠生活,畢竟還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而且這幾天的表現再怎麼說,都不能令他人或自己感到滿意。

「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成為有用的傢伙嗎...」

他小聲地喃喃自語道,手握住了操縱桿,前後移動著HOTAS,但是沒有被發動的戰機當然不會有任何反應。

「只能夠躲在這裡...可惡。」

他咒罵著,雖然沒有講出受詞,但很明顯是在指自己。

「這樣的我,到底跟之前有什麼兩樣呢...根本就...」

視線模糊了起來,大腿也被沾濕了,戴著飛行手套的左手抬起來擦了擦眼框,把全身的重量靠在座位上。

「哥哥...爸爸...媽媽...。嗚。」

威爾納的雙手交錯,抱住自己的身子,縮在座位上小聲的抽泣。





同日、20時23分

堪薩提克海

格雷爾摩島北方海域

上空三萬呎





『天眼呼叫螢火蟲,捕捉到Bogey(不明機),從北邊接近。螢火蟲?』

「啊,抱歉,這裡是螢火蟲,天眼,請求指示方位。」

從長達三小時半的CAP飛行中醒過來的亞曼達.弗勒中尉揉揉眼睛,低聲咒罵自己不爭氣的瞌睡蟲腦袋。

『Bogey有二,三,不,九架。高度ANGEL-45,以N52為基準,從方位0-2-0方向侵入。』

『九架?不會吧。』

僚機穆斯唐少尉以不可思議的口氣嘆道。

──九架,很多啊。

亞曼達閉緊上下唇,咬著牙聽著預警機的報告。

『根據RCS(雷達截面積)識別,機種可能是Mig-21Bis或是FC-1。』

所幸不是什麼貨色,亞曼達鬆了口氣。以兩架F-15進行空中戰鬥巡邏的全副武裝配置,八枚AIM-7P半主動雷達導引飛彈與八枚AIM-9X熱導飛彈的強大火力,敵機在能用肉眼看到她和「紅色火藥」───穆斯唐少尉的座機以前,就有一半以上會化成霍普海灣中的藻屑。

雖然各種導引武器的戰備存量嚴重不足,但是基地還是有辦法給每架執行武裝空巡的戰鬥機近乎全滿的掛載彈藥,以威嚇試圖越界的敵機。

「螢火蟲呼叫天眼,是否要執行驅離?」

『所請照准。螢火蟲、紅色火藥,解除鎖定限制,等待開火命令。』

「螢火蟲瞭解。」

『紅色火藥瞭解。』

『現在把資料上傳給你們,本機將會進行引導接敵。』

「收到了,感謝。」

兩架保持雷達靜默的F-15C迅速拉近與敵機的距離,在昏黃的微光下,與敵機間距80海浬,亞曼達將她機上搭載的AN/APG-63V5雷達開動,很快就測定了敵機的確實位置,九架敵機全部同時進入她的鎖定範圍。

穆斯唐的F-15C也進行了相同的動作,強大的BVR(視距外)空戰能力,或許可以嚇倒這些裝備老舊的二線中古戰鬥機部隊,讓他們知難而退,想必此時敵機的被動幅射與電磁波偵測裝置一定扯開了警報器、正在尖聲鳴叫吧。

敵機也很識相的降低高度進行緊急迴避,像是害怕事實上亞曼達並沒有裝備的AMRAAM(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會在鎖定那一刻射出似的,一齊旋迴了一百八十度撤退了。

『天眼呼叫螢火蟲,Bogey轉向了,幹得好。』

『他們被嚇到了。』

穆斯唐愉快地評論道。

「是啊,可惜他們沒有跑來送死,不然就有特別獎金可以領啦。」

『要是超出我們能力範圍太多的傢伙跑出來的話,會讓我頭痛的。』

「不思長進的傢伙。」

亞曼達挖苦著僚機。

『我只想混口飯吃罷了。』

但是,天眼突然以非常著急的口吻發出通訊。

『天眼呼叫螢火蟲,新的一群Bogey從西北方接近,啊,又有一群,在西北西位置的!』

『該死,剛才的那些傢伙也轉回來了。該不會今天他們想玩真的?』

『不明機A群九架、B群四架,又有新的,C群有兩架,接近中!天啊,天眼呼叫螢火蟲與紅色火藥,保持八十海浬安全間隔,不要接近。』

亞曼達提高了警覺。

「天眼,緊急退避。螢火蟲呼叫紅色火藥,打開所有武器保險,準備接戰!」

她的手握緊了操縱桿,翻開保險蓋,將姆指扣在飛彈的發射鍵上。二比十五,這個數量實在是有點不妙,就算每架敵機都用一發飛彈擊落恐怕也清不完。

『這裡是天眼,呼叫車站,請求車站派遣支援,重覆,請求支援。』





同日、20時29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從廣播柱上傳出,「車站」帶有雜音的高分貝喊聲迴盪在空曠的機場中。

『值班組、緊急升空!』

威爾納訝異地抬起頭來,聆聽著廣播。

『跑道淨空,防空班與警備班立刻進入防衛陣地。所有非戰鬥與航空人員,立刻進入掩體待機,等待下一步指示。』

原本還在想是不是演習,但他猛然一驚,這裡是戰地,是最前線啊。刺耳的警報聲鳴叫著,整座機場亂哄哄地吵嚷起來,草坪地上用沙包和偽裝網遮蓋住的40mm快砲開始旋轉著長長的砲身,MARIA的士兵們從睡夢或休憩中驚醒,威爾納驚訝於原先以為空為一人的機堡內,到底是從哪裡鑽出那麼多地勤。

兩名飛行員從隊部大樓方向跑出來,牽著腳踏車,快速騎往位在威爾納對面的機堡,那是剛才在待機室裡值待命班的劉蘭清和大山田,他們兩人很快上了飛機,已經起動熱機完畢的戰機開車滑向跑道頭。

威爾納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畢竟是熱愛這些事物的本質,被誘惑了出去。

兩架F-15C啟動後燃器,從跑道南端開始加速,震耳欲聾的巨大響聲一路震盪到跑道尾,戰機從威爾納面前約五十碼遠處通過時,溫溫的強風猛烈吹襲著他,耳朵也被震得有些嗡嗡響。兩機的機身緩緩拉起,高度迅速爬升,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遠方,很快就連機翼指示燈的閃爍光都無法用肉眼確認到。

總有預感,要發生什麼事了。



幾分鐘後,格拉茨塔台將緊急起飛前往支援的兩架F-15C交給天眼指揮,現在有四架全副武裝的F-15C在空中,在本島北方外海組成一道堅強的防線。他們的目的是要讓來犯的敵機知道,如果主動侵犯,將會為此付出慘痛代價。

「防衛部入電?把它接通。」

剛完成升空工作的車站小口輕啜著咖啡。

「是。」

有線話務士接起軍線電話。

「這裡是格拉茨空軍基地,請說。」

突然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像白紙般蒼白。

「什麼...你說什麼?西方海面上十二浬處發現敵機編隊!」

塔台中的管制組人員全部轉過身來,無法掩飾住訝異地看著話務士。

「主任,那些戰機剛剛對本島發射了反幅射飛彈,是幻象機!」

話務士面向車站,幾乎是哭訴著叫道。

車站轉過身去,他高大的背影似乎有一些搖晃,但是他沉住氣走向控制台,將麥克風切到廣播系統上,然後清了清喉嚨。



『注意!注意!空襲警報! 』

空襲?威爾納不禁想告訴車站,他的每一次廣播總是給自己帶來預料不到的驚奇。

『西方外海發現大規模不明機編隊、正在接近中。所有飛行員立刻緊急起飛!重覆,新的敵機從西方接近,數分鐘內即將臨空!』

地勤與防空砲座上的士兵們驚訝地看著廣播器,再看看塔台,臉上帶著不解與迷惑。但是、數公里以外的港區方向傳出了爆炸與火光,升起了一陣黑煙。威爾納不知所措的處在這片混亂中,他只是呆呆地望著西方的天空,那是整塊蒼穹中唯一仍是金黃色的方向。

『所有戰鬥機駕駛立刻著裝就第一級戰鬥位置,重覆一次,所有戰鬥機駕駛,立刻著裝就第一級戰鬥位置!全部升空!把所有能動的戰鬥機想辦法弄上去、快!』

地勤從倉庫裡翻出手搖式的空襲警報鳴箱,用手動的方式用力旋轉把手,警報器發出了引人注目的嗡嗡聲。

斯坦因霍夫、海登兩人匆匆換上飛行服,衝出隊部,邊越過跑道邊戴上頭盔。

「有多少武器酬載?」

海登少校將手套束緊,對武器士問。

「剛剛從你們兩架上拆了兩發AIM-9X、AIM-7P去補大山田他們的CAP,所以只剩下一半的武器,而且麻雀全都掛出去了,我們沒有剩的BVR武器。」

「可惡!」

斯坦因搖搖頭,看著自己的那架俏男孩,兩翼下只剩單薄的四枚AIM-9X熱導引飛彈,不到標準載彈量的二分之一。

「沒關係,機砲有裝滿吧?」

「是,兩架都是九百五十發、全滿。」

「那還可以。把中線油箱拆掉,短程空戰用不到,它會妨礙靈活度。」海登點點頭,並且交待命令。

「米夏埃爾,我們只有盡人事聽天命了。」

「沒辦法,這是工作嘛。」

「當然。」

斯坦因與海登兩人相視而笑,他向少校舉手敬禮。

「祝你好運,長官。」

「你也是。」

少校也端正地回禮,然後跑向隔壁的機堡。斯坦因霍夫與海登的F-15C先後完成起動與整備,直接橫過迴旋道,以最短路徑開向跑道頭,向塔台請示之後,就立刻將引擎全開升空。

西方的天空中傳來由遠而近的轟鳴,忽然,一位地勤舉起手指向那片天空。

「那邊!在那裡!」

四架呈密集編隊掠過煙霧的三角翼,在島南灣上空投彈之後,後燃器打開、脫離的爆響震盪著空氣。

「是Mirage-2000。」

地勤看著她們的機影,喃喃自語著。

「朝這裡來了。」

「那就動作快一點啊,混帳!我們要讓更多架戰機升空,動作快!」

大熊機工長用扳手,重重地敲了尚在恐慌中的地勤們一人一下腦門。然後他也看到在外頭的威爾納還發呆望著天空。

「你這死小鬼,快給我過來啊!喂!」

威爾納愣在那裡,四機編隊降低了高度,放慢空速,正對機場。機工長衝過去抓住威爾納,把他的手拉住就往機堡裡跑,用力的跑,全力的跑───背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機工長與威爾納都跌倒在地,大熊用他健壯的手臂緊緊擋著爾納,但他回頭時,看到領頭的那架Mirage-2000的右翼缺了一大片,在一千多呎高的超低空一邊發出爆炸聲一邊往後山方向掉下去,爆炸。剩下的Mirage-2000都迅速散開,中止了投彈路線。

一架F-15掠過機場正上方,擺了擺機翼,再度迅速爬升。

「是海登少校!」

地勤人員揮舞著拳頭興奮的歡呼。但是,隨後在機棚後方的樹林裡炸開的火球很又把他們給拉回現實。

『救護班、救助傷者!消防班立刻出動!把彈藥庫封鎖起來!』

車站在廣播中的洪亮嗓音讓固有的秩序正常運作。



不遠處的天空。一架深藍色海洋系迷彩塗裝的Mirage-2000-9正以它優秀而先進的電子戰與管制Data Link,充當小預警機的身份*2,指揮著數量龐大的幻象機隊,一步步地摧毀整個格雷爾摩島的防禦。

機艙側面,是五張撲克牌疊在一起,其中那張已經揭開的手牌是黑桃ACE,誇張而炫耀地標示著駕駛的擊墜數字。

「這裡是匕首領隊(Poignard Leader),各機回報戰果。」

『搗蛋鬼一(Dérangez one)報告,ALARM(Air-Launched Anti-Radar Missile,反雷達飛彈)命中十發,SEAD(Suppression of Enemy Air Defence,敵防空網制壓)成功。』

『這裡是B支隊,我們到達機場上空。投彈、投彈!』

『防空火力輕微。敵第一、第三、第八防空雷達沉默。』

『Fox one,Fox one。』

『搗蛋鬼四擊沉一艘巡邏艇。』

「匕首領隊呼叫,不要浪費寶貴的飛彈在無意義的目標上。」

『攻擊者領隊(Attaquant Leader)報告,命中敵陸上設施多處。』

『搗蛋鬼三報告,目視確認港內沒有敵艦隊。對港區的奇襲失敗了。』

「嘖。」

隊長以不甘心的口氣啐了一下。

『B支隊報告,有兩架F-15起飛了!該死!』

『綠色機翼的傢伙升空了嗎?』

『沒有看到。對方在干擾我們,可惡。』

『入侵者一(Envahisseur one)被擊落了!』

『天啊,他們沒有跳傘。』

『那些殺千刀的死耗子。』

「匕首領隊通告全隊,A支隊將作戰目標轉移至機場,搗蛋者、攻擊者立刻前往鎮壓。」

領頭的隊長稍微頓了頓,冷徹地命令道。

「好不容易引開了蜜蜂,這次一定要摘下蜂巢。徹底炸平它,不要再讓半架敵機起飛。匕首會提供你們空中掩護。」

『攻擊者,收到。』

『搗蛋鬼瞭解了。』

八架Mirage-2000D與四架空優型Mirage-2000-9立刻改變航向,奔向格拉茨基地上空的炙熱空域。



機工長待把威爾納拖回機堡掩體內之後,就把他拋在一邊,繼續指揮現場工作。

「基礎檢查!開動主電腦、引擎,一邊讓NAVIS和AAIM跑,一邊把引擎轉速加上來!」

威爾納驚覺到自己還有應該要做的事,於是跑向愛機,直接跳進駕駛艙裡,他迅速地繫上安全帶、扣好頭盔的下顎帶,作好一切準備之後,他著急地望向下面東奔西走的地勤們。

「怎麼樣,能夠讓我立刻升空嗎?」

威爾納看著機工長問道。

「沒那麼快,就算發動了,也需要拖車把你帶出來,總沒辦法倒車開出來吧。」

大熊里昂回答,他也四處張望搜尋著拖車的身影。

「他媽的,布朗那個混球死到哪裡去啦!」

「在機棚那邊!他把拖車開過來了!」

身穿夾克的整備兵跳上了露天而裝甲保護的飛機拖車,往威爾納的機堡方向開來。跑道兩側陸續有炸彈和火箭的掃射落地,青翠的草地和木造的整備員宿舍燒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二氧化碳的味道。

一架Mirage-2000俯衝下來,拋出兩個黑點,大山田的座機先前停放的機堡頂部即刻被貫穿、爆炸震垮了剩下的結構,機堡癱了下去,成為一團燃燒的混凝土碎片。

跑道中央稍後也被一架低空掠過,狀似要進場降落的Mirage-2000擲下的一發燒夷彈命中,炸彈一落地,劇烈的衝擊波和火燄擴散開來,將半條主跑道覆蓋在火中,也攫住了那輛拖車。

全身被火燄捲上的那名拖車駕駛掙扎著,然後倒在大火中,變成一團誰也分辨不出的焦黑團塊。威爾納悲傷地摀住了口鼻喘息著,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以這種悲慘的方式。

我要上去!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威爾納喘息著,低聲告訴自己。



『可惡,這裡是俏男孩,跑道被...』

斯坦因霍夫甩開一架幻象的追擊,他的俏男孩在中低空域之間不斷來回進行垂直運動,一逮到打算進場轟炸的敵機就加以攻擊,但還是無法兼顧所有的敵人。跟兩架只有各帶著四發AIM-9X的F-15來說,實在太多了。

『我有看到,俏男孩。注意上方!』

『哇,好險、好險。Fox-Two、Fox-Two!...俏男孩擊落第二架。隊長,飛彈用完了!』

『那就用機砲戰鬥。』

海登中隊長的F-15待在低高度,以開啟後燃器的狀態來回穿梭在機場上空,非常大膽的在低空施行高速空戰的技巧,驅散一批又一批的敵機。他還剩下一枚AIM-9X,但那是打算保留到最後關頭時用的。

海登從六點鐘後上方逼近一群Mirage-2000,打開雷達、鎖定對方。

這個動作讓敵機因為警告器大鳴大叫而陷入了混亂之中,中途解散了攻擊編隊,海登跟隨一架落單的敵機跟上去,逼近到即將要擦撞前的極近距離,食指扣下機砲扳機、20mm火神砲瞬間吐出一串近乎直線的火舌,然後向上帶桿拉開,與敵機交錯的同時,那架Mirage-2000D的噴嘴爆炸鬆脫,拖曳著煙霧與火光往地面砸去,正好掉落在那團燃燒的燒夷彈火堆中,高度太低,駕駛員沒有來得及彈射。戰機的碎片犁過跑道,發出了巨大的轟響。

『麵包店,Splash-1。』

可是,這讓正在進行滅火的地面消防班所面對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越來越多的破壞集中在主跑道上,太多的障礙和坑洞已經癱瘓了主跑道的功能。



「可惡!」

車站的雙臂用力地砸在控制面板上,一千四百公尺長的第一跑道已經被熊熊大火吞沒。

「已經沒有辦法再讓飛機起飛了...主任。」

女航管官幾乎要流下眼淚。

長髮的停機位管理席男子拉住車站的手。

「走吧,再待在這裡會有危險。」

「不,我要留在這裡。」

車站的雙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燄,他堅定地一字一字說道。

「我是機場管制席,就算塔台被摧毀,我還是要站在塔台的廢墟上指揮。」

「主任...」

「那些在天上飛的,他們不能沒有我啊。」

車站的眼光拋向被煙霧遮蔽大半天空,兩架F-15在十數機的三角翼中穿梭飛舞。

「那些小伙子還在戰鬥,我可不能臨陣脫逃。連那些老外都為了我們豁出性命,我這個在地人可不能丟臉!」

「...這個頑固的死老頭。」

長髮年輕男子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格拉茨GC(Ground Control,地面管制席)自願留守!」

短髮的女管制員也露出了微笑,她將擱在桌上的附麥克風耳機戴起。

「格拉茨FD(Flight Data,飛航資料席),自願留守。」

「格拉茨CC(Cab Coordinator,空地協調席),留守。」

「你們...」

車站看著塔台中的值班人員,他們都堅定的點點頭。

「會死哦!」

車站語帶威嚇地喝道。

「那是你的責任啊,如果我們不幸為國捐軀那全部都是你害的,臭老頭。」

地面管制席毫不在意的回嘴。

『這裡是天眼,呼叫車站,已經擺脫放羊的孩子們了。撐得住嗎?』

車站把麥克風湊到口前,用他有力的丹田發出清楚的回覆。

「格拉茨RC呼叫天眼,我們現在還撐得住,待會很難說。請盡快返回救援!」

『這裡是天眼,收到,十五分鐘內趕到、不,十分鐘。撐住!』



『這裡是格拉茨RC,主跑道已經暫時關閉。狀況改變,所有飛行員立刻返回掩體,航空、整備要員立刻進行掩蔽,確保飛行員最優先。』

在車站講完這段話之後,一發兩百五十公斤的炸彈鏟掉了距離最近的那支廣播桿,連同草坪上的氣象觀測箱一起被炸飛。

機工長爬上梯子,拍著威爾納的肩膀。

「小伙子你聽到沒?快點下來,已經不可能起飛了!我們要把燃料抽掉、卸下彈藥!」

「不要。」

威爾納鼓起勇氣回答,里昂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快下來,先保住性命,上面就交給那兩位吧。」

「他們快用完彈藥了,可是我還有四發熱導引飛彈。我不上去的話,斯坦因霍夫和少校也會被擊落。」

「給我下來!」

里昂咆嘯道。

「拜託,把我弄出去,讓我試一試!」

「你這個小子...」

三角翼的編隊掠過機堡上方,重磅數炸彈爆開的衝擊傳來,整座機堡彷彿地震般地搖晃著。機工長瞪著威爾納幾秒之後。

「你是認真的。」

「嗯。」

威爾納點點頭。

「你這...唉,傻瓜。」

機工長轉頭向準備避難的地勤們吼叫道。

「注意!我們還有一件工作要作!這是最後的了!」



「等這一波過去。」

「三、二、一...!」

轟音掠過頭頂、機槍掃射與炸彈爆炸。這一次是亞曼達的機堡被命中了。

「就是現在,推!」

里昂揮舞著扳手,然後他本人也加入了推飛機的陣容之中。二十幾員地勤中有大約半數是身高兩米以上的獸人族,他們以一個人抵三個的力量,彌補了人數的不足。身高跟體型都有點不足的華唐地勤們雖然使不上力,但他們也以苦幹實幹的精神,一起奮力將滿載油彈、二十噸重的F-15C倒推出機堡。

「推、快推啊!」

威爾納感覺到自己脫離了機堡的遮蔽,夕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拉上了座艙罩,按下安全閉鎖紐。整座機場都陷入了火海,從天上不時降下碎片與炸彈,彷彿世界末日降臨,牧師傳道時所稱的煉獄,恐怕也就不過如此而已。

「現在,轉!向右轉!」

機工長么喝道,所有的地勤立刻改變站位和施力向,威爾納的精靈騎士逐漸將機首指向因為後山的阻擋而未受波及的跑道頭等待彎。

威爾納向機工長與地勤們敬禮,這個舉手禮敬得用力而充滿感謝的敬意。地勤們揮舞著帽子,然後在下一瞬間四散奔逃,一片拖著火光的幻象機三角翼殘骸切過威爾納的機堡上方、通過威爾納頭頂不到十公尺處,然後深深插進草堆裡,垂直豎立著。

威爾納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讓戰機以開車檔向等待彎滑去。

『等等,跑道底標線上那架F-15是誰!瘋了嗎?你還沒有得到開車許可!』

車站在無線電中大叫著。

『放棄起飛、快回來!主跑道已經被炸爛了!』

「這裡是精靈騎士,威爾納,我要升空。」

『什麼?』

斯坦因霍夫在紊亂的無線電中聽到一個稚氣的聲音一閃而過,他低頭往地面下看去。

『不會吧,威爾納,你在作什麼!』

「滑行道可以使用,第二戰備道好像沒有受損,雖然有點窄,但是距離夠長。」威爾納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他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大腦能夠冷靜地回想起整座機場的平面地形。

「精靈騎士呼叫車站,請求升空許可。」

『威爾納,你...』

『這裡是麵包店,車站,讓他去吧。』

『...我知道了。』

『時間不夠了,俏男孩,你去掩護他。我來保護機場。』

海登少校迅速作出了裁決。

『了解!』

『這裡是格拉茨RC,精靈騎士,聽從我的引導。從第一滑行道開車滑向整備機棚方向,在底端迴轉,再往左轉就可以抵達第二戰備道。』

『威爾納,加油,俏男孩會掩護你。』

「我知道了,精靈騎士收到,我會加油的。」

威爾納小心翼翼地操作著F-15C在條件最惡劣的環境中滑行著。跑道上到處都是異物,一不小心就會讓引擎或起落架吃到異物導致FOD(Foreign Object Damage,外物損毀),視界受到煙霧嚴重阻撓,只要他一轉錯彎或是「手滑了一下」,那就從此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

滑行道底,九十度轉彎,開車滑行,再一個一百二十度的迴轉。輪胎擦過了跑道邊線,差一點點就會陷進未鋪裝的一般地表上。



此時、威爾納的頭上,大約四千呎高度。

『綠色的翼端...那傢伙嗎?』

『這裡是入侵者五,我看見綠惡魔在跑道上滾行。』

『我的上帝老天爺啊!』

『中止攻擊,中止攻擊。』

『停止談論,別胡說八道。這裡是匕首領隊,不要驚慌,那傢伙還在地上。在起飛前把他幹掉就好了!跟我來!』

『...收到,匕首三照辦。』

『匕首四瞭解。』

『匕首二收到,咱們把那隻大老鼠宰了。』

四架Mirage-2000-9一齊向機場外飛出,取得足夠的迴旋半徑之後面向機場,從空中逼近。



威爾納終於來到了第二戰備道的最底端。他將戰機作最後一個迴旋,面對九百公尺長的狹窄鋪裝道路,拉下手煞車。火燄就在跑道兩側燃燒著、而且這條跑道的底端就是大海。

咕嚕一聲吞下了口水,威爾納迅速操作著機身內的儀表。

「NAVIS、沒有異常。機身內部無異狀。油壓正常,壓力在容許值範圍內。彈射裝置正常。主燃油閥已開啟。引擎轉速上升中。感謝地勤人員。車站,能幫我進行外部基礎檢查嗎?」

『我看不清楚,到處都是煙。只有祈禱吧,小伙子。』

「...我知道了。」

威爾納無奈地嘆了口氣。

──爸爸、媽媽,保護我吧。

威爾納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然後猛然睜開眼睛。

「這裡是精靈騎士,呼叫車站,我已經就位,請求升空許可。」

『精靈騎士,所請照准,去吧!』

「精靈騎士收到,Full Power!」

威爾納用力將節流閥一口氣推到底,後燃器全開。戰機的三個起落架在凹凸不平、充滿碎片的跑道上加速滾行,威爾納的屁股被震得快要碎開來了,他咬緊牙關,忍受著逐漸增強的G力,放下襟翼,讓戰機的翼面獲得更大更多的升力。

『匕首二,進入攻擊位置。』

『交給你了,擊落那架綠惡魔!』

哈賓西亞飛行員舔了舔舌頭,將手指放在機砲發射鈕邊,然後將升降舵往下壓,讓機頭面對地面上的F-15,從它的背後追了上來。

『精靈騎士,後面!後面!你的六點鐘上方...!』

車站透過望遠鏡發現了這個狀況,緊張地扯開喉嚨提醒道。

威爾納轉頭望向背後,三角翼。他頓時感到一陣惡寒湧上心頭,襲擊他的背脊極深處。

「可惡!」

年輕的飛行員提早把機首微微揚起,可是速度還不夠快,他迎的升力還不足以讓F-15C沉重的機身飛起來。

「拜託,拜託妳,快飛起來,更快一點,再更快一點...」

威爾納緊張地想要把節流閥再更往前推,可是這就已經是最大出力了。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啊啊啊啊啊!」

幻象的鐵翼越來越靠近,機首的兩門30mm機關砲砲口的黑色清晰可見,深沉地彷彿要吸去威爾納的魂魄。

威爾納絕望了。

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這不會痛、一切都會在瞬間了結,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的身體將與愛機在一秒內同時炸成碎片而升天。

當那架幻象正要開火前一刻,有個無線電通訊喚醒了威爾納。

『精靈騎士,望向你的六點鐘方向,就是現在!』

斯坦因霍夫的聲音、然後是旋轉機槍的轟鳴聲、威爾納轉過頭,看見那架幻象在自己的後上方空中炸成了碎片,而斯坦因霍夫的F-15C俏男孩則在同一時間掠過頭頂,順便做出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桶滾。

『這就是沒有僚機、也沒有注意六點鐘的下場,哈哈!』

斯坦因大笑著飛掠而過。

因為他並沒有打開雷達,只開著被動紅外線與幅射感知警告器,敵機被他瞄準也絲毫沒有自覺。



『匕首二、Crashed!』

『可惡,那架不要命的老鼠!』

『綠、綠惡魔升空了!』

『是那對翅膀...我沒看錯。』

『匕首領隊呼叫三、別發呆!快填補攻擊位置!』

『呃,瞭,瞭解!』



『格拉茨RC呼叫精靈騎士,注意,第二波又盯上了!』

「我知道。」

威爾納的F-15逐漸拉高,但他沒有收起落架,而是一直用這個狀態開著後燃器,在一百呎的高度低空飛到海上。然後、他算準了時機,在空速加到四百餘節時收起落架,然後拉起機首、翻轉。

『什、什麼...』

名為匕首三的Mirage-2000-9在一瞬間之內與精靈騎士面對面、交錯而過,他連忙拉起機首往高處避開。但為了射擊低速的起飛中敵機而放慢速度的他,在拉高與加速的過程中被海登少校的F-15C從側面施予精確的機砲射擊、失去了垂直尾翼而跳傘墜落。

『漂亮的英麥曼起飛。』

海登少校說道。

『真是帥呆了,我可能都沒你作得那麼棒,很有天份哦。』

「謝謝。」

威爾納聽見聲音才發現斯坦因霍夫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長機位置上,開心的笑聲在無線電中放肆的流竄著。

『你有武器,現在你飛長機位置,我來掩護你。』

斯坦因霍夫的俏男孩讓位到了後方,在擦身而過時向對方比了個大姆指。威爾納也會心地笑了出來。

「精靈騎士,Engage!」

在戰機密怖的機場上方,F-15C與Mirage-2000展開了激烈的空中戰。



『看到匕首三被擊中,成功逃生。』

『那兩架F-15用機砲擊落了三架友機!』

『我被擊中了!Mayday、Mayday、Mayday...』

『攻擊者二墜落!』

『他們還是人嗎?』

『這些傢伙的子彈是會導向不成?』

『停止交談!快攻擊!』

『這裡是匕首四,3-4-5方位,37海浬外確認出現新的敵機...有四架!』

『糟糕。』

『遭到鎖定了!』

『中止攻擊,A隊B隊各機脫離對地攻擊,準備進行對空戰鬥。』



一陣AIM-7P半主動雷達飛彈的齊射,逼迫這群在格雷爾摩島上肆虐的幻象機群急忙放棄對面攻擊,進行迴避動作。在Mirage-2000-9型機的ECM區域壓制下,八發的齊射只擊落了一架對地攻擊型的Mirage-2000D。但是,在他們忙於迴避動作時,四架後燃器全開的F-15C已經衝到了眼前。



『嗨,讓各位久等了。木匠,Engage。』

『這裡是郵差,Engage。』

『螢火蟲Engage,好好報仇吧!』

『紅色火藥收到、照辦。Engage。』



已經沒有剩餘MICA和魔法飛彈的Mirage-2000機隊,和訓練有素的兩個F-15C雙機編隊陷入了狗咬狗的混戰之中。到處都開始出現通訊中的慘叫聲,與拖著煙和火墜落的哈賓西亞戰鬥機。

威爾納也身處在這激烈的空戰當中,並且正在參與著───左彎、右彎,比F-15要靈活得多的Mirage-2000D試圖用剪刀動作甩開較為笨重的F-15C,但是威爾納沒吃這一套。他在第三個剪刀中向左方做出副翼滾脫離,敵機似乎也避開了致命的追尾。

但是、精靈騎士在下一瞬間從後下方逼近,那是纏鬥中的死角,而對方犯了致命的大忌:在空戰中以一直線進行水平飛行。

「精靈騎士,Fox Two、Fox Two!」

兩發AIM-9X疾射而出,紅外線尋標警告尖叫著,幻象兩千的駕駛員試著作出破S動作來迴避,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高度。

『這裡是搗蛋鬼七,我被綠惡魔鎖定了,啊───!』

威爾納有些錯愕地看著敵機墜毀在海中。兩枚飛彈也跟著他一起射入海裡。

『真浪費。』

斯坦因評論道。

『精靈騎士,下一個目標,你的九點鐘方向上方!』

「收到。」

威爾納帶開油門,把視線從墜海的痕跡中撇開,盡管那很吸引人。

遭到F-15C咬上的這架Mirage-2000開始打開後燃器爬升逃離,但它逃不過比它上升得更快的F-15。威爾納很快就追上了它,對方立刻脫離爬升,作出大角度的偏轉打算甩離尋標器。但是,從後方快速補位進來的俏男孩發射了機砲。

這一次威爾納很清楚地看見了敵機被擊落的過程,子彈鑽進了幻象機的發動機,點燃機翼與引擎中的燃油,整架戰鬥機的後段炸開來,拖曳炫目的光芒往海平面墜毀。

被這個迷人的景象給攫取住心靈的威爾納,不知不覺中多瞧了兩眼。

然而這卻是足以致命的錯誤。

一架Mirage-2000-9鎖定了進行平飛的威爾納,他的機艙內響起了嗡嗡的反幅射警告聲。糟糕!威爾納將HOTAS全部用上,朝左下方進行了一個劇烈的翻滾、射出金屬箔片誘餌。

飛彈在極近處爆炸、幾發碎片打進了機腹,讓從剛才到現在一直保持全部綠色燈號的AAIM出現了幾條黃色狀態的油壓管破裂。

「可惡,這是精靈騎士,我被...呃!」

那架幻象機追了上來,接近衝突警報響起,當威爾納扭轉操縱桿的瞬間、擊中一發就能打碎F-15翅膀的30mm機砲彈從精靈騎士的綠色右翼端擦了過去。Mirage-2000-9也衝過了威爾納的F-15C,斯坦因霍夫的俏男孩立刻跟上去,用機砲掃射。

對方拉開距離,並且以一個小半徑的螺旋迴降甩開了俏男孩,斯坦因的嚎叫聲卻在無線電中響起。

『天殺的,機砲子彈打完了!』。

可是敵機並沒有攻擊手無寸鐵的俏男孩,它立刻改變飛行方向、繼續追擊威爾納的座機。又是飛彈!威爾納著急地進行迴避,這次是一排熱燄彈加上F-15C本身的AN/APG-63V5雷達所具備的強大ECM功能,又甩開了兩枚Super530D型追熱飛彈。

在這場雙方都極缺乏導引武器庫存的大戰中,這架哈賓西亞戰機對於威爾納可說是毫不吝嗇的使用著飛彈呢。

『今天就要把你擊落、綠惡魔!堪薩提克海上最有價值的一對翅膀是我的了!』

匕首領隊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擊墜這個開戰至今擊墜數最高的飛行員所擁有的特殊塗裝。五百萬謝雷和哈賓西亞紫綬帶獎章的榮耀,將藉由擊墜這個沒有想像中要難纏的飛行員來獨得!



『小心、精靈騎士!』

「我被一架幻象追著,對方死咬著我不放!求救!我需要支援!」

『俏男孩,你的僚機有麻煩啊。』

『這裡是俏男孩,我沒有武器。』

『什麼?』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

機砲咻咻通過的聲響在無線電中也能清楚聽見。

『該死的!精靈騎士,我會跟著你,別慌!』

其他人並不瞭解這個時候的狀況。畢竟、太離譜了。斯坦因霍夫只好駕著俏男孩跟在後方苦苦追逐。幾乎是循著早上的飛行路線、三架戰機先後沿著海岸通過一個又一個標準點。

斯坦因霍夫忽然靈機一動。

『精靈騎士,這裡是俏男孩,下降高度至兩千,通過參考點A17和A19之間的低地。』

「那、那不是那兩座火山之間嗎?啊啊───!!」

『照辦就對了,盡量飛低一點,通過之後,想辦法爬升!』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威爾納決定相信拯救他免於死亡一次的斯坦因霍夫,畢竟他也別無選擇了。F-15C一邊翻滾一邊下降,幻象機則在後方瘋狂地緊咬追擊著。

兩座分別是海拔四百多公尺與七百五十公尺的火山映入眼簾,火山之間光禿禿的斜面上瀰漫著淡淡的硫磺煙,沒有半點植物,全部都是深紅色的泥土。幾座帳篷與幾面席庫西亞陸戰隊的對空識別旗從地下掠過,威爾納的腦海中閃過了跟斯坦因霍夫所想一致的點子,並且笑了笑。



『就交給你們了,『兵蜂』大隊。』

『收到,俏男孩,我們會好好歡迎他的。』



威爾納的F-15C在飛掠兩山之間的斜坡夾角那一瞬間,開始向上爬升,F-15C全部的升力使勁地將戰機向上推,他想要完成一個英麥曼,然後再以反方向飛離。



Mirage-2000-9的駕駛冷笑了一聲。

『別以為這種程度的動作就能騙倒我...』

他毫不加思索地追了上去,帶桿,方向舵、踏板...匕首領隊正在演出一個完美的英麥曼。但是,當他要進入最後那個讓機身回正的翻滾時,一陣密集的30mm彈幕之雨淋浴在Mirage-2000-9的機背上。

倒飛中的匕首領隊還沒有任何知覺之前,無數至近彈的破片和直擊彈就將這架小巧戰機的三角翼撕碎、打破駕駛艙的強化玻璃艙蓋、點燃外洩的油料,讓他在空中化為一團火球。

他在死前一刻,仍相信那是自己穿過了綠色惡魔爆碎的火燄,所看到的景象。



「擊、擊落了...」

威爾納大口喘氣著,斯坦因霍夫的俏男孩來到他身邊併肩齊飛。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問題、呵、真的,呼啊...」

對方的口氣聽起來非常的擔心,威爾納以有些虛弱的聲音回答了他,聽在斯坦因耳裡卻還是很不放心。

「地面上...的傢伙真是...真是好槍法。他們、他們是誰啊?」

『這個嘛,我下次帶你去游泳的時候有的是機會碰面。』

斯坦因笑著回答。



地面上,戴著鋼盔與凱夫勒防彈衣的諾利以雙筒望遠鏡望著回到主戰場上空的兩架F-15C。

「還真是辛苦啊。」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背後那群躲在掩體中的2S6通古斯卡防空飛彈砲車,其中一輛的車頂蓋打開了,身為指揮車車長的小個子少女爬了出來。

鈴音.凜把附對講機的頭盔和耳機脫掉之後,甩了甩腦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好吵,還有那個味道真是讓人受不了。」

「沒辦法,因為是德克西亞的武器嘛。」

諾利聳聳肩。

「要不要喝飲料?」

「哦,謝謝。」

凜從車頂跳下來,卻在著地時踩到了巨大的30mm砲彈殼而滑倒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一下。

「嗚...好痛...」

她紅著眼框摀著膝蓋,諾利看了不禁搖了搖頭。

「真不敢相信像妳這種粗線條的小不點,會是MARIA數一數二的中小口徑火砲專家。」

「誰粗神經啊?還有你說誰是小不點?」

被指為小不點的女孩十分生氣地站了起來,鑽回那輛2S6的砲塔中,旋轉雙聯裝30mm砲口對準的方向,剛才還在說風涼話的諾利立刻就從原本站的地方溜得無影無蹤了。



被擊落十一架Mirage-2000的攻擊隊,因為損失了半數的戰力而逃走了。整場歷時約半小時的空戰,在夕陽餘暉中劃下了句點。

直到最後,仍是漆著席庫西亞國徽的F-15C在空中飛翔著,地面上灑滿了彈片與幻象機的殘骸,而鄰近的海面上還飄浮著不少片三角翼。七架F-15C一起組成編隊,在最後的餘光中併肩飛行,掠過飽受蹂躪的港區上空,讓地面上的軍民們響起歡聲雷動的喝采。

大山田好奇兼開玩笑地問了一句。

『精靈騎士,初陣的感覺如何?』

「這...我...」

雖然威爾納有心理準備會被問到這樣的問題,也曾經幻想過一套完美的應對答案,但到了這個關鍵時刻,卻完全想不起來。

『別問了,他腦袋一定是一片空白吧!搞不好還要換褲子呢?』

斯坦因霍夫打趣地代為應答,無線電中傳出一陣轟笑聲,威爾納也羞澀的低下頭。

『我是亞曼達,呼號螢火蟲,白天的事情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

威爾納靦腆地笑了。

『她是很危險的,切記別把亞曼達說的話當真,以後要多當心點。』

與亞曼達搭配的僚機穆斯唐也開玩笑說。

『剛才這小子很有男子氣概呢,亞曼達妳會對飛在天上的威爾納刮目相看哦。』

『如果是像你那種男子氣概的程度就免了。希望他能夠保持久於十五分鐘的時間。』

斯坦因霍夫毫不保留的贊許著威爾納,而亞曼達則是藉機開了一個很殘忍的玩笑,反而讓斯坦因霍夫窘的說不出話來,所有的人都在私底下偷笑。

「啊,精靈騎士,有件事忘了跟你講。」

海登少校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

「...是。」

威爾納深吸了一口氣,作好要挨罵的心理準備之後,他看到駕駛艙裡的中隊長把飛行面罩揭開,露出肯定的笑容,並且舉手敬禮。

「歡迎來到游擊騎士中隊!」



在那一天,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知道,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諾斯馬克蘭國防軍宣佈採購獵豹式AWGS 首批180架訂單價值二十四億謝雷

【記者魯道夫報導】

諾斯馬克蘭國防軍發言人於週六晚間宣佈,該國陸軍的AXLW(先進陸戰武器計劃),由萊茵金屬集團(Rheinmetall Waffe Munition Gmbh、MWM)的AWGS(Armored Walking Gun System,裝甲步行砲系統)獵豹式(Jagd Panther)贏得了競標。諾斯馬克蘭國防軍初步估計將採購180架的AWGS,這一筆訂單的總價值約二十四億謝雷,MWM並要求保留諾斯馬克蘭日後繼續追加訂單的獨佔合約。

對於該社提出的新概念武器『裝甲步行砲系統(AWGS)』首次獲得採用一事,CEO卡爾.施密特在該社於周日晚間舉辦的慶祝酒會上表示,「這證明敝社的產品開發方針得到了世人的認同。想必日後還會有更多國家採用敝社的產品作為制式裝備吧!」。

由於謝雷斯聯盟的陸上兵器系統,一向是以MWM社的豹式戰車家族為最大宗,因為全聯盟境內有近四分之三的國家採用MWM的豹二式作為主力戰車,故又有『謝雷豹』之稱。對於此次諾斯馬克蘭國防軍選擇全新的AWGS作為制式裝備,是否會影響到其他謝雷斯聯盟國對於新武器的採買意願?

就本報目前得到的消息指出,法蘭共和國、奧斯特里亞王國、迪德蘭王國都陸續向MWM表示了對於採購AWGS的興趣,而MWM也聲明願意為各國量身訂做最適合該國環境的AWGS。不過,法魯斯共和國GIAT工業集團的行銷總監洛提茲.汪達爾則是對此嗤之以鼻。

汪達爾認為,「捨棄擁有一百年悠久經驗與歷史的戰車,而去開發不切實際的步行兵器,實在是匪夷所思之事。」對於明年即將決標,價值200輛以上訂單的法蘭共和國下一代制式陸戰武器案,汪達爾語帶保留的說「我相信有理智的軍人和政治家,會曉得何謂真正有價值的武器」。

GIAT社的新式戰車貞德系統,是當今全世界最先進的主力戰車(MBT)設計,擁有唯一裝設在戰車上的DLS(Data Link System)和AFCS(Auto Fire Control System),以及震驚世界的120mm電磁投射主砲,並且擁有自動裝彈機。由於高度電腦化的成果,整輛戰車只需兩人就可操作。

GIAT斥資近三十億謝雷進行研發,至今卻只有法魯斯陸軍購買了三百四十輛,對GIAT來說,貞德系統能否獲得軍火市場的青睞,明年的法蘭共和國武器競標將是相當重要的指標。

【2019/09/23 MARIA Military News】

陸上自衛隊第一支裝甲步行砲大隊成軍

【記者香川真弓報導】

初陽陸上自衛隊於去年二月間採購的十二式裝甲步行戰鬥車輛(Type12 Armored Walking Combat Vehicle)第一批次生產型,在一年半的密集訓練與編組之後,於本月初在陸自習志野基地舉辦成軍儀式。

防衛廳長官川上勇次郎、陸自幕僚長志賀湧太都抵達現場觀禮。由此可知,初陽軍方對於此一嶄新戰鬥車輛系統,投注了極為重大的期望。

作為初陽防衛廳High-MACS(HighMobilityArmoredCombatSystem,高機動裝甲戰鬥系統)計劃的得標主,四菱重工極有信心地表示,雖然有外電消息指稱High-MACS的設計理念其實是抄襲AWGS的概念,但四菱重工早從2012年起就應防衛廳的要求,啟動了High- MACS開發計劃,經過八年的努力,克服無數困難才終於獨力完成開發工作,這是初陽國防自主的一大成就。

四菱重工公怖的十二式裝甲步行戰鬥車輛公式資料。

比起陸自在上一世紀號稱『天價』的九零式戰車,十二式的價格將近是九零式的三倍。對於這種價格,川上防衛廳長官表示,十二式與上一世代的MBT或是諾斯馬克蘭在去年採用的AWGS完全不同,High-MACS具備三次元機動、全天候戰鬥的能力,而且可以使用運輸機進行空挺降落,具備極高的戰術運用性。每輛十二式四十八億圓的採購價格,絕對值得。

【2020/08/05 MARIA Military News】

陸上自衛隊增設一門全新兵科:「特車」

【記者香川真弓報導】

從今年九月一日開始,初陽陸上自衛隊鎚浦自衛官學校(防衛大學)、鎚浦預科練(防衛高中),即將從原機甲科中獨立出來、增設一門全新的兵科,特殊車輛運用科,簡稱特車科。特車科的學員將學習如何操作、運用裝甲步行戰鬥車輛的技巧,此一舉措將使陸自成為全球最早將裝甲步行車輛這門兵科獨立化的軍種。

志賀幕僚長在現場致詞的內容,主要希望入學的准自衛官們能夠認真致力於學業,以盡到保衛國家的重責大任。除此之外,他也特別對全新的特車科學員表示,「各位身為自衛隊首批特車科的學員,希望諸君能夠奮進努力,為後進樹立良好典範。」

至於,是怎麼樣的准自衛官會選擇這門尚在未知之數的領域呢?鎚浦預科練本年度的新生月山表示,「為了要挑戰自己的能力,所以選擇了這門全新的兵科。」不過也有人說,「因為有腳的戰鬥機器人非常帥氣的緣故」、「聽起來就很威風!」。

本年度新入學的准自衛官們,增加了一項新的兵科。

在開學典禮的同日,陸上自衛隊亦宣佈接收了一批於去年向四菱訂購的32輛十式多腳戰鬥車輛,與12輛十二式裝甲步行戰鬥車輛。這批步行戰鬥車將全數配備給陸自鎚浦基地下轄,第一教導大隊運用。

【2020/09/02 MARIA Military News】

哈賓西亞展開大規模軍事行動 霍普灣與安斯威特各地陸續爆發激烈戰鬥

【記者雷馬克報導】

『安斯威特紛爭』在將近三個月的膠著不定情勢之後,隨著哈賓西亞與席庫西亞的停火談判破裂,似乎出現了新的轉變。在談判破局後,揚言要席庫西亞『作好亡國準備』的哈賓西亞軍方展開了一系列大規模軍事行動。

據本刊記者了解,於當地時間2日1900開始,哈賓西亞東管區各大空軍基地,總計有超過一百架以上的各式軍機升空飛入席庫西亞領空與安斯威特地帶發動攻擊。

陸上部隊的攻擊也於數分鐘後同步展開,大量的火箭彈劃過夜空落在席庫西亞的戰線上,哈賓西亞已經有超過三個師團的兵力進駐安斯威特東部的省會.艾爾法修,各條國道上可以看到如潮水般向東撤離的難民與席庫西亞士兵。

哈賓西亞為了奪下艾爾法修,至少動用六十架次以上的航空支援,和大規模的砲兵打擊,艾爾法修市在激戰中幾乎化為廢墟,恐慌的居民朝鄉間疏散避難。守備該城的席庫西亞守軍於今日凌晨宣佈投降。

雖然詳情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哈賓西亞似乎打算以行動實踐它的發言。

【2020/09/03 MARIA Military News】

格雷爾摩島遭受大規模空襲 守備司令霍夫曼:「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記者庫納特報導】

哈賓西亞空軍在昨日,當地時間下午2030左右,集結大批航空兵力,對格雷爾摩島發動了一波猛烈的轟炸。

市區、港區、防空系統、陸基雷達站與島上的格拉茨空軍基地均遭受攻擊,各地均出現火災與傷亡,救災行動到目前依然還在持續中。

於空襲過後,本報記者獨家專訪席庫西亞軍派駐的格雷爾摩戰區司令長官,霍夫曼中將。霍夫曼中將表示,哈賓西亞空軍對格雷爾摩軍民施行的無差別攻擊,造成了些微的死傷與破壞,但不對格雷爾摩防衛部的作戰機能構成任何實質上的影響。

格拉茨空軍基地於當地時間昨日晚間2150左右就已經恢復了部份起降機能,駐格雷爾摩島的海軍第三艦隊更是毫髮未傷,甚至就連航空部隊都未折一機,而哈賓西亞空軍方面至少被擊落了十五架的戰機。霍夫曼司令聲言,「這是席庫西亞的一大勝利。」

不過,哈賓西亞空軍部的發言人於今晨的例行會報中,嚴正否認了霍夫曼司令的說法。他表示,「至少摧毀四架在地面上的F-15,在空中擊落一至兩架。空襲重創了港區,並且瓦解了格雷爾摩島的防禦體系,而我方的損失只有十架戰機。」

【2020/09/03 MARIA Military News】

我國空軍健兒又一大勝利! 從霍普灣上抹去席庫西亞毒瘤.格雷爾摩島

【每日通訊社報導】

很高興向各位讀者報告這個好消息:自開戰以來便一直深深困擾我國將士,以卑鄙手段和骯髒下流招數,屢次偷襲我空軍的席庫西亞傭兵飛行隊,在昨日的空襲中已經被完全摧毀在格雷爾摩島的地面上。

除此之外,席庫西亞號稱『空母戰鬥群』的駐留艦隊、航空團也一併被摧毀在港區中,如今已經化為堪薩提克海中的魚礁群。

【2020/09/03 哈賓西亞平面媒體『勝利報』刊載內容】

第一機甲師團解放艾爾法修 成千上萬群眾夾道歡呼迎接我軍入城

【每日通訊社報導】

經過一天的激烈戰鬥之後,國軍的驕傲,第一機甲師團擊潰了席庫西亞的脆弱防線,堂堂開入安斯威特省會艾爾法修市。在席庫西亞暴政壓迫下的百姓,見到帶來自由、和平、麵包的正義之師到來,喜悅地迎接我軍將士入城。

我國國軍於昨日發動的『安斯威特和平行動』,在各地擊潰了席庫西亞的防禦,給予野心勃勃的席庫西亞好戰份子一個強烈的教訓,充份地展示了哈賓西亞人民與三軍將士對於悍衛和平的強烈決心。

至今,我軍前線已經向前推進了75公里,陸軍參謀本部預計將在四天之內解放安斯威特全省,絕不給予席庫西亞破壞份子喘息的機會。請各位讀者靜待國軍的佳音。

【2020/09/03 哈賓西亞平面媒體『勝利報』刊載內容】



*1:達勒,湯布蘭加的通用貨幣,在國際上十分好用。

*2:謝雷,加入謝雷斯聯盟的國家通用貨幣。


Special Thanks

月夜MK.2
杉羅
潛水騎士
Verde
七神 徹
Jaryson
不死黨軍
Character
WORLDLESS
alicet13
僱傭兵
xxx1234

An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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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語、航空知識補充:

【F-15和Mirage 2000的雷達】
2000-9裝備的主動相位陣列雷達(ASEA)RDY比F-15C的V4/5要弱,可是賴於優秀的近代化電腦,所以可以同時處理大量的目標,也能用無線網路指揮大批較低型號的幻象機,對窮國的空軍來說就像是預警機一樣。

F-15的AN/APG-63V5可以拿來作電子軟殺與Jamming用,集FCS、RADAR與ECM、ECCM功能於一身,當初設計的目的就是為了讓F-15在無預警機保護傘的狀態下,仍然可以發揮完整的空戰能力。

【抗G服】
飛行員所穿著的飛行服之一種,特別為了對應各種高G值的飛行動作、以及對抗高空和海水的寒冷而設計,附有救生衣和戰鬥服功能的飛行裝備。

什麼是G?所謂的G便是指Gravity,也就是重力。我們日常生活中站在地球上正常走動,雙腿承受著身體的重量的狀況,被設定為正1G的標準。如果一個人有50公斤的體重的話,在正兩G的狀況下他的身體就會感覺到一百公斤的體重般沉重,3G的話就是一百五十公斤,10G就是五百公斤了───這種重量如果真的出現,是會直接把人的腿壓斷的,根本站都站不起來。而有正G力就有負G力,由於離心力的因素,血液往腦袋而不是腿的方向沉積逆流,這種狀況就被稱為負G力,正常條件下為零負G。如果因為正G力而導致血液往腳部集中,就會因腦缺氧而停止對眼球的供血,導致黑視(Black Out)的現象;反之若血液過度往頭部集中,因為眼球充血而導致視神經被壓迫失能,會導致紅視(Red Out)的現象,嚴重甚至會導致腦缺氧或是急性內出血死亡。因為人的大腦比較脆弱,所能承受的負G就比身體所能承受的正G值要低得多。一般說來正常體重、鈣質攝取良好、沒有重大心血管疾病的普通人能忍受的最大G值是正4G~6G,負1.5~2G左右的程度。

有受過特殊訓練的駕駛員,則可以透過呼吸法、經驗與意志力忍受正6G~9G、負3~3.5G左右的重力,如美國海軍特技飛行隊藍天使中隊的噱頭之一就是『不穿抗G服,帥氣地戴著墨鏡登機進行表演』,但是實際上來說,這樣子靠根性(笑)支撐意識的時間並不能持續很長。

抗G服便是在關節、血管流通各處裝置類似量血壓用的舒張氣囊,在高G飛行時充氣,強迫妨礙血液流通,以人工的手段阻止血液逆流與過度集中。這可以有效的延長飛行員在高G狀態下的精神清醒狀態,可是也會導致若干副作用,如神經麻痺、瘀傷、因為紅血球帶氧量降低而讓思考能力、反應速度下降。而且長期使用抗G服,會導致飛行員永久性的職業疾病,他們邁入老年之後,明顯地會比一般人更容易罹患風濕痛、關節炎,也更容易中風、骨折及發生視網膜剝離。

【海龍】
所謂海龍(Halon),係指碳氫化合物(bydrocarbons)中的氫原子,被鹵元素系列的氟(F)、氯(C1)、溴(Br)、 碘(I)等元子所取代化合物而成的鹵化烴(Halongenaateb hydroc-arbons)的簡稱。由於這類化合物本身是不燃性,具有滅火的功效,因此歐美先進國家很早就加以採用為滅火劑。

海龍滅火劑設計成滅火系統,出現在商場上的概念,約起源於1962年,由杜邦化學公司首度實用化並大量運用。並到了1968年間在美國已有不少海龍的滅火系統出現了。到了1970年代也只有Halon1301 及Halon1211被NFPA(美國防火協會)的委員會加以認定適用於滅火系統。至今出現了三氟一溴甲烷(海龍1301)、二氟一氯一溴甲烷(海龍1211)或四氟二溴乙烷(海龍2402)等各種衍生型,均大量運用在滅火器中。

海龍滅火劑的滅火原理,除了冷卻,窒息及稀釋外,最主要的是抑制作用,它能使燃燒的連鎖反應無法持續而熄滅。海龍滅火劑的滅火效能大致為二氧化碳滅火劑與乾粉滅火劑的2至2.5倍。且鹵化物具不受障礙限制,而可達至火源死角的優點是乾粉所沒有的。更由於Halon具有不導電、不留殘渣物之優點,亦非採反應式滅火,故能對應各種電線走火、油料起火與氣體點火的環境。

只是,海龍滅火劑會破壞臭氧層,而且人類吸入後會產生極為嚴重的中毒與窒息之可能,因此在某些國家的法令中遭到禁用。不過目前仍然沒有比海龍更具效力的化學滅火方式、也還沒有任何可替代品已經實用化。

【F-15】
1972年誕生首飛,由麥.唐納.道格拉斯公司所設計,為了取代在越南戰爭中損傷慘重的F-4Phomtom,而成為湯布蘭加合眾國1970年代以後的第四代陸基主力重型制空戰鬥機。由於誕生之初具備優秀的雷達和電子設備,龐大機身的空間也提供了很大的改造限度,因此在幾經升級改修後依然是今日西側空軍的主力戰鬥機,但在2005年F-22 Raptor逐步成軍後,將會把空防主力的角色逐步交棒給它。

故事中登場的F-15C是單座空優早期型F-15A的改良升級,為原本湯布蘭加合眾國空軍空軍第三戰術戰鬥機聯隊最早換裝主動相位陣列雷達(ASEA)的一批,日後陸續經過升級,後來終於因為該中隊換裝F-22而淘汰掉了一批共十八架的F-15C,原本要撥交給空中國民兵使用,但這批F-15機身壽限抵達第三個D Check的大修期,維修成本到達高鋒,合眾空軍判斷為其進行MLU(中期延壽強化工程)沒有成本效益,於是移送至飛機墳場,但不到一星期就被MARAIA的湯布蘭加分部以『博物館展示用』的名義,用廢鐵的價格買走了拆去武器系統的機身。

之後,MARIA為這批F-15C進行D Check與MLU,換裝了GE公司的新引擎,搭載的雷達、電腦和射控系統也經過升級。當灣岸戰爭爆發後一個月,以2004年出售給南晨明共和國的F-15K新品價格,出售交付給哈賓西亞空軍旗下使用,並且附贈一批能夠立刻上陣的駕駛員,那就是第一外籍中隊『游擊騎士』的開始。

【MIRAGE-2000】
幻象兩千,法魯斯第五共和國空軍單座制空戰鬥機,由達梭公司設計。為了淘汰在1960年代誕生的MirageIII與F-1,與湯布蘭加合眾國的F-14、F-15和F-16與東側的Su-27、Mig-29競爭,法魯斯空軍決定開發一代全新的國產戰鬥機。達梭公司承包設計案後,該社於1982年啟動了名為Delta-Project的大規模開發計畫,在27個月之內研發出了三種戰鬥機:便宜簡單但已經落伍的MirageIII改良型D1000、嶄新的輕型泛用戰鬥機Mirage-2000、為了擊敗重型戰鬥機與執行核子戰略攻擊而設計Mirage-4000。最後,價格與操作成本適中,性能也令法魯斯政府感到滿意的Mirage-2000雀屏中選。

舊的空優機C型改裝了Rafale級的航電設備與座艙設施後,便成為Mirage-2000-3,再改裝Tomson-CSF公司所發展的RDY雷達,改良後的戰機就稱為幻象2000-5,而經過Data Link升級、ECM和雷達改裝後的最終調整型就是Mirage-2000-9。哈賓西亞空軍的主力制空戰鬥機,由法魯斯第五共和國達梭社引進,拜強大的航電系統之賜,在開戰前期,得以主宰無預警機或無陸基雷達戰管的海灣上空。但後來由於傭兵部隊的F-15登場之故而陷入了苦戰之中。

Mirage-2000S是雙座對地打擊型,機身結構經過強化與大型化,擁有更多的容積可以塞進更多油料,擁有內附的低空導航與標定莢艙,不必使用寶貴的派龍架。哈賓西亞空軍採購的S型是D型的外銷派生型,拿去了一些法國空軍的特別需求與威脅性過高的功能。因為和制空戰鬥機相容性高、又能全程使用Data Link通信的關係,總是和空優型一起搭配出擊,往往給席庫西亞帶來極大的損害。

由於哈賓西亞空軍僅擁有少數幾架俄製的A-50充作早期預警機,嚴重的缺乏空中管制、廣域ECM與ECCM的優勢,同樣也缺乏優良預警機的法魯斯空軍所應用的『小預警機』構想馬上就得到了哈賓西亞的青睞,以價格偏高但是有完備電戰性能的Mirage-2000-9擔任四機中隊的隊長,其他三架裝備有Data Link的Mirage-2000-5則在長機的管制下進行戰鬥,再搭配其他老式的舊戰機靈活運用,是哈賓西亞空軍開戰以來致勝的關鍵。

但自從『游擊騎士中隊』的F-15與E-2T2000進駐格雷爾摩島之後,早期那種Mirage-2000機隊可以在Jamming保護網下長驅直入席庫西亞本土的情景,已經不復見。

【E-2】
1959年,湯布蘭加合眾國海軍航空隊為了艦隊防空,而要求開發一款可以搭載NTDS(Naval Tactical Data System,海軍戰術資料系統)電子設備,可是又能小到塞進航艦機庫與升降電梯裡的預警機。1964年起,由剛剛完成合併的諾斯羅普.格魯曼公司設計的E-2被海軍採用,正式於航艦上服役。

擁有一具巨大的機背雷達是最大的特徵,這具2000年換裝的APS-145雷達在通常的狀況下會以UHF波段操作,每十秒掃瞄一次560公里以內的範圍,最多可以同時標示2000個目標。

至今仍然沒有能取代E-2地位的機種,湯布蘭加只得在2000年進行第三期的MLU,將E-2的服役年限延長至2030年,這批升級過的E-2就被稱為2000型。由於APS-138/45雷達性能優秀,操作與購置成本也是所有預警機中最低廉且符合成本效益的一款,所以她邁入2020年時仍是許多島國或是西方二等國家空軍的預警機主力。

這架E-2是MARIA回收在仙居南部意外損毀、維修不能的E-2T2000之後,以報廢品名義購得,再向雷神公司採購全新的2011年款APS-156雷達附Jamming裝置,並且加裝了更多的CHAFF和FLARE發射器,以及LTS尋標器獵殺者等自衛系統,增強戰場生存性,於2017年出售給席庫西亞,經過兩年訓練後,席庫西亞已經能以該國的飛行員順利地自行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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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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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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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轉的戰翼
Picaresque War Wings


第二話

心向天空者
The Riders who Love Sky



原作/慎.中野
執筆/高仔樣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2日21時43分
堪薩提克海
霍普群島週邊海域


「我說這位飛行員先生,你要怎麼稱呼?」

哈賓西亞海軍巡邏艇796號的艇長奧圖.鄧尼茨少尉,掛上無線電後,如此詢問剛脫下溼透的飛行服,換上海軍作業服的友軍飛行員。

「啊,我叫韓,韓.索羅,你可以叫我韓。」

奧圖對這個答案不禁失笑出聲,他笑咪咪地回應道。

「那我可真是光榮,韓先生,說真的,能不能幫我要一張尤達大師的簽名?」

飛行員報上的名字是某部很有名的老電影的人物,同樣很喜歡那部電影的奧圖忍不住諷刺了一下這位韓先生。

「真是不巧啊,我的千年飛鷹泡水了,需要再去弄一台才能飛去找他。」

韓不甘示弱,笑著打算讓這個玩笑繼續下去。

「是這樣啊...看來那座島上的鈦式戰機很厲害呢?」

「說厲害是真的很厲害,攻擊機場的傢伙損失了一半以上。不過我是攻擊港口那一組的,吃了一發防空砲彈,飛到這邊油就漏光了,真是不甘心啊。」

韓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鼻頭,然後轉向奧圖。

「艇長,你的名字呢?」

「我是奧圖.鄧尼茨,海軍少尉。剛才跟搜救隊通過電話了,明天早上日出以後會把你送去預定的回收地點,直昇機會來接你。」

「那可真是多謝啦。」

「艇長,是席庫西亞的傢伙!開著大燈過來啦。」

奧圖艇上的一名水兵在操縱室外面的甲板上大聲地喊道,奧圖立刻轉身透過玻璃望向已經差不多全被夜色覆蓋的海面,可以看見遠方有處閃亮的白色光點。

「就戰鬥位置!待命射擊!誰敢隨便開火我就把他丟進海裡!」

艇上的幾名水兵立刻各就各位,一名水兵衝到艇首甲板的重型機關槍後面,那是這艘小型巡邏艇僅有的幾項武裝之一。

「那是來找你的,韓先生,只不過他們遲到了。」

奧圖站在舵手的後面,轉頭向認命地坐在地板上的韓說道。此時一道強力的白光掃過了這艘巡邏艇,讓所有人都不由得眨了一下眼。

「嘖,還是被發現啦。」

奧圖小聲地抱怨著。

不過那道白光並沒有再掃回來,反而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光的來源處,開始閃起了斷斷續續的光點。

看見這些光點後,奧圖笑了一下,命令一名水兵也向那艘席庫西亞船打了一連串的閃光信號,然後那艘席庫西亞船就此掉頭離去。



「翻譯一下吧,艇長,你們聊了些什麼?」

在那艘席庫西亞巡邏艇遠去,奧圖下令解除戰備之後,韓好奇地詢問。

「沒什麼啦,他問說『有找到笨鳥嗎?』,我回他『毛已經拔好了』而已。」

「就這樣?」

「就這樣。」

奧圖輕鬆地回應。

「海軍真是悠哉啊,虧我們還特地飛到那座鬼島上去炸船呢,你們到底在這邊做什麼啊?」

韓後仰把兩手撐在地板上,一副剛被開完大玩笑的模樣。

「看飛機,還有就是專門打撈你們這些飛行員。你也知道,這一帶的火山島地磁氣強就算了,兩邊還都有雷達站在惡搞,到了低空不管是雷達還是求生訊號都傳不遠,所以只有靠我們這些小船在這裡搜索。」

奧圖說完,從一名水兵手中接過兩杯泡好的熱紅茶,遞給和他一起坐在甲板上吹海風的韓,這名水兵離開前打趣地看了韓一眼。

「我這艘不到你的千年飛鷹十分之一價錢的小巡邏艇上可也坐了十幾個人,武器卻只有幾挺機關槍跟幾發小型魚雷,我想對方也是一樣,所以沒人想為了一個飛行員開幹吧?」

奧圖說完,自己先啜了一口紅茶。

「當然,如果你還在水裡就另當別論。我也像你這樣泡過海水,看見落水的傢伙就會想把他們撈上來。」

奧圖說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韓對他為什麼笑感到很難理解,隨口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的事啊?」

「就半年前。」

半年前,這讓韓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今年海官畢業?」

「是今年畢業。」

奧圖很輕鬆地回應。

韓想起了那則舊聞──今年三月開戰後沒幾天,載滿哈賓西亞海軍官校本年度畢業生參加遠洋巡禮的海軍決鬥號巡防艦,在接到命令返國途中被席庫西亞的潛艇給擊沉,據說全船船員包含畢業生在內只有十幾名生還者。

「原來如此...」

韓低頭喝自己的紅茶,想不太出來要怎麼接下去。

「沒什麼啦,比起你們這樣每天起飛、落地或是墜機跟落海,我們這樣算是很輕鬆的。我們海軍需要的是耐性,而不是你們那種風裡來火裡去的本領。」

奧圖說完,抬頭看了一下夜空。

「真應該帶攝影機來的啊。」

說完,他乾脆向後一仰,躺平在甲板上。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3日12時57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上空一萬五千呎




時間雖然是正午,但是從西方海面上吹來的雲與風遮蔽了兩萬呎以下的陽光;遍布岩石與灌木的荒野,彷彿永無終止般地一直從腳下迅速掠過。

在陰雲與荒野的夾縫間,一群六架漆成陸優迷彩塗裝的美洲虎攻擊機蹣跚巡航著,細瘦的機身與兩片迷你的機翼下攜帶了大量的彈藥,以它們相當密集而整齊的的雁形陣飛越這片死氣沉沉的天空。

機載雷達與對地顯示器的機械掃瞄裝置嘎嘎地作響,忽隱忽滅的光點間還夾雜著一串串的雪花般雜訊,飛行員露出苦澀的笑容,拍拍儀表板,沙啞而富男人磁性的低沉嗓音自言自語道。

「這傢伙,你也老了啊?」

似乎是無法負荷所接收到的資訊般,機體的電腦苦惱的用嘎嘎聲回答了飛行員的問話。

這也是當然的,對於一架1968年誕生的老舊攻擊機而言,即使經過法魯斯空軍與薩瑪耶拉皇家部隊陸續不停的改良,它們所面對的戰況卻是超乎想像的惡劣。

攻擊機隊越來越接近戰區,地面上到處可見燃燒的烽火,裊裊升起的巨大煙柱,以及陸地上的裝甲縱隊在推進與戰鬥中所捲起的煙塵。

無線電耳機中可以聽到四面八方的友軍們所發出的通訊,有的是請求火力的支援,有的則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抵抗,有的部隊正在回應這些請求,也有的通訊簡單明快地拒絕了這些呼救聲。

丹特士.夏雷斯少校摘下他臉上那片開口與呼吸管都在側面的氧氣面罩,習慣性的用手抓了抓下巴的淡棕色鬍渣後,用他一貫穩重而低沉的語調開口了。

「中隊注意,這裡是獵獅者領隊(Chasseur De Lion),距離戰區還有十八哩,解除無線電靜默。拋棄油箱。」

攻擊機群陸續拋棄機身中線的鋁製油槽,空空如也的金屬罐子往地面上砸去,大概會在山坡上滾個好幾百公尺才停下來吧。

丹特士左右望了一下,確認周圍的友機都能正常的拋棄油箱之後,滿意的點點頭,把話繼續接了下去。

「本次的作戰目標,是對敵軍而言非常重要的指揮陣地。那些席庫西亞軍把陣地設在建築群當中,普通的投彈軌道會被擋住,慎重地避開建築物投彈,了解嗎?」

『了解。』

無線電頻道中陸續傳來回覆。

『老頭啊,我有問題。』

「獵獅者四,所請照准,不過嚴禁對本人的頭髮與私生活方面提問。」

大家低聲的竊笑了一陣子。

『那些幻象飛行員們是鬧肚子疼嗎?不然怎麼會叫我們來執行這個任務?』

「天知道,你去問聯隊長。」

身為中隊長的丹特士很悠哉的把責任推諉到上級身上,在知道他就算有答案也不會給予回答之後,隊員們自己也討論了起來。

一位飛行員深思熟慮後,說道。

『我們的美洲獅沒有精確遠攻的能力,要執行這種精密的點打擊任務又怎麼會找上我們?』

「這種情況,導引武器能發揮的也有限啊......巡弋飛彈搞不好也會在中途撞上不該撞的東西呢。」

丹特士望向說話的飛行員,兩人座艙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尺遠。

『我聽尚皮耶說,昨天來攻擊這個地點的中隊似乎遭到了席庫佬的老鼠伏擊,所以才叫我們來處理這個陣地。』

『是真的嗎?』

中隊中最資淺,上星期才替補進來的飛行員有些驚慌的說道。

『也不一定啦,最近有飛機被揍下去大家都說是老鼠幹的。』

「好啦,不需要想太多,在戰鬥中胡思亂想是會死的喔。」

丹特士打斷了他的疑問。

「距離戰區還有六英哩,注意步兵飛彈,小伙子,在城市上空跳傘包準你還沒落地就先尿出來啦。」

『是。』

新手緊張的答覆。前方,地平線上出現的市街地周圍都在燃燒著,清楚可見的砲煙與曳光彈散怖在那座都市的上空。

「按照原訂計劃,高度一千英呎,由針路3-3-0方位的大街方向侵入,我和獵獅者二會擔任前導機,等待我的命令再逐波投彈。」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地讓炸彈落到他們頭上,攻擊開始!Break!Break!Break!(散開!散開!散開!)」

攻擊機隊分道揚鑣,三個兩機編隊往不同的方向飛去,各自開啟後燃器,加足馬力衝刺,沒入鐵屑與火藥滿怖的灰色天空中。

丹特士回頭確認僚機有跟上來之後,把注意力擺回座艙前方。他熟練地壓下操縱桿,高度迅速的降低,而僚機也在他身後保持略高二十呎的高度一起下降。

儀表上的高度計不斷跳動著,五千、四千、兩千、一千。剛才還在腳下的景物和地面,已經成為在視野左右兩側高速消逝的山丘與煙霧。隨著速度越來越低,高度警示器不停的鳴叫著,感官所能察覺到到的速度感也就越來越強烈。

低空飛行帶來的不穩定與震動,座艙外清晰可聞的爆炸聲,突如其來的搖晃,讓丹特士的手掌心與眉間滲出了更多的汗水,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感在心臟與血液中流竄。

嗡~~~!!!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藍色眼珠的餘光落到了座艙裡邊一塊紅色燈號上,一枚型號不明的防空飛彈咬上來了。緊接著是第二發,或許是對僚機的一併攻擊。

『SAM!在後面!』

僚機出警告聲。

「獵獅者二、緊急迴避!」

他以無線電提醒後,將操縱桿往側面一扭。

強勁的機械控制讓機身翻滾了九十度,襟翼一放一合之間,美洲虎靈活地在風中減速,作出角度極大的側轉。

因為目標是在雜訊與廢熱過多的低空,又碰上超乎設計預想的大角度橫向水平運動,防空飛彈被丹特士給甩開,脫鎖的飛彈胡亂搜索著紅外線訊號,卻撞上了附近一座早就被切斷的高壓電塔。

第二聲爆炸響起,機身與操縱桿稍微傳來些震動,飛彈警報解除。丹特士擺擺翅膀,將機首調整對上預定的航行針路。

沒有什麼高科技或是科學的幫助,他賴以辨識目標的手段,只有面板上用透明膠帶隨便張貼的一張相片;而他用以擊中目標的導航手段,就是自身的經驗、目光與直覺。

分進合擊的美洲獅機群在一千英呎的超低空呈圓盤隊形,盤旋在市區上空,目標周圍的市街上分怖著各種前東側的自走防空砲車與固定式的速射砲,防空火網的彈幕就在他們身邊一朵朵的綻放開來,每秒上百發35mm與40mm速射砲構成的火網,噴洩著鋼鐵的暴雨。

攻擊機機身上陸續發出碎片敲擊而發出的結實聲響,在如此粗暴的環境下還能如此飛行的噴射機,數遍全世界的機種恐怕也湊不出一對手指頭。

市中心大街成南北縱向分怖,長度約兩公里,寬達六線道;以噴射機來說不消幾秒鐘的時間就能飛掠,而這條進襲路徑上的障礙物最少,最能準確投彈在標的物上。

他迅速的拉下節流閥,降低引擎渦輪扇葉轉速,拉開座艙旁的手動減速板,襟翼全放,然後稍微放開右手手掌,再輕輕的把機首往下壓。

僅是微微的改變垂直角度,目標所在的建築物已經被映入座艙正前方。

「Pickle!Pickle!(投彈!投彈!)」

機身突然變得輕盈了些,派龍架下以三聯架串裝的十二枚五百磅炸彈從安全環中掙脫,尾翼微微的修正幾個微度的路徑,然後彈首因重力開始下墜。

沒有回頭的時間,再以這個角度讓機首下降會墜地的──丹特士很迅速的在半秒間拉起機首,節流閥全放,開後燃器。

一下、兩下爆音陸續響起,在攻擊機的身影後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在空中盤旋的四機立即有兩架緊接著進場,近乎在同一時間投彈。三號機的投彈稍微偏離目標,有兩發五百磅炸彈被一旁的六層大樓擋了下來,強烈的爆炸把這座建築物的五樓以上完全掀掉,所有的鋼筋骨架也都被震得歪七扭八。

除此之外,有一整串炸彈掉到下一條街去了,徒然掀起大片濃煙。

但是,四號機的投彈卻準確的近乎如有神助般,一串的落彈到砸在熊熊大火燃燒的大樓與大樓間,那座突然凹陷下去、飄揚著席庫西亞國旗的低矮建築物。緊接著是五號、六號,一連串的密集轟炸,把目標物方圓五百公尺以內的街區都化成了被火海包圍的瓦礫堆。

落彈灑布大約集中在目標區周圍的五百公尺半徑左右,超過二十枚以上的炸彈掉進一百公尺以內的圈子裡。這種攻擊精度相當於戰術飛彈,而火力和造成的破壞則遠遠超過導引武器。

在猛烈的高加速與爬升後,丹特士汗水淋漓的掀起面罩喘息著,爽朗的大笑。

『目標被摧毀了!』

新人興奮的叫著,丹特士暫時不打算讓他太過放鬆。

「只是命中而已,戰果如何還不能確認。獵獅者、全機爬升至一萬呎,編隊集合。還活著的傢伙,報一下吧。」

在確認了一架都沒少之後,丹特士注意到他右手邊的部下尾翼缺了一大片。

「獵獅者六,你看起來好像吃了不少發的樣子。」

『小意思、還可以控制。五也差不多啊。』

五號機與三號機都有掛彩,機身的塗裝上可以見到一條條被碎片刮過的金屬原色痕跡。多虧了堅實可靠的機身強度,他們才能在那種彈幕中平安生還。

原本在可能的條件下攻擊機還會以機砲儘可能的對地面提供支援,但是丹特士稍微轉頭張望一下四周的情況之後,便明快地判斷了當前應該採取的行動。

「這裡的防空火網太密集,此地不宜久留。」

『同意。』

『我也贊成。』

才剛剛作出這項決定幾秒鐘不到,無線電頻道中傳來友軍的急電。那是在三萬呎高空掩護著戰區這一帶空優的制空戰鬥機部隊所發出的警告。

『獵獅者領隊,快點離開!耗子出現了!』

「喔...時間配合的可真好啊。」

丹特士若有所思地搓著下巴的鬍渣,然後再度戴上面罩。

「感謝護花使者的支援,獵獅者從即刻起脫離交戰。RTB。」

六架美洲獅的銀翼從低空呼嘯而過,身影逐漸遠去並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線上。在他們的頭上,高到雲朵也無法到達之處──更為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著。



同日、13時12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上空三萬五千呎




七架F-15在超低空組成前後兩個鬆散的雁形隊,威爾納的精靈騎士緊跟在斯坦因的俏男孩機旁,而在他們的左手邊是中隊長海登的座機麵包店,以及華唐裔飛行員閻海文,威爾納至今還沒有和他交談過任何一句話。威爾納與斯坦因所在的第一組,被冠上了一個相當女性化的名稱:安娜塔西亞(Annatasia)。

威爾納曾經在簡報室裡直覺的用A隊來簡稱自己所屬的小組,但卻被海登隊長提醒了一遍:「要尊重女性的名字,用全名來稱呼。」

在威爾納的正前方,那三架F-15就是被稱為卡塔琳娜(Catalina)的第三組。他們都是些老練的飛行員,從凌晨開始就在出任務。這一趟任務結束回去之後,他們就要休息,換第二組的布蘭祺(Blianche)隊和安娜塔西亞隊出任務了。

卡塔琳娜組的人們,用斯坦因霍夫簡單的一句評語來說,就是「怪人們」。在這組,包括了擁有豐富經驗的前傭兵、來自黑暗大陸的獸人,還有與威爾納曾有一面之緣的精靈女性。

經過三十分鐘的無線電靜默飛行之後,中隊長漢斯.埃里希.海登打破了這一段令威爾納緊張到幾乎呼吸困難的沉默。

『遲了一步嗎?游擊騎士全隊注意,解除無線電靜默。』

中隊長海登少校以清楚的嗓音命令道。

『目標的美洲虎機隊已經脫離,各機不許戀戰,滯留戰區的時間是二十分鐘。』

『收到了。』

「瞭解!」

威爾納回應。

在迎面飛來的幻象機面前,F-15龐大的機身應該早就為敵機所查知,不過威爾納一行人的低空飛行,與長機所搭載的專用電戰莢艙加持下,成功地避開了敵機的RDY雷達掃瞄;而F-15優秀的雷達性能,也能同時掌握Mirage-2000的所在位置。從對方並沒有對自機飽以MICA中程空對空飛彈之雨看來,對方還未能掌握F-15機隊確實的位置,大概是在一連串的地面回波雜訊中偶然察覺到的吧。

游擊騎士中隊加足馬力、到把仍在搜索敵蹤的哈賓西亞戰機拉進短程空對空飛彈的射程之前,還有大約不到數分鐘的時間。在解除了無線靜默的此刻,跑單幫的傭兵飛行員胡安.洛培次.戴.米凱爾語帶揶揄的開口了。

『俏男孩,敵人的飛彈可不只是會從飛機上射出來哦!』

胡安諷刺著斯坦因昨天被艦射防空飛彈擊中的事,而似乎對於這句話頗有同感似的,極罕見的獸人飛行員,庫瓦克.薩姆爾.穆罕默德中尉從他那特別巨大的駕駛艙裡轉過頭來,盯著俏男孩的方向。

『俏男孩啊,你摔掉的飛機比我以前我飛過的全部加起來還貴啊。』

從前在第三世界國家的空軍服務的他,顯然對於斯坦因霍夫的「壯舉」很有意見。

胡安又參了一句。

『沒辦法,芬里爾人嘛,出外代步都是世界名車呢。』

斯坦因霍夫舉起拳頭揮舞咆哮道。

『囉唆,注意你們自己吧!』

海登隊長並未制止這些多話的傢伙,他沉默半晌之後只吐出一句。

『俏男孩,有人提議扣你薪水呢。』

聽到這裡,耶米提噗地憋笑出聲,中隊的高頻無線電通信內容已經變成「俏男孩這次會怎麼摔機?」的熱烈討論與迴響。

老實說威爾納也很猶豫該不該加入他們的討論,不過他始終忌憚著飛在編隊最前方的卡塔琳娜組領隊:耶歌妮雅.耶米提。那位他無意中在宿舍撞見的妖精少女──不過用少女來稱呼上百歲的一位前輩,似乎又顯得有些奇怪。

飛在隊伍最前方的妖精飛行員最先抬起頭來,敏銳地望著那片灰白的雲海。

『月光(Moonlight)呼叫各機,注意,兩點鐘方向上空,敵航跡目視。』

一直在注意著飛行高度與敵我間距、相對方向的海登隊長終於把眼光從座艙中移出來,抬起頭來,盯向在那片雲海上方,腦海中浮現出一片片三角翼的影像。

『收到,全機注意,拋棄副油箱。Clear to Engage(允許接戰)。』

七架F-15拉高機首,飛行員們陸續報出「Engage」的發訊,從極低高度揚起機首,加速衝向湛藍的高空。

數枚AIM-9X脫離了F-15的翼稍奔出,Mirage-2000的飛行員擺動著機首,緊急作出迴避動作。

混戰,開始了。

敵機看來有些不太情願地打散編隊,然後開始試圖咬住F-15的機尾位置。警告聲、手汗、腎上腺素分泌,緊張的心情壓迫著威爾納,他不停的在座艙與外面來回轉頭張望。

「注意!六點鐘!」

『誰的六點鐘?!』

威爾納好意發出的警告聲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感謝,反而還使得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回頭看了一下,斯坦因霍夫不禁批頭罵道。

「...月光!」

他補充上主詞之後,此時的耶米緹早就已經擺脫了危機,並且轉守為攻。

J.J.旋轉著眼珠,她比機首的紅外線感測器更早發現敵人的蹤跡。在旁人眼中高速掠過的黑影,卻在妖精女孩的眼眶中定格、放大、提高解析度。在查覺到敵機身影的同時,她迅速的帶動HOTAS,把機體翻滾九十度,放襟翼,讓機體向左側高速迴旋。

很快的她就追上了那架攻擊失敗後轉入脫離動作的Mirage-2000。

『後面有耗子!雷德二被咬住、被咬住了!』

『我看不見!』

『上下左右到處都是敵機!雷德二,你在哪裡?』

耶歌妮雅持續尾隨敵機,並且跟隨著敵機搖搖晃晃的閃避運動進行了數次剪刀動作。她並沒有急躁地展開攻擊,而是繼續緊咬六點鐘方向,並且逐步縮短距離,直到敵機難以迴避的角度和近距時,她才扣下扳機。

一發紅外線導引飛彈拖著煙尾飛向那架幻象。當敵機的駕駛員向下反轉俯衝並且拋出熱燄彈試圖迴避時,飛彈追上他的屁股撞擊爆炸。

『月光Splash One(擊落一)。』

她冷冷說道。

『月光呼叫精靈騎士,不用多事了,多注意你自己的長機吧。』

很快,就再度與下一架敵機接戰。

不一會兒,威爾納很快就決定放棄作出任何形式的提醒,顧著自己就夠忙了。在這種混戰中,任何戰況的告知,在話還沒出口以前就已經過時了。

這只是一場惡戰中的小小註腳。戰況混亂至極,湛藍的天際上已經被十數道交錯夾纏的凝結尾所切割,一片片三角翼與一架架飛鷹在廣闊的藍天中旋轉、飛舞,進入纏鬥。

『月光呼叫猛虎(Rage Tiger),他是你的了。』

女妖精如唱歌般清麗的嗓音流過無線電頻道。

『收到,感謝之至。』

然後無線通訊中傳來一陣嗡嗡的震動聲。

『這裡是里奇二,我的油壓受損!無法控制、Eject、Eject、Eject(彈射、彈射、彈射)!』

一架幻象機拖著火燄與濃煙向下墜落,威爾納轉頭去分心注意,結果看到了在座艙兩側漆著老虎的F-15從後方追過去,又餉以一陣機砲追射,讓那架幻象機化為一團燃燒的火球。

『猛虎,Splash One、Splash One。』

『真是毫不留情啊。』

『哈,換作是你也會這樣幹。』

斯坦因抽空對傭兵式毫不留情的作風給予評論,胡安則是笑著回答。

好幾次與敵機擦身而過,這種如此激烈的近距離空戰,許多國家的正規空軍戰鬥機飛行員恐怕終其一輩子也無法見識到的大場面,卻是威爾納的第二趟實戰任務。

威爾納數次想要與敵機進入交戰,一共發動了四回攻擊,但每一次很快就被友機與敵機紛亂的行動給打斷了。他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掌握這片混亂的天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只好繼續跟著長機飛行。

斯坦因與數架敵機陸續進入交戰狀態,但也都被其他友機接手或是在混亂中失去目標;在左彎右拐一陣之後,斯坦因也找到了對手,他很迅速的切入敵人的六點鐘航道上。

『精靈騎士,緊跟隨上長機!』

「瞭、瞭解!」

『火箭人呼叫俏男孩,下面那傢伙是你的了。』

原本打算從上方壓制它的閻海文也從善如流的把敵機交給同伴,回到海登少校的編隊中。

『俏男孩收到。』

壓抑著興奮感與恐懼感,威爾納努力的抓住操縱桿與節流閥,跟隨在斯坦因後方。被斯坦因追逐的Mirage-2000很努力的想要脫逃,最後甚至不惜急降破S之後,打開後燃器,似乎欲急速脫離戰場。

『這裡是軍刀四,我被追尾了。無法擺脫!有人在嗎!』

『別想逃!』

斯坦因也迅速帶桿將俏男孩的機首硬壓下去,威爾納也緊跟在後,但動作稍慢的他已經被斯坦因拉開了一點距離──威爾納十分擔憂地看著前方有如一片樹葉般大小的迷你長機,追逐著那一塊小小的金屬點。

『Fox two!』

斯坦因發射一枚熱導引飛彈,但是那架幻象機拼了老命的扭轉機頭,硬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甩脫了飛彈。

『嘖,Fox two!』

又一發,飛彈的尾燄在空氣中撕裂開一道凝結尾。

然而敵機也很努力的閃躲,結果這發在近距離引爆的至近彈似乎炸傷了敵機,對方的右襟翼下開始噴出陣陣白煙。斯坦因與敵機間的距離已經拉到不可能以飛彈攻擊的超近距。

幾塊光點逐漸從一團混亂的抬頭顯示器中分離出來,已經與敵機越來越接近的俏男孩,窮追不捨地想要對那件逃跑的幻象飽以一陣彈雨。

威爾納直覺到自己正在敵機的正後方,而且已經拉開了射擊距離,距離是兩千八百英呎。他翻開了武器保險蓋,將抬頭顯示器的主系統調整為AIM-9X的尋標射擊模式。

但是、俏男孩那兩道更為火熱的引擎尾燄,卻讓威爾納的大姆指懸在扳機上,遲遲無法下手。尋標器、幅射追蹤裝置的電子提示聲不停的嗶嗶叫著,汗水一滴滴的從頭盔裡沿著軟膠內墊滑落,俏男孩與那架幻象的距離始終維持在兩三百英呎前後,突然間俏男孩精確判斷出對方的下一個動作,切進幻象的航道內側,一口氣把距離拉近──

同時,海登隊長的命令經過超高頻無線電的壓縮與釋放,音質劣化些許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游擊騎士全隊注意,即刻起脫離交戰,跟隨麵包店,航向0-3-5,高度三萬五千呎,重組編隊。』

『該死、再給我幾秒鐘!再幾秒鐘就好...』

『Negative(否決)。重覆一次,精靈騎士、俏男孩,即刻歸隊。油料不夠了。』

『...俏男孩收到了。脫離交戰。』

俏男孩有些不甘不願地揚起機首爬升,拋下那架繼續往低空逃去的幻象機。那架敵機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一萬呎高度的雲隙間。

在殺紅了眼的眾飛行員行列中,海登隊長仍在默默注意時間與殘油量,並且及時召回他旗下的中隊成員。

『這裡是精靈騎士、脫離交戰。』

威爾納也扣上扳機的保險蓋,不知不覺中緊握住操縱桿的力度也放鬆了點。雷達幕上的光點密集區逐漸被拋到背後去了。

高度逐漸爬升,威爾納注意到左上方的天空中,有著五架F-15優雅飛過的雙凝結尾。

『就只差幾秒我就可以開火了...』

斯坦因不滿地小聲嘮叨道,而此時胡安愉快的笑聲,更加殘忍的刺痛斯坦因的神經。

『這裡是猛虎,擊落了一架。大家戰果如何?』

『火箭人一架。』

『月光、兩架。』

『綠巨人(Green Giant)和火箭人這次是助攻嘛。那麼隊長怎麼樣呢?』

『這次沒有。』

『啊?隊長居然掛蛋啊...』

胡安很詫異的說道。

『如果是新人或是鐵人倒還可以理解......倒是俏男孩你啊,昨天在機場上空的神勇跑到哪裡去啦?』

雖然跟在後頭的僚機看不見長機座艙裡的樣子,但威爾納可以想像斯坦因霍夫的臉皺成一團哈巴狗皮的苦惱模樣。

『好了,聊天時間到此結束,接下來還不能鬆懈,回程途中保持警戒。月光、由妳擔任前導機。各機回報彈藥餘數,沒有彈藥的人退到僚機位置去。

『雖然可能有點多慮,但是待會由俏男孩、精靈騎士先進場降落。回到編隊,三十秒後進入無線電靜默。』

『俏男孩收到。』

「精靈騎士收到。」

海登隊長接連下達了幾個命令之後,原本熱鬧的無線電通訊再度歸於寂靜。天空中,只剩下戰鬥機的引擎呼嘯而過的轟音。



同日、14時02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格拉茨RC呼叫游擊騎士領隊,開始引導,目視標準降落程序,進路1-6-0,第一跑道南端,允許兩架進場。』

『收到,感謝車站的指引,將由俏男孩與精靈騎士先行入場。麵包店在此請求管制塔,要求於1440時執行快速離場程序...』

『格拉茨RC瞭解,俏男孩、精靈騎士允許進場,開始引導。其他機群,保持五千呎高度在紅四號航線保持盤旋等待。』

『收到,麻煩你了。』

從編隊中分離出來的兩機F-15,向左拐了一個彎之後逐漸旋降高度,在威爾納眼前展現的景象,是一大片深灰色的寬敞跑道。經過昨日傍晚的大轟炸之後,在最新型的快速跑道修補包與地勤人員的徹夜奮鬥下,格拉茨基地的主跑道已經在今天早上再度恢復了功能。

在早上與中午的第一波、第二波機群出擊之際,機場的地面班又把壓路機與補強塑料搬出來,將整條跑道的負重強度增強到標準值以上之後,再把凹凸不平的地方給填滿。

現在,轟炸過後二十小時,主跑道看起來就像是新的一樣,而第二跑道與戰備道也都正在進行重新鋪設的作業中。

由於輔助的照射裝置幾乎都被破壞,可見光與紅外線跑道燈也被摧毀,少了電腦控制的ILS自動引導降落,人在塔台的車站也就必須一手持望遠鏡,一手拿通話機的持續以人工方式給予降落機導引。

『四英哩,高度1050。太快了,再慢一點,放到一百五十節左右。機首對正跑道...新來的,保持間距!不要黏太緊啦!』

「是、知道了。」

威爾納戰戰競競的猛點頭說道。對他來說,在無導航裝置的輔助下以最原始的目視導引操縱噴射機降落,也只有在訓練中心做過三次而已。

放下起落架之後,機身的阻力明顯地增加了,飛行員就必須更要懂得利用經驗來進行細節的手部微調;在前方的斯坦因霍夫座機先落地之後,威爾納也跟在他後方側面大概四十公尺,保持兩個機身的距離降落。當然,實際上主跑道的寬度是絕對足夠容納兩架F-15併肩起降的,但為了安全起見必需要保持遭遇到側風的偏差餘裕。

「三、二、一,Touch Down(觸地)。」

降落之後機體在初起的震動中跳動了數秒,滑過一百多公尺後,斯坦因與威爾納先後打開減速傘。

『歡迎回家,俏男孩、精靈騎士。以開車檔滑向整備棚,允許直接橫斷。』

戰機在地面上滾行,耳邊傳來車站熟悉的聲音,指引著接下來他們該去的地方。

當威爾納按下卸除減速傘的開關之後,頭上又低空掠過兩架準備進場的F-15。戰機繼續保持開車滑行的狀態,往機堡前方的停機坪滑去。關閉引擎、停機。在老機工長的大手一揮之下,地勤人員們立刻從四週湧了上去。

「加滿油料!把彈藥掛上!基礎檢查!裝上新的減速傘包!」

機工長里昂老爹揮舞著手中的扳手,彷彿把它當成交響樂團的指揮棒似的,指導著來自世界各國,擁有各種膚色、種族、信仰的龐雜地面組員,每一群穿著不同顏色背心的小組各自分別負責不同的領域。

燃油組的人已經把油罐車開出來了,整備組的人穿戴好石棉手套與防護面具圍到戰機四周,電算組的拉吉夫工程師們則帶著手提電腦,跟在扛舷梯的地勤後頭準備上去檢查儀表。畢竟、維持一個中隊的F-15鷹式戰鬥機這種精密、複雜、昂貴的重型戰鬥機,至少需要一整個大隊規模的維修團隊在背後支撐。

舷梯被推到了駕駛艙旁,斯坦因霍夫迫不及待的打開座艙罩,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而把舷梯推來的獸人地勤也遞給他一壺冰水。

「謝啦!」

滿頭大汗的他迫不及待的灌了半瓶水。

「喂,把武器組的人叫來,機砲的準心整個向上偏了好幾度啊!怎麼回事?」

他很急切地向地勤反應他在實戰中所遭遇的困難,畢竟這除了獎金之外更是悠關生死存亡的大事。

威爾納也昏昏沈沈的從駕駛艙裡爬了出來,經過數小時的折騰和劇烈的戰鬥飛行,對體力真的消耗甚大。

機工長笑呵呵的看著威爾納爬下舷梯。

「小兄弟,今天收獲如何?」

威爾納搖了搖頭。

「完全沒有。」

「喔,這樣啊。不用擔心,你機會還多得是呢,好好努力吧。喂!那邊的混帳在給我摸魚什麼!誰叫你把那個拆開的!」

里昂氣沖沖的走向威爾納的座機旁,那附近很快就傳來一陣哀號與道歉聲。回首,在主跑道上是兩架緩緩進場的F-15,著地之後放開了減速傘,否則以格雷爾摩島的跑道格局,是沒辦法讓這種重型戰鬥機起降的。海登隊長與閻海文的座機也滑往整備機坪來,為下一次出擊準備。

在這時候,斯坦因霍夫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即使飛機的引擎聲震耳欲聾,但卻還是讓大家都聽得見。威爾納往他的視線落點望去,看見中隊的作戰官奧爾佳小姐,戴著一頂游擊騎士中隊專屬的鴨舌帽,戴著墨鏡,把那頭銀色長髮束成了俐落的長馬尾,從隊部走了出來。

「上尉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啊!」

斯坦因輕浮地說道,但是她仍然面帶微笑地回答了一句「不怕我打電話給你的Maria聊聊天嗎?」。

斯坦因摸著頭苦笑著,而奧爾佳倒是注意到了威爾納,向他招了招手,露出職業的微笑,就像電梯小姐與律師事務所的辦事員那種出於禮貌的笑容。

「辛苦你了,剛報到本隊就碰上這種大事。」

「還好啦...謝謝上尉的關心。」

奧爾佳所說的「大事」,是指哈賓西亞空軍於昨天傍晚開始發起的大規模航空作戰。

事實上,對於格雷爾摩島與空軍基地的空襲,只是敵軍龐大作戰計劃中的一部份,其目的是,奪取堪薩提克海與安斯威特地區上空的制空權、以及徹底摧毀安斯威特地區的席庫西亞陸軍防衛線。前者差不多已經達到了一半,後者也差不多快要成功了。

事實正如威爾納的雙眼所見,在安斯威特的上空,密密麻麻的敵軍攻擊機,在戰鬥機的掩護下如入無人之境般的,蹂躪地上的友軍。戰線柔腸寸斷,到處都是告急與請求支援的無線電呼叫,這些如潮水般湧入的過量資訊一度使得席庫西亞參謀本部的高層陷入癱瘓;但他們很快就冷靜下來。

讓更多的飛機升空。設定退卻的防衛線預定地。擊退一切侵犯領空的敵軍。對格雷爾摩島基地而言,他們相當忠實而徹底地貫徹了最後一項命令。

「最好把握時間休息,調整一下體力,別把身子累壞了唷。」

「是,我會注意的。」

「抱歉,先聊到這裡了,古雷格少尉。」

說完,奧爾佳沒等威爾納敬禮完畢就走開了,直到她走離一段距離,威爾納才有些尷尬的把手放下。

待海登少校把他的座機停妥之後,奧爾佳快步走向他,並且將腋下夾帶的資料取出交給對方。稍微閱讀幾秒鐘之後,他點了點頭,又與奧爾佳交代幾句話,同時從她手中接過原子筆,在一份文件上畫畫寫寫了幾個部份。

幾乎是緊接著,最後三架F-15也分成了兩架與一架的編隊,也在盤旋準備進場。

這兩架戰機除了原本就有的席庫西亞空優迷彩底色之外,都有著個性化的塗裝,一架F-15的座艙兩側漆著白色的新月,而另一架的座艙兩側漆著老虎、機首則漆上了黃黑相間的虎班紋。最後降落的單機F-15則顯得相當樸素,不過座艙罩乍看來比一般的機型有些膨漲。

卸除減速傘之後,那三架F-15以相當緊密的間隔迅速通過跑道與整備車輛道間的橫斷區,通過威爾納的眼前,滑向停機堡與機坪方向,威爾納的小隊出下一趟任務的期間,卡塔琳娜隊的隊員們將要暫時休息一會兒。

開著那架虎班塗裝戰機的飛行員,是跑單幫的傭兵胡安.洛培次.戴.米凱爾。他在駕駛艙裡伸出了一根食指,然後從座艙裡爬出來。他的身材不高,甚至可說是有點瘦小,但被烈日晒成古銅色的肌膚,與右臉頰上的清楚疤痕,都給人一種老手的印象。他離開座機之後,走向妖精女孩的座機,她也正好退開座艙罩。

她的身材與巨大的F-15戰機比起來可以說是十分迷你,一身標準的救生與抗壓裝備掛在她的身上顯得過於繁雜。耶歌妮雅.耶米提──據威爾納在簡報室聽到隊友們的稱呼法,似乎大家都簡稱她為「J.J.」。

耶歌妮雅把她的飛行頭盔摘下,丟向雙腳之間;威爾納也知道那下面其實是有蠻多空間可供利用的。妖精女孩的一對尖耳朵彷彿也累了似的垂下來,她側身趴在駕駛座旁,和攀著舷梯的胡安慵懶地交談。

忽然間,一個巨大的背影遮住了太陽,眼前頓時變得一片陰暗。宛如一堵高牆似的──那是對呼號「綠巨人」的庫瓦克的最佳形容詞,他邁出巨大的步伐,將近兩公尺半左右的身高即使在獸人之中也顯得特別龐大,但是飛行技巧並不會因為飛行員的血統而有任何實質上的影響。

胡安狀似親暱的用拳頭鎚了一下庫瓦克的手肘,庫瓦克也伸出他的大手回禮,結果讓胡安整個人往前仆倒在地上,庫瓦克連忙低身問道。

「沒事吧?」

「唔,沒事是沒事啦...不過下次不要這麼用力,再輕一點點...」

剛降落的飛行員們大多都在閒聊,斯坦因刻意的遠離卡塔琳娜那一圈人以免被嘲笑;閻海文則是在喝了點水之後,背靠在前起落架旁,閉上眼睛小休一會兒;但是一當海登隊長與奧爾佳上尉的談話結束,也就等於休息時間的結束。

「安娜塔西亞隊全員注意!五分鐘以內前往簡報室報到,卡塔琳娜隊的人在休息前,別忘記進行任務諮詢並提交報告。」

「瞭解。」

「知道了。」

飛行員們出聲回應,斯坦因也長長嘆了口氣之後,回頭看著威爾納。

「抱歉啦,因為先前還沒有帶過幾次僚機,總覺得戰鬥時都把你拋在一邊,真對不起。」

他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後腦杓,眼睛轉來轉去彷彿在閃避威爾納的視線。

「下次會改進的,如果你覺得可以攻擊,就告訴我,我會讓位給你。」

「不會的,沒有那種事,我並不會感到困擾。」

威爾納相當客氣的說道,但是斯坦因卻搖了搖頭。

「在戰場上,客套話就免了吧,最重要的是確實把你的狀況與問題讓隊友知道,這樣才能好好解決問題。啊~可惡,為什麼今天手感那麼差。」

他的表情看起來,果然還是很在意。

「不論如何,我都會緊跟住你的。」

他用相當有信心的眼神看著斯坦因霍夫,而對方顯然感到有些窘迫了起來。

「唉~不要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我不是什麼好長機啊。走,喝點水吧,下一場任務馬上要開始了。」

斯坦因把水壺拋給了威爾納,然後用看似有些內疚又不好意思的表情邊抓頭髮邊走向隊部大樓。

威爾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手中的水壺,遲疑了好半晌之後,他的乾渴感終於戰勝了從小時候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的輕微潔癖。在喝水的時候,腦海裡又閃過了「間接接吻」這個辭彙,害他因此而嗆到鼻子裡出水。

「喂,你沒事吧?」

斯坦因皺眉頭回頭看著威爾納。

「別喝太急了啊,還有簡報要聽呢。」

「咳、咳嗯,唔,我......我沒事。」

威爾納連忙關好水壺,小跑步跟在斯坦因霍夫的身後。



飛行員們紛紛離去之後,只見還留在外頭的地勤人員們,在里昂老爹的吆喝聲下,仍然在努力的出賣血汗與勞力。

「動作快!這些在半小時以後就要再飛起來啦!無論如何在那之前都要給我弄好!」

「太強人所難了啊...」

「囉嗦,只要你們不偷懶乖乖的幹就沒問題的啦!想當年我可是曾一個人就能整備一架天鷹式起飛喔!」

「天鷹式可沒這麼複雜啊!」

「少廢話!」

他們悲慘地在戰機周圍密集勞動,為戰機補充數千公升的燃油與數千公斤的武器掛載,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卻仍是無法避免的工作。排列在整備機坪上的F-15鷲式戰鬥機,在這些地勤的努力下注入了新的血液、獲得了新的利爪。

武器組的人員來到被機砲煙薰黑的機首,將機砲的格納艙拆開,退出為數九百發的20mm火神砲彈鏈、而一旁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另一條彈帶,在裝上之後,拉動開關讓它自動捲彈。最後、雖然可能是略嫌多餘的,但是他們把機砲口前的火藥污漬用抹布擦掉了一些。

紅背心的武器組用台車推出一枚枚巨大的主動雷達導引飛彈,並且卸下武器保險,準備以實戰掛載裝上派龍架。

維修組的人對渦輪機、引擎葉片、蒙皮與各襟翼副翼等要點進行了簡單的綜合檢查,確認沒有損壞或傷痕之後,依技令手冊上的清單一一比對劃去。

一名整備班的組長從隊部大樓騎著腳踏車趕來,交給里昂一張單子。他端詳了一會,點點頭,向整備班的人們扯開嗓子大聲咆哮道。

「長程泛用空優任務、混成掛載第二種!動作快!」

接到聖旨的各組地勤立刻開始動作,幾位掛載組的人馬上跑去開小拖車要去倉庫搬副油箱了,油罐車也立刻開往隱藏在森林掩體裡的燃油槽,四周一片忙亂亂,但一切都亂中有序,在整備長里昂大神的扳手和歌喉下美妙的演出一齣輕歌劇。

「老大,一百二不夠了!」

「那就把不夠的部份先空著,真的沒有的話,在1430時改掛上麻雀,補給應該馬上會到!注意兩翼配重要平均啊!」

「舊型的庫存也先搬出來用吧,我去拿。」

「嗯,拜託你了。」

機工長點點頭,太陽逐漸在他們的頭上向西移動些許。嗡嗡的螺旋槳聲從遠處接近,有的人抬起頭來,望向東南方,然後響起一陣歡呼。

「定期列車來了!」

「是哪一架?」

「飛下午班的,應該是胖嬸嬸吧。」

遠方天空上,一架C-130海克力士戰術運輸機──這個世界上最為成功的一款中型運輸機,即使服役時間超過半世紀,卻仍有大量的國家操作使用,擁有無法替代的地位。

『胖嬸嬸七號(Fatty Aunt Seven)呼叫車站,怎麼樣,哈賓狗的炸彈還不錯吃吧。』

「有帶咖啡來吧?昨天堆在倉庫裡的被炸掉了。」

『肯定的。』

聽到駕駛員的回答,塔台管制主任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那就歡迎啦。格拉茨RC呼叫胖嬸嬸七,標準目視降落程序,盤旋高度三千五百,進入航道後等待下一步指示。」

『收到,開始降低高度。』

這一架運輸機不一會兒就從南邊進場,一落地之後就按照塔台的指示,不先到卸貨場,而是直接開到整備機坪旁。在那裡,數十名地勤都在等待著運輸機敞開貨艙,一待飛機停妥,機尾的艙門打開,武器組的人便率先上去,把一框又一框滿滿的飛彈搬運架推下來。

「直接掛上去,動作快!」

不一會兒,這架運輸機的及時抵達化解了游擊騎士中隊對於彈藥的燃眉之急,而且機上多餘空間所塞的新鮮食材、補給品也代表了今晚的加菜,所有人都士氣高漲。

差不多快要完成八架戰鬥機的再整備時,飛行員們從隊部大樓裡出來了,八個人騎著腳踏車,一路衝向整備機坪,其中穆斯唐和斯坦因甚至還衝在前面比快。

率先衝到的是斯坦因。

「OK了嗎?」

「可惡,被搶先一步。」

穆斯唐騎過斯坦因身邊,繼續猛踩踏板,滑向已經停入機堡的愛機。

「再一分鐘就差不多啦。你們出來的正是時候!」

里昂肯定的點頭朗聲道。

海登隊長把腳踏車停在機庫旁,然後跑向自己的座機。

「全員登機!動作快,不能讓整備班的等我們!」

氣喘噓噓的威爾納也把腳踏車停好,然後跑向自己那架擁有綠色翼端的獨特愛機。忽然間後腦杓被人拍了一下,一回頭,斯坦因也罵了一句。

「誰啊?!」

「呀哈哈~加菲小弟和小斯坦盡量努力加油破蛋啊~~呵~呵~~」

騎著腳踏車高速掠過威爾納與斯坦因身邊的亞曼達,用巴掌狠狠的偷襲了一下他們師徒倆,斯坦因則是憤怒地揮舞著拳頭。

「妳就別話說的太滿啊!」

「各位,待會要特別注意目視索敵,我們抵達戰區之後太陽在敵人的方向,敵人有可能會利用這一點喔!」

副長大山田帶著前貨機駕駛劉蘭清奔向座機前,還不忘提醒隊員們。他轉頭向斯坦因喊道。

「別著急,發揮你應有的實力,像昨天那樣就很好啦!」

「我知道!」

斯坦因點了點頭,從舷梯爬上座機。

威爾納在最後調整一次身上的裝備之後,也爬上愛機,跳進了駕駛艙裡面,早就已經啟動好的主系統正閃爍著綠光,歡迎著駕駛員的到來。戴上氧氣面罩的斯坦因向威爾納比了個勝利的V字手勢,威爾納笑了笑,點點頭之後也比回去。

「引擎都已經熱機完畢了,直接把轉速加上來就好!Good Luck!」

機工長向所有飛行員比了個大姆指,把手臂由左到右揮一遍之後,下達最後的命令。

「撤舷梯、輪擋!」

他也倒退幾步,和其他人員一樣離開戰機的作業區域。

『格拉茨RC呼叫所有安娜塔西亞隊成員,發佈開車許可,由東側出口離開整備機坪;布蘭祺隊直接從機堡經四五號通道滑到二號跑道頭待命。』

『麵包店收到,升空管制就拜託車站了。』

中隊長指指斯坦因的座機,讓手臂向前推去,示意由他先開始滑行。

由斯坦因的俏男孩開始,威爾納、閻緊跟在後,隊長在最後頭,四架F-15成一列長長的縱隊,逐架向滑行道以開車檔緩緩移去。整備班的隊員們脫帽揮手為他們送行,一直到震耳欲聾的後燃器推聲把八架F-15全部送上天空為止。

九月二日1445時、游擊騎士中隊,單日第四次出擊。



同日、18時12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太陽西沉,逐漸落入大海中,耀眼的燄光把整片海面點燃成輝煌金色。

疲倦地在機堡內外隨處躺著、趴著、坐著休息的地勤人員們,他們經過這一整天下來的忙亂,也真的是累壞了。

遠方,傳來一陣噴射引擎的低沉轟音聲,從遠方逐漸接近。

「...他們回來了!」

有人跳了起來,大家接二連三的走出機堡,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里昂從那投落的夕陽餘暉中,見到幾片小小的黑影逐漸放大。

「伙計們,別睡著啦,把這批處理完,今天就差不多收工了!」

「喔!」

大伙出聲應和著,把鴨舌帽與耳罩再度戴上,起身跑向位在機場另一側的一堡,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在空中以前後兩個四機編隊掠過的F-15,五千呎高度盤旋的轟音震盪著觀者的心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全機平安歸航!」

在塔臺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大編隊的航管員,因為興奮而高興的大聲報告,睡在兩張椅子上的車站蹂了蹂眼睛,笑著點點頭。

聽到戰鬥機的引擎聲後,曼納海姆基地司令放下了手中的那杯熱咖啡,從樓梯走上頂樓平台,發現奧爾佳已經靠在頂樓欄杆旁,看著那些歸來的戰機。

「卡拉希妮可夫上尉,妳也在等他們回來嗎?」

「長官好。」

作戰官向基地司令敬了個禮,微微一笑。

「只是睡在這裡想要多曬點太陽,被他們給吵醒了。」

曼納海姆轉頭看著一旁的折疊床。

「原來如此。今天游擊騎士也是全員平安呢!」

「是啊,以後也能繼續保持就好了。」

奧爾佳輕酌了一口罐裝的啤酒,搖了搖瓶子之後擱在扶手上。

「是啊,能繼續保持就好了...」

曼納海姆用左手撫了撫臉上的舊傷痕。

F-15變換為兩機一組的四個編隊,其中一組雙機編隊開始降低高度,對準主跑道南端開始減速。在塔臺的目視引導下,綠色翼端的F-15緊跟隨著機翼上擁有三道黑線的長機,先後在跑道上觸地降落、釋放減速傘。

這兩架F-15並未通過走道滑向整備機棚,而在塔台的引導下直接開車往機堡方向移去。機工長指揮著地勤,準備迎接這兩架猛烈操作一整天的幾架戰機,一待兩機關掉發動機完全停車,拖車就開了上去,機場地面組的人員上前為F-15的前起落架與拖車的掛勾結合,然後將兩機拖進機堡裡安置。

地勤人員們紛紛包圍住停在機堡裡的F-15,不待里昂老爹的命令就熟練的上前進行例行檢查,並且準備給這些戰機再補充油料與武裝掛載,使其能夠在必要的時候緊急起飛作戰;而斯坦因則是一臉陰暗的爬出駕駛艙。

「怎麼,看你那張臉好像吃了十顆SAM似的。」

「比那更糟。」

斯坦因一邊牢騷一邊爬下舷梯。

「我發動四次攻擊,卻沒打掉半架敵機。完了,這下一定會被亞曼達她笑到死!」

「沒差啊,你不是現在還領先她幾架擊落嗎?」

「她只差一架就會追上我了!我比她早來一個多月耶!」

斯坦因猛抓著頭,想要好好大吼大叫卻又強壓抑住,喘幾口氣之後,雙肩垂了下來。

「好累...對了,威爾納人呢?」

「不知道,該不會還沒下來?」

里昂聳聳肩,與斯坦因一起走向隔壁的機堡,卻發現地勤人員簇擁在駕駛座附近,鬧哄哄地不曉得在吵什麼。

「阿龍、怎麼啦,在看啥新鮮玩意兒。」

「喔,是老爹啊...你自己來看看吧。」

戴眼鏡的黃種電子工程師忍住笑意,跳下舷梯,而機工長就爬了上去,斯坦因走到駕駛艙下面等著。

只見威爾納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座位上,滿頭大汗又面色蒼白,金色的髮絲散亂的垂下來,遮住那雙平常總是睜得大大的藍眼睛,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氣若游絲的聲音嚷道。

「不行了...我真的再也動不了啦...」

「噗...噗哈哈哈哈哈!!!」

機工長看著他可憐兮兮的睡臉,不禁大笑起來,周圍的地勤們也都笑得很開心,斯坦因原本陰沉的表情上也露出了笑容。

「小兄弟啊,你就這樣睡在這裡是不行的唷,快出來吧。」

「不行...不行啦......真的快死掉了.........」

對威爾納來說,今天光只是要跟著斯坦因霍夫的瘋狂飛行就已經耗盡體力了,除此之外他的大腦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

機工長又笑了幾聲,把安全帶解開,硬是用他那一雙大手把威爾納從座位上給挖了起來,「嘿咻」一聲,里昂已經一手抱住威爾納的膝蓋、一手抱住脖子下方,把他抬了出來。

「讓開讓開,我們可愛的小公主要下飛機啦!」

里昂半開玩笑的說道,地勤們又是一片哄笑聲。他把威爾納抱下來之後,托住他的兩肩,讓他勉為其難的站好以後,推到斯坦因的懷裡。

「喂喂,說出那種玩笑話,也未免...」

「誰說我開玩笑來著?」

「你該不會是......」

斯坦因看著對方露出饒富興味的有趣表情,不禁提高了警覺,看著身旁的威爾納。
「真是,被可怕的怪叔叔盯上了都還不曉得。」

「誰是可怕的怪叔叔啊!」

里昂抄起了染血無數的扳手,斯坦因連忙把威爾納揹在身上逃逸,所幸他身材算是瘦高型的,對受過鍛鍊的軍隊飛行員來說尚在可以耐受的負荷範圍內。

揹著威爾納的斯坦因走出機堡,海登與閻海文的座機正準備停車,打開座艙的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隊長也不禁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狀況?」

「喔,少校,這小子累壞了,我把他搬回去。」

「別忘記今晚要依排班實施著裝三分鐘待機...你這樣會不會太寵他了?」

「哈哈哈,或許吧。」

斯坦因調整一下步伐,在夕陽的照耀下一步一步走向隊部大樓,並不時和背上的威爾納說話。海登少校看著這倆人,一邊搖頭一邊露出了微笑。



海登少校下飛機之後,被來自樓上的聲音叫住,他才抬起頭來注意到在隊部大樓上的奧爾佳。

「待會到基地司令室來,有重要的事要討論。」

「知道了,什麼時候要到?」

「半小時以內。」

海登點點頭,抱著飛行頭盔和裝備走向更衣室。

現在更衣室與盥洗室裡已經得排隊了,威爾納勉強打起精神,把救生衣脫掉之後又準備脫掉抗G衣,卻被斯坦因阻止。

「今晚要值待命班喔,嫌麻煩的話,飛行服就穿著吧。」

威爾納沒有應聲,他疲憊的拖著腳步坐在長凳上休息。

「我還是建議累的話去洗個澡,就能很快振作起精神來了。」

斯坦因顯然正打算這麼作,他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盥洗用具。

「一起來吧?」

「我想先休息...」

「好吧,那你去待命室裡睡覺,這是我們的工作,而且碰上這種情況加班也是不得已的。」

威爾納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待機室,而斯坦因則上了二樓,往水聲正刷刷沖的澡堂走去。

「呦,這麼晚才出現?」

身材高大的穆斯唐一邊說道,他身上健壯的肌肉一條條的鼓漲,飛行後裝具留下的勒痕和充血仍十分明顯。斯坦因也用力打了一下他光溜溜的屁股。

「這是亞曼達欠我的,用你的身體來償還吧!」

「是照顧那個新人吧,才花掉了一些時間。」

曾親眼見到斯坦因揹著威爾納走回大樓的閻海文說道,他留著陸戰隊士兵般的和尚頭短髮,精悍而細長的丹鳳眼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情。

「你會不會對新人太熱情了一點?」

「囉嗦,你這小氣巴啦的吝嗇鬼沒有資格說我。」

斯坦因隨口回了一句。

「養尊處優的西方國家軍人,恐怕不會理解真正戰場上的殘酷吧。」

華唐飛官也難得一見的出言反擊,斯坦因斜眼瞪了他一下,但被穆斯唐給拍住了肩膀。

「欸欸欸,就別為這種小事鬥嘴啦。今天閻的狀況好像不錯,聽說打掉了兩架?」

「一架是幻象,另一架是螺旋槳的,八成是哪種我認不出來的教練攻擊機,總之一樣可以算擊落獎金。」

閻海文把掛在胸前的玉珮小心的收進袋子裡,提著毛巾走進隔間之前又拋出一句。

「雖然對想專打戰鬥機才算王牌的傢伙不算什麼,至少比打不下敵機強的多,反正王牌的名號對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

隔間的門關上了,斯坦因又沮喪的低下頭來。

「閻他說的有點過份了,不過你最近狀況確實不太好啊。怎麼回事?」

穆斯唐關心的拍拍斯坦因肩膀,他苦笑了一會兒。

「恐怕是因為在那小子面前變得更急於表現...所以有些急躁了吧。」

剛洗完澡的大山田走出隔間,他恐怕是最早進澡堂的人。大山田的身材不算特別壯碩,但他全身的肌肉都顯得相當精瘦結實,簡直不像是飛行員該有的水準而已。他頭上圍著一塊包巾,和斯坦因他們比起來,那東方人的眼睛顯得小了點。他望著斯坦因,問了一句話。

「今天你應該有感覺到吧,你的尾巴變得很安全。」

「咦...是這樣沒錯。啊啦!」

「你果然也猜得到嘛,一點就通了。」

大山田神秘的笑著,斯坦因也跟著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隊長會決定把那個讓給威爾納啊。」

穆斯唐也若有所思的說道。

大山田不忘提醒道。

「可別告訴他喔。」

「當然,要保護他的自尊心。」

斯坦因點點頭。

「況且...那傢伙學得很快的。」



「你好。」

「你好...」

威爾納走進房間之後,對劉蘭清的問候用薩瑪耶拉語給予答覆,隨即就穿著飛行服睡在電視機旁的沙發上,而劉蘭清則打開電視機,專注地盯著電視上的新聞報導。

胡安與庫瓦克正在一旁的茶几上下華唐象棋,附帶一提的是,那盤象棋是劉蘭清帶進來然後傳授給他們的,厭煩了撲克牌的胡安很快就愛上了這種奇怪的棋盤遊戲。雖然不大清楚規則的兩人經常犯下用象走馬步之類的錯誤。

又有人打開門進來了,開門的力道非常輕柔。

「J.J.回來啦?」

「嗯。」

嚇啊?威爾納睜開雙眼,看見穿著一般襯衫打領帶制服的女精靈,手中抓著一個馬克杯,走到沙發上,就坐在自己身旁。

「小劉,聲音有點大,麻煩請你轉小一點。」

「喔,好的。」

從她的手上散發出熱紅茶的濃郁香味,而且不同於茶包,是很獨特又濃郁的醇香。耶歌妮雅半張著眼睛,稍微挪動一下小巧的臀部與背部,讓自己能更加舒適的靠在沙發上──然後她就直盯著電視機看。

「真慘。」

「就是說啊,戰線已經從暫時線往東推進三十幾公里了。」

劉蘭清似乎也很關心戰爭進行的局勢,他是屬於那種希望能盡量避免戰鬥以領定薪滿足的飛行員。然而目前事態的發展卻往他不願意看到的情形發展下去。

「像這樣的攻擊還會持續多久呢?」

因為庫瓦克煩惱著下一手該如何移動,等待對手中的胡安心不在焉地問道,耶歌妮雅倒是很直接的回答。

「一星期吧。」

胡安這時候倒是變得很有興趣的樣子。

「這麼肯定啊。」

「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國家的空軍能這樣連操幾天的,就算燃料和彈藥可以儲備,機體總會磨損。在我的祖國,獨立戰爭時最糟的戰況也只持續十天左右而已。」

耶歌妮雅回答。

「這麼一說也是,在我上一個工作的場所,飛機狀況都很不妙呢。」

庫瓦克總算決定好了,他把一枚卒移出來。

「敵國用的是Mirage-2000,不是Mig也不是Sukoi,我想修起來會很花錢吧。」

「哈,庫瓦克老是講到價目的問題呢。」

胡安挖苦道。

「這沒辦法。」

他哼了哼那大大的鼻子。

「教我開戰機的蘇聯教官老是在耳邊大吼大叫,『一架戰機值一千萬盧布!也就是一億丹尼!摔壞了有你受的!』」

聽得懂德克西亞語的胡安和耶歌妮雅頗能理解這段話之中的笑點,於是都兀自笑了起來。威爾納只能把身子縮得更緊一點,閉上雙眼,以睡眠來補充幾乎見底的體力。



此時,海登隊長、曼納海姆司令與奧爾佳作戰官三人,卻還在司令室裡,圍著那張約莫全開大的堪薩提克海周圍形勢圖。這張地圖上已經省略掉幾乎所有不需要的部份,僅留下可供戰機起降的機場、重要的據點與各種掛載條件下的打擊半徑圈。

「被美洲虎逃掉了,非常遺憾。」

海登少校先道歉,但基地司令搖了搖頭,並用手指節敲敲桌上的一疊傳真照片。

「不會,雖然他們的技術很好,但比起D型的威脅是次要的,不過那些傢伙居然炸了三十五師的師部...」

「前線空軍怎麼了,我試圖呼叫他們的基地卻沒反應。」

「不樂觀。」

奧爾佳取出一疊厚厚的資料,上面打印著「TOP SECRET」的標語,那是席庫西亞空軍今日一天的戰損統計,海登看了不禁皺起眉頭。

「我們的專長是奪取高空空優,若是像今天早上還要擔任陸攻支援任務,對本中隊的戰力和隊員體力都會有所影響。還是希望前線空軍能盡量自行處理...安娜塔西亞隊與布蘭祺隊的隊員們的體力很糟糕,我看F-15機隊的機況也需要緊急檢修。司令,我希望能推遲晝間的第一波起飛時間。」

「我也會盡力替你們尋求支援,目前能確定首都飛行團的兩個戰術戰鬥機中隊會在戰區上空分別掩護0600至0800、0800到1000,四小時。除此之外無法肯定了。」

「謝謝,這樣隊上的壓力也會輕一點。」

海登隊長向司令點頭表達感謝之意,而曼納海姆上校只是擺了擺手笑笑。

「那麼開始討論明天的戰鬥飛行任務吧,前線的要求如雪片般送到呢。卡拉希妮可夫上尉稍微整理了一下,並且決定了幾項優先順位最高的。」

奧爾佳點點頭,她把眼鏡稍微推上一點,然後把資料放在手邊,尋找一會兒之後,用手指在地圖上的安斯威特省比了一個小點。

「索奧密野戰機場,代號基地二一,這是我軍距離前線最近的Mig-29中隊駐地,他們在白天的空襲中有所折損,但很幸運地還能維持機場運作。由於周圍的重要目標幾乎都在今天的空襲中被摧毀,預估明天,敵空軍就會派遣戰術轟炸機隊攻擊這裡。」

「索奧密是吧......」

海登隊長也把目光的焦點落在這塊位居山谷中的偏僻空軍基地。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4日10時25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上空




『注意、游擊騎士全機解除無線電靜默,我們即將進入戰區。』

海登隊長看著左右手邊的F-15機群,然後下達完整的作戰命令。

『安娜塔西亞隊,跟我下降到五千呎。哈賓西亞的攻擊機群會從低空入侵,他們的技術很好,別讓他們入侵成功了,不能讓我軍的野戰機場吃到一枚炸彈。布蘭祺隊爬升到ANGEL-30,好好照顧我們的頭上,木匠,交給你了。』

「收到,布蘭祺編隊分離。」

F-15從空中拆成一高一低兩個四機編隊,分別負責不同的空層,加足馬力往眼前的戰區殺去。

在眼前的索奧密山谷,已經可以看見漫天飛射的防空砲火,與在空中陷入激戰中的敵我戰機交錯在一團混戰中。



『紅犬、快跟上來!』

『呼叫增援,對手很強悍!!』

『逃不掉!被咬住了!』

『Mayday、Mayday、Mayday......(墜落中、請求救援)』

『雪絨花、Crashed!』

『畜生,那些混蛋幹掉了貝克考!』

『從索奧密基地起飛的中隊呢?』

『沒看到他們、好像被擊落了!』

先行抵達戰場的108TFS「垃圾桶」中隊已經和入侵的敵機陷入混戰,他們先是在開場的BVR空戰中迎面互扔AIM-120和MICA中程空對空飛彈之後,雙方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因此而拉近距離進行短兵相接。

容克爾.西魯波依德‧李空軍上尉,此時也駕駛著一架F/A-16Block 42戰隼,與對手的Mirage-2000-5幻象進行互咬尾巴的死鬥。

幻象不斷在空戰中甩動著機頭,試圖以它優秀的機首指向性取得有利的開火角度。但是,李上尉的操縱技術並非一般,而且他所駕駛的座機,是在全世界的上一世代戰鬥機中格鬥性第一流的優秀機體。

放襟翼、減速、翻滾、逆轉形勢!

當幻象機衝過頭要再反轉時,已經來不及了。

「下去吧!」

李上尉扣住機砲扳機。敵機的一翼噴出大火後折斷,進入翻滾狀態的敵機往地面下墜途中,飛行員連忙彈射逃生出來。

「狂狼(Fury Wolf)擊落一架。垃圾桶全員,請回答!還有多少架?」

『這裡是野犬,不行了,我彈藥用盡,油料也過一半了。再這樣下去會沒辦法歸航啊!』

『媽的,敵機真難纏...貴賓狗請求支援!』

『紅犬收到,馬上來。』

出擊時擁有八機的編隊,現在只剩下五架仍在飛行。雖然是擁有絕佳運動性的優秀泛用型機體,但畢竟是輕型戰鬥機。礙於載彈量和天生續航力的限制,還是沒有辦法與不斷以優勢兵力湧入的敵機群對抗。

這個空域中仍有將近十架左右IFF標示為敵機的飛行物體,其中有好幾架是針對他們而來的制空戰鬥機,至於低空的對地攻擊機,更是已經沒有餘力去處理了。

『四架敵機從西北方、超低空接近!快攔截!』

『不行,到處都是敵機!』

『來不及了!!只剩四哩!!!』

地面上的基地戰管慌忙的命令道,但是在空中掩護的F-16戰隼機隊實在是已經無力出手相救──就在此時,雷達上出現一列高速接近的雷達源,紅外線偵搜裝置也誇張地叫起。

「咦?」

李上尉發現從低高度,四道白色的尾煙以非常快的速度掠過自機的下方,隨即在低空的哈賓西亞攻擊機群周圍炸開來。

低空侵入的Mirage-2000D戰鬥攻擊機編隊很快被打散,一架吃了直擊彈而在空中爆成碎片,數枚飛彈是接近引信,這些碎片波及到了密集編隊中的友機,其中兩架閃爍著火光往地面上砸去,因為高度太低而沒來得及跳傘。

原本在空中和戰隼激戰的幻象機隊,都立刻脫離了交戰狀態。而李上尉也注意到了從雷達顯示幕的邊緣出現的光點。IFF是...友機!

『敵、敵攻擊機開始迴避動作...是友軍!』

『游擊騎士領隊麵包店呼叫前線,我們來遲了,現在開始接手本空域。』

一共八架的F-15迅速的從不同高度搶佔有利位置,並且以中距離的空對空飛彈射擊戰揭開了序幕。高空的幻象機群很快與這些新加入戰場的傢伙進行近距離接戰,也有不少耗盡彈藥的傢伙先逃走了,總之敵人現在的戰力是大幅下降,整個局勢為之逆轉了。

『精靈騎士,緊緊跟上來哦!』

「了、了解。」

威爾納吞了口口水。無線電中充斥著大量溢洩的資訊洪流,光是從這些友機的對話就足以得知戰況的激烈程度,讓人不禁豎起了汗毛,呼吸聲也加重許多。

『是那些入侵者啊......雖然被你們所救有點不甘心,但還是感謝你們。垃圾桶全機,脫離戰場、RTB!』

『瞭解了,Good Luck!』

在兩小時多的空戰中,消耗掉大量燃油與幾乎耗盡彈藥的戰隼機群,在領隊機簡單的搖擺一下機翼致意後,連忙向東方脫離了戰場。



『這裡是基地二一,又有新敵機群出現了。老天啊,雷達上滿滿的一片到處都是!』

『麵包店呼叫基地二一塔臺戰管、這裡是游擊騎士領隊,請求給予雷達管制與接戰指引。』

『我不知道,天啊,天空中到處都是敵機,他們太多了!』

顯然地面上的戰管員已經放棄去數算敵機的數目,斯坦因不禁打破編隊長才能與戰管聯繫的準則,破口大罵道。

『媽的,拜託冷靜下來!你這樣還算是戰管嗎?!』

與格雷爾摩島的車站簡直差太遠了,因為數十架飛機在同一個空域內就感到慌亂的地面戰管,已經沒辦法給天上的游擊騎士中隊太多幫助。

『算了,木匠,你接手戰管!』

『Bandit、六架。從2-6-0方位,從四萬呎高度接近!2-0-0方向有不明的機影忽隱忽現,高度很低。』

飛F-15的飛行員原本就比其他戰機的飛行員要懂得不靠戰管引導、獨立作戰時的方法。在高高度的大山田開始讓他的機隊整編,並且用機首的主動相位陣列雷達鎖定住遠方的敵機,牢牢的掌握住對手的位置與雷達源。

『高空交給你了,木匠。麵包店呼叫安娜塔西亞全機,專心對付那些臃腫蹣跚的戰鬥轟炸機吧。』

『收到、不會放過他們的。』

斯坦因志在必得的應了一聲,回頭向威爾納笑了笑。

『精靈騎士,跟我來!』

「瞭解!」

威爾納迅速的拉低節流閥,跟著斯坦因的座機開始在低空進行高速衝刺。

在他們的頭上,是展開激烈BVR空戰時交錯的中程飛彈之雨,在雲層上的湛藍天空留下數十道交錯的高速凝結尾。而目前看來,擁有先射優勢的鷹之牆似乎比雲母陣要稍微勝出一些,而且經驗老道的大山田把機群帶到四萬八千呎高度完美的拋出一整串共八枚的AMRAAM,逼迫多半還正在用雷達進行鎖定射控程序的幻象機不得不也連忙拋出飛彈,靠優異的瞬間轉彎率進行猛烈的側轉運動來迴避。

天空上頓時充滿了無數的雷達波訊與航跡,同一時間出現了這麼多目標的資訊,座艙裡每一具警告器似乎都在響起,而F-15機隊也有進行迴避動作,但在大山田精準的走位角度下,硬是用雷達的掃瞄天線邊角持續多照射了十秒鐘的時間。

威爾納開始感覺到臉頰發燙、喉嚨乾渴,座艙中瘋狂鳴叫著的警告音,表示敵機已經鎖定自己的方向並且發射飛彈。是生、是死?就看接下來如何採取因應之道。

「布蘭祺全機注意,向右側急降下脫離!」

大山田下令之後,全體隊員就立刻跟隨著小隊長向同一方向展開近似俯衝等級的急降下側轉,試圖靠著F-15的高推力與優異的持續能量轉彎率盡速甩開雲母飛彈的追擊。同時,他們的側轉動作是向敵機的內側九十度進行──這表示F-15的騎士們不打算只靠遠程武器決勝負;他們即將拋掉長弓拔出劍,殺入接近戰。

這種需要極精確導航、相對位置概念與超級電腦計算能力的超視距空戰技巧理論上很簡單,實際上卻沒有多少國家的空軍能嫻熟運用,因為訓練既耗油,又沒什麼機會用到。然而大山田來當領隊的話,就作得到。

過度的急轉彎會造成速度的損失,並不利空中纏鬥的進行;但是這時候敵我距離還長,況且讓MICA飛彈脫鎖的價值:無價。

雙方發射的飛彈群在大約五十秒後互相通過理應命中敵機的位置,然而礙於原先射出的參數就非完美,慣性引導飛行到近距離之後,不斷以主動尋標頭試圖在索敵範圍內找尋敵手的MICA卻找不到半個能加以攻擊的目標。少數幾枚MICA能搜索到在低空高速通過的雷達波跡,但卻因為與目標呈直角,訊號又和地面雜波混在一起,而在鎖定目標後近乎垂直地撞上地面。十二枚MICA全數落空。

同時,在下降的過程中大山田注意到敵機群中有兩個光點忽然消失,四比四,現在雙方數量一樣了。

「保持高度!跟隨領隊機!」

大山田一路將他的大鷲降到海拔一千英呎高度,可以看到安斯威特動輒兩三千呎的紅色群峰就在機群的兩側唰地掠過。

飛行員們緊張地壓抑著心中的緊張和腎上腺素過度分泌帶來的狂暴感,汗水不停從掌心與額頭滲出,但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抓一下癢或放鬆神經。

地形的起伏線在座機下方高低起伏,但號稱人類計算機的大山田所率領的飛行路線幾乎是完美無缺。在短暫的高加速後燃器飛行後,大山田開始調動襟翼與升降舵,進行三十度左右的爬升。

然後、大山田愉快的笑了,因為四架敵機的編隊正被擺在自己的HUD正中央,分毫不差。他憑著優秀的方向感和空間概念,在低空飛行導致雷達性能受限的這段眼盲期裡仍然能推測出敵機的概略方位,甚至跟雷達一樣準。

亞曼達讚揚地吹了聲口哨,隨後飛行員們能說的台詞也就只剩下一句了。

『Fox Two、Fox Two!』

『Fox Two!』

遭到先制攻擊的幻象試圖以反制手段和劇烈動作來甩掉追熱飛彈的鎖定,但還是有一枚AIM-9X鑽進熱得像火山似的發動機,一口氣把整架價值四千八百萬謝雷的戰機給炸成碎片。

四比三,進入真正的短矩纏鬥戰,而且數量佔了上風。游擊騎士中隊依然秉持其一貫的二機小編隊戰術,而亞曼達更是精神亢奮,帶頭衝近之後,穆斯唐只有跟在她的屁股後緊追的份。

幻象作出專長的猛擺機頭動作,但面對受海軍航空隊教育出來,專精纏鬥戰的亞曼達來說,這種努力只不過是垂死前的掙扎;她很快就咬住敵機尾巴,按下機砲扳機。

『Gotcha(逮到你了)!』

每秒鐘射速一百發的火神砲激射而出,沐浴在穿甲彈、曳光彈與燒夷彈之雨中的三角翼很快噴出濃煙與閃光,失去速度之後像一片鐵塊似的砸向亞曼達,亞曼達猛力將螢火蟲的操縱桿往右一帶,才閃掉那塊失去動力的廢鐵。

轟、那塊廢鐵在後方不遠處爆炸。

『老天啊,妳把鷲式當成什麼東西在開啊!』

空軍出身的僚機穆斯唐發出不敢置信的抗議聲,但是亞曼達笑得更開心了。

『螢火蟲Splash one、下一個目標!』

她很快就瞄準正在逃逸中的幻象,然後加足馬力撲了上去。

另一方面,在四架混編的2000D型上空低空迎頭掠過的游擊騎士,分為左右兩個編隊,迅速降低高度並維持持續機動轉向。



『確認敵蹤,是戰鬥轟炸機、四架!』

『雷達開機,鎖定他們。』

剛被對手迎頭掠過的2000D機隊顯然有點不知所措,但一被雷達鎖定之後,就很迅速的扔掉炸彈,向上高速爬升嘗試逃逸。

「別想逃!」

斯坦因迅速的帶桿加節流閥推上,緊咬住其中一架位在最左翼的敵機。他用姆指挑開飛彈的保險蓋,切換成響尾蛇飛彈尋標器模式。

「D型也可以...至少是戰鬥機改的!」

一向很堅持於「是男子漢就要打戰鬥機」主義的斯坦因算是給自己一點安慰似的,在忍過直接送給對方一發飛彈的欲望之後,等待敵機慌忙的作出急轉彎、能量開始失去的那一瞬間,他抓準時機射出。

由於距離很短,威爾納甚至沒有來得及看到飛彈,只看到那架2000D突然炸成前後兩截之後往地面栽下去,斯坦因很爽快的大聲報告道。

「俏男孩Splash one、Splash one!」

『恭喜,俏男孩。還有兩架!』

海登隊長也輕鬆擊墜一架之後,這兩架2000D繼續盲目的左閃右躲,在這一逃一追之間他們已經衝到了機場上空,海登隊長察覺到自機被不明的雷達甚至是紅外線照射而發出了嘎嘎的警報聲,遂急速調頭脫離。

『俏男孩與精靈騎士,注意,你們待的空域很危險!』

「二十秒!給我二十秒──」

斯坦因依然窮追不捨的緊咬不放,威爾納也只好跟著他飛,但是那該死的警報器聲響真的很嚇人。座艙裡所有的東西都被警告燈照成紅色,想要不去注意也很難。

──又在扭屁股了。

斯坦因冷笑著。

「像打野鹿一樣把你宰下來...」

尋標器鎖住目標,敵機的尾燄被清楚的鎖定,對方高度與速度皆不足,不可能逃逸了。

斯坦因扣下扳機,翼端的AIM-9X沒有機會發揮它優異的轉向性能,像一發普通火箭似的直直射出直直削斷了幻象的左機翼,讓它一邊旋轉一邊失速墜毀。

在這同時,一發來自地面的防空飛彈射出,原本鎖定幻象的熱源無故消失之後,便很自然的改為追蹤比那還要更大的熱源體。

嗡~~~~~!!!

「唔、SAM?!威爾納、快迴避!!」

威爾納立刻脫離編隊,飛彈鎖住俏男孩的後燃器熱源,而斯坦因則是咒罵了一聲。

「狗屎...!」

他盡全力把鷹式機的機身在非常快的速度下作出猛甩,瞬間逼近9G以上的巨大力道幾乎把斯坦因壓到快吐出來,同時他使盡力氣射出熱燄彈,一排排火球在戰機背後竄出。

飛彈鑽過熱燄彈誘餌的迷惑,追到了俏男孩身後...

轟!

『俏男孩!』

海登隊長、威爾納同時大叫道。



同日、12時15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正午的格拉茨機場顯得相當清閒,在這個時候往往早上的第一波機群已經放出去狩獵,預警機也已經起飛準備要繞上一整天,除了定期的運輸機和敵人來襲時機庫裡的戰備機以外,基本上真的是非常清閒。

只是呢,這一天真的有一點給他悶熱了點。攝氏三十二度半,對堪薩提克海上的一座小島來講,可能是一年中最熱的等級。

「夏天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窮極無聊的長髮男子趴在桌面上,用光學筆在機位管制面板上畫著圈圈。

「沒聽過秋老虎啊?」

車站很不客氣的吐嘈了一句。

「況且、心靜自然涼!」

「用精神勝利法自欺欺人的死禿驢......」

「隨便你怎麼說。」

車站愉快的笑了起來。

「而且我聽說地勤的小伙子們在作一個實驗,好像今天要進行試飛。」

「實驗?能實驗什麼啊...」

地面管制席冷笑著,喝了一口汽水。

「他們好像要把小冰箱和攪拌器裝在飛機上,載到三萬呎以上飛個幾分鐘之後,一口氣製造五十加崙份量的冰淇淋。」

「噗!」

長髮男子幾乎把一口汽水全部噴在玻璃窗上,短髮女子對這種行為發出了嫌惡的抗議聲。

「冰、冰、冰淇淋?」

「嗯,沒錯。里昂親口告訴我的...事實上二次大戰就有人幹過,不稀奇啦。今天的口味好像是牛奶巧克力?」

「太扯了吧...」

忽然,車站停止了聊天,他的注意力全神貫注在耳機上。

「喂,這裡是格拉茨RC。嗯,喔,什...好,我知道了。現在在哪裡、還有多遠?好,我知道了。如果真的不行就不要勉強!」

他轉過頭來。

「地面管制席,快發怖緊急命令!第一、第二跑道清場,救護班與消防班待命!」

「是、知道了!」

原本一臉輕浮的長髮男子也跳了起來,短髮女子也迅速回到原位戴上耳機。



基地裡響起了警報聲,然後是車站的聲音傳遍每一個人的耳際。

『注意、格拉茨基地所有人員注意!將有戰機實施緊急降落程序,駕駛員已經負傷,情況十分不樂觀,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待命。』

原本已經要把用T-38教練機改裝出來的「冰鎮一號」推出改裝機庫的地勤們一邊抱怨一邊把飛機推回去,自告奮勇擔任首任試飛員的胡安也苦笑著爬出了機艙。

「看樣子作戰計畫要延期了!」

他苦笑地說道。



而車站也站起身來,用望遠鏡看著南方海面天空上,逐漸接近的小小黑點群。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架冒黑煙。

「又是斯坦因霍夫啊...」

車站皺眉頭說道。

「這裡是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



由於車站迅速的處置和命令,機場地面很快就整理回可以有兩條跑道供降落的狀態。如果最壞的狀況下讓斯坦因摔機的話,也不致於讓所有人沒有地方可以降落。

因為他的速度快不起來,雷達也掛了,整個中隊只好降低高度和速度來對他伴隨護航;若F-15不是傳統手動飛行控制,而是像F/A-18大黃蜂那樣的機體,恐怕早就已經摔成碎片。

這一次機隊並沒有再編為兩列縱隊後逐次降落,而是讓機右進氣道方向不斷冒出濃煙的俏男孩一點一點的降低高度直接對正跑道進場。

在一陣騷動之後,斯坦因霍夫的那架俏男孩搖搖晃晃的接近機場,駕駛艙旁邊的彈痕與破片打出來的槽孔清晰可見,若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座艙罩的右半邊已經被打碎了。

但即使受損如此重,斯坦因這一回倒是把戰鬥機四平八穩的降落到地面上。地面組的消防車與救護車立刻開上前,歸航的F-15機隊則在空中盤旋,在車站的命令下分配「車票」,也就是進場降落的席位。

抬擔架的救護班立刻衝了出來,他們在身穿白袍的、把烏黑長髮編成兩個包包頭的女醫師指揮下,小心翼翼的把座艙罩整塊拆下來,只見滿臉是血的斯坦因半張著眼睛,虛弱地問道。

「喂...我這次...平安降落了唷。」

「給我安靜。」

女醫師用相當不客氣的口吻說道,她抱著夾板與包帶爬上舷梯;為了避免傷害到他的脊椎,她小心翼翼地把斯坦因的後頸給固定住,然後讓位給地勤們把他給抬出來。

「嘿、嘿,琳蒂醫生啊,沒必要這麼誇張啦,我的腿還有感覺,可以自己走路。」

「住口,別說話。裝上救護車!」

在包包頭女醫師的指揮下,她的手掌一揮,還在逞強的斯坦因霍夫就被硬塞進救護車裡,開往機場南邊獨立的醫務室去。

在飛行員送走之後,地勤們把這架F-15掛上拖車,運往機場北邊的整備機棚裡停放,不至於說會報廢,但受到這種程度的損害,還是要大修好一陣子再換掉不少零件才能弄好。

地勤人員們檢查俏男孩機身上的受損部位,結果不禁為之咋舌。那發防空飛彈就在俏男孩機的右翼端不到五公尺處近爆,碎片幾乎把整架F-15的右翼給打爛了,機首的雷達單元也不能倖免,就連超高硬度的防彈碳化合玻璃都被碎片打穿,斯坦因等於是露天迎面吹著時速三百多公里的強風一路把飛機開回來的。

威爾納一直心神不寧的望著地面,海登少校注意到這個情形,大聲呼叫他,讓他回神。

『精靈騎士、別分心!』

「啊...是、是的。」

『火箭人,由你擔任領隊,由火箭人和精靈騎士在下一批進場。』

進行緊急處置之後,海登少校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威爾納先行降落。

降落之後,心急如焚的威爾納一把戰機滑到整備機坪裡,不等舷梯推來就直接跳下飛機,然後穿戴在身上的裝備重量讓他差一點重心不穩而跌倒。站穩之後他就往救護車停放的醫務所方向跑去,那大概距離威爾納目前的位置有一公里。

可是沒跑幾步路,一個理平頭、目光精悍的高個頭黃種人張開雙臂,擋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呼號火箭人的閻海文,前華唐人民共和國空軍的一員。

「你往哪裡走?簡報室在這個方向。」

「可是斯坦因他......」

「你跟我都還有下一趟任務,別去管跟自己不相關的閒事。」

閻相當冷靜的攔住他,並且伸出手來扣住威爾納的手腕。

威爾納甩掉他的手,大聲叫了回去。

「他是我的長機!怎麼會說是不相關的事......」

啪!

閻毫無前罩地甩了威爾納一個巴掌,讓後者驚訝的摀著自己的右臉頰,好半晌才抬起頭來。

「不要太天真了,你這菜鳥。」

「嗚...」

「你跟過去能幫得上忙嗎?你除了礙手礙腳之外能怎樣呢?幫不上的話就專心自己的任務!」

威爾納挨了這麼一下,加上閰的話句句事實,內心充滿的屈辱感讓淚水湧上,但是他忍住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眶,擤著鼻子,一步步往隊部大樓方向走著。一架又一架的F-15降落,地勤們注意到這機堡的一隅,而機工長也走了過來,看著威爾納垂頭喪氣的背影,又看看閻海文。

「你會不會對他太嚴厲啦?」

「所以我就說不喜歡這種沒有覺悟的小鬼,他太年輕了。」

「其實你也很在意斯坦因吧?」

「這種程度他還死不了,而且斯坦因太寵那小鬼,那樣可會斷不了奶的。」

閻沒有再多說了,他摘下飛行頭盔,抱在腋下,甩頭就走。

機工長看著他和威爾納的背影消失在隊部大樓裡,不禁苦笑起來。

「這倔強的小伙子。」



布蘭祺隊的飛行員們回宿舍休息之後,安娜塔西亞隊與卡塔琳娜隊的隊員再度集結,聚集在簡報室,各自喝水、閉目養神或是閒話家常,準備要再出下一趟任務。而這些吵雜的聲音在作戰官卡拉希妮可夫上尉走進簡報室之後,就立刻停止了。

如同往常一樣,奧爾佳講完一大長串的任務提示之後,打開燈,抬起頭來從左到右掃視一遍簡報室內的飛行員,她所執的教鞭在黑板上所掛的投影螢幕西南角點了又點。

「──本次作戰任務的計劃如上。按照排班表,由安娜塔西亞、卡塔琳娜執行。要特別注意戰區的地面防空火力,不論是自己人的或是敵人的,瞭解了嗎?」

「瞭解。」

飛行員們零零散散的答話,而一直呈稍息姿勢站在奧爾佳身邊的海登少校此時向奧爾佳眨了眨眼睛,作戰官於是退後幾步,讓中隊長海登少校走上了講臺。

「有鑑於今天早上的戰鬥讓安娜塔西亞隊的斯坦因霍夫輕微負傷──我們的可用戰力也減少了一架。所以,我將採取臨時的備用編隊方案。」

「閻海文中尉。」

「有。」

「這次任務開始,安娜塔西亞隊採三機編隊,解散編隊時,讓你獨飛,有疑問嗎?」

「沒有、長官!」

他大聲而肯定的回答,任誰看到恐怕都會誤以為,這小子是個海軍陸戰隊的新兵。

充滿了麵粉味的中隊長把他的視線拋向威爾納,專注地注目著他,這讓威爾納感覺到有些膽怯。海登少校用毫無轉寰餘地的肯定口氣頒布命令。

「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少尉,我將擔任你的長機,若有疑問請說。」

威爾納吞了一口口水,猛地抬起頭來望向中隊長,與他四目相交。隊長堅定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疑惑般的清徹,威爾納也點了點頭,大聲回答他。

「我會作一架好僚機。」

「很好。那麼──各位侵略者們,我們登機吧。出發!」



同日、15時 20分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Touch down。」

『格拉茨RC呼叫麵包店與精靈騎士,歡迎回家。』

兩架F-15緩緩進場降落,前方那架樸素到了極點的中隊長機,帶著擁有綠色翼端的精靈騎士四平八穩地觸地減速。

減速傘與減速板打開釋放的感覺,讓威爾納猛地往座位上被拉了一下,但隨即就能感覺到四周的景物逐漸從快到讓人看不清變成親切的緩緩掠過,速度確實的迅速壓低下來。

『辛苦了,今天的任務到此為止,直接通過滑行道回機庫去吧。』

『瞭解,感謝車站的引導。』

雖然中隊長如同往常一般地說著,但是威爾納已經緊繃到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剛剛那是怎麼回事──那就是海登少校的飛行?

在安斯威特上空再度擔負空優任務的他們,與哈賓西亞的戰機打照面之後很快進入交戰,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威爾納的意料之外,海登少校的座機一進入視距內交戰之後,僅靠簡單俐落的動作,就在三十秒內迅速地擊落敵機。

一點多餘的花俏都沒有──衝進去、擊落,出來,下個目標──只是這樣而已。

海登似乎不需要煩惱哪裡才能找到敵人,或該說他本來就知道敵機在哪裡;他只是一架接著一架地迅速接戰罷了。

在蹴散安斯威特高原上空的敵機之後,游擊騎士中隊如同往常一般,全機平安歸還。但是對威爾納而言,他的腦海裡還停留著大約三十分鐘前激戰的影像。

在滑行中,海登少校從前方轉過頭來。

『精靈騎士,你跟得很好。』

「啊,不會。」

事實上,跟過斯坦因的屁股之後,威爾納現在覺得跟著海登少校的飛行似乎沒什麼特別困難的地方。

『習慣就好,以後幾天也繼續保持這樣吧,在斯坦因好起來之前。』

「嗯...」

戰機滑行著,轉過一個九十度的彎,以時速不到二十公里的超低速拐向機堡,並且停放在門口、引擎熄火。一台拖車開了出來,而另一台拖車此時正在處理跑道北端尾的那架C-130運輸機,所以威爾納的座機是在地勤們的人力牽引下停放進機庫裡的。

原本下了飛機之後威爾納想要往南邊的醫務所去,但是自己停住了腳,回頭看著在跑道上減速、降落的火箭人與木匠,並且摸摸右臉頰,回想著閻海文那傢伙的臉孔。

──什麼嘛!我才不會輸給這種傢伙!

威爾納把頭盔摘下,忍住想要砸頭盔的欲望,抱在腋下,轉身走向隊部。原本海登下機後從機堡裡走出來想要提醒威爾納還有事情得作,但看到他往隊部走去,就沒有再多說話了。

飛行員的工作在戰鬥結束之後並不是就此結束,他們還得花上一段不算短的時間進行任務中的各種報告與檢討。在一般正常承平時期的空軍裡,一小時飛行之後可能隨之而來的是四小時的簡報,但對於現在的游擊騎士中隊來說,哪說是四小時,就連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對他們來說都算很寶貴的。

但是這種簡討非常重要──在海登少校的提案之下,這種事後報告改用十分鐘的時間在簡報室裡來檢討,而在簡討的同時,奧爾佳則在一旁的桌上用手提電腦修改著待會兒即將進行的任務簡報。

至於飛行員們的任務報告書,則以簡單的書面方式提交,也可以遞交錄音檔,但內容要咬字清楚能讓輸入建檔的奧爾佳聽得懂;需要簡單扼要地交代時間、地點、所屬編隊與全程作戰進行的狀況、飛行員當時所採取的行動。

「總結以上各位的報告後,再加以我認為剛才的作戰成果並不令人滿意,雖然有我們的防禦,但還是讓兩波次的2000D和三波次美洲虎成功侵入目標區投彈了。雖然這種穿透比已經夠低,但我希望能作得更好。」

海登拍著黑板上用粉筆畫出的簡單戰區地點圖。

「卡塔琳娜隊的作戰空域太高,以致於無法適時攔截敵人在低空侵入的多個轟炸分隊。今後若戰況允許,就支出兩架的戰力到五千呎巡邏,務必掌握每一架敵攻擊機的動作。

「還有就是,由於我方的戰力與敵方大編隊入侵比較起來可說是明顯不足,又往往經過一次BVR接戰之後就會轉入纏鬥,因此在WVR中數量就變得更加重要。在面對敵軍的戰鬥攻擊機時,各僚機飛行員可以更加積極主動的脫離長機前往獵殺。但是在面對制空戰鬥機時,為求保險起見,仍保持雙機編隊。還有什麼意見嗎?」

耶歌妮雅舉起手。

「地方戰管不可靠,我要求為每一個編隊的長機追加電戰指揮與誘餌莢艙,來強化獨自作戰的能力。」

「我知道了,會對里昂反映妳的要求。」

「關於中隊長說的話...」

胡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鼓勵我們發動更大膽的單機作戰囉。」

「是有條件的,況且你不是一向都這麼幹?」

簡報室裡的眾人響起一陣笑聲,胡安倒是不以為意的抓著轉過來的椅背,下巴靠在上頭,愉快的搖著椅子。

「那麼,我們的任務歸航諮詢到此結束,安娜塔西亞隊的人今天可以休息了,但仍然要保持待命狀態,有進一步指示前嚴禁離開營區。接下來請作戰官上臺發言。」

「知道了。」

「呼啊~結束啦。」

而休息得差不多了的布蘭祺組也進來報到,大山田看起來則有點疲倦的揉揉眼睛,仰起頭來閉目休息。

而威爾納也跟在閻海文與海登隊長身後,走出了簡報室。他試著盡量輕聲慢步的走到隊部門口之後,輕輕關上門,然後拔腿衝往腳踏車,跳上去,騎向機場南方的醫務所。



醫務所是一座簡單的十四呎貨櫃屋,不過上頭已經加上了小耳朵天線、貨櫃上也多出了冷氣與嘎嘎作響的發電機,除了表面白色的塗裝之外,還在牆面上漆了個大大的紅十字,下方還有一排小字「MARIA旗下資產,若有損毀將追究法律責任」。不知道是誰,還在這行字下面用油性筆潦草地寫著「去跟哈賓西亞的炸彈說吧!」

匆匆忙忙騎到門口的威爾納希望盡快確認斯坦因的狀況,但受過嚴格家教的他,還是很有規矩地先敲敲門。

「請進。」

一個女孩子用薩瑪耶拉語說道。

於是威爾納轉開了醫務所的大門把手。

貨櫃屋的裡面比外頭要涼爽得多,照明也是柔和的日光燈。在貨櫃屋的右半部是一張張的病床和遮幕,最底邊有一個隔間;而左半部則是一張書桌,桌上雜七雜八的堆著亂糟糟的文件和書堆,而一位披著醫師袍的黑髮黃種女性轉過頭來,注視著威爾納。

「哪裡受傷了?還是有哪裡不舒服?」

威爾納先是愣了一下,可能是這位女醫生看起來太過年輕的緣故讓他嚇了一跳吧。她眨著那對細長而漆黑的鳳眼,從人種來看似乎是東拉吉夫的民族,但是卻操著一口湯布蘭加腔的薩瑪耶拉語,頭上用紅布塊紮著的那兩粒包包頭讓威爾納一時之間有點轉不開目光,過了好半晌才回答。

「我是來探望斯坦因霍夫中尉的。他傷勢如何?」

「喔,他啊。往最裡面走,自己去看吧。」

女醫生指了指進門來右手邊的方向,那裡有著電視機和所播映的節目發出之吵雜聲。威爾納往那方向望去,而醫生在背後問起話來。

「等等,我好像沒看過你。是新來的侵略者嗎?」

這個問題自己已經不曉得回答過幾遍了,威爾納在心裡有點牢騷。

「我在九月一日來到中隊報到。」

「這樣啊,那麼是文森他忘記通知我一聲了...亞曼達好像有說過啊,但我沒記清楚。小弟弟你先站好,等我一下。」

女醫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她身邊的資料櫃裡翻找著,拿出一張A4大小的硬卡紙,上頭畫滿了許多表格和項目,如血型、牙齒和身體各部位的圖示。

「記得回去把病史表和健康狀況全部填上去,有什麼稀有疾病或過敏的也要講一聲,這樣我才方便幫你提早調藥到庫房裡。」

「呃,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

「啊啦,對喔,我的名字。」

威爾納點點頭,那位女醫生則把右手掌置於自己堅挺飽滿的胸口頂端上說話。

「我的名字是琳蒂.蓋爾,MARIA派駐在本基地的軍醫,請多指教。以後有各種生理或心理上的疑難雜症都能來找我解決唷。」

「我知道了,謝謝妳。」

威爾納隨即走向另外一邊的病床區,而琳蒂醫生在坐回自己的座位之後,又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下。

在最後一張病床上躺著的斯坦因,整個頭部自額頭以上的範圍都綑上了繃帶,但是眼睛倒還能靈巧地轉著,手指也能按著遙控器的按鈕。

「斯坦因!」

「唷,威爾納,你來看我啊?」

「今天的任務都結束了。」

「你這傻小子,幹嘛要浪費時間來看我啊?花點時間設想如何把妹還比較實際一點吧。像是那位危險的娃娃臉老太婆妖精...」

「喂!」

威爾納很快就臉紅了起來。

「我是真的很擔心你啊!」

斯坦因哈哈笑了幾聲。

「放心放心,我可是斯坦因啊,正如字面上的意義,我的命就跟石頭一樣硬,死不了的。」

醫務所的門口又被打開。

「蓋爾中尉,日安。」

「長官你也好啊。你手上拿的是...」

「噢,要給斯坦因霍夫中尉的。」

「很抱歉,他的狀況還不能喝酒。」

「好吧,我知道了。」

威爾納與斯坦因猛地把頭轉向門口方向,看到散漫地穿著空軍軍便服、配件一樣也沒有的大山田上尉走了過來,拉了張椅子坐在斯坦因床邊,然後把兩罐啤酒擱在茶几上,他逕自打開一罐啤酒,只見斯坦因發出了哀嚎聲。

「嗚啊啊......」

「我可不是故意要讓你羨慕的,要怪就去怪醫生。」

威爾納不禁微笑起來,而大山田則是挖苦似的笑著,用拳頭捶了捶斯坦因的肩膀。

「怎麼樣,開敞篷車的感覺還不錯吧。傷勢如何?」

「你自己看嘛,上尉。我這樣看起來像有事嗎?明天就可以再飛了!」

「不准!你的傷勢至少要給我躺上五天!」

女醫生從貨櫃屋的另一頭喊道。

「喂~就稍微通融一下啦,上尉你幫我說句話。」

「別想~~~我相信這個時候讓你休上幾天假肯定是好事。對地勤來講,工作量也會減輕很多吧。」

大山田又喝了口啤酒,斯坦因則是垂頭喪氣的歪著頭,躺進柔軟的枕頭裡。

「連你也這麼說...這幾天敵機出現的密度可是比上個月全部加起來還多,或許比我前半輩子看到的加起來還多,畢生難得的機會耶。戰力不是已經短缺了嗎?」

「正是因為短缺,所以才要小心保存啊。」

大山田依然神情自若的回答。

「喔,對了,閻那傢伙要我拿給你的,不過他似乎不願意親自交給你的樣子。」

大山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帶有刺繡和尾飾的香包,拋給斯坦因接住。

「這個是...」

「是華唐的手工藝品,可以驅邪。是這樣嗎,蓋爾中尉?」

女醫生往他們的方向轉過頭去,點了點頭。斯坦因把香包有些不好意思的收進口袋裡,嘴巴上仍然在抱怨著「那傢伙真的是有夠小氣八啦,連送我一打啤酒的錢都想省啊」。

此時,門口又有人進來了。

「斯坦因,真沒想到連友軍的飛彈都對你的屁股有興趣啊。」

是里昂機工長。

「今天我這兒變得還真是熱鬧啊。」

琳蒂苦笑著說。

「醫生小姐,這顆笨石頭大概要在床上躺多久?」

「至少五天,後續得繼續觀察。」

「我聽說碎片打到你的頭,不過看起來你那顆石頭應該是沒什麼大礙才對嘛。」

機工長再度把視線撇向躺在床上的人。

「不要叫我石頭!」

斯坦因抗議道。

里昂大步走了進來,他倒是一臉神采飛揚的來到斯坦因身邊,愉快地說道。

「雖然要修好你那一架飛機很麻煩,不過我的部下都很高興,看樣子最近我們的工作量可以減少很多。」

「Bingo~」

大山田邊笑邊向斯坦因看了一眼,他的猜想是正確的。

「喂喂......」

斯坦因苦笑著,而門口再度有人開門進來,這一回是基地補給官文森.諾斯衛。他一進來就直接舉起手向斯坦因打招呼,並且使用對躺在床上的傷患來說非常之詭異的問候語。

「嘿,斯坦因,聽說你摔成腦震盪啦?」

「你少咒我!」

「還很有精神嘛,躺在這涼得很呢。」

「文森,我倒是有話要好好問你。」

女醫生看著補給官,然後開始數落著對方的失職。

大山田把喝完的啤酒空罐丟進斯坦因床邊的垃圾桶,站起身來。

「斯坦因,給你的慰問禮就留著,我還有事先走了。」

「啊,加油吧。」

大山田正要開門時,醫務所的門卻自動打開。在門打開後的那一瞬間,大山田直覺地對眼前的男人舉手敬禮,醫生小姐也跳了起來。

「長、長官好。」

琳蒂脫口說出的同時,大山田讓開身子讓曼納海姆進來,他把雙膝屈下,才能踏進低矮的門框。

「我看了一下你的飛機,中尉,能飛回來真的是不簡單喔。」

斯坦因、里昂與威爾納三人也都猛然轉頭,望向出現在門口的曼納海姆司令,隨即先後舉手敬禮。

雖然只有一名傷患,但今晚的醫務所是很熱鬧的。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5日15時33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索奧密野戰機場




「呃?」

當威爾納注意到主電腦的檢測裝置上出現黃色警告的時候,已經是起飛之後十餘分鐘的事了。

──奇怪?明明起飛時還沒有異狀的啊...

威爾納低下頭,仔細確認到底是哪個部份出了問題。結果是副油箱的部份,派龍連結器的訊號一直抓不到。或許只是接觸不良而已,他試著照教範所說的,把輸油閥關掉、再打開,結果燈號又回復正常了。

飛長機位置的海登隊長,注意到僚機位上的威爾納低頭不知道在作什麼的樣子。

『麵包店呼叫精靈騎士,怎麼了,出了什麼問題?』

「沒有,我想是機械有些毛病,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如果機體有問題的話,要立刻回報,知道了嗎。繼續保持無線電靜默。』

「精靈騎士瞭解。」

威爾納把注意力回到座艙外的天空──但是他並沒有注意到自機主油箱的油量計正在不斷跳動。



在海上以經濟速度巡航大約四十多分鐘之後,安斯威特的海岸線出現在眼前,那是一片與格雷爾摩島截然不同的景象。岩石與紅色的峭壁接連地貼滿了水邊,而除了幾條河川帶出的狹窄沖積平原以外,越往內陸去就越是一片片赤紅色的山丘,而且地勢越來越高。

煙霧、防空砲、偶而可見的閃光從地面上爆出,光是用眼睛看都能讓人感覺到身處戰場的煙硝味。儘管如此,那對於飛在四萬五千呎高度的飛行員仍是遙不可及的世界。

『游擊騎士中隊注意,這裡是麵包店。解除無線電靜默,準備接戰...』

海登少校還沒說完,突然間,雷達幕上出現了光點。

『注意、Bogey多數,方位1-1-0,距離90,巡航高度Angel-38。』

『中隊注意,保持高度,是哈賓西亞的制空戰鬥機。拋棄油箱,準備以AMRAAM接戰。』

『收到。』

『油箱拋棄。』

游擊騎士中隊旗下的F-15開始紛紛拋棄副油巷,將差不多已經空空如也的油箱拋棄之後,因為少了風阻,戰鬥機的速度和靈活性都會有顯著的提升。

但是,當威爾納按下拋棄油箱的選擇棒時,卻感覺到整架飛機大大的震了一下,然後機首還向上揚起幾度,顯然是在瞬間在機體上發生了什麼電腦也無法計算的改變。他連忙扣住HOTAS,正當他在疑惑時,反幅射搜索器發出了警告聲。

『對面的傢伙用雷達掃瞄我們!』

穆斯唐說道。

『通告中隊全機,認定Bogey之IFF為Bandit,準備與長機以DLS進行接戰。』

威爾納再度分散了注意力,把他的雙手置於HOTAS上,並且挑開發射飛彈的保險蓋。空戰開始了。

F-15靠著較為優秀的單機雷達與AIM-120的長射程,先行丟出了八枚AIM-120,事實上這也是游擊騎士中隊一次任務中所能攜出的半數主動雷達導引飛彈。

敵機的態度相當堅定,雖然他們遭到了先射,不過也積極地側轉試圖甩開F-15的雷達鎖定。在這極限射程狀態下的AIM-120,本質上還是需要F-15母機的雷達導引與慣性引導接戰。

敵機進行第一波側轉與迴避動作之後,距離拉得更近了,原本的數量有多少不得而知,但現在拆成了兩個編隊,分別保有五架和七架的微弱光點。Mirage家族的戰鬥機,都有著雷達投影面積很小的優點。

如果是舊式的機械掃瞄雷達就躲得過了吧,可惜他們所面對的F-15是裝上的主動相位陣列天線雷達的改良型。

雙方再度對射飛彈,然後各自進行第二波側轉。游擊騎士中隊也射出了幾枚充數用的AIM-7P,然而終究因為雙方在側轉的過程中甩開了雷達掃瞄的範圍,而讓這些半主動雷達導引的飛彈失去了目標。高度越戰越低。

敵機位居右翼的編隊失去了兩個光點,而他們所發射的MICA在擁有完美迴避航線的游擊騎士中隊的屁股後面擦開;有少數幾枚執著地尾隨追來,而位居編隊後方的穆斯唐與亞曼達則從AN/ALE -52莢艙裡釋放出了八個拖曳式誘餌,這些尾巴後面拖著小火球、又張開了金屬翅膀的小玩具在光纖電纜所賦予的資訊下,試圖發出類似F-15巨大機身的電磁訊號。

約兩秒的資料傳輸過程之後,亞曼達機與穆斯唐機拋棄了其中兩個誘餌,並且每隔五秒就再拋棄掉兩個。

後方傳來一波波爆炸聲,飛彈追蹤的雷達鎖定警告也隨之消失。威爾納不時回頭看去,當警報器安靜下來時不禁鬆了口氣。

然後,剩下來那些沒有被打中也沒有撤退的敵機,與游擊騎士中隊進入了激烈的近距離空戰。

經過數十分鐘左右的交戰之後,四架Mirage-2000拖著淡淡的凝結尾消失在地平線上,游擊騎士中隊再度贏得了安斯威特上空的制空權──雖然只是短暫的幾十分鐘。

威爾納在經過激烈的戰鬥之後,已經被刺耳的警報聲弄到有些麻痺。飛彈來襲、雷達鎖定、紅外線、飛彈脫鎖...各式各樣的狀況都是一堆電子警示音的尖叫,尤其同時一起叫起來的時候更可怕。

不過,狀況解除之後,警告聲還在持續著──HUD上出現黃色的「Fuel」字樣,威爾納不禁感覺到有些錯愕。

「這裡是精靈騎士,我的機身燃油過半了。」

『什麼?怎麼了?』

「我不曉得,似乎是副油箱進油不順的問題。我的機身油量不足,請求指示。」

大山田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訝異,而海登少校稍微思索一下之後,很迅速地下達指示。

『這是沒辦法的事。精靈騎士,直接降落在索奧密野戰機場,他們的塔臺呼號是基地二一,你在那裡整備後,於1800前後起飛,跟本中隊的的下一班會合。』

「收到了,精靈騎士脫離編隊。」

有著綠色翼端的鷲搖了搖翅膀,然後往雲端下,游擊騎士中隊所保護的索奧密機場飛去。威爾納把高度降低到八千呎之後,開啟自動駕駛,從席庫西亞空軍發下的飛行手冊中找尋野戰機場的塔臺通信頻率,把超高頻無線電的頻率調整好。

「這裡是精靈騎士,呼叫基地二一,收到請回答。」

無線電頻道中只有雜音,威爾納往自己左手邊的地面上看去,看起來那座機場根本已經從地表上消失了,和紅褐色的地層完全混合在一起。該不會已經被炸平了吧?

「重覆,精靈騎士呼叫基地二一,收到了嗎。」

威爾納不死心,繼續呼叫。正要呼叫第四次時,威爾納聽到了一陣吱吱喳喳的雜訊中傳來人聲。

『...聽到...嗎?喂,電壓...足...關掉那個。』

威爾納耐心地等待對方的回音,又折騰了幾分鐘之後,索奧密機場的塔臺總算能夠用比較清楚的音量發話了。

『重覆,這裡是基地二一,精靈騎士聽的到嗎?』

「有,勉強能聽見。」

威爾納解除自動駕駛,握住操縱桿並且把節流閥壓低,從機場上空通過。

「精靈騎士呼叫基地二一,正在上空五千呎盤旋,我的油料不足,請求落地與補給的許可。」

對方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後回答。

『好吧,准許降落。很抱歉沒辦法用雷達或其他的鬼東西給予貴機導航。目視引導進場程序,精靈騎士,從主跑道北端進場,降低到180節、高度1500英呎。』

「收到,感謝基地二一的引導。」

『對了,呼叫精靈騎士,特別注意一件事。跑道上有一個彈坑,降落之後就要全力煞車,滑行時要避開它,往左邊的滑行道拐過去,不要開進那個洞裡。』

「瞭解。」

威爾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機首對正跑道,他雖然實戰經驗不多,但對於自己作為一個飛行員的基本技能是很自信的。

『注意高度,小心跑道前的丘陵──放慢、放慢、好。』

「Touch Down。」

威爾納感覺到戰機觸地之後,馬上拉下手煞車。這座機場的跑道比格拉茨基地的要略長一點,但是一落地之後威爾納馬上就注意到在前方大約一公里多左右有個巨大的彈坑,若非塔臺特別提醒,這可真的會鬧出人命。

威爾納摘下了氧氣面罩,然後擦了擦汗。

「精靈騎士請求塔臺指示開車方向。」

『往左手邊抬頭,你會看到塔臺和整備機坪。嗨,我正在和你揮手,看得到嗎?接下來的事就自己搞定,把飛機停到整備機坪上吧。』

往左邊看去,然後錯愕地看著索奧密機場的塔臺上有個巨大的空洞,一樓、二樓、三樓的間隔看得一清二楚,一位戴著鋼盔身穿防彈衣的男子正站在上頭揮手,然後又縮了回去;威爾納看到不禁張大了嘴巴。

至少他現在知道為什麼索奧密機場的戰管太康臺無法提供戰管服務,因為所有與導航與偵測相關的設備都早就已經被炸到月亮去了。

跑道上到處都覆蓋著砂土,只要F-15開車一經過就會揚起大片沙塵,威爾納看著實在是很擔心他的愛機會因此吃進異物讓引擎受損。然而,這些沙土正是對野戰機場而言最好的偽裝,剛才在五千呎低空來回盤旋的威爾納也沒能看得出來機場跑道的輪廓。

機場似乎被炸得很慘,塔臺上頭的天線與機械式旋轉雷達已經不見了, 而且被炸到管制人員必須半露天作業,垮掉的機堡、房舍以外,還可以看到幾團燒焦扭曲的金屬殘骸,勉強可以從引擎噴嘴的形狀看出那是一架雙發戰鬥機。

水泥塊、彈片堆了一地到處都是,雖然看得出來有刻意從跑道上清出來,但也不過是移到草坪地上暫時堆著而已。

還能動的戰鬥機乍看之下沒有,但是威爾納瞇起眼睛,確認到機場東南方堆了兩團用防塵布蓋住的起落架,在僅存的那一個完整機庫下也有一架Mig-29支點式停放著。

威爾納在那個大彈坑前方大約一百多公尺煞住,然後向左方的滑行道開去,將精靈騎士停到看起來像是整備機坪的地方。

停車之後,威爾納讓駕駛艙蓋打開,然後探出頭來,但是周圍卻看不見地勤的人影。雖然機場裡有戰鬥機和幾尊聯裝防空快砲,跑道另一端還停著一輛防空飛彈發射車,但是卻半個人也沒有,也沒有人把舷梯推過來。

這種荒涼的景象讓威爾納想起湯布蘭加西部片裡常見的鬼鎮,除了幾團會被風吹來吹去的草球以外,簡直一模一樣了。現在這種情形讓威爾納不曉得該做什麼,他有點害怕的左顧右盼觀察著。

過了兩、三分鐘,幾頂頭盔悄悄地從壕溝中探出頭來,然後一個看起來像是帶頭的男子揮了揮手,從防空機關砲旁的壕溝裡爬出了幾名地勤,每個人看起來都髒兮兮的,而且眼睛紅腫,一臉死魚眼的面無表情,彷彿從地獄裡竄上地面的怨靈。

他們把一張很普通的鋁梯扛了過來,然後那位帶頭,看起來像是班長的人爬上F-15的駕駛艙旁,看著威爾納,用粗啞的嗓音開口了。

「說吧,你需要什麼?」

威爾納感到很詭異,因為他已經跟塔台通知過是需要燃料補給,按照正常程序,飛機落地前足足五分鐘以上的等待、迴旋、滑行等等的緩衝時間裡,地面管制席就應該下指令給地勤讓他們作好準備。

但威爾納還是開口了。

「我需要燃油補給,還有再起飛的基礎檢查。」

「燃料啊,要多少?」

威爾納掐指稍微計算了一下,他的座機裡還有20%,也就是一千多公升左右的燃料,要從內陸深處的索奧密飛回格雷爾摩島去,再加上起飛開後燃器又要燒掉不少油,直線航程至少要幾百哩的飛行,若再扣掉等待與友機會合的時間,還是加滿最好。

「四千公升,拜託了。」

「小兄弟(Booby),這個份量有點麻煩,我們這邊連日被炸,快要什麼都不剩啦。」

地勤班長的口氣聽起來有點曖昧,並且眨了幾下眼睛,而他掛在座艙邊緣的左手臂前端食指和拇指圍成圓圈,不太安分地撮動著。

威爾納這時想起在坦帕里恩受訓時教官的戰場經驗談──有時候即使是友軍,想要的補給也不是說說就能到手的,得設法打通一點關節。而放在彈射椅底下的求生裝備中,除開跟戰鬥機比起來小到幾乎不可能有所作用的手槍以外,還包含碰到這種場合時需要的東西:一疊達勒、口袋威士忌、兩包香菸。

他伸出手到座位底下挖出了求生包,抓到了一疊皺皺的紙團,這個傳統到不能再傳統的紙製觸感,是達勒沒錯。

威爾納像是第一次做壞事一樣,通通塞到地勤班長手中,而對方毫不客氣的收下之後,用手指撥了一下綠花花的鈔票,威爾納不太確定那一疊大概有多少,不過看起來大概有三十幾張。

「不愧是義勇軍(Volunteer),一點就通。弟兄們,幹活啦!去拿油桶出來。」

就仿佛是他唸了什麼能使人起死回生的咒語似的,死魚眼的地勤們眼神稍微亮了一下,跑回壕溝,他們從掩體裡的地下倉庫中搬了好幾大桶航空汽油滾過來,和其中有個人去倒塌的機堡旁搬來了手動幫浦和軟管。

「小兄弟,這需要一點時間,要不要去上個廁所?不過是手挖的就是了。」

地勤班長在轉身臨走前,回頭對威爾納拋出這麼一句。

實際上,威爾納從一大早開始,就感覺肚子有點不大對勁,可是任務進行的過程中實在是沒有機會可以給他去上廁所,只好一直憋著,現在剛好有這個機會,他連忙點了點頭,跟在地勤班長屁股後面下了飛機。

「就是那邊那個,過去吧。」

「謝謝你。」

地勤班長從口袋拋出了一包面紙給他,威爾納點點頭,走向對方比的所謂廁所。威爾納走了幾步回過頭去,有些瞧不起地哼了一聲。

──這樣算什麼軍人啊?難怪會輸成那種樣子...

在官員清廉度排行世界前矛的薩利堡,只要公務員有收賄的風聲,幾乎就會遭到全民的譴責與司法調查;若是公眾人物,更是註定幾乎下半輩子得被剝奪一切特權與光環的嚴格處份。這種亂七八糟的情形,在威爾納生長的國度雖然偶有所聞,但卻從來沒親眼見過。

不過,他很快就會感覺到有點後悔了。

一打開那扇破木板拼成的門,被木板與塑膠片包圍的隔間當中有個坑,墊了個彈藥箱,除此之外這間廁所裡什麼都沒有,嗅嗅鼻子還可以聞到迎面撲來的惡臭味。

──這哪裡算廁所啊!

來自生活水準在世界排名也是一等一的薩利堡,年輕的飛行員一邊小聲咒罵著一邊把門口的鐵絲綁住,然後解開腰帶。

不過廁所再怎麼簡陋也還是個廁所,威爾納依然使用著他所謂「哪裡算廁所」的設施,並且舒暢地嘆了口氣。其實只要避免用鼻子吸氣,這玩意兒還算是可以令人接受的。幾乎是把整個下腹部的壓力清空之後,威爾納有些潔癖地用了五張面紙反覆地擦屁股,直到確定再也沒有殘留物為止,才站起來,靠著門板穿好抗G衣。

打開廁所門之後,走出來,頓時覺得外頭的空氣實在是太清新了──雖然夾雜了一點焦味與油味。

看著地勤們圍在自己的精靈騎士旁邊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空油桶已經堆成小山了。威爾納也知道,光憑那不到十個人的工作能力和有限的器材,想要整備好一架F-15還得花上一段很長的時間,於是就站在原地,開始作懶腰舒展筋骨。

然而,來自背後的叫聲讓身處難得悠閒中的威爾納回過頭去。

「喂!」

有兩個身穿舊式抗G衣,看起來就像是飛行員的傢伙往威爾納的方向走了過來。與威爾納身上所穿的新式液壓抗G衣──又名蜻蜓裝的新式飛行衣比較起來,他們身上的舊東西對威爾納來說就是一種上一個世紀的印象,而且有點破舊。

除此之外,從對方的眼神中還可以感受到威爾納過去所未曾感受到的東西──敵意、不滿、挑釁。

「就是你嗎?飛那架大傢伙的飛行員?」

戴著棒球帽的金髮飛行員用手比了比加油中的F-15,歪著頭用鼻音有點重的薩瑪耶拉語問道,威爾納點了點頭。跟在他身邊戴毛線帽的淡色金髮飛行員則是吹了聲不帶好意的口哨。

「就是那些『義勇軍』啊,我還以為是會是什麼臉上有刀疤還是少了一顆眼珠的兇神惡煞呢,沒想到你長得還不錯嘛?」

對方特意強調了「義勇軍」字眼。確實,名義上游擊騎士中隊的正式名稱是「第一外籍志願戰術戰鬥機中隊(1st Foreign Volunteer Tactical Fighter Squadron)」,為了規避國際條約,成員都被席庫西亞軍以技術人員或是軍事顧問等等名義正式聘用,但實質上,他們仍是貨真價實的傭兵。

「這是天生的。」

「唷,會說國語啊。」

威爾納用道道地地的芬里爾語,清秀高昂如黃雀般的嗓音回答著對方的問題,但是眉頭已經深鎖起來。他忍住心中越來越高的怒氣,平常總是張得大大東看西看的藍眼睛,也壓縮到一半的面積,眼眸以銳利的三角形回瞪著對方。

雖然威爾納很清楚要在長輩面前作出謙卑的態度、對於其他人要盡可能和平相處的道理,但是他稚嫩的外表下,骨子裡裝的是貴族般的高傲精神。

他既瞧不起這座爛野戰機場、也瞧不起死要錢的地勤、更瞧不起眼前的席庫西亞飛官,他打從心底蔑視這些東西。威爾納毫不退讓地瞪著對方,讓那兩位飛行員都皺了一下眉頭。

「別擺出可怕的表情嘛,這可會蹧蹋你那張俊臉哦。怎麼樣?開F-15爽快嗎?」

棒球帽男調侃了一下,隨口問了一句。威爾納並沒有答話,他只是保持著敵意,強硬的緊厥住嘴唇。那位毛線帽男又往整備機坪望了一下,然後步步進逼。

「真好啊,開這麼好的飛機,打下飛機還有獎金,沒油還可以到處隨便加呢,乾脆我也去當『義勇軍』好了。」

「我又不是為了那種事情才來的。」

這是真心話,威爾納的家境很富裕,他的祖國也比這鳥地方或世界上其他大部份國家要好上太多倍。

「哦?是這樣嗎?那是為了什麼?不就是因為『想開戰鬥機又能賺錢』而已嗎?」

毛線帽男又把口氣更加重了些,尤其是戰鬥機跟錢的部份。這幾天下來一直處在壓力與疲憊中工作的威爾納終於再也受不了了,他心底深處有一根名為理智的螺絲開始鬆脫。

「那又怎麼樣!出錢僱我們來解決事情的不就是你們嗎!」

顯然是沒有料到眼前的小男孩會作出如此激烈的反應,兩位比威爾納高大的多的席庫西亞空軍飛行員都為之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毛線帽男滿臉怒意地衝了上來,抓住威爾納的領子,將個頭嬌小的他一把拽起來咆嘯。威爾納雙手抱在懷中的頭盔也掉到了地上。

「你懂什麼!如果不是開這種破Mig的話!這裡才不會變成這副德行呢!首都被空襲以後,那些該死的大官把飛F-16的中隊通通都被調回去了!這幾個月以來靠這些破飛機一直守在這裡的可是我們啊!」

棒球帽男也很意外,他連忙上前拉住同伴的手臂。

「喂!冷靜一點!」

「為什麼!為什麼是花錢僱你們這些王八蛋而不是幫我們換飛機啊!如果不是這種破Mig的話,大家就不會死了!你這娘娘腔小鬼自以為是個屁!」

威爾納感覺到有點呼吸困難,但是他的眼神並沒有鬆動,而是繼續緊緊瞪著對方,一秒鐘也未曾把視線移開。那就是他的抵抗。

在F-15旁邊的機工長聽到背後傳來的吵吵鬧鬧,急忙放下手邊的工作跑來,把兩人給大力推開了。棒球帽男趁這個機會抓住了毛線帽男,把他給往後拖了幾步。

「法蘭茲,你在胡說些什麼東西?你這回想要怪戰鬥機嗎?昨天你也看到了吧,那是戰鬥機的差別嗎?」

「囉唆!你少管閒事,你們這些在地上爬的傢伙懂什麼!」

還在氣頭上的飛行員倔強地喊道,但是隨即就被地勤班長重重地揮了一拳,坐倒在地上。因為地勤班長出拳的力道太猛,沒綁好繫帶的頭盔也飛到了地上。威爾納、棒球帽男、毛線帽男都一臉驚訝狀地望著那位頂著大太陽與步兵頭盔的機工長。這次換機工長用他壯碩的手臂揪住黑髮男的領子。

「李少校沒有教過你,什麼人都可以罵,就是不準罵地勤嗎?小心我讓你永遠飛不起來。」

機工長扭頭望向身邊的棒球帽男,用命令式的口吻下令道。

「卡爾克,把這傢伙帶回去,讓他冷靜一下。」

棒球帽男點了點頭,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歉意,然後把手搭在戰友的肩膀上。

「喂,法蘭茲,我們走啦。」

這一次,那位毛線帽男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低著頭,用拳頭擦了擦挨打的臉頰,然後跟著棒球帽男一起走了。

──好、好帥氣。

威爾納的心臟還在怦怦跳,他最喜歡那種男子漢露出背影或幹出硬漢表現的電影情節了,從小開始他就對這些玩意兒毫無抵抗能力可言。先前對機工長的不信任感也跟著煙消雲散了大半。

「不好意思,讓小兄弟你看笑話啦。」

機工長轉過頭來時,又回復到那看起來有些駝背外加小鼻子小眼睛的生意人般表情,不過嘴角的笑容變得溫和了許多。恢復平常狀態的威爾納,又回到了平時靦腆生澀的一副清秀小男孩模樣。

「不,不用在意啦。」

「不過那傢伙說的也是事實啦,用這些舊型的29來對付那些5型的2000實在太吃力了,我們也沒有足夠的中程飛彈...結果補給路線被炸成那副德行,這兩天連零件補給都要塞錢打通關節才排得到優先呢。」

地勤班長意有所指地瞄了威爾納一眼,而威爾納不知為何也感覺到有些內疚。他在此時忽然想起了幾天前海登隊長要自己不准再擦香水的事,和這個國家是個不怎麼有錢的小國的事實。

「前線空軍的人們真的是很辛苦啊。機工長先生也很辛苦吧。」

威爾納試圖擠出一兩句客套話,但是機工長只是擺了擺手。

「不,和那些傢伙比較起來算什麼。」

「怎麼說?」

「這裡的戰鬥機飛行員...那些傢伙的人生都是超音速的,走得太快了,甚至讓我記不住他們的名字和長相呢。小兄弟,你自己怎麼樣呢?」

「我?我...唔...這個...那個......」

機工長苦笑著,望向那兩位跨過跑道,往隨便搭的大帳篷裡走進的飛行員背影。威爾納倒是有些訝異自己會被問到,支支吾吾的說了幾個單字,但是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想得這麼深。

說到底,就是因為想當戰鬥機飛行員就跑來加入了,僅此而已。

「算啦,就當做是中年人的牢騷吧。」

對方看著威爾納苦惱的表情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幾聲之後,再度擺了擺手,並且把頭盔揀起來戴上。

「我還有工作要幹,不陪你聊了。」

「我──等一下,我、我是威爾納.加菲爾.古雷格少尉。」

威爾納注目著機工長,似乎是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哦?那又如何?」

「會讓你記住的,我的名字!」

機工長開懷大笑起來,然後走向那架擁有綠色翼端的精靈騎士。



約莫四十多分鐘的折騰之後,地勤人員用狀似吸塵器的管子把油桶裡的油氣抽乾,這是為了避免火災發生的準備手段,然後以手推車把一大堆空油桶給運到機場邊的資材堆放處去。

因為格拉茨基地是用油罐車一口氣加到滿的,副油箱也都是地勤們先在燃料槽加好以後運到整備機坪組裝,所以威爾納平常壓根兒就沒想過四千公升左右的航空汽油大概有多少。現在他至少知道,四千公升相當於堆得像山一樣的大批汽油桶,每一個都大到足夠裝進三個威爾納。

除此之外,看著那些地勤們在炎陽下作業,一個個接力壓著手動幫浦抽油的景象,也讓坐在陰影下躲太陽的威爾納感到有些心虛。

──戰鬥機飛行員所看見的廣闊天空,似乎不見得會帶來同樣寬闊的視野。

在思考了一些近似於哲學方面的問題後,他感到有些疲倦,坐在太陽曬不到的牆角邊打起盹來。過了一段時間,有人大聲叫著,把威爾納弄醒了。機工長向他招著手,一臉睡眼惺忪的威爾納張大了眼睛,提起飛行頭盔跑了過去。

威爾納爬進了愛機的座艙,熟悉的一整片傳統機械式儀表展現在眼前,唯獨操縱、導航與射控系統經過數位化的改裝。威爾納很熟練的把一隻腳抬起,然後翻進座艙裡頭,機工長則跟著爬上了舷梯,趴在座艙旁邊。

「小兄弟,我就送到這裡啦。」

「我知道了,謝謝你。」

威爾納毫無防備的對著他展露出笑容。

機工長準備跳下舷梯前,他又突然停了下來。

「其實當一個地勤,比起看見飛行員打下敵機回來,我倒是比較希望飛行員總是平安落地,最好是飛機也很平安啦。我走啦,希望還有機會看到你,Good Luck!」

威爾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目送那位地勤班長離去。周圍的地勤們用人力推動起落架,讓戰鬥機的龐大機身吃力地轉向,他啟動發動機後關上座艙罩,並且戴上頭盔,開始呼叫塔臺。

「基地二一、請求開車,並要求在1800發給離場許可。」

『哦,都好啦。從滑行道開車移往大彈坑前方,跑道長度大概有一千左右,不過為保險起見強烈建議採用煞車起飛法。』

「收到,精靈騎士感謝基地二一的引導。」

雖然對方的態度依然有些隨便,但這時的威爾納已經多少可以體諒他們的困難。他把推力加到開車檔,緩緩的在滑行道上前進,拐過一個又一個彈坑,最後總算來到一直線的跑道前方,把機頭對正機場北方,拉下機輪手煞車。

「精靈騎士呼叫基地二一,我已經抵達升空位置,請求離陸許可。」

『知道了,去吧,精靈騎士,Good Luck!』

威爾納取得塔臺首肯後,把節流閥逐漸推到底,然而卻緊抓著手煞車。機體開始猛烈顫動起來,然而威爾納卻一直緊緊扣住手煞車不放,直到速度計量表跳過一百五十節時,他才放開。

F-15宛如從弓上射出的利箭般,兩具普惠廠引擎噴出尖銳的噪囂,後燃器的屁股後面出現了數道圈圈所綑住的火舌尖,一路燃燒著跑道上的空氣,在大地上揚起一道連續的雷鳴。

這架巨大的戰機優雅地緩緩抬起機首,往高空爬升。在離去之前,威爾納搖擺了一下機翼,回頭又看了索奧密機場一次。

在夕陽照耀下,橘紅色的地面與周圍的山壁幾乎完美的結合,很快就讓這不顯眼的小地方從視野與雲霧中消失。威爾納再度回到了雲端之上的高空──而在那裡,是他所熟悉的景象。

一列F-15組成的整齊編隊,從北方的堪薩提克海飛來。

『精靈騎士,這裡是麵包店,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精靈騎士收到,即刻起回到編隊。」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6日06時12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從一大早還沒睜開眼睛時,威爾納就睡得不是很好。全身的肌肉都很酸痛,尤其是關節與手肘、大腿間的部位,他只是稍稍扭動脖子就能聽到很可怕的卡啦卡啦聲。

飛行員本來就是體能與健康耗損很大的一種工作,飛戰鬥機更是如此。作出許多高G迴旋與機動的苦果已經逐漸浮現,抗G衣本來就是壓抑血液循環好阻止飛行員失去知能的裝備,而年紀輕輕的威爾納已經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個關節都感覺有點麻麻電電的怪感覺,而且很沒有力氣。

威爾納憑著精神力與疲憊、酸痛和頭疼對抗,最後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爬起來,坐在床上喘氣著。

待感覺血液流通全身、頭也不再昏眩之後,他站起來,然後去衣櫃裡拿出制服襯衫穿上,然後束好領帶,就跟往常一樣,身穿筆挺的制服走了出去。

威爾納一開門就看到剛洗完澡,穿著便服準備進房間的穆斯唐。

「嗨啊,威爾納。」

「早安。」

「你起的有點晚喔,如果精神不好可以去沖個冷水澡,可以讓頭腦清醒。」

「謝謝你的建議,我明天開始會試試看的。」

威爾納很有禮貌的委婉拒絕了穆斯唐的建議,揮了揮手之後臉色蒼白的轉過身去,然而在他身後的穆斯唐卻持續地注目這一切。



威爾納來到了食堂,雖然時間還早,但是人潮已經開始增加,而手工麵包的籃子也已經空了。身穿不同色背心以作識別的地勤們,三四成群地找了張桌子,聚在一起吃早餐。

這些地勤們的早餐多半吃的份量很多,雖然食堂的華唐廚子會把饅頭或小餐包之類的東西用手推車推到整備機坪供地勤隨意取食,有不少人很清楚中午是沒時間吃的,所就乾脆連中午的份一起解決了。

威爾納仍然是一臉很糟糕的樣子,昏沈沉的在人群中排隊,至於廚子在他餐盤裡加了些什麼玩意兒,他不清楚也沒那個思潮想去知道。

留著小鬍子的華唐廚子看到威爾納一臉陰風淒慘的表情,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小朋友,看你精神很不好的樣子,多吃一點啊,好好補充體力。」

他用薩瑪耶拉語嘀咕一陣之後,多給了威爾納一兩匙馬鈴薯蔬菜莎拉。

為什麼會用在都市人眼中乍看之下如此高級,可說是咖啡廳或是精致西餐館所提供的餐點作早餐,其理由也很簡單。席庫西亞唯一可以自給自足的糧食作物,就是馬鈴薯和包心菜。除此之外,乳製品、雞蛋這些東西都得靠空運進來,小麥粉製造的麵粉製品也只有東部的居民才能天天享用。

馬鈴薯蔬菜莎拉、馬鈴薯濃湯、烤馬鈴薯泥、炸馬鈴薯片、蒸馬鈴薯塊、馬鈴薯肉醬麵...總之每天的食材中總不脫馬鈴薯。華唐廚子們不時會發揮一些巧思作點變化,不然天天吃同一種東西吃上一個月,也足以摧毀游擊騎士中隊的士氣了。

他找了個位在角落的座位定下來,然後雙眼無神地用湯匙挖著馬鈴薯泥沙拉放到嘴巴裡。

穆斯唐與亞曼達這一對也在不久後出現在食堂裡,亞曼達勾著穆斯唐的手臂,倆人似乎聊得很開心。不過穆斯唐抬起頭來,注意到了狀況依然不佳的威爾納。

「亞曼達,我們待會坐威爾納那桌吧。」

「哦,加菲小弟弟?」

她似乎十分開心,開心的原因則不明。但是穆斯唐是有其目的。

兩人都在餐盤上裝滿了早餐之後,走向威爾納,穆斯唐跟用很痛苦的表情低頭吃早餐的威爾納打了個招呼。

「唷,威爾納,我們可以跟你同桌嗎?」

威爾納抬起頭來,看到亞曼達時有一點被嚇到,全身都顫抖了一下。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伸出手禮貌地指著自己對面的兩張椅子。

「當然了,請坐。」

「那謝謝啦。」

亞曼達哼著歌兒,先坐了進去,個頭較大較魁梧的穆斯唐才能坐在外邊,把一隻腳放到走道上去。

「這幾天下來可真激烈啊,不曉得那些傢伙還想再打多久。你的體力還撐得住嗎?」

穆斯唐一邊用手指剝開乳酪球,一邊向威爾納說道。

「我?我沒問題,不要緊的。」

「可是小加菲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哦~要不要大姊姊好好幫你補充精神?」

穆斯唐連忙打斷亞曼達不知不覺想要調戲小男孩的意圖,他把一只紙杯遞給了威爾納。

「你看起來精神很不好,喝點熱奶茶吧,飲料機裡有供應哦。」

「喔,真是非常謝謝您。」

威爾納仍然很客氣的說道,伸出發抖的右手接過了杯子。

「...我先去上一下廁所,馬上回來。你跟亞曼達好好聊。」

穆斯唐在起身前看了亞曼達一下,眨了眨眼睛,而她則瞇著眼睛笑了笑。

穆斯唐起身離開之後,他並沒有去廁所,而是去了食堂對面的待命室。當然威爾納並不知道這些──而亞曼達的一張小麥色臉蛋洋溢著慵懶的神態,她一邊用吸管吸著杯中的汽水,一邊托著下巴注視著威爾納。

被一直這麼看著的威爾納感覺到有點不習慣,抬起頭來質問。

「為什麼弗勒中尉妳要一直盯著我啊...?」

「當然是因為你很可愛囉,傻小子。」

亞曼達換了一隻手托臉,威爾納的表情則是顯得更陰沉了,這傢伙的出現毫無疑問對他的心情來說是雪上加霜。

「拜託不要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弗勒中尉。」

「咦~為什麼呢。就稍微通融一下嘛。」

威爾納,濱臨爆發邊緣。所幸在這時候,穆斯唐又回來了,不過他的身邊又多了一位前輩。

威爾納注意到大山田上尉之後立刻敬舉手禮,亞曼達也停止了對威爾納視姦的行為,側過身子向大山田打個招呼。大山田仍然跟平常一樣,戴著那頂有趣的頭巾,他看看臉色看起來就不太好的威爾納,然後又與穆斯唐對望一眼,最後由大山田先開口了。

「古雷格少尉,你的精神看起來似乎很不好。」

「不會啦,我沒問題的。」

大山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然後用他很有特色的初陽鼻子哼了一聲。

「手給我。」

「呃?」

「我說把手給我。」

威爾納在長官的命令下,只好把手伸出,而亞曼達也把頭讓開,讓大山田能順利扣住威爾納的腕部。威爾納把手伸直了,而大山田把威爾納的手拉到底之後,很簡單的交代了命令。

「舉著,不要放下來。」

然後大山田放開了手,威爾納不禁心中暗自哀嚎起來。大山田一放手,過了不到幾秒,威爾納的手就開始劇烈抖動起來。威爾納拼命舉著手,用牙齒扣住了下唇,額頭上也滲出汗來。

「夠了,放下吧。」

大山田說。

但是威爾納還在逞強,大山田於是把他的手往下壓。

「我說夠了。」

「是。」

穆斯唐、亞曼達與大山田都注視著威爾納,而威爾納也有些擔心地望著這位初陽來的空戰達人。對方嘆了一口氣之後,作出了清楚的結論。

「這樣不行,你今天不能飛。」

「等、等一下!」

威爾納一臉慌張模樣,撐著桌子站起身來。

「上尉,再讓我作一次,我還可以出任務。」

「別想討價還價,像你這樣連釘根釘子都沒辦法。漢斯那邊我會去說,今天你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吧。」

大山田阻止了還想再抗辯的威爾納,伸出手掌擺在威爾納面前左右擺了擺,那就像最高法院駁回上訴般的阻擋動作,然後他就轉身離去了。

對威爾納來說,就簡直像是晴天霹靂般的處置。他因為突然失去了生活中的重心而突然歪頭看著桌面,用最後一絲力氣把手肘撐在桌上,以免自己把臉一頭砸進面前的馬鈴薯泥裡。

「好啦,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別傷到身子了,以後還多得是出擊的機會。」

穆斯唐坐到威爾納身旁,拍拍他幾下肩膀,安慰他幾句之後開始低頭吃著早餐,而威爾納依舊雙眼空洞的低頭注視著餐盤,眼眸裡散發出鬱悶到極點的深藍色。

穆斯唐大口大口把早餐都解決掉之後,他摀住嘴巴打了個飽嗝,然後拿起紙杯起身去飲料機裝水。亞曼達此時也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她的份量本來就裝得比較少,而且飲料也只喝清水而已。

亞曼達把頭歪著窺探威爾納的淒慘模樣,然後她從座位上起身,把身子向威爾納伸去,用手撥開他的瀏海,然後在威爾納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面對一臉驚慌抬起頭來的威爾納,亞曼達則是露出難得一見的清徹微笑。

「這是可以把不愉快趕走的魔法唷!加菲小弟加油啦,你雖然是美少年,但不適合病態美的那種類型。」

她把自己和穆斯唐的餐具收拾一下,然後端著餐盤,離開前還衝著威爾納露齒一笑。



慢吞吞的吃完早餐之後,威爾納決定照穆斯唐的建議,先去洗個澡。洗完澡出來之後,正要開門進入個人室時,已經可以聽得到外頭傳來E-2S-2000預警機的活塞引擎試車的聲音,而太陽也完全升了起來。

──在這時候大家都應該已經進簡報室了吧。

威爾納躺在自己的床上,攤開雙手伸展著四肢,把手掌放到臉上遮著。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睏,只是身體很酸很痛不想動而已。

而且一直躺著又讓他會想東想西,突然發現自己除了開戰機以外,其他沒什麼事可以作的窘迫感最後還是把威爾納逼的從床上彈了起來。

──去醫務所吧,至少那裡有斯坦因可以閒聊,還有床跟冷氣。

於是,威爾納走下樓去,牽出腳踏車跳上,在預警機開始加速滑行離陸的同時到達了醫務所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而女醫生如上次般用薩瑪耶拉語回應。

「請進。」

當威爾納開門進來時,正躺在床上用一本厚書當桌子墊著寫東西的斯坦因霍夫,連忙把那張紙折半再折半,迅速收了起來。

在威爾納眼前的琳蒂醫生仍然保持著包包頭的髮型,不過她今天用的髮布是粉紅色的,除此之外醫師袍下的衣服也換成了改良式的藍色唐裝。

「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不,只是身體有點酸痛,主要是想來找斯坦因中尉的。」

「哦、這樣啊。」

琳蒂醫生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感覺不對勁的話,要先來找我報告喔。」

「我知道了,謝謝妳。」

威爾納把視線轉向斯坦因的床位,而斯坦因也向他打了個招呼,他看起來有點表情僵硬。

「唷,威爾納,今早沒有任務嗎?」

「其實是大山田上尉他...」

於是威爾納坐在隔壁的床位上,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詳細告知給斯坦。斯坦因一邊點著頭,一邊傾聽威爾納的訴苦。

「我也想出任務啊...若不是大山田他阻止我,現在大概就能坐上戰鬥機了吧。」

威爾納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天空。

斯坦因倒是笑了笑,他換了個姿勢,把抱在手中的硬皮書擺到了枕頭邊,然後把雙手置於腦後。

「我說啊,威爾納。」

「嗯?」

「這樣講可能有點刺激你,不過木匠的判斷是正確的。過度勞動可是會要命的,你能夠跟到今天以新手來說已經很厲害了;我在本國的時候,那些剛畢業的菜鳥偶爾玩玩緊急起飛就不行了。」

威爾納低著頭,講到這裡,斯坦因也嘆了一口氣。

「不過老手也不見得比較好,剛來的時候有四個人呢......」

「四個人?」

「是啊,當初我是跟另外三個戰友一起來到格雷爾摩島的。」

斯坦因從自己穿的衛生袍底下拿出一個小冊子,拋給威爾納,威爾納連忙接住了。

「Soldbuch...Norsmarkland Bunds...咦?這個是...諾斯馬克蘭聯邦國防空軍的兵籍冊?」

斯坦因伸出手來,把那本小冊要回去,然後笑一笑。

「對,沒有錯,我並不算是傭兵,而是我國的一些大官和MARIA簽了協定,挑選志願的駕駛員來這裡參戰。」

「為什麼諾斯馬克蘭會派飛行員來游擊騎士中隊呢?」

「這個啊,有很多複雜的原因。若要簡單說明的話,就是我國的民意傾向於支持同文同種的席庫西亞啦,而且也有一些大財閥給政府施加了壓力,所以決定暗中給予席庫西亞或多或少的軍事援助。」

於是斯坦因霍夫開始解釋了起來,諾斯馬克蘭這個國家自從七十年前的大戰之後,經過佔領與分裂,終於重建了國防軍。可是礙於各種國際情勢與法令規章之規範,國防空軍一直苦於缺乏實戰經驗的問題。

空軍高層正好想趁著介入安斯威特紛爭的機會,以外籍義勇軍的身份,派遣飛官吸收實戰經驗。而國防空軍所開出的條件,包括一千兩百小時以上的戰鬥機飛行時數,和至少一次紅旗演習參演的經驗。

「所以我就來了。」

斯坦因笑了笑。

「我大前年就去了紅旗,去年又參加過一次,儘管如此,我卻是四名志願飛行員裡最資淺的,那三位學長只有一個是跟我同輩,另兩位都比我大的多。」

「那麼,另外三位現在在哪裡呢?我到現在還沒看過他們呢。」

「這個啊...」

斯坦因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

「他們現在已經...」

「喂,有人在嗎?」

「文森,我說過多少次了,進來之前請先敲門!」

補給官文森突然猛地推開了醫務所大門,大聲說道,而琳蒂醫生扭頭對他訓叱著。文森作了個道歉的手勢,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走向了斯坦因與威爾納兩人。

「嗨,斯坦因,我剛剛算過了,托你的福,這兩天彈藥消耗減少了呢!」

「什麼?」

面對補給官突然批頭談起的話題,斯坦因本人自己都有點莫名其妙。文森繼續說明道。

「從空襲那天以來你每次起飛都會把彈藥打光光,因為你這兩天休假,彈藥消耗終於降到補給追得上的程度了。」

「你啊、你這傢伙難得從辦公室跑出來,就是為了損我嗎!」

「呵,明細表會說話,里昂班長也反應不錯哦。」

「我也是很努力的在作戰啊...」

斯坦因垂頭喪氣的低頭碎碎唸,而文森則把注意力轉到了一旁的威爾納身上,他打量了威爾納一陣子之後開口提出了要求。

「對了,古雷格少尉,等一下麻煩你搭運輸隊的卡車把這個送到防空營給諾里好嗎?」

「我?」

威爾納疑惑的指著自己,而提著黑皮箱的文森則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基地人員都忙著修補上次空襲的損失,地勤這幾天則是累翻了,雖然你難得休息,我只找得到你幫我跑這個腿,拜託一下啦。」

補給官用大姆指比了比跑道外頭的空間,這幾天下來機場所有人都確實很忙,為了提早修復第二跑道與戰備道,人手不夠的機場地面班甚至去跟海軍陸戰隊借來人手和工兵機具,才總算在昨天完成重鋪跑道的工程。

地勤的狀況已經慘到極點了,除了為戰機進行補給以外,晚上還要為機體各部位作檢修或配件更換。後勤與參謀人員的體調也跟飛行員差不多糟。

威爾納看著文森懇求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我去好了。卡車要到哪裡搭?」

「你去找里昂,他知道哪裡與什麼時候會有卡車出現。」

威爾納接過皮箱答應了請求,文森則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拍威爾納的肩膀。

「還有跟凜講一下,她老爹叫她打電話回去,至少也要寫信,否則他要搭下班本社交通船殺過來。」

「呃,哦。我會轉告的。」

儘管不太瞭解這是什麼意思,總之大概就是告訴凜她爸爸要聯絡的這件事吧。威爾納把這件事記在心上。

「那麼,我走囉。」

「路上小心。」

「再見啦。」

斯坦因與文森向威爾納揮手告別。在威爾納騎著腳踏車,把黑皮箱放在置物菜籃裡往機場北側離去之後,斯坦因用一手把自己撐了起來,好奇的向補給官發問道。

「文,那裡頭是什麼?」

「還不就是泡麵跟零食,不過還有泳褲、泳鏡跟毛巾。」

文森偷偷笑著,而斯坦因臉上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同日、07時32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簡報室




亞曼達與穆斯唐走進了簡報室裡,而翹著腿坐在兩張椅子上的胡安則用很響亮的聲音向這一對男女挖苦道。

「唷,現在才出現,晚上睡不好啊?」

「那是因為我們比你懂得享受生命啊,小鬍子。」

亞曼達在走過胡安身邊時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杓,那是她用來表達親暱的方式,儘管有些人並不是那麼喜歡。她與穆斯唐兩個人一起到後排挑了個座位坐下,並且開始聊起天來。

簡報室裡有幾個人已經就定位很久了,手上抓著一袋鋁箔裝快速營養補充包的劉蘭清在位置上坐定,把吸管插進袋子裡,並且研讀奧爾佳影印給每人一份的資料。

胡安雖然看似很悠閒,不過他手上的資料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地圖與照片也都被刀片切下來了。庫瓦克瞪大了他那一雙看似兇惡的眼睛,不斷在資料和口袋版的薩瑪耶拉語字典上來回,站在他身旁的奧爾佳則不時用德克西亞語告訴他名詞與文意的正確解釋。

耶歌妮雅則是翻著一本封面被紙書套包起來的口袋書,桌上則放著一個保溫瓶,一般來說裡頭裝的東西通常是熱茶。

門口,大山田和海登少校聊了一陣子之後,打開門進來。

「抱歉,來遲了。」

他找了個座位坐下,把目光拋向奧爾佳,而作戰官小姐也點了點頭。

「那麼開始本次的任務簡報。胡安,麻煩關一下燈。」

奧爾佳在她的筆記型電腦上敲了幾個按鈕,然後拉開投影機的鏡頭遮罩,放下白板上頭的投影幕,用勾繩掛好。

投影幕上出現了大幅的海陸地圖,在這張地圖的左上方邊緣處是格雷爾摩島,而地圖的本體都被面積廣大的紅褐色土地所覆蓋。奧爾佳把游標移到了某個開關上一點,地圖上顯示出大量的紅點、藍點,在這之間有一條鮮明的粗線彎彎曲曲的繞著大地。

「各位,相信你們都已經知道過去幾天以來,哈賓西亞軍對安斯威特北部沿海所發動猛烈攻擊,並且對戰線各處後方的我軍野戰機場、鐵路與公路節點發動了密集攻擊。可是這個情形在不久前出現了改變。」

奧爾佳的臉形輪廓在一面有光一面無光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嚴肅。畫面上的投影螢幕出現了兩條巨大的紅色長蛇,這兩條蛇先後從國境線北部與南部跨越停戰線;其中先行動的那條蛇從畫面中央的沿海處伸入紅色山區,但是很快停頓下來。緊接著,位居畫面下方的那條紅蛇沿著國境線邊緣的山地,像挖牆角般地一路往東挺進刺入安斯威特高原深處。

然後,位在下方的那條大蛇把牠的頭轉向了左方。

「原本沿南方國境前進的哈賓西亞軍地面部隊,昨晚開始向北迴旋,目標指向海線和山線鐵路交會的庫里耶夫斯基。」

奧爾佳用清楚的聲量朗誦著這個地名,用雷射筆點了點位在大蛇行進路線上的藍點,地圖畫面開始往這個區域集中放大。

「庫里耶夫斯基是安斯威特中部最大的交通要衝,也是我軍的暫定退卻防衛線所在。庫里耶夫斯基的我軍地面部隊從昨天下午開始就遭到哈賓西亞空軍集中炸射。根據地面防空單位的計算,單是昨日在這個防空區內就有多達八十架次以上的敵機侵入,可以預想接下來將會面臨強度異常之高的猛烈戰鬥。」

周圍浮現出許多藍色的方塊、符號與數字,每一個塊狀物都代表了成千上萬的地面部隊。隨著畫面左上角的時間推移,從畫面外入侵的紅色線條,以及從多個方向快速切入的黃色路徑,讓藍點與線逐漸的減少縮退。

「庫里耶夫斯基陷落的話,紐豪森的三十三師的交通線就會被切斷,陷入哈賓西亞的包圍網,安斯威特邦就會完全落入他們的手中。我們的任務,就是盡可能將敵軍攻擊機逐出這個空域,減輕地面部隊的壓力。」

「戰力開始恢復的本土空軍也會參與作戰,這次任務關係到戰爭的勝敗。」

奧爾佳稍微頓了頓,緊繃著臉,紫瑪瑙般的冷徹眼睛掃視著室內的眾人。

「詢問時間五分鐘,有疑問嗎?」

「真是簡單明快的戰鬥啊!總之就是盡量把敵機打下來就對了吧?」

亞曼達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穆斯唐則是拍了拍她的背。

「如果可能的話,盡各位所能擊墜所有的敵機,但是對地攻擊機群是首要目標。關於補給,考慮到此戰將會消耗大量的彈藥,本基地從昨晚就從本土運來了三倍份量的AAM,所以在戰鬥中請盡量攻擊,無需客氣。」

「可惜斯坦因不在這裡,要不然他聽到了會很高興的。」

胡安感嘆地說。

「本回的作戰第一波次由布蘭祺、卡特琳娜執行,領隊為木匠。預計今天將盡可能的執行晝間空優作戰,視情況有可能會追加夜間防空任務。如果沒有進一步的問題,就此解散。」

奧爾佳看著室內的大家,點了點頭,在講臺上向飛行員們敬禮。

「以上,祝諸君武運昌隆。」

「全員登機!」

眾人回禮之後,大山田從座位上起身,揮手招呼著隊員們。



從隊部大樓裡奪門而出的飛行員們,紛紛騎上腳踏車,趕往位在跑道另一側的整備機坪,在那裡,八架滿掛油彈的F-15正在地勤們的調整下以APU開始為渦輪扇葉熱機。

「把IRST(紅外線偵測輔助莢艙)和十三號套件(AAQ-13)全都掛上去,戰場上空會很混亂!」

機工長手扠腰喝道,揮舞著雄壯的上臂,地勤們在他的指示下把用一台台推車載著各種莢艙與附屬裝備步出整備機棚。

大山田騎到里昂身旁停下腳踏車。

「準備得如何了?」

「全部沒問題,也快熱機好了,三分鐘內可以升空!」

「我知道了。」

大山田點了點頭,把腳踏車牽到不會妨礙到地勤人員的地方停好,在他身後,飛行員們也陸續趕到。

亞曼達趁穆斯唐在戴頭盔的時候從背後抱上去,把他的頭硬扭過來,然後輕輕地吻了對方一下。穆斯唐在與亞曼達分開之後,連忙攀上戰機駕駛座,而大山田則是爽朗的笑著。

「年輕真好。」

劉蘭清一步步踏上梯子後,坐進座艙裡第一件事就是把六扣式安全帶束緊,搖一搖椅子,並且確認座艙內的儀表、逃生設備都還在。實戰經驗豐富的他,參戰半年以來卻把這些幾乎是新手專屬的確認動作,每次升空前都會完完整整的重現一遍。

亞曼達對此的批評是「杞人憂天」,不過穆斯唐倒是這麼調侃劉:「若是他的教官知道有這麼認真的學生,肯定會非常欣慰吧」。不管別人怎麼說,劉蘭清依然跟往常一樣的仔細確認各種安全設備。

大山田向里昂招招手,把他叫到舷梯上,兩人咬耳朵幾句之後,里昂大叔點點頭,鬆開手往後跳下,然後把一位引擎組的地勤叫過來,對他口頭交代命令之後,那位地勤騎著腳踏車往大機棚殺去。

引擎轉速逐漸提高,各路地勤陸陸續續撤離機身周圍,戰鬥機方圓五十公尺以內的氣溫開始急速上升。

從整備機棚裡,四位掛載組的獸人地勤推著一輛掛有莢艙的台車出來,把莢艙放在大山田座機的小掛架上固定住。

與此同時,身為編隊領導的大山田開始聯絡航管,申請開車與升空離陸的許可。

『格拉茨RC呼叫木匠,允許開車,由第一跑道南側離場。』

『木匠收到。』

大山田把頭轉向亞曼達、揮了揮手。

『由螢火蟲和紅色火藥先開始滑行;依序由木匠、郵差,月光與猛虎,由綠巨人押後,以三十秒為間隔起飛。』

『螢火蟲瞭解了。』

亞曼達解除煞車,戰機開始逐漸加速到十餘公里,在鋪裝跑道上滾行著。

F-15以兩機兩機為一組陸續開始前進,一架在前而另一架在其斜後方約兩個機身的距離,而每個編隊間又留下大約一百公尺的間隔。亞曼達與穆斯唐將座機滑到了滑行道的終點,把機身打了個九十度的拐彎,正對跑道的側面。

「螢火蟲呼叫車站,我已經抵達迴轉點。」

『格拉茨RC呼叫螢火蟲、紅色火藥,允許直接升空。其餘各機在滑行道頭等待進入位置的命令。』

「收到、開始升空程序。」

亞曼達愉快的哼著鼻歌,她帶著F-15滑入跑道,再打一個彎,機鼻對準跑道頭南方。然後、她把節流閥推到最頂,並且啟動後燃器。

代號為螢火蟲和紅色火藥的兩架F-15伴隨著巨大而尖銳的爆聲,在跑道上劇烈加速起來,跑道上也留下了一道道明顯的轍跡──但那很快就會和先前的混在一起。

在奔馳一公里多的距離之後,亞曼達在跑道尾端揚起機首,襟翼的微度將迎面而來的風向下壓,把升力轉化為機體所用。二十公尺長的巨大機身飛了起來,亞曼達與穆斯唐收起了起落架,而亞曼達還搖擺了一下機身才開始拉高。

『車站、這裡是木匠,請求升空。』

『所請照准。後續自動補位!』

『格拉茨RC呼叫螢火蟲、紅色火藥,轉由離場管制接手,於五千呎高度盤旋。』

「收到,將與格拉茨CC聯繫。」

當亞曼達的座機剛剛拉高機首時,車站便已經聯絡第二順位的大山田與劉組,迅速地發下升空許可,緊接著是第三、第四梯,過程毫不拖泥帶水,卻又同時兼顧到了安全原則。

在車站身邊的空地協調席兼離場管制員黎德薇希.蜜瑟絲,則戰戰競競的接過車站親手交給的機位棒,放在自己的管制架上,然後用略嫌微弱的少女聲接手了管制。

『格拉茨CC呼叫螢火蟲,妳的待命高度是八千呎,請沿D2航路,以240節速率進行圓周盤旋。』

「螢火蟲瞭解了。」

亞曼達促狹地轉過頭看看地面,小聲的自言自語了句。

「還是車站老爺的聲音比較令人信賴啊...」

先起飛的戰機只在空中盤旋了不到幾圈,後續的鷲式戰鬥機隊就陸續升空,無形中也省下不少燃油和時間的消費。

最後,七架F-15到齊了,在活動導航電腦大山田的一聲令下,排列成前後兩個三與四架的雁形編隊,並且按照慣例,在離陸程序中最後一次呼叫地面。

『木匠代表游擊騎士呼叫車站與格拉茨全員,感謝指引。』

『收到,Good Luck!』

車站也從善如流的祝福他們,塔臺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了。在塔臺中執勤的航管人員們伸了伸懶腰,車站也拿出望遠鏡,目送著出陣的騎士們消失在藍空的彼端。



同日、08時46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陸戰第四防空營陣地



雖然是初次到來,但是威爾納對於這塊土地有一種親切感。他曾在空中看過這塊地方──那座曾經救了他一命,位在島西側的兩座死火山之間,山坡反斜面上的防空陣地。

在光禿禿的山頂之外,這兩座山的山腰以下還是有著茂密的植披,十幾輛通古斯卡和威爾納報不出型號的防空飛彈車輛就沿路停放在掩體裡,到處都可以見到席庫西亞海軍陸戰隊的士兵與MARIA的社員到處走動。

卡車司機告訴了威爾納他應去的目的地,順著司機先生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可以見到一輛射控雷達車停放的位置旁,有一座小小的,塗成森林迷彩色的貨櫃屋。然後,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席庫西亞士兵已經自動爬上車,用接力傳遞的方式把車上的貨物搬下來。

威爾納走向那棟貨櫃屋,敲了敲門;諾利從電腦螢幕裡抬起頭來,然後轉頭向坐的最靠近門的人隨口說道。

「迪卡,去開個門。」

「門沒鎖,自己進來吧。」

「會是誰啊,在這種時候。」

凜好奇地從躺椅裡坐起來望向門口。

門打開後,威爾納探頭進來──這個貨櫃屋並不像隊部大樓和醫務所那麼涼,反而還因為空氣不流通的關係而有點悶熱。諾利就坐在威爾納的正對面,他的桌子上放著一台很螢幕很大,厚度卻很輕薄的筆記型電腦,桌上還擺著一大堆散亂的盒子與看到一半的書籍,座椅後頭的櫃子裡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包裝盒。

貨櫃屋的角落還有一台寬螢幕的液晶顯示器,而一些盒狀的機器、電線與電玩手把就隨意堆在放顯示器的架子下。

房間裡還有另外兩人,凜躺在貨櫃屋左半側的一張躺椅上,她手中還抓著掌上遊戲機,擱在自己的腹部。迪亞哥是坐最靠近門邊的,而他根本就連頭都沒抬起來,只是一邊翻著雜誌,一邊對自己搧紙扇。

「怎麼啦,侵略者,出了什麼風把你給吹來這裡。」

「文森托我把東西帶過來。」

諾利撐著下巴問道,威爾納也清楚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並且舉起右手腕,把手提箱舉高了些,輕輕搖了搖。

「哦,麻煩你啦,多跑這一趟。小心點,可能會爆炸哦。」

「呃?」

威爾納驚慌地張大嘴巴,但諾利按著肚子大聲笑了起來。

「真是的,拜託你不要那麼容易就上當好嗎!我會覺得很沒成就感耶。」

「唔嗯...」

知道自己被對方耍了之後,威爾納的表情矇上一層灰暗。

諾利直起身子,把手伸向威爾納,接過了那只黑皮箱,然後坐回自己在電腦前面的椅子,把皮箱放在膝蓋上打開來檢查。在開啟皮箱的那一刻,諾利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但威爾納並沒有注意到。

威爾納在諾里檢查內容物的同時,轉過頭去跟凜說道。

「對了,凜小姐,文森還要我給妳一則口信,請妳打電話或寫信回家,否則令尊會搭本社交通船過來。」

「是嗎?才兩個禮拜而已,那個囉唆的老頭在緊張什麼,自己還不是一出差就通常一、兩個月毫無音訊的。」

凜說完這段話,小小的鼻子重重哼了一聲,聽起來好像很不以為然的樣子。威爾納看到這個樣子的凜頗不習慣,因為與他印象中那位在卡車上暈頭轉向、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美少女有著一段很大差距。一旁的迪亞哥倒是有了反應:

「不管怎麼說,還是知會一下比較恰當吧。」

「迪卡,你是什麼時候說起話來像個老頭子了啊?」

「好吧,妳想怎麼辦是妳的自由。」

面對少女似乎還在氣頭上的反駁,迪亞哥嘆了口氣,瞄了凜一眼,把目光回到手中的雜誌上。他在發怖了這份宣言之後,聳了聳肩,將目光轉向威爾納。

「對了,這幾天格拉茨的侵略者們似乎都很忙碌啊。你的狀況如何?」

「還不錯,謝謝。」

雖然實際上是非常糟糕──但威爾納仍然使用非常客套的說法來回應迪亞哥。

「加油吧,對了,順便代替我們防空營跟斯坦因問個好,真不知道該說那傢伙是倒楣還是幸運。」

「兩者兼有吧?嘻嘻。」

凜在一旁插嘴道,但是目光仍舊沒有離開掌上遊戲機的面板。諾利此時檢查完了箱子的內容物,從椅子上站起來。

「凜,麻煩帶威爾納去L1點,還有...」

「等等,為什麼是我去啊?」

凜不平地發出抗議聲,這次她立刻停止玩電動,抬起頭來向諾利發出抗議聲。

「難不成要叫我或是迪卡跟他去?拜託,我沒有這種興趣。妳要是這麼熱心工作,就帶路完先回來也可以啊。而且這算是爽差吧?迪卡。」

「算吧,但不適合我。」迪亞哥哼了一聲,然後抓了抓那頭有些凌亂的黑髮,把手指比向窗外的陣地。「我先回去了,你們自個兒解決吧。」

諾利轉身,把後頭的櫃子打開拿出一個深藍色的尼龍製防水袋,拋過桌子扔向威爾納,威爾納也連忙伸出雙手接住它。

「少尉,請你帶著這個跟凜走一趟,是你的中隊長直接下的命令。」

威爾納顯得一副相當錯愕的樣子,他並沒有收到來自海登的任何命令。

「命令?我沒有聽過啊。是文森要我來的...」

「嘿嘿嘿,那個已經不重要了。這是放在手提箱裡的極秘指令,雖然命令書在這裡...」

諾利把手中那張A5大小的紙張傳給凜過目,凜只花了不到五秒的時間就看完並且抬起頭;而威爾納試著把手伸向凜,但凜只是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在諾利與威爾納兩人間的眼神各交換了一次之後,把紙張交給了諾利。

「但必須在三秒內銷毀,你就當作被騙去走一趟吧。」

諾利神秘地笑著,從上衣口袋裡取出貼有二次元美少女頭像貼紙的Zippo打火機,用打火機點燃那份文件。

「就是這麼一回事,拜託妳啦,我去幫你們拿裝備,在這裡等一下吧。喔,對了少尉,」諾利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麼,「放鬆心情吧,不要一直繃得那麼緊,這裡的收藏品你都可以借去喔,只要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諾利愉快地帶著手提箱,他與威爾納擦身而過,打開門之後從貨櫃屋裡消失了蹤影。凜看著諾利離去的方向,一邊笑一邊搖著頭。

「真是...沒辦法,少尉,請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拿個東西。」

「哦,請便。」

威爾納點點頭,目送凜的離去,他原本自己一個人坐在剛才迪亞哥的座位上,但過了半分鐘左右,他又站了起來。因為剛才諾利那段話的誘導,他起身走向諾利背後的那片置物架,然後隨手抽出架子上的東西翻了翻。

他很快就紅著臉把諾利的收藏塞回原處了,並且回到椅子上,一臉無精打采地坐著,轉頭望向窗外的天空。

──真是,我在這裡幹什麼啊?



同日、同時刻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庫里耶夫斯基上空




「這裡是獵獅者領隊,可以解除無線電靜默了。」

丹特士左右看了看僚機,在上一次任務過後,六號機因為尾翼的受損,短時間之內不能飛了,所以他的部下換上了一架普通天藍色塗裝的預備機。除此之外,其他能修的美洲虎都是隨便補一補破洞,就直接搬出來上陣了。

「這裡往前就是鷲巷了啊...」

丹特士感嘆了一聲,注視著眼前的那片青綠色大地。在這其中,可以看見綿長的鐵路往地平線上延伸過去,一路上分怖著大大小小的住宅集落,但是現在這些景物都蒙上了一層彈坑。

在自己前方就是哈賓西亞飛行員們口中的「鷲巷」,空軍內部文件的稱呼是「敵國空軍優勢防空圈」。那是在閃電般的開戰之初曾經侵入數次成功,但卻遭遇到來自格雷爾摩島上的席庫西亞空軍戰鬥機攔截,結果從此之後被標示為禁區,在官方的正規紀錄上並不存在,可是實際上卻早已為哈賓西亞飛官們口耳傳誦的戰場。

這個區域內不僅有席庫西亞前線空軍的Mig-21和29等等戰鬥機會到處亂竄,首都防空團的F-16也會跑來鬧場,最可怕的還是毀機無數的那個F-15中隊。

他們都似乎因為無線電靜默而憋了很久,此外也有左顧右盼、探頭探腦的隊員。

除此之外,還有更引人注目的景象──在他們上上下下四面八方,幾乎無所不在的無數條凝結尾與閃爍的機影。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算了,我放棄。』

『到處都是飛機呢。』

『是啊,高空是制空的幻象機,中低空是我們和D型的幻象攻擊機,低空則是一堆舊型和教練機級的對地攻擊機呢。』

『戰鬥機好多啊...』

『真是,感覺像變成獵物了。』

『別說傻話,雷達上那麼多友軍戰鬥機是假的?』

『況且這一次有獵騎兵中隊擔任制空掩護。』

新人不安的說,而老兵們則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順便討論起友軍的狀況,也算是把新人提到的不安感給岔到別到方向去。

『別退縮啊,四,照上次那回扔炸彈的膽氣就沒問題啦。』

『不過這個還真是誇張啊...』

飛丹特士僚機的老練攻擊機駕駛員也對眼前的景象嘆為觀止,在座艙裡,雷達上是滿滿的一整片數十個光點在移動,而在不遠處的前方,更是敵我交錯,情勢已經亂到IFF無法標示每一個飛行物是敵是友的混沌局面。

頭頂上,由Mirage-2000-5組成的掩護戰鬥機群加速通過上空,藍天上留下了一整排清楚的凝結尾。

「這種景象可真的是畢生難見啊...能在我有生之年看到實在是太好了。」

『喂,什麼時候你變成嘆息的憂鬱詩人啦?』

『這種調調可不適合大叔你哦。』

『獵獅者三,請使用呼號稱呼,不然我就當作編隊裡沒你這號人物。』

面對部下的挖苦,丹特士毫不害臊地給予反擊。他看了看雷達距離光點密集區的距離。

「注意,就聊到這裡為止啦,讓我們給那批在地上爬的席庫西亞同志好好來教一課。降低高度至四千呎,準備進入轟炸航線。」

『收到。』

『了解。』

美洲虎機群開始向雲層下方的天空探去、消失在地面的戰雲之中。



爬升到五萬四千呎高度,以六成軍用推力進行經濟巡航的F-15機群很快就穿過了大海,來到席庫西亞本土的上空。

距離戰場還很遠的地方,F-15就可以用它優秀的主動相位陣列天線雷達捕捉到整片整群的敵我戰機,若不是應用了IRST無線傳輸與資料鏈的功能,把這些目標分擔給七架戰機的主電腦處理,恐怕會讓射控電腦過熱而當機。

在F-15的稍微下方,是剛從卡爾道夫起飛,進行整列的F/A-16 Block42機群。由於攜帶了副油箱之後,F-16就能擁有相當長的滯空與作戰時間,所以一直被缺錢的席庫西亞軍方視作頂替續航力不足的Mig-29機隊的下一代防空主力。

『這裡是狂狼,代表垃圾桶中隊向游擊騎士中隊致上感謝之意。』

「不用客氣,游擊騎士的天職就是守護友軍。」

大山田也禮貌地給予回應。

『知道了,一同為席庫西亞的明天而戰吧。完畢。』

亞曼達看著下方的那群F-16,又轉頭看了看四周。

『小朋友越聚越多囉,看樣子今天的派對會很熱鬧。』

『本來砸場子這種事就是人越多越壯膽嘛。』

穆斯唐應聲道。

陸陸續續有從各地升空的Mig-29M和F-16Block42加入大編隊,高度從五萬到一萬呎不等,構成了完整的一整面空層牆。戰鬥機群各自以中隊為單位組織起來,在藍天上留下了無數道的排氣煙凝結尾。

『這可真是不得了,今天的空戰會名留青史吧。』

「不小心一點,可就是你要變成歷史了。」

胡安有些展露自己感性的機會時,大山田毫不留情地諷刺道,而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有將近半數的目標是無法識別的,除此之外,頻譜邊緣的雷達訊號也很微弱。』

耶歌妮雅把頭轉向大山田,而領隊機的他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看樣子敵我雙方都有電戰在搞鬼吧?看樣子戰區上空的Jamming會很嚴重。要注意通話內容不要提到任何座標或位置哦。」

『不曉得會不會有戰管協助?』

穆斯唐顯然對於這種混戰有點排斥,而庫瓦克則是很簡單地回他一句。

『不可能的,這裡可不是湯布蘭加啊。』

『今天執勤的應該是我們島上的天眼(Sky Eye),你想席庫西亞還會有幾架預警機。不過就算沒有預警機也無所謂。』

『因為我們有相當於一台主動相位陣列雷達的男人在帶隊嘛。』

「太誇張了。」

本人倒是摸了摸鼻子。

『哪會?』

早就習慣無戰管飛行的庫瓦克倒是很悠哉地說,而胡安則把目光飄向大山田的座機,笑著補充道。

看著整片的雷達光點,目視範圍可見之處也都是友軍戰鬥機的航跡,讓亞曼達顯得格外興奮。

『真是不得了,簡直就是紅旗的陣仗,嘿嘿,稍微有點興奮起來了。』

『主要目標是攻擊機,可能的範圍內不要跟戰鬥機糾纏。』

『不可能的,上面或下面都是戰鬥機,制空跟護航都擠進來了,對方想在今天之內把事情結束掉吧。』

「所以就說了在可能的範圍內嘛。」

大山田試圖提醒老是太過熱衷於纏鬥的亞曼達,但卻被耶歌妮雅給吐嘈了。妖精女孩以不苻她外貌的感覺冷笑幾聲。

『70年代以後就沒見過這種場面了,不錯啊。』

「上個世紀的事情就別講了吧?」

大山田簡單的回應。

『不好意思,我也是屬於上一個世紀的人哦。』

曾在冷戰時代,於歐夫崗的小國空軍作戰數十年的庫瓦克說。

『哎呀,木匠惹到兩位老前輩了唷。』

胡安開玩笑道。

「啊,既然那樣就把時間回溯到二次大戰,這樣資格相符的就只剩下一個了。」

飛行員們都笑了起來,亞曼達尤其誇張,還笑岔了氣。耶歌妮雅發出「呼呼」的冷笑聲。

『只到二次大戰嗎?未免太小看我了。』

『J.J.到底幾歲了啊?』

胡安問道。

『詢問女性的年齡是一件很失禮的事哦。』

她輕描淡寫的迴避問題。

『我也很有興趣呢。』

亞曼達也跟著鼓譟起來。

「喂喂喂,就快接近戰區啦,停止閒聊。」

大山田及時為耶歌妮雅解圍,而就在此時,各機上的反幅射偵測器都發出了警告聲。

劉平淡的提醒一句。

『MICA,來了。』



同日、同時刻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陸戰第四防空營陣地




凜把她的個人物品收拾好了之後打包裝在登山背包裡帶出來,她已經把席庫西亞陸戰隊的葉戰服脫下,改換上一件短袖的T恤,並且多戴了一頂寬邊的遮陽帽,只有褲子仍是著軍服,一頭黑亮的短髮很有精神地擺動著。

而諾利也在不久後回來,他把一個很大的手提袋交給了威爾納。

「雖然是你們兩個人的份都裝在裡面,但看在女士優先的原則上,還是由你來拿吧。好好享受!」

「話是這麼說,這到底是...」

「你也裝太多了吧,諾利,我們今天不見得每一樣都玩的到啦。」

「我知道,但又不是妳揹,抱怨什麼?」

諾利一邊熱情地拍著威爾納的肩膀,一邊與凜的質疑進行對答,但威爾納還是對狀況一點都無法瞭解。

「凜,好好帶路哦,萬一這小子中途走丟了,妳要負責。」

「什麼時候把我跟他綁在一起了啊!」

凜揮著拳頭抗議道。

在諾利回到貨櫃屋之後,威爾納把頭轉向鈴音.凜,而她招了招手,示意威爾納跟上。

「我們要去哪裡,凜小姐?」

「叫我凜就可以了,不用那麼麻煩的稱呼。」

少女轉過身來,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向威爾納說話。

「L-1點距離營部陣地大概有兩公里的路吧,很隱密,而且高低差很大,車子開不上去,周圍的海域也很淺,船隻進不來,所以只能用徒步的。」

「哦...」

「沒有人告訴過你嗎?我以為那些侵略者們會好好教育新人呢。」

「我對這座島懂的還不是很多,幾天前我才剛到,就一直打的很激烈,沒有時間去向其他人打聽這些。」

「這樣啊,還真是辛苦。」

凜露出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的神情,雙唇間開啟了微小的間隙,然後上下擺動點點頭,然後轉回她前進的方向。

「接下來的部份都是沒有路的唷,緊緊跟著我,若是要我等一下就儘管說。」

正如凜的提醒,出現在威爾納眼前的是綿延到盡頭都望不盡的樹林與草叢,就連人或車經過所走出來的小徑痕跡都看不見,頭頂上的陽光也幾乎被樹蔭給遮蔽住了,凜所走的似乎是條人煙罕至的道路。他們走上一個頗有坡度的山丘,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威爾納也開始感覺到氣喘噓噓的,然而上坡仍在持續著,他與凜兩人之間的距離也開始慢慢拉長。

又走了一會兒,領先在五十公尺前方的凜回頭看著威爾納。

「怎麼了~快跟上來啊。」

「呼...嗯。」

威爾納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但揹負著沉重的大袋子,手上的小尼龍袋又會隨步伐甩動,再加上這個山丘的坡度算是有點陡的,在在都加速他的體力消耗。

凜於是停止了腳步,他盯著威爾納在那邊爬上來的過程中,她把登山背包解下,抽出塑膠墊,鋪在樹林中坡度較緩的一塊地上,然後轉頭對威爾納宣怖。

「好,走到中間點了,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得救了,威爾納心中響起感謝之音。

威爾納走到了凜所在的高度,然後把包包放下來,坐在墊子上休息。凜把登山包兩側的礦泉水拿出來,把其中一瓶拋給威爾納。

「謝了。」

「不用客氣,剛才只是熱身,接下來還得繞進山谷裡,途中有不少得手腳並用才能通過的地形。」

「還有更麻煩的啊...」

聽了這番話之後,威爾納按著自己的肩膀慘然笑著,然後他打開礦泉水的瓶蓋,作勢準備要一口氣牛飲,但凜卻搖了搖頭出聲制止。

「水不是這麼喝的。」

「嗯?」

「一口氣喝大量的水只會浪費水份和增加疲勞。要盡可能的讓少量水份就能解決乾渴感...」

凜用礦泉水瓶蓋裝起小小的一點水,遞到她的嘴唇邊,然後在嘴巴中漱了漱才吞下。威爾納看著她,然後好奇地問了。

「這是誰教妳的?」

「死老頭,就是我爸啦。」

凜盛滿第二個瓶蓋的水。

「我以為MARIA的社員都應該有受過訓練,可是你好像沒有的樣子。」

「這個...我只是嫌麻煩而已,在求生課程時有學過。」

凜有點不以為然的皺起眉頭,然後背對著威爾納嘀嘀咕咕了一陣子。

在稍事休息以後,凜要威爾納起身,然後她把地墊捲起來收好,兩人繼續上路。又穿過一些森林中的小徑和裸露的石堆阻礙之後,地勢開始下降,而凜的腳步也開始快了起來,有的時候幾乎是用跳著走。

「喂,凜,等一下啦!」

「到了喔~!」

她的聲音自前方傳來,但卻看不見人影。威爾納試圖硬著頭皮走下山坡,然後他發現樹林地在眼前結束了,凜嬌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對威爾納揮手。

威爾納往四周望了望,他發現這片山丘在凜前方五公尺左右的部份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垂直面的崖壁,三面包圍著清徹綻藍的水域,而在崖壁的盡頭可以看到自西方拍來的海潮。

「這裡是?」

威爾納在呆了好半晌之後對凜問道。凜的嘴角泛出了微笑,歪著頭把上半身屈向威爾納眼前,聲音中帶著雀躍與歡愉。

「L1點,礁湖1(Lagoon One),怎麼樣?是個好地方吧?」

「好、好地方?我不太懂。這不是跟任務有關嗎...」

「嗯,根據諾里說的,你們少校要你在這裡自由活動,到晚餐時間之前不准回去。啊,泳具放在你手上那個袋子裡,吃的喝的跟玩的東西,諾利都應該塞在大包包裡了。」

「自、自由活動?請別開玩笑,現在可是戰鬥正激烈的時...」

「嘿嘿,還加了一句,『這是命令』。」

凜伸出食指晃了晃,比著威爾納的鼻頭。在沉默幾秒鐘之後,威爾納感覺自己又被耍了,而且是被所有人一起矇在鼓裡耍很大的那種受騙感。

「這是真的嗎?」

「一定是看你工作過度了,你的臉色很蒼白呢。」

對於凜的說法,威爾納絲毫無法提出反駁,這是事實。凜看著威爾納低下頭去,也跟著蹲下來,仰起頭打量著威爾納陰沉的表情,過沒多久,她看了一下旁邊的礁湖。

「你不下水的話就在這邊休息吧,我要去換裝了。」

她看起來似乎十分愉快,像隻小鳥般踩著輕快的滑跳步,蹦蹦跳跳地走向位在一點鐘方向的大石。

凜在身影被石頭完全遮蔽前停下了腳步,然後回頭,身體貼著那塊大石,豎起眉毛,右手食指貼住下唇,用一副正經的口吻向威爾納開口了。

「別想偷看,我可有配槍的哦。」

「真是失禮,古雷格家的人不會做這種事。」

威爾納清了清喉嚨之後嚴肅的說道,口氣中帶著一點驕傲。

凜先是有點驚訝,然後皺起眉頭,小聲嘟嚷著。

「哼,開玩笑而已,這麼兇做什麼...」

她嘟起嘴巴,伸出舌頭作了個鬼臉。凜轉身跑到大石後方,然後傳來一陣布料的摩擦聲。威爾納也對她的反應有點茫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啊?想了想還是覺得莫名其妙,女人真難懂。

威爾納轉過頭去,望著這片礁湖中的藍綠色大海。不管怎麼說,確實是挺漂亮的景致──這就算在以海灘和小島聞名的南法魯斯,也是難得一見的,況且幾乎沒有觀光客或喧鬧聲的干擾,彷彿與世隔絕。

「還是下水好了...都已經到這個地方...」

雖然並非自願的,但是威爾納還是決定走向與凜反方向的石頭換裝。

泳具袋裡裝備很齊備,墨鏡、水槍、防曬油、魚飼料、小魚網、浮潛用蛙鏡、蛙鞋、泳褲和泳帽一應俱全。對於只是想泡泡水的威爾納來說,這卻意味著他扛了一堆根本用不到的東西,跋涉過幾座山頭爬到這個鳥地方。

在換上簡單的泳褲之後,威爾納把他的制服小心地折好,內衣褲則是夾在襯衫與長褲之間包起來,再用泳具袋裡的封口塑膠袋包住。他甚至連蛙鏡與泳帽都不戴,就直接走下天然潮汐形成的石階,涉向了礁湖中唯一的一面沙岸。

回頭望向岸,凜的衣服掛在石頭上,看樣子她還在換裝。畢竟女孩子換裝或打扮都很麻煩嘛。

威爾納繼續走向大海,第一波冰涼的潮水沖過了他的腳踝,又帶著砂粒滾滾地向水面退去,蓋掉先前所留下的足跡。

他繼續一步步走著,慢慢走進這礁湖裡──他很快就發現這湖比他想像的要深,難怪有些地方從岸上看起來是藍色的。因為是含鹽量高的海水,所以威爾納很輕鬆的放鬆身體,仰躺地浮在水面上,就這樣順著浪潮一來一去的飄動。

在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他又仰起頭來看著天空。

啊──好藍、好亮。威爾納伸出右手手掌覆蓋住太陽,從指間的隙縫望向藍天中的白色雲朵。

──大概有八千、不,一萬呎高吧。

這時從耳際傳來了女孩子的大喊聲。

「唷~喝~」

大概是三點鐘方向,但是那裡只有一片岩壁。把視線往上抬,是已經換裝完畢的凜,站在三面環水的石臺上。她身穿的泳裝樣式因為背對陽光而有點看不清楚,但看起來像是在向威爾納揮手。威爾納也對她招了招手。

在確認到對方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之後,凜後退了幾步,助跑,然後從大約兩層樓高的石臺上跳進水中。噗通!掀起了很大的水花。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浮上水面,很爽快的揭開浮潛蛙鏡。

「很棒哦!要不要來一起玩?」

威爾納只是微笑並且搖了搖頭。

──還是小孩子...

他又把視線回到天上,像是嗑了藥之後進入冥思狀態的嬉皮似的,眼神呆滯地望向藍天。



同日、09時40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身為編隊長的大山田,和與其搭檔的劉蘭清是最晚落地的一組。兩架F-15先後著地之後,跟隨著先前降落者的同樣方向,著陸減速後,滑往整備機坪的方向。

原本還停放在基地裡的兩架單座型F-15已經不見了,注意到這一點的大山田對機庫投以側目的眼神。大山田的座機在整備機坪前停下,在這片佔地約數百坪的鋪裝路上,是五架剛剛落地的F-15,而地勤們看到大山田與劉的座機來到,手腳敏捷的通通一湧而上。

大山田才剛把座艙打開,地勤就已經把舷梯架好了,他不禁笑了笑,看來該感謝里昂調教有方。

理論上F-15每飛一個小時就要六個整備工時來進行維護,可是戰場上的標準比這要更加嚴苛;地勤人員們經過數天以來的日夜奮戰,不分種族或國籍,他們的眼睛都已經變得和初陽出產的奇妙動物非常類似。

身為編隊長的大山田跳下飛機後,向其他人喊說。

「要去上廁所的就快一點、里昂老爹的整備班是不等人的哦!」

「太晚啦,人都跑光了。」

里昂回過頭來笑著說。

戴著墨鏡與印有中隊徽的鴨舌帽,作戰參謀官奧爾佳上尉小跑步來到大山田面前,將手上的紀事板挾在掖下,空出一隻手從胸前的口袋掏出小紙條。

「沒有任務簡報了,差不多就只有那些訊息。」

「同一個地方是嗎...漢斯他們呢?」

「少校跟閻支援別的戰區去了,戰況緊急,抱歉要讓你們連續出動。」

奧爾佳面帶歉疚的低頭道,因為她是負責規劃所有飛行計畫和出擊排班的人。

「沒什麼啦。倒是飛戰鬥機的都應該去庫里耶夫斯基看看,錯過就沒機會囉。把雙座的搬出來,我載妳吧?」

奧爾佳歪著頭,眨了眨那對漂亮的眼睛,露出甜美的微笑,然後保持了這個動作大約三秒鐘。她一向慣用這種裝傻的微笑來拒絕他人的請求,尤其是男人的。

「...好吧,我知道了。」

大山田摸摸鼻子,然後向奧爾佳揮了揮手,提著頭盔跑向隊部大樓。

也有人沒打算去解決生理需要,趁剛才在戰鬥中的興奮感與記憶還沒消退,亞曼達與庫瓦克很罕見的在F-15的起落架邊聊了起來。

剛上完廁所的胡安看到他們的討論,也打算參一腳。

「嘿,怎麼啦,今天不是跟那個紅小子搭在一起。」

「他去上廁所啦,我正在跟庫瓦克討論剛才的戰鬥。」

「說到這裡...」

庫瓦克稍微調整了一下他的站姿,讓屁股能落在輪胎上,就這樣靠著起落架,雙手環抱在胸前,回到剛才和亞曼達的話題上。

「剛才那一架敵機還真是難搞啊,很會逃的那架。」

胡安的眼睛也尖銳了起來。

「我大概知道你講的是哪一位,垂直尾翼上打著獅子頭的那一架是吧。」

「真強,我只看到一團糊在一起的色塊。」

亞曼達抱著自己的頭讚嘆道。

「雖然用的是舊型的機體,可是卻能甩開尾追的響尾蛇,而且他的迴避動作甩得很有力。是高手,體能也相當優秀。」

庫瓦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肩膀──在追擊的過程中跟丟對方的他作出了瞬間9.5G以上的轉彎卻還是被甩脫,由此可見對方所受的瞬間離心力比庫瓦克所受的還要大。

「你就別逞強吧,這種身體本來就不適合作大G動作。」

胡安拍拍庫瓦克的肩膀,體重與骨架比人類要沉重的獸人在當飛行員時,也飽受這些先天體能的「優勢」所苦惱。庫瓦克露出他泛黃的犬齒笑了笑,然後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沒問題的,在歐夫崗,我曾作出10G的閃避動作呢。」

雖然大部份戰鬥機,包括F-15的帳面設計只能承受9G左右的加壓,但是在特殊情況下偶而也是會有能把機體操到超出極限範圍一點點的人存在。尤其舊型機更是如此,航電不太先進的老機體不像新飛機那樣,起降都可以靠自動駕駛,飛控程式與NAVIS還會自動否決掉駕駛作出的「危險動作」,相較起來老飛機就能讓駕駛發揮完整的操縱技巧。

「說起來那傢伙也是脫離交戰的好手,這是作為王牌必備的技能之一。」

胡安這麼說的時候,亞曼達倒是不以為然的笑了起來。

「比起躲躲藏藏的,我更喜歡簡單明快的分出勝負哦。」

「這個嘛,一但敵人形勢比我們強的時候,或是分不出勝負的時候,還是脫離交戰比較好哦。」

「沒有用的,她可是湯布蘭加來的小姐啊,她不會知道什麼叫做劣勢的。」

胡安摸了摸他的小鬍子,而坐在起落架上的庫瓦克也笑著說。亞曼達呻吟了一聲,嘟起嘴巴看著倆人。

「我也不喜歡每次出擊都是壓倒性的單方面屠殺啊!在海軍服役的期間都是無聊到爆的CAP飛行,不像這裡很刺激。」

話題轉開,但三人還是很有興趣地聊著。



穆斯唐一下飛機就跑回隊部去了,他一路上埋怨著自己不該貪嘴喝那麼多奶茶的。穆斯唐從廁所裡出來之後,有人從側面叫住了他。

「穆斯唐,你等一下。」

「斯坦因霍夫?你不是躺在琳蒂醫生那裡嗎。」

「我是偷溜出來的。」

穆斯唐看著眼前這位頭部自額頭以上包滿了繃帶的男子,他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一臉小孩子期待新玩具的表情。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告訴我嘛,我聽奧爾佳說今天的歡迎會很盛大呢。」

「這個啊,今天整個安斯威特上空到處都是敵機,比紅旗演習還誇張。」

穆斯唐露出了興味的表情,然後把雙手空出來。

「亞曼達還是一樣亂來,我跟在她後面,我們從五萬呎高度突入戰場,然後切入一群幻象的內側。啊,真的是有夠混亂,在那個地方沒有戰機能保持超過兩架的編隊,放眼所見四面八方全都是飛機。

「真的,很離譜,有兩架不要命的幻象闖入我和亞曼達之間,於是我倆分開,一人一架,我追到他後面五百多碼,發射響尾蛇,碰、輕鬆收拾。」

穆斯唐用誇張的手勢與口氣描述出空戰的過程──雖然斯坦因也是箇中好手,但是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令人羨慕的情形發生在別人身上而自己卻沒得參與。
「唔哇...」

「你怎麼了?」

看見斯坦因在呻吟的穆斯唐還以為他哪裡痛。

「不舒服的話就回醫務所去吧。」

「不是身體痛,是心痛啊...」

斯坦因一臉懊悔的模樣,他不斷搖著頭。

「沒想到居然錯過了這輩子難得一見的超級大空戰,我這下會遺憾終身啊。」

「哈哈哈,別想太多,我會手下留情剩幾架給你打的。」

穆斯唐開玩笑道,而斯坦因仍然是一臉羨慕的神情望著穆斯唐。

「真好,能夠上去作戰。你也累積四架了吧?」

被斯坦因這麼一說,他苦笑了一會兒,抓著後腦杓,仰起頭來嘆了一口氣。

「也不會啦,雖然同樣是飛行員沒有錯,其實比起飛戰鬥機,我更想要去當空中馬戲團。」

「哦?」

斯坦因倒是挺訝異的,他張大了眼睛。

「就是可以開著野馬式或雙翼機的...由民間人在航空展或慶典上表演的那種,一邊放煙霧一邊翻觔斗啦、桶滾翻啦、超低空衝場等等的。」

「我知道,但是很難想像...為什麼會想到要作表演飛行?我以為飛過戰鬥機的人大概就對小東西沒興趣了呢。」

斯坦因點點頭,說出自己的感想,然後換了個姿勢,他搔了搔自己的下巴。這幾天躺在醫務所懶得刮鬍子,已經讓他的下巴長得像仙人掌了。

穆斯唐聽了對方的問題,閉上眼睛回想一下,然後露出懷念的表情。

「我家在中西部一處很偏遠的沙漠裡。那裡很荒涼,除了黃砂以外啥都沒有。有一天,老爸開車載著我們一家人從鄉下進城,參加國慶日大會。」

「我看到了那些飛機...五架,一共有五架很漂亮的野馬式。那是從外地請來的民間表演隊。他們用整齊的隊形從我們頭上掠過,拖著紅白相間的煙霧,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景象。」

斯坦因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你就從此之後迷上飛行了。」

「是啊,可是我也知道家裡很窮,飛機也貴得嚇人。那時候就在想要出人頭地...然後就努力的唸書、打球,我想逃離那個破爛的小地方,然後我就進了軍校。」

「空軍官校是吧?」

斯坦因笑了起來。

「的確,你和亞曼達那一票海航的瘋子比起來,實在安全多了。」

「哈哈,還比不上隊上的某人啦。」

「也是。」

穆斯唐抬起手臂來看了看飛行錶,然後向斯坦因告辭。

「時間快到了,我得走啦,不陪你聊了。」

「嗯嗯,祝你好運。」

穆斯唐用左手比了個V字轉身離開,而斯坦因則在背後用羨慕的眼光目送他離去。外頭,已經傳來F-15引擎熱機的聲響,喧鬧的人聲和車輛來來往往行駛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同日、11時31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庫里耶夫斯基上空



『Fox Two、Fox Two!』

『巫師十六迴避成功!』

『媽的!到處都是敵機....』

『開膛手小心,你的六點鐘方向有敵機!』

『狗娘養的!』

『請求增援!』

『不行了、這裡是紅狐三,脫離交戰!』

從高空到低空,今日庫里耶夫斯基的西市郊上空,從五萬呎以下都沒有雲層,晴空萬里。地面上的防空部隊一邊射擊,一邊驚豔於這片航跡與閃光交錯的藍空。在這時刻,超過六十架戰鬥機同時在這個空域中交戰。

由於戰鬥機幾乎全部都黏在一團交戰,在誤射顧慮下,防空飛彈或是中程AAM都全無施展空間;在這個空域內,空戰回歸到自戰鬥機誕生之初那個年代的方式──狗咬狗,纏鬥。

有編隊的戰鬥機群只要進入這個空域,必定被打散成兩機以下的小單位;戰鬥的密集度高到飛行員可能閃過一顆飛彈,卻撞上另一架敵機。試圖直接強行穿越這片空域的攻擊機沐浴在防空砲火之雨中,往往在加速準備脫離時被地面部隊與戰場邊緣打游擊的Mig-29給逮住屁股。

不時有戰機與攻擊機被擊墜,拖著黑煙、火燄與碎片如流星般消逝在山區裡。地面上,裝甲部隊推進的煙塵和步兵交火的聲音震天價響,但與空中戰的激烈程度比起來,似乎顯得小了許多。

來自四面八方無線電通訊彼此干擾,電戰機群的破壞與管制單位的努力,把戰況更加推向混亂面,局勢有如巫婆之鍋般的混沌不明。

也因為這個局勢,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戰場有一個被雙方的飛行員所共同使用的稱號:「舞台」。毫無疑問,這個地方是飛行員們夢寐以求的壯大舞台。

由於游擊騎士中隊的暫時撤退,席庫西亞的防空部隊也陷入了苦戰。

「狂狼呼叫中隊全員,還活著的就回答一聲!」

『我很忙、上尉!』

『還在還在呢!』

『有人看到貴賓狗嗎?』」

『現在還活著,別擔心。』

李上尉揭開氧氣面罩咆哮道,而他的隊員們也陸續給予答覆。第一四四戰術戰鬥機中隊「垃圾桶」的F-16戰隼機隊也投入了這波空戰中,他們是席庫西亞空軍中可以得到比較完善補給與訓練時數的少數精銳。

「油料與彈藥都快不夠囉,注意一下。」

『知道了。』

『野犬收到。』

『那些該死的傭兵怎麼還沒出現!』

「總不能事事都依賴別人吧?想辦法撐到換班為止。節省彈藥,我們的主要目標是戰鬥機。攻擊機就交給支點和魚床去對付!」

由於F-16在席庫西亞是少數可以在性能上和對手抗衡的新型裝備,在這種時候撤退顯然對不住現場的友軍;李上尉再度拉動操縱桿準備進入交戰,而這時地面戰管傳來了一陣略帶雜音的通訊。

『注...這裡是庫...太康報告,偵...新的敵機影。數量五、從3...方向以1.5馬赫接近中!』

「可惡、完全聽不清楚。請重覆一次!」

李上尉左顧右盼搜索著敵蹤,這時候靠雷達或戰管還不如自己的眼睛來的有用。視線所及之處,就有兩架Mirage-2000-5正在追殺友軍的Mig-29M,除此之外還有一堆有的沒有的東西會忽然從眼前掠過。

在戰區外圍打轉的一架F-16這時有了新發現。

『這裡是柯基犬,目視到五架Mirage,從西北方突入戰區。垂直尾翼上有紅色騎士...是那些傢伙!』



「這裡是獵騎兵領隊,全機注意,拋棄副油箱,解除無線電靜默。」

通訊頻道中滿滿的都是雜音與沙沙聲,但他和僚機靠得夠近,這種程度的電子干擾,還無法癱瘓ECCM一流的Mirage-2000彼此間的通信與資料鏈。

夏爾.雷克勒上尉半睜著眼睛,左右確認了一下各僚機的位置,然後下達命令。

「馬上就要抵達我們的舞台了,準備表演吧。Engage。」

『獵騎二收到,攻擊開始。』

『瞭解、三,Engage。』

『獵騎四也接戰了。』

『獵騎五進入交戰。』

後燃器被開動的那一瞬間,從幻象的單噴嘴中爆發出金黃色的閃光,藍金色的高熱噴燄瞬間就被甩到一百公尺遠的機身後方,五架紅色塗裝的戰鬥機在天空中拖曳出五道鮮明的航跡。

從席庫西亞戰管太康台發出微弱的報告,到這個中隊殺入庫里耶夫斯基上空僅僅不到一分鐘時間。

垂直尾翼上有紅色騎士隊徽的整隊Mirage-2000-5拋掉了中線油箱,揚起機首,翼下的四枚MICA與兩枚魔法三型短程飛彈都已經切換成近戰模式,蓄勢待發。

Mirage-2000-5戰鬥機群各自散開,衝入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戰場,隨即便是一陣席庫西亞飛行員們的哀嚎聲。雷達螢幕上,光點群的邊緣陸續開始有東西迅速消失中。



『被咬住、被咬住了!』

『啊!該死──』

『蓋伯六中彈了,火勢無法控制!Eject、Eject、Eject!』

『這裡是蓋伯二,我的長機訊號消失了。請求指示!』

『老天,那些新來的幻象在屠殺我們!』

「冷靜、冷靜下來!」

李上尉眼尖地盯著那架如流星般竄過的三角翼戰機,以及垂直尾翼上的紅色騎士。

「那架是...錯不了的,是半年前的傢伙。偷襲卡爾道夫的!!」

戰區中,來自首都防空團各中隊的迎擊機們都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開戰之初就讓席庫西亞空軍首都防空團在自己的家門口蒙羞,還擊落了之中許多人學長與教官的仇敵──堪薩提克海上的紅色閃電。

「狂狼呼叫中隊全員,目標新手的幻象機。」

「『別讓那些傢伙佔了上風啊。』

『擊落那些傢伙,要確保舞台的控制權。』

李上尉嚥下口水,把手中的HOTAS用力扭向左側,放襟翼,讓機身朝左方扭轉過去,其餘的F-16也都開始水平方向的迴轉,往紅色機肆虐的方向加速前進。



而在同時,在戰場上高高君臨天空的大鷲,也進入了這片燃燒的天空。

『這裡是木匠,中隊注意,戰區的狀況激烈,友軍告急哦。狀況和剛才一樣,盡可能擊落攻擊機,其次才是護衛機。節省彈藥!』

「瞭解了,喂,穆斯唐,好好跟上來哦。」

『妳這個要求很難作到啊...』

「Tally Ho(敵機目視)!螢火蟲Engage!」

面對亞曼達的發言,穆斯唐苦笑著回應,但是亞曼達依然故我的殺入戰場最混亂的中心地,似乎有意要把這團已經有夠混亂的大雜鍋再狠狠的攪亂。

大山田左右看了一下僚機們,然後點了點頭,搖擺一下機翼,往下方俯衝而去。各自結成小組編隊的F-15,兵分多路衝入了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激戰地。

亞曼達打從俯衝下去那一刻開始就鎖定她的目標了,一架在Mig-29背後緊咬不放的Mirage-2000。她從背對的太陽方向直射出兩枚AIM-9X響尾蛇,那架敵機試圖閃避並脫離交戰,可是太遲了。

從機背上直接貫穿的飛彈引起大爆炸,機身油槽在一瞬之間被引燃,駕駛員完全沒有逃生的機會就變成了墜落的流星。

「螢火蟲Splash one!!!咦哈~~~~~」

亞曼達像個牛仔般地誇張叫著,直接穿過了敵機爆炸的高度,然後才開始拉起機首回到水平面交戰。

『剛剛那是什麼?!』

『哈洛威被擊落了、畜生!』

哈賓西亞的飛行員轉頭張望著,察覺到事態變化的飛行員們對彼此警告。

『注意、耗子出現了。』

亞曼達繼續讓F-15維持五百節的高速迴轉,在這種速度下光是進行簡單的水平迴旋都能感受到數個G的重壓,但她只是一邊爽快的笑著一邊飛行,彷彿還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嘿、螢火蟲,別太興奮了。』

「閉嘴,作僚機的乖乖跟上就對啦!」

面對穆斯唐的善意提醒,亞曼達以變本加厲的纏鬥中毒症狀來回應他;湯布蘭加海軍航空隊的拿手本事,正是目視內的纏鬥空戰。

她轉動著眼珠子,迅速的找出下一架獵物。那是一架被F-16追尾中的Mirage-2000。

「讓開讓開讓開~~~~!!」

『什麼鬼東...』

亞曼達硬是擠到Mirage-2000的內側,後頭的F-16為了避免擦撞而連忙中止攻擊。她鎖住敵機、然後發射一枚AIM-9X。

Mirage-2000引擎尾部上下同時噴出好幾排火球和閃爍的鋁片,然後活用優秀的機頭指向性,硬是把飛機甩向側面九十度,試圖甩開AIM-9X的追擊。他幾乎辦到了,但他沒想到的是亞曼達還能跟的上來。

「Fox Two!」

那架幻象的飛行員放棄迴避,他把握最後一點點時間拉下彈射椅的手把,無人駕駛的Mirage-2000在向前平飛了數秒後被飛彈正中引擎噴嘴,像顆石頭般直挺挺地砸下去。

『他媽的臭鷲,不要來搶我的獵物!游擊騎士聽到了嗎!』

『螢火蟲,妳作了什麼?』

開F-16的友軍飛行員抗議著,而亞曼達只是愉快的哼著小調作為回應。

『螢火蟲注意、十一點鐘方向友軍告急。』

「安靜啦,紅色火藥。今天我的狀況絕佳!」

但亞曼達還是把目光放到她的HUD上,就在正前方大約五千多碼處,一架F-16左閃右閃地努力甩屁股,但還是被飛彈追上而爆出黑煙,飛行員趁戰機還能穩定飛行時就緊急彈射出來,失去操縱的戰隼很快就陷入失速落旋墜地。

從F-16的側面穿過兩架垂直尾翼上有著紅色騎士的Mirage-2000身影,亞曼達的眼睛為之一亮。

「嘿嘿,看樣子是上好的獵物哦。」

她舔了舔嘴唇,然後扭轉機頭跟上那兩架紅色幻象。對方也察覺到自身被尾追了,打散編隊分散成兩機,分別向左右散開。

『這裡是獵騎四,耗子咬上來了。』

『收到,去解決他吧。五呢?』

『另一架在我這裡。』

『把他們各個擊破,沉著應戰。』

亞曼達緊緊追擊著眼前的Mirage-2000,剩下的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亞曼達再度發射AIM-9X,可是那架紅色幻象打出誘餌,迅速迴轉了好幾圈下降,一氣呵成的熟練脫離動作閃開了飛彈。

『這裡是木匠,郵差還在嗎?』

『我正在跟上。』

『月光呼叫中隊全員,又有攻擊機編隊試圖強行通過。高度兩千、方向3-5-5。』

『收到、去解決他們。』

亞曼達仍然固執的緊追眼前的敵機,距離始終緊咬在一千碼以內。敵機忽然開啟空氣煞車,把戰機的機首揚起之後被阻力迅速退往後方,亞曼達警覺到對方想要讓F-15超前的用意,也急忙減速轉向,但卻追丟了敵機。

「可惡,在哪裡!」

亞曼達四處張望,而在她的HUD上有閃爍的光點滑過角落,眼尖的亞曼達立刻直覺地帶桿,把機首調往敵機竄往的方向。她往左方迴旋之後,見到那架幻象也察覺到了敵機的追擊,開啟後燃器加速衝刺。

「唔,想逃嗎?」

可是那架幻象在距離拉大之後,忽然急速回頭一百八十度,並且對著亞曼達衝來。衝撞警告器與紅外線警報嗶嗶作響,亞曼達大為驚喜地推開節流閥,握緊操縱桿,把機砲準心對上迎面衝來的敵機。

「You guts!(有種)」

她扣住操縱桿上M61A1火神砲的次扳機,20mm的機砲彈隨著葛特林式旋轉系統不斷的把彈鏈捲走,在纏鬥戰中降低到三百節速度的戰機本身,甚至被這劇烈的後座力給震得減速五十多節。

HUD上標示的機砲彈藥數從900開始一路狂瀉,曳光燃燒彈隆隆的往小圓圈裡集中灑去,而敵機的兩門30mm大口徑單管機砲也轟鳴著尖銳的砲聲。

亞曼達感覺到機身劇烈地震了一下,眼前的機體狀況響起了整片紅色的警告燈號,但是她還是緊咬住牙,扣住扳機直到兩架戰機迎面交錯而過。衝擊波與廢氣流讓F-15嚴重的搖晃起來,引擎因為進氣不良而發出了悲鳴聲,轉速下降了甚多。

她確認了一下機砲的子彈,還剩下四百多發,回頭看著敵機。那架紅色的幻象冒出濃濃的黑煙,機翼開始起火,隨即冒出一陣閃光、爆碎了。轟。

「喔喔喔,爽啊!」

亞曼達握緊拳頭大聲叫好。

「螢火蟲擊落第三架!」

還沒等到她能聽到其他隊友的反應,飛彈來襲的警告音就讓她展開緊急迴避動作,並且拋出誘餌進行反制。待飛彈落空之後,亞曼達又找到了新目標。

「下一架,來吧、來吧、來吧!」



「這裡是游擊騎士領隊,游擊騎士各機注意,脫離交戰、脫離交戰。集合地點以N5岬角處為基準、1-0-0方位,距離12哩處空域,高度兩萬,維持盤旋待機。」

『猛虎收到。』

『月光收到。』

『綠巨人收到。』

『再等一下...再...』

除了一致的應答聲以外,還有亞曼達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再個頭!離開交戰空域,這是命令。」

在對亞曼達拋下這些話時,大山田左顧右盼了一下,但是他沒能在庫里耶夫斯基的混亂天空中發現到螢火蟲或是紅色火藥的身影。這裡的戰況實在是亂到令人難以想像,還是到場外再集合比較恰當。

大山田本人所駕駛的木匠與他的僚機郵差,就是最早執行命令的一組。這兩架F-15擺動著因為掛載消耗掉大半而顯得輕盈的機身,向庫里耶夫斯基北方的海岸處加速前進。

燃料殘量39%,除了返航所需的量之外,也保留了半路被敵機咬上爆發遭遇戰時的緊急備用份量。

游擊騎士脫離戰場之際,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激戰並沒有任何減緩的傾向,反倒是有越來越多新的中隊投入了戰場。整片天空就跟當初戰鬥開始時一模一樣──滿怖的銀色鐵翼與多到打結的凝結尾。

在離開那片干擾與雜訊嚴重的空域之後,各種友軍陸空單位的通訊聲也逐漸減少。

「各機回報損害。郵差?」

『郵差、一切正常。』

「月光。」

『月光無異狀。』

「綠巨人。」

『綠巨人報告,我的右翼有被破片擊中,警告器有亮燈,但我感覺不到異狀。』

「繼續觀察,如果覺得不對勁的話再報告。猛虎?」

『這裡是猛虎,我的右發動機沒辦法提高推力,而且火災警報器響很久了。有人能幫忙確認一下嗎?』

J.J.把她的速度放慢,用肉眼親自觀察之後把她所見轉告給胡安。

『沒有火災,我想是受損造成的機械短路。』

『謝啦。』

「螢火蟲。」

『沒事啦。』

「紅色火藥。」

沒有人回應大山田,於是他又喊了一次。

「紅色火藥?紅色火藥?」

依然沒有回應,大山田把頭四處轉動張望著,並且數了一下周圍的飛機數。一、二、三、四、五、六,少了一架。再數一次的結果也還是一樣──然後他開口詢問。

「有沒有人看見他被擊中?」

『Negative。』

『Negative。』

各機陸續響起回答聲,與穆斯唐搭檔的長機應該是...亞曼達。可是她並沒有任何反應。大山田打算指名呼叫。

「螢火蟲?螢火蟲?」

『Ne...Negative。』

「MIA嗎?」

大山田唸唸有詞道,並且改變了無線電通訊的頻率。

「游擊騎士領隊呼叫天眼,游擊騎士領隊呼叫天眼。」

『這裡是天眼,游擊騎士領隊請說。』

應答的聲音是一個沉穩的女聲,一開始還因為無線電頻率的微調而有些扭曲,但此時已經變得相當清楚。

「這裡是游擊騎士領隊,現在RTB中,請求中繼引導。本隊的紅色火藥MIA,重複,紅色火藥MIA,請聯絡友軍部隊進行搜尋。」

對方沉默了一下。然後,六架F-15同時被位在約一百公里遠處的雷達鎖住並且標定,預警機隨即傳輸來一陣陣資訊和航道的資料。

『怎麼會...嗯...天眼了解。雷達已捕捉,貴隊已經在本機管制下。航路方向0-2-0,高度28000,保持巡航速度,會引導到近場接手為止。』

「收到,感謝天眼。航向0-2-0,高度28000,RTB。」

『等、等一下,現在回去...』

「螢火蟲,妳想說什麼我都不會准,理由自己清楚嗎?」

大山田硬生生地打斷了亞曼達的發言,用強硬的口氣予以否定。

『你...你的意思是要丟下他嗎!』

「妳不要搞錯了,螢火蟲。」

亞曼達也有些亂了分寸地喊道,在無線電通訊中,原則上通話者有權拒否和未報上呼號或代碼的使用者對話。但是大山田還是沉著氣回答她。

「如果他被擊傷了,我可以去把他帶出來。如果他被擊墜,我可以連絡友軍去救援他。現在沒有人知道他怎麼了,我只能聯絡友軍去尋找他,他可能投敵、返航、逃亡、墜毀、迫降,還有其他選項,我只知道他不見了。」

『連要不要寄出死亡通知都得等一段時間咧,是48小時?』

『大錯特錯,失蹤通知是72小時,死亡證明要等一年。』

胡安插嘴道,J.J.則清楚地指正他,但是胡安顯然不很在意,他很快就隨口回答。

『是嗎?我是沒有地方可以寄,所以不太擔心這個啦。』

亞曼達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或許是知道即使說了也不能讓大山田改變決定吧。她發出某種帶有鼻音的喘氣聲,刻意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庫瓦克看著駕駛艙中的亞曼達,她似乎用手掌握住了自己的口鼻低下頭來,似乎狀況很不好。

『猛虎,如果不是在空中,我一定扁你。』

庫瓦克對狀似說著風涼話的友機警告道,但是胡安聽了之後反而又笑了出來,彷彿有點不以為然。

『那麼嚴肅幹嘛,這是常有的事吧?我之前的工作,還有一次起飛整個編隊消失的。』

「夠了,禁止閒聊,RTB中給我保持靜默。」

大山田為這段通訊畫上了句點。六架F-15往北方海上飛去,拋下被戰雲遮蔽的激戰地,消失在地平線上。



同日、12時55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海岸某處




轟音。

複數的雷鳴聲從遠方接近,而且越來越大,當F-15巨大的銀白色身影從岩壁中的夾縫中出現時,仰浮在水面上的威爾納不禁感嘆地說道。

「已經回來啦...」

很快的,大鷲的身影從他正上方通過。咻咻轟轟!由近而遠之後,聲音又由遠而近。這代表他們正在等待機位而盤旋中吧。

還在思考著的當下,忽然有一股力量抱住他的肚子,然後勾住雙腳,把他拖進水中。

沒有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當下,鼻子跟喉嚨都進了水。眼睛中充滿了鹽份,好痛,睜不開。雖然手腳拼命的掙扎,但是只有手能滑動而已。

過了大約五秒鐘左右,這股束縛解開了,從中掙脫的威爾納浮上了水面。

「咳、咳呃、咳、咳噗!」

第一件事情是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並且把鼻子和氣管中的海水咳出來。

嘻嘻笑聲在威爾納的耳際響起,於是他轉過頭去,看到的人正是鈴音.凜。她雙手托著臉頰,用一副饒富興味的眼神盯著威爾納瞧。

凜身上穿著一件漆黑色的連身泳衣,胸前的部份開了直到胸口的V型領,可是如同少年般幾乎沒有起伏的胸線和V型領上的波浪狀剪裁,在在都讓人覺得是小孩子的泳裝。她身上因為水滴反射陽光而一閃一閃的。

「咳、咳噗、凜咳、凜小姐,這太過分了吧?」

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閃爍著無辜的模樣。

「真是,不要一直盯著天空嘛,我一個人很~無聊啊。」

她游向威爾納牽住他的手,整個人纏了上來。威爾納卻顯的有點憂鬱地撇過頭去。

「不好意思,雖然這樣對女士很失禮,但我實在沒有玩樂的心情。凜小姐覺得無趣的話,請自己離開吧。」

「哼~你讓我想起我爸常說的話了。」

「嗯?」

凜苦笑著說道。她模仿著年紀大的老人語調。

「『絕對不要和社內的侵略者交往,對他們來說,再怎麼好的女人都是贏不了天空的』。」

然後用腳蹬了一下威爾納的腰,與他拉開一點距離之後,在他身邊的水域裡繞圈圈。

「沒錯吧?」

這時候又恢復了正常的女孩聲。

「這樣講,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或許是吧。」

威爾納把視線轉到了礁湖中唯一面對大海的開口,眼睛的焦點似乎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的祖國薩利堡,是個只有不到一千人的陸軍的小國,軍隊有跟沒有一樣。」

「可是,那個方向是西北方耶。紐哈登的方向呢。」

「嗚...先讓我講完。」

「哈哈,你好好玩哦。」

凜停止划水,用雙手的指尖摀著嘴巴笑了起來,威爾納則是有些臉紅地繼續說道。

「我在薩利堡按照一般的管道就算想要當飛行員也沒有辦法,所以我才來MARIA的。」

「可是~如果只是想開噴射機的話,不是有Javelin Mk.10可以買嗎?」

凜把頭湊了上來,雙手按著威爾納的肩膀,好像把他當游泳教練般地撐起自己的身體。

Javelin Mk.10是一種噴射教練機,民間人士也能購買,只需要簡短的訓練就能夠操作自如。比較起來,坦帕里恩的戰鬥機飛行員訓練課程不僅昂貴,內容也要比許多國家的正規空軍更密集而嚴格。

凜好像又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補充道。

「你家應該很有錢吧?」

「是買得起,但那是不一樣的,該怎麼說呢...當戰鬥機飛行員是我從小的夢想,本來是不怎麼可能的,但偶然有了機會,我想應該可以在這裡找到我存在的價值。

講到「存在的價值」,他又頓了一下,擤了擤鼻子裡的海水繼續說。

「或許是隔代遺傳吧?我的家族在很久以前也曾經是軍人,但曾幾何時卻變成專門從事金融業的商人了。」

「這樣啊。」

凜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威爾納的肩膀。

「看吧,沒戴蛙鏡是不能好好玩的哦。我都還沒辦法像我爸他們那樣直接睜著眼鏡在海裡游泳呢...」

然後,她拉著威爾納的手往岸上去。看著她的背影,威爾納的腦海中閃過與凜初次見面時她的模樣。臉色蒼白、暈車昏得一榻糊塗的蒼白美少女...

來到岸上之後,凜招了招手。

「來吧,我把東西都放到上面去了。」

她指著那片石壁的高台說道──在上頭可以看到袋子的集結點。威爾納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凜小姐呢?為什麼會來從事這種工作呢?」

「嗯?」

凜側轉過頭,她被問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伸出手來按著胸口,非常愉快似的轉了個圈圈,然後來到行李包旁邊。

「嘿嘿,我是傭兵世家出身的。」

她從袋子裡翻找出蛙鏡,然後把冰桶給打開來,拿出一瓶罐裝的汽水,放在臉邊看似很享受的冰了一下。

「你要嗎?」

「嗯,謝謝。」

「接著。」

凜把另一瓶罐裝汽水從冰桶裡撈出來,拋過半空丟給威爾納。

「我的曾祖父原本是二次大戰華唐地區的初陽殘兵,在華唐內戰和晨明半島戰爭中都被雇用為教官。」

凜一邊說一邊找個石臺上的位置大開腿坐下,將蛙鏡脫掉,拉開了易開罐的拉環。

「至於祖父呢,則是作為自衛隊的特派員,以個人身分參與世界各地紛爭再將經驗帶回國;老爸原本是自衛隊員,後來加入法魯斯外籍兵團,退伍後四處跑去找仗打,回國跟我媽結婚後,又因為適應不良離婚,最後又加入MARIA。」

聽完這麼一大串家史之後,威爾納不禁嘆了一口氣。

「哇...真的有這種家族啊?」

「還沒完呢,我爸老是說要把我找個有錢人家嫁掉,所以我就年紀一滿就去報名加入MARIA,他一開始還氣得說要開戰車殺進辦事處呢!」

凜一邊把玩著汽水罐,一邊露出苦澀的笑容瞇起了眼睛。

「原來如此。」

威爾納不禁笑了出來。

「那還真的是辛苦妳了呢。」

威爾納也來到凜身邊,不過他是盤腿坐的。從高臺上,可以看到海平面、並且鳥瞰礁湖裡外的景色;除了這個點以外,還有許許多多其他被岩塊所包圍的礁湖。

凜看了一會兒之後,把罐子遞上嘴邊,仰起頭來大口咕嚕咕嚕的吞下,然後非常滿足的發出暢呼聲。

「呼哈~!」

「不是說過不能這樣喝水嗎?」

威爾納笑著說。

「嘖,連這個都在計較。水跟可樂是不一樣的,喝的藝術不同啊!」

「妳還真快就習慣了這座島啊。」

威爾納苦笑著,而凜也點了點頭,把罐子擱在腳邊,雙腿併了起來,抬起成ㄑ字形。

「其實這裡也是我第一份正式工作,不過我是在MARIA的訓練營區長大的,這種氣氛早就習慣了。」

「也對,畢竟這是妳的家族事業。」

「哦,什麼時候變的多話了起來啊?」

凜對威爾納露出了笑容,一口潔白的牙齒好像是在挖苦對方態度的轉變。

「不過、雖然說是工作,也不過就是教教防空武器的操作而已啦。啊,上次空襲的時候,我還有打下一架幻象哦。」

講到這裡,凜很高興的把雙手橫放,右手食中兩指抬起來交錯比了個意義不明的手勢。威爾納則是顯現出羨慕的眼神嘆息道:「真好啊~我還沒有紀錄呢。」

「也沒什麼,因為那架幻象追著一架F-15低空飛進兩座山當中的獵殺區,高度又低速度又慢,所以就跟訓練一樣簡單呢。」

聽了鈴音的敘述之後,威爾納不禁震了一下,然後很尷尬的兀自傻笑起來。

「嘿嘿嘿~不論是多高明的飛行員,只要進了我鈴音的射程內,都會被打下來。嘿咻!」

她站了起來,然後把雙手舉起打直,比成槍的手勢,對著天空旋轉著身子。

「噢噢~十點鐘方向發現敵機來襲!啟動紅外線導引與短雷達!咻嘟嘟嘟嘟嘟嘟嘟──」

凜開始旋轉著敵機,手臂也有模有樣的震動起來,嘟起的嘴巴發出的抖舌音彷彿在模擬多管機砲射擊時的震響,而威爾納也愉快的邊看邊笑了起來。

然後,凜的左腳踢翻了她原本放在兩腳間的汽水罐,當威爾納正要提醒她小心時,她右腳的腳弓就踩上了圓滾滾的鋁罐罐身。

「嘟嘟嘟──咦...啊、哇啊啊啊啊~~~」

凜整個人往後栽下石臺,從威爾納面前消失了蹤影。

「凜、凜小姐!」

威爾納連忙把頭伸過去,看到她落在水中發出噗通聲,並且掀起了很大的水花和連漪。過了沒多久凜雙手慌張的打著水,浮了上來。

「眼睛、眼睛、呃噗、眼睛啦...」

她閉著眼睛慌亂的說道,似乎是因為眼睛沾到了海水而很慌張。威爾納連忙對她喊道:「妳、妳等一下──」

然後他縱身一跳,也躍入了L1點的海水中。



同日、同時刻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天眼呼叫格拉茨RC,收到了嗎?』

「聽的很清楚,請說。」

又要開始忙啦──塔台管制室中的眾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準備迎接忙碌的工作時刻。

『接下來將游擊騎士帶入你的近場管制,以K2岬角處為基準,方位0-3-0,高度兩萬五千、速度三百八十節,麻煩你接手了。』

「瞭解,已經收到資料。感謝天眼,接下來交給我們吧。」

車站從他的座位上起身,拿起望遠鏡望向遠方的天空,搜索著戰機的身影。

克勞士用無線電通報利用跑道空間輸送物資的地勤在五分鐘以內淨空,並且把整備機坪全部空出來,油槽車、拖車全部都就待命位置預備。

蕭爾確認了雷達接觸之後,向車站回報,然後由黎德薇希開始排序機位條,在下午的運輸機班次前插進了七條的機位。

「主任,請指示進場排序。」

然而,車站卻一反常態的未給予回應。黎德薇希好奇地轉過頭去,望著車站寬大的背影,慢慢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然後又抬起來。

「主任?」

「少一架啊...」

「哎呀呀。」

車站喃喃說道,蕭爾大姐則瞇著眼睛,發出了感嘆聲。克勞士斜眼瞄了車站一眼。

「那就是六架囉?」

「你不是數學很好嗎,這種事不會自己想啊。」

車站頭也不回的批了一句。

「那個...機位怎麼辦?」

黎德薇希怯生生地問道。她是兩個月前才空運到格拉茨的新人,所以沒有遭遇過這種狀況。車站回頭看著她,平淡地回答。

「抽掉一架吧。嗯...落地順序,依序為螢火蟲和月光、猛虎與游擊騎士、木匠和郵差。」

車站打散了原有的小隊編排,這樣做其實也帶有某些心理因素的顧慮。

「這樣啊...我瞭解了。」

黎德薇希從機位佇列欄中抽出一塊機位條,把它擱回架子上。

車站則是稍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然後切換成對地勤的廣播。同時,他指示克勞士打內線電話給里昂接,叫他親自來聽。



在車站的無線電引導下,六架F-15來到機場上空,其中兩架開始降低高度,另外四架則從天上呼嘯而過,留下清晰可見的凝結尾。

「一、二、三、四、五、六...看來消息沒錯。」

里昂抬起頭來數著飛機,用手掌遮住陽光,仰望著少了一架的戰鬥機編隊。

躲著秋老虎太陽的地勤們也從機棚的陰影下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指著空中掠過的戰機指指點點,並且回頭呼叫還待在蔽蔭下休息的其他人,原本的日常氣息立刻有些被打亂了,地勤們也開始數著有幾對翅膀歸來。

「好啦好啦,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誰敢偷懶我就把他裝進汽油桶沉進堪薩提克海裡去!」

機工長回過頭走向他們,大聲咆哮道,里昂指揮大家幹活,又回到了平常的狀態。

地勤們把掛在機堡裡的備用飛彈卸到台車上,油罐車已經在跑道對面待命,閃爍著警示燈的拖車和警衛裝甲車在機坪周圍遊走清場,然後第一編隊的兩架開始進場落地。

以最低轉速運轉著的引擎拖出一片長度約十公尺的海市蜃樓,低沉如雷鳴般的轟音通過塔台正面,觸地。在開啟減速板和襟翼滑行了一段距離之後,兩架F-15放出了減速傘,把速度減到和腳踏車差不多的程度,才把傘拋去。

被戰機遺落在跑道上的傘,馬上被跑道兩旁待命的地勤湧上來,一群人熟練的在十秒內完成捲傘的動作,跳上拖車離開了跑道。同時、第二編隊的飛機已經放起落架、打開減速板、亮降落燈,揚起機首對正跑道準備落地。

木匠與螢火蟲一前一後地駛進了停機坪,然後在揮舞著閃光棒的地勤人員指示下轉向、拉下手煞車停妥。

「舷梯!基礎檢查開始!同時進行燃料和彈藥的再補給!」

里昂邁開大步吆喝指揮著地勤們。

大山田打開駕駛艙,摘下頭盔,將戰鬥中一直沒機會擦拭的鼻頭汗水用手指抹掉,然後把溼答答的一頭黑色頭髮全部向後撥開。架好舷梯的地勤爬上來,將水壺遞給大山田,但是他只是接過水壺,並沒有拿起來喝。

揮手示意那位地勤讓開之後,大山田從舷梯上下機,而中隊長海登已經來到他身旁。

「喲,漢斯,你們那邊怎麼樣?」

海登隊長用大姆指比了比背後那架F-15,搖了搖頭。

「沒差多少,狀況我聽說了,詳細的情形是?」

「進去,出來,少一個,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

大山田也是一臉無奈模樣地聳聳肩,海登隊長則是望向另一架F-15頻頻點頭,口中喃喃自語道「這樣啊」。

突然,海登停止了自言自語,眼光固定到大山田左後方附近,大山田也很快回頭。在那裡的亞曼達因為出汗過多而讓整頭棕髮都捲了起來,在太陽下發著灼灼的反光,她稍微低著頭,披頭散髮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狼狽。

她走到大山田與海登兩人面前,緩緩地張開雙唇。

「上尉,剛才抱歉了,我有點...」

「沒什麼,快去休息吧。」

大山田沒有等她說完就硬生生的打斷了道歉,並且甩甩頭,很明確的要她別再提起這件事。

亞曼達點點頭,提著飛行頭盔跑掉了。大山田看著她單獨一人的背影消失在機庫後方,海登出聲喚回大山田的注意力。

「你看她今天還能飛嗎?」

「沒問題,雖然年輕,可也是貨真價實的老鳥。」

大山田肯定地說道,拍拍中隊長的肩膀。海登雖然沒有改變他的表情,但是湛藍色的眼珠子好像也笑起來似的彎了。

「同意。」

又有人朝海登與大山田的方向走過來,海登隊長看了看那人走來的方向,又轉過頭去對大山田交代一句話。

「志郎,你先去休息吧,今天還很長。」

「是啊,會很長。」

大山田點點頭,轉身離去,背對海登拋下一句回答。

海登轉身回頭,格拉茨基地的司令官已經來到面前。海登少校舉起手向曼納海姆中校敬禮,而這位容貌狀似聖誕老人的白髮老爹也從容地回禮。

「少校,事情我聽說了。」

「沒什麼,普通的MIA而已。」

「普通...是嗎?」

曼納海姆從鼻子噴了一口氣,那片修剪整齊的白色八字鬍也略為飄動了一下。他的視線移往海登背後的F-15。當他剛剛開口似乎要發表些什麼的時候,海登少校先發言了。

「中校,多愁感傷不適合你,請別忘了,我們是義勇軍。」

說出這句話時,通常都是面無表情的漢斯很難得地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從那張俊臉上帶的罕見表情中,不知夾帶的感情是自信、驕傲抑或是嘲諷。

「說的也是,我是不是應該在意你們的戰果就好?」

老爹也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容,原本交盤在腰後的雙手抬起來,搔搔下巴的白鬚髯。

「請隨意,前輩。」

面對海登的答覆,曼納海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微笑地點點頭。

「前輩是嗎...都是過往的陳年舊事了。少校,我就不打擾你了,請盡全力準備作戰。」

「是,長官。」

海登點點頭。



在那條可以看的到大海的跑道底端,一個孤單的身影來來去去地徘徊著。

亞曼達.弗勒並沒有如同往常般拉個人滔滔不絕地述說分享自己的榮耀,也沒有跑去食堂要汽水喝,身邊也不見總是緊緊跟在她身旁的那個高大身影。

她把身子靠在紅外線投光燈旁,然後又站起身來,一直望著海平面的盡頭,不時閉上眼睛、又打開,然後又彆扭地轉過頭去。

突然,亞曼達聽到背後傳來踏過草皮的沙沙聲,猛地回頭望去,是斯坦因霍夫。他頭上還包著繃帶,兩手十指交錯抱住後腦杓,然後走到亞曼達身旁。

「亞曼達,任務簡報要開始囉,趕快過去吧。」

「斯坦因...」

亞曼達注目著斯坦因,思考了一下才想到應答的對話。

「你能出來走啦?」

「本來就是小傷啦,還不是醫官囉唆。」

斯坦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視線與亞曼達的目光交會,眨了眨眼睛。亞曼達試圖避開他的眼神,先是低下頭去,應了一聲之後,把身體從投光燈上移開、拍了拍緊繃著的臀部。

「是嗎?好好養傷吧,我走啦。」

雖然是用小跑步離開的,可是在斯坦因眼中看起來就像夾著尾巴的兔子。

「那傢伙,這種感覺我也知道啊...」

斯坦因挺直了腰桿,那雙湛藍色的眼珠子將焦點落在南方的海面上,那條與天空交會之處的跑道。

亞曼達期望看到什麼,斯坦因非常清楚──從天邊慢慢浮現的、落單的僚機身影。



八架F-15一起開始滑行,兩架兩架一組地逐次自整備機坪上開動,在跑道的迴轉焉上旋轉機頭對正跑道,進行襟翼的最終測試。

「諸君,這次由我擔任領隊,希望各位好好表現。」

海登隊長先是透過無線電寒暄一下,然後發怖了命令。

「月光與螢火蟲先行起飛,然後是木匠與郵差。我和火箭人飛第三編隊,最後由猛虎和綠巨人押陣。」

「收到。」

「收到。」

亞曼達晃了晃腦袋,有些不情願的握著操縱桿,跟在平常總是單飛的J.J.身後。平常飛慣了長機位置的她,如今又得回鍋去飛僚機,光是這一點就讓她感到有點屈辱。

精靈女孩在跑道上拉下手煞車,在座艙中舉起拳頭,在頭頂上晃著圈圈。

跑道頭燃起了海市蜃樓,灼熱的空氣將藍天與碧海燒融成一團莫內的印象畫,即使是獸人地勤也都頻頻擦起汗來。

「小妹妹,別跟丟囉。」

在等待車站發下起飛許可前的短暫空檔,耶歌妮雅不知用何種心態對她的僚機拋出這麼一句話。

「妳在跟誰說話啊,老太婆。」

亞曼達也毫不示弱的逞強道。

『這裡是格拉茨RC,游擊騎士中隊全機允許離陸,加速升空。起飛後的待命空層是紅一、高度五千呎,盤旋等待機隊集結再轉交給離場管制...』

「收到,開始加速。」

兩個女人幾乎是同時推動節流閥,兩架F-15拖曳著數公尺長的青藍色烈燄飛上晴空。

在她們的身後,有兩人似乎非常不安。

「我說啊,前面那組真的沒問題嗎?女人的爭吵挺可怕的哦。」

胡安拉下手煞車,等待在前方的其他友機依序升空,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注視著那四條在藍天中拉開的白色凝結尾說道,而庫瓦克則是有點無奈地聳聳肩。

「要不然你要跟螢火蟲飛嗎?」

「Negative。」

胡安毫不考慮的加以否決,猛搖搖頭。

「我也是。技術雖然沒話說,但叫我這紅軍教的跟海航的飛,實在合不來。」

在這段問話告一段落之後,庫瓦克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哼了哼聲向胡安問道。

「對了,你到底在哪裡學飛的?」

「世界的某個角落啦,要起飛囉。」

胡安把手煞車放開,然後開始把節流閥向前推到底,油料注入燃燒閥,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響聲。



同日、17時43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海岸某處




由交錯的岩石和沙岸組成的海岸包圍中,浪潮靜靜地由外海被推進了礁湖內,讓宛如巨大露天游泳池的礁湖水位略為上升了幾公分。

「噗哈──!」

凜先將上半身探出了水面,揭開浮潛用的大型蛙鏡,爽快地甩了甩頭。

在她身後,威爾納約莫晚了她兩秒左右浮上來,手裡還抓著一枚錢幣。

「怎麼樣,這回是我贏了哦。」

「剛...剛剛不算啦、都怪你做那種奇怪的鬼臉才害我...」

「喂,是妳自己說過要不擇手段搶寶藏的。」

凜愣了一下,然後開朗的笑起來。

「原來你也很小孩子氣嘛,之前裝什麼正經。」

「妳這樣講會讓我很傷心的...」

威爾納開玩笑道,用右手的指尖旋轉著沉甸甸的硬幣。這是陸戰隊員發明的遊戲,原始的版本是不戴蛙鏡,直接把硬幣或小東西拋進海中,然後徒手把它找出來,可以算是訓練的一種。

「我原本以為薩利堡是內陸國,沒想到你還挺不錯的。」

「暑假的時候會去海邊渡假,有時也會坐船,所以沒妳想像得那麼差。」

「啊~有錢人真幸福。」

威爾納再度把蛙鏡戴起來,亮了亮手中的硬幣。

「要再玩一次嗎?」

「我想今天到此為止吧,雖然再過一會兒天才會完全暗下來,但已經開始漲潮了。況且,天黑的話也不好回去。」

凜環視著四週,水位已經較先前他們來時高了半人高。作為領隊和陸戰專家的她雖然看起來還是個小女孩,但實際上對周遭的狀況都能夠正確地掌握。威爾納聽了這番話之後點了點頭。

「上岸吧。」

凜把蛙鏡戴上,指往那一小片平緩的沙岸,嘴巴上露出笑容。

「一口氣游過去!輸了的人就要背全部的行李哦!」

「啊...喂!」

威爾納根本還來不及阻止她,凜就已經吸了一大口氣、先讓身體躍起之後再靠著重力沉入水中。

於是,威爾納也潛了下去。從西方投下的夕光將清徹的海水照出一片片閃亮的波紋,大概十公尺深水底的海草與魚群也看得清清楚楚。把視線往前看,凜小巧堅挺的臀部被黑色的泳裝包覆著,在前方的水花中若隱若現。

雖然威爾納很努力的划水加速,但跟她的距離拉的越來越開了。見到距離岸際越來越接近,水深也越來越淺,威爾納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

凜在快游到終點時,稍微把速度放慢,準備自然而然的飄上沙灘,卻突然被什麼東西從下面給纏住了。

腳、腳、腳...凜試圖把腳甩開,但是對方只是讓凜遲緩一下,然後自己從一旁的淺水中站起。凜連忙用手把自己的頭部撐離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氣著。威爾納正站在她的面前,與她四目張望。

「你啊...怎麼追上的?」

「這個嘛,我應該沒妳想像中那麼慢。」

「真可怕,不擇手段的傢伙,以後我要小心點。」

「妳自己還不是偷跑嗎...」

事實上,威爾納蹬了一下水底,借助浮力加速抓住凜的腳踝,然後才能把她拖慢。不過既然她沒看到也就沒關係了。威爾納從行李堆那邊拿出毛巾,遞給凜,眨了眨眼睛。

「水桶裡的魚怎麼辦,帶回去嗎?」

威爾納問道。

「不用了,那麼小也沒辦法吃,帶著又麻煩,放生吧。」

威爾納於是提起水桶,把幾隻小魚和螃蟹往大海潑去。沙灘上隨意棄置著兩人今天帶來的行李和玩具──水槍、塑膠小鏟子、浮潛用的蛙鏡、放飲料的冰桶、吃剩的零食、充氣式的浮床...

玩興被挑起來之後,倆人就玩了一整天,現在得收拾殘局了。

「不要留下任何垃圾哦!」

「我知道。」

威爾納把空零嘴袋的包裝和鋁罐揀起來,並且去收集遺落在許多地方的行李。而凜則是把鋪在沙灘上的地墊捲起來,用塑膠布把溼的衣物或毛巾一件件收納好。最後,凜拿起塑膠袋、一條毛巾和乾的衣服,轉身向威爾納大聲喊話。

「我要去換衣服了!不準偷看哦!」

「好,我知道了。」

穿著孩子氣連身泳裝的凜在跑了一段距離之後,又怯生生的轉過頭來,把雙手摀成杯狀對威爾納大喊道。

「絕對絕對不許偷看哦!」

威爾納有些納悶的點了點頭,剛才不就說過一次了嗎?而凜則帶著非常認真的表情躲進了石壁的掩護後頭。

威爾納在整理好行李後,把全身的砂粒和水珠都擦了一下,然後把濕漉漉的泳褲脫下來,扭乾後攤開對折再對折,放進塑膠袋裡。威爾納把來時所穿的襯衫與泳褲收好,換上凜帶來的換洗衣物。

在換好衣服、野戰靴的鞋帶都綁好之後,威爾納把視線投向石壁的方向。這時,凜忽然探出頭來,然後大聲叫了起來。

「什麼嘛!果然在偷看!」

「我才沒有...再說從這裡什麼都看不到啊!」

越描越黑。雖然並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威爾納還是相當苦惱的抓著頭,轉過身去。

又過了幾分鐘,凜總算換好了衣服,並且把頭髮結成整齊乾爽的造型,整潔的似乎有點超過了。

「反正回去之後也要洗澡,沒有必要弄這麼久吧?」

「哼,男生是不會懂的。」

凜對威爾納伸出舌頭,然後一把抓起沙灘上打包好的行李,她一人帶了兩人份的重物。

「你們放飯的時間跟我們一樣是七點嘛。」

「是啊。」

「那這樣正好,我們走回去,你再走到港口去坐交通車,」

凜敲了敲她手上的腕錶。

「還有一個半小時,時間充足。出發吧!」

「真正的男人是不會坐視女孩子辛苦勞累的。」

威爾納從她手中接過了一包行李,然後露出笑容,算是在為剛才強行取勝的手法道歉,除此之外,經過一天的放鬆,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凜的那雙大眼睛忽然瞇了起來,然後嘿嘿的笑著。

「你真的太小看我了哦。」



一如來時,凜輕快地在被人踩出來的林間小徑中踏著滑跳步,遠遠地把威爾納拋在後頭。

威爾納當然也試著叫她走慢一點,但往往只看的到她在遠處伸手揮了揮,高聲喊道「怎麼那麼慢啊?」。

──可惡,她的身體是用彈簧作的嗎?一直總是蹦蹦跳跳的。

威爾納在心中牢騷了幾句,換個手拿東西,調整一下平衡,加快腳步跟上去。凜的聲音越來越遠,眼前的小徑則逐漸開始變得寬廣起來。快到了吧?沒想到回程走起來這麼輕鬆。威爾納順著光凸凸的土黃色地面前進,然後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一塊焦黑的碎片掉落在地上,直插進土中好幾十公分深。

直到這時,才注意到腳下踩的土地並非人走出來的小徑,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鏟出的深溝地塹。

是什麼呢?為了解開心頭的疑問,威爾納繼續向前走著。

在土色痕跡與沿路倒塌斷樹、飛散碎片的盡頭,是一處被森林所包圍的深褐色凹地。

凹痕的終點處,散落著焦黑的戰鬥機殘骸,與一株燒成黑炭的老樹撞在一起,幾乎已經不成原形。即使如此,受過機體鑑識訓練的飛行員都能很輕易地認出,那是Mirage 2000的座艙部分,週邊並沒有其他大型的殘骸,恐怕是在空中爆炸解體後摔到地上、一路衝到這裡的。

威爾納身為飛行員的良好勢力能看見破碎的座艙罩內,仍有著焦黑蜷曲的飛行員遺體,他的手高高伸出座艙外,彷彿想要抓住天空。是被擊中的同時就死亡嗎?或者是彈射座椅故障呢?威爾納實在不願去想像後者的可能。

會有這樣的東西存在並不讓威爾納意外,在那天黃昏的空襲時,幾架Mirage 2000就在這個空域被擊落──而且幾乎都是由於遊擊騎士中隊的迎擊。

他又更走近了那片凌亂不堪的廢墟,周圍可以聞到一種濃濃的臭味。夾雜著焦味、油味、煙硝味以外,還有一種與威爾納說不出的怪味。

那股怪味,與小時候在衣櫥裡發現的死老鼠有點相似,但是這股味道比兒時的記憶又強了不曉得多少倍。伸出手去觸碰殘骸一角,就有許多粉狀的焦黑碎片剝落下來,脆弱的像是玻璃似的。他連忙把手收回。

「威爾~威爾納~你在哪裡呀~你走錯方向了哦~威...」

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逐漸接近,語氣中還帶著些許愉快的氣氛。但是,但她看到威爾納與身邊的背景時,就靜了下來。

她慢慢地走到威爾納身旁,與他併排站著。過了一會兒之後,凜先開口了。

「有什麼嗎?」

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個是...戰鬥機的殘骸是嗎?」

彷彿有些懷疑自己的眼光似的,徵求身旁的另一人追認。凜用鼻子哼了一口氣,聽得出來對威爾納的這句問話感到有些多餘。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是啊,貨真價實的哈賓西亞空軍Mirage2000-5,本來。」

「本來?」

她用了過去式的語法,威爾納耳尖地回問她一聲。

「現在只不過是一堆廢鐵,兼某人的臨時墓碑而已,這裡離平時我們活動區域太遠,要等到戰爭結束後才會來清理吧。到時駕駛員大概也只剩一堆白骨,加上燒成這個樣子,我想也只能作為無名屍埋葬。」

凜點了點頭,她的雙手交叉盤在平坦的胸前,盯著那具焦黑的屍體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是嗎...」

「說到這個,比較接近營區的都已經回收了,還能用的零件都堆著等出貨呢。」

凜指著幻象的殘骸說道,口氣上聽起來似乎就跟討論家電產品般的自然。

「出貨?等等、出什麼貨?」

「是啊,我們公司會收購這些跟正規軍用品規格不合的敵方零件,這樣席庫西亞可以抵一些軍購的零頭,打仗歸打仗,總是要考慮以後的事情嘛。」

凜點了點頭,詳細的解說道。威爾納聽到這裡之後,忽然想起了以前經常在電影或小說上看到的情節,不禁有了不詳的預感。

「喂喂,該不會賣回到哈賓西亞去吧?」

「是有可能啦,但至少也要等到停戰後了,反正清點整理那些零件也要時間,沒有必要得罪客戶囉。」

伸了伸舌頭的凜,以天真的笑容嘻笑道。

「我們公司還沒惡質到把敵人弄得更難打啦,你盡管放心吧。」

「嗯...總覺得我進了一間很了不起的公司啊。」

威爾納苦笑著說,而凜則是歪著頭盯著他看。

「你怎麼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啊?雖說員工手冊上面沒有寫這麼細,但從坦帕里恩畢業的,應該聽說過不少事情才對啊。」

這倒是讓威爾納想起了他學飛的日子。先是在民間習得了基礎的飛行技術,然後開始在坦帕里恩駕駛噴射教練機和戰鬥機,練習各種軍規飛行的技巧。以努力和認真的態度全力鍛鍊自我,每天作大量的練習,伙伴們去基地附屬的酒吧時則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喝牛奶、作伏地挺身。

老實說,他只認得出直屬教官和講師們的臉與制服而已,其他的同梯則好像沒有什麼印象。

「哈哈...我在坦帕里恩的時候因為是難得的自費生,沒有什麼朋友,連說話的對象都沒有,每天就是飛跟上課而已,很少跟人聊天。」

說這番話時,威爾納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一些失敗之處,有些困窘的低著頭自嘲著。但是,凜並沒有嘲弄威爾納,而是親切地笑了笑安慰他。

「呵呵,這沒什麼啦,我老爸常說:只要一起進過槍林彈雨,馬上就會變成朋友的。」

聽了這番話,威爾納腦海中浮現許多人的影像。一開始入隊就接觸到的中隊長海登,現在已經很熟悉的長機飛行員斯坦因霍夫,地勤班的里昂老爹,以及許多其他的中隊成員,他們的臉孔開始一一浮現,不論喜歡或討厭。

而他來到這座島上,至今也還沒有超過一個星期。但是,他所產生的歸屬感和向心力卻遠大於任何先前曾經參加過的組織。

威爾納笑了出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表達了同意。

「就把它放著吧,再不回去的話你就只能吃剩下來的餿水囉。」

「也對,我們走吧。」

凜提醒道,而威爾納也欣然同意。依然如之前一樣,凜走在威爾納的前方,不同的是,她在威爾納前方十幾公尺處轉過身來倒退走,把雙手環抱在後腦杓,看著威爾納。

「話說大空襲那天的時候,因為有一部份的士兵輪休,結果連我們這些應該是不需要上陣的教官都得親自操作武器呢。」

「哦?真的?」

「肯定的,到處都是凝結尾,混亂的不得了,我們只是很單純的大量浪費彈藥而已。不過,我是真的有打下一架敵機哦。」

「那一天我倒是很狼狽呢,雖然好不容易升空,但是卻被敵機追著跑。」

威爾納與凜相當輕鬆地閒聊著,在臨走前,威爾納還是撇過頭去,瞥了眼那片戰機的殘骸。

一位飛行員的結束,就像那樣嗎?



循原路走回防空營之後,看見了諾利正在外頭,和一群士兵圍著直立的汽油桶打撲克牌的場景。他戴著太陽眼鏡,嘴角叼著與士兵們同樣的廉價香菸,從手牌中抽出一張拋到了汽油桶上。

「哦,你們回來啦。」

諾利注意到從森林小徑中走中的兩人,然後回頭拍了拍一位士兵的肩膀。

「斯考斯基,幫我接手繼續玩下去。」

「休想,我才不要收你的爛攤子。」

對方露出牙齒笑笑。

「嘖,真小氣。」

諾利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然後走向凜與威爾納。

「如何?L1點果然是個好地方吧。」

諾利用相當自信的語氣說道,而去過了那裡的威爾納也不難理解他的自信是從何而來,畢竟那裡確實真的很漂亮。

「嗯,是啊。多虧有凜,我今天玩的很盡興。」

身邊的女孩發出「嗯哼~」地聲音,彷彿在示威或是表達自己的存在感。

「謝謝你借給我這些裝備。」

「不客氣,以後想要再來玩的話隨時都歡迎你。」

威爾納把包包遞還給諾利,他稍微掂了掂重量,然後用大姆指比了比貨櫃屋的旁邊。

「回機場的卡車要到港口搭,凜,妳用摩托車送他過去吧,順便在福利中心買些東西回來,清單在這裡。」

「啊~平常這些不都是猜拳輸的去採買嗎?」

「管它那麼多,反正順便嘛,而且不是妳出錢。」

諾利把一個皮夾塞到凜的胸前口袋中,不管狀況是如何發展的,凜突然又得要再多作一件事情了。

但這一次她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太多怨言,而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走到貨櫃屋旁把摩托車牽出來。

耐是一輛造型相當陽春而廉價的速克達,就是會在電視上做出與性能不相符的誇張廣告的那種類型。凜把掛在把手上的半覆式安全帽拋給威爾納。

「拿去吧,原本是給迪亞哥戴的,自己把鬆緊帶調整一下。」

「嗯,妳來駕駛?」

「當然,不然還會有誰?」

凜一邊戴上手套一邊用力地哼了聲響鼻,好像很不高興自己的能力被威爾納質疑。

她把行李箱蓋兼座位打開,拿出一個外形是紅色火燄塗裝的選手用全覆式安全帽,然後把它戴在頭上,騎上摩托車,插進鑰匙,然後點火發動。

在幾次並不成功的排氣聲與熄火後,引擎總算成功的動了起來。她隔著安全帽發出不太清楚的聲音。

「上來!」

威爾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把安全帽戴好。把鬆垮垮的鬆緊帶固定住。扣上扣子。然後,騎上了後座。

「坐穩了嗎?」

「嗯。」

「出發囉!」

凜把安全帽的防風壓克力罩蓋上,催動油門把手。

摩托車吃力地載著兩人開始加速,不一會兒就把揮手的諾利和防空營陣地拋在腦後,兩旁再度恢復了充滿樹林的景象。

原本把手反抓在後頭的威爾納,被顛簸的路況震到有點坐不穩了,但他仍然試圖逞強著。凜回頭看了一眼。

「抓住我的腰,這樣比較輕鬆也比較穩。」

「嗯...」

「別逞強啦,這樣下去你會飛出去的。麻煩手放下面一點。」

「我、我知道了。」

「抓緊一點,你那樣有抓和沒抓一樣,我可不想騎車送你去找醫生。」

於是威爾納把雙手放在凜的腰上,即使隔了一層野戰服,摸起來的觸感還是相當柔軟。雖然凜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麼在意,但對威爾納自己的道德標準來說卻難以界定適當的限度。

在泥土路上慢速行駛了約五分鐘後,摩托車來到一處鋪裝的公路上,沿著海岸行駛。

「哇啊~」

看到右手邊的光景,威爾納不禁讚嘆了起來。

烈紅的夕日正在沉入被映照成鎮金色的堪薩提克海裡,西方的雲朵與天空被上了一層暈紅,把其他三面一樣單調的深藍色天空都比了下去。

凜因為來到了鋪裝公路上,所以開始把速度加快。原本因為馬力不足所以行駛得很辛苦的摩托車,從這裡開始以非常快的速度在環島公路上奔馳著,電線和安全隔欄唰唰地從身邊飛過。

「真幸運啊,格雷爾摩島七大美景今天你就看了兩個。」

「七大?」

「隨便湊的數字,去問你的隊友們吧,是文生先想到的。」

凜忽然把龍頭向左一扭,超車通過了一輛軍用卡車,威爾納連忙抱緊凜小小的身體,貼在她的背上才沒有被甩到海裡去。

威爾納稍微看了一下儀表板,時速已經突破一百公里了,小小的引擎因為持續不斷的加速而發出了悲鳴聲。

「好像有點快啊。」

威爾納提醒道。

「會嗎?我不覺得。」

「這樣啊,那麼,隨妳高興好了。」

「嘻嘻。」

她似乎很沉溺在高速帶來的快感中,向左轉一百度以上的高速迴旋也是在一瞬間完成。

「凜,妳好像很喜歡飆車?」

「對啊,因為我一把注意力放到駕駛以外的東西上就很容易暈車。坐別人開的交通工具,像是說船啦、車啦、飛機啦都是這樣。」

她頭也不回的說道,原本就很不清不楚的聲音又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很模糊,在這段期間她又超了兩輛車。

「哦,就在前面了。」

威爾納順著凜的目光方向望去,沿著海岸呈現出長條狀分怖的沿海港灣設施、市街與建築物群。在那之中已經有些建築點燈了,在昏黃的天空下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摩托車順著下坡路往市街開去,那裡正是他登上這座島的地方。

在這個時候,威爾納首次注意到港口和他剛抵達格雷爾摩的時候有著些許的不同。

雖然沿路有許多民家和店舖,但是招牌都不再發光,穿著便服的居民也都來到室外吹涼。似乎電力還沒有全面恢復,到目前為止也只有見到幾處軍方的陣地或設施有點燈。

空襲造成的損傷並不算少,許多建築被爆炸摧毀或開天窗,起重機等大型設施則被強力的爆風吹得歪斜扭曲,走動的陸戰隊員和海軍陸勤兵們之中出現了許多包裹著繃帶的身影。

而在一處碼頭旁,包裹著某些物體的長條白色塑膠布袋整齊地排列著,由幾名陸戰隊員兩人一組抬著兩端,一個個搬上一艘不算大的運輸船。

凜的摩托車把速度逐漸放慢,最後她把腳伸往地上,用野戰靴的摩擦力讓車體停在了碼頭旁的卸貨場上,掀開了透明的頭盔護罩。這裡也是凜跟威爾納初次見面的地點。

「去機場的卡車應該在日落前會有一班,那我就先送你到這裡囉。」

「請問...不能直接開去機場嗎?」

「哈哈,這是沒辦法的事。從中間點之後就是未鋪裝的野地,而且還有很陡的上坡路,憑這小東西的馬力爬不上去的。」

「這樣啊。」

威爾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畢竟那條路的路況他也蠻瞭解的。他跳下了摩托車,然後把頭盔還給凜。

「今天真的是非常謝謝妳,凜小姐,有了妳而令我玩得非常開心。」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她露出非常天然而燦爛的笑容。

「我也很開心唷!有機會的話下一次再一起去玩吧。」

「嗯,再見。」

凜把頭盔戴好,騎著摩托車離去,不一會她的身影就消逝在市街中。



就如同來時的那一天,威爾納靠在堆置的貨物旁,唯一不同之處是他眼前的陸戰隊員們搬運屍袋上船的景象。

等了一段時間之後,耳邊傳來了很大的喇叭聲。他回過頭去,遠光燈的亮度令威爾納刺眼地瞇起雙眼,那輛卡車駕駛座上的司機探出頭來,是個不認識的傢伙,身上穿著席庫西亞的軍服,嘴邊叼著燒到剩屁股的一短截香菸,鬍渣凌亂,看起來很久沒刮了。

「喂,是入侵者嗎?」

「是的。」

威爾納點頭。

「上來吧,後邊自己找個位置坐。」

站在卡車頭的威爾納繞了半圈來到卡車尾,但是當他一如往常的作呼吸循環時,鼻腔裡卻竄入了一陣刺鼻而且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這股味道很重,很濃,而且揮之不去,似乎是從卡車的後車廂裡傳出來的。

他試著捏住鼻子,但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而嗅了嗅,發現自己認得這種味道。

跟那架Mirage-2000很相似的味道。

「哦,味道不太好,忍耐一下吧。」

司機從前座回過頭來,擺了擺手說道。他透過艙口把手伸過來,手中抓著香菸盒。

「要不要來管菸?能壓住一些味道哦。」

「不了,我不吸菸。」

「這樣啊。」

司機把手伸了回去,而威爾納則爬進了卡車的貨艙裡,在木箱與米袋、馬鈴薯袋間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司機拉動排檔桿,踩下油門,帶著這輛破破的卡車開離卸貨場。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味道...」

「這個啊,」

司機聽到了他的問話,於是就開始說明。

「...前幾天的空襲一發(消音)的哈賓西亞(消音)炸彈剛好砸中伙房,那群伙夫們剛收拾完晚餐的殘局,自己在開動的時候跟伙房一起燒了起來,這輛車就去清理那個現場......呵,很倒楣吧?」

「呵哈哈,是啊...」

「從那天以後,他們隊上的人有好幾天都不敢吃紅肉料理呢,這倒是讓我們部隊的人撿了不少便宜。」

司機大叔仍然以他的方式表達幽默感,只是威爾納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說的話了。

就這樣,在一陣搖搖晃晃之中,威爾納一開始還覺得有些暈車,但不久之後也就習以為常的歪著頭,躺在又臭又悶熱的貨艙裡睡著了。



在半昏半醒的狀態中,威爾納被搖了搖肩膀,然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侵略者,到家啦,快下車吧。」

聽到這句話就醒了一大半,威爾納連忙探出頭。外面,機場跑道燈在幾乎完全暗下來的天空中,拉出一條一公里長的光之路。

「謝謝你!司機先生!謝謝!」

威爾納跳出車廂,連續道謝好幾次,正想轉身跑向燈火通明的中隊隊部時,司機出聲叫住了他。

「對了,侵略者,剛才大門衛兵說,今天好像有一架F-15沒有回來。」

威爾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反應過來之後,便把頭湊上車窗大聲問道。

「是誰?發生了什麼事?」

「這...我不曉得,沒聽他提起名字。小兄弟,這你自己去問隊上的人會更清楚吧。」

一想也對,威爾納掉頭就跑,向著隊部的方向直衝過去。跑著跑著,一個瘦高的人影出現在隊部前,遮住了一部份燈火通明的各種塔台燈號,威爾納這才注意到面前站了一個人。

留著陸戰隊士兵般的平頭,那個人影是閻海文──在認出他來的同時,威爾納心裡也冒出一個念頭,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不是這傢伙啊...

感到有點失望。儘管如此,威爾納還是把換上了便服的閻攔了下來,並且盡可能用禮貌的口氣詢問。

「閻中尉,聽說今天有MIA。」

相較起威爾納一臉擔憂狀,閻倒是不慌不忙地回答。

「肯定的。是穆斯唐,我沒有飛那趟任務,詳情不太清楚。」

「這樣啊...」

威爾納點點頭

「總之,多謝了。」

正當他準備跑回去詢問詳情時,他的肩膀被閻海文給抓住了。對方用平板無起伏的薩瑪耶拉語說道。

「古雷格,你還沒吃飯吧?晚餐時間只到1900,去餐廳吧。」

「現在是吃飯的時候嗎!」

威爾納的眉頭皺了起來,非常不滿地回嘴。

閻則是加重了口氣,相當嚴厲地昂聲道。

「現在就是吃飯的時候,不遵守時間你只會造成更多困擾而已!餐廳人員可不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

稍微頓了一下之後,他改用較為和緩的語調說,並且拍了拍威爾納的肩膀。

「再說,今天胖嬸嬸用駕駛艙的空間帶了牛排進來,是難得的好料哦。」

雖然閻這麼說,但是在威爾納腦海裡勾起的影像不是好吃的牛肉,而是卡車司機所說的那個故事,和殘留在卡車上的味道。

一股令人作嘔又害怕的感覺襲上心頭,威爾納揮開了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轉身飛快地跑掉了。臉上掛著詫異表情的閻,盯著威爾納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裡,抓了抓頭,悻悻然走掉了。



威爾納先順路走向整備機坪,但是都沒看到認識的人,走廊上只有一個不認識的席庫西亞軍士官,把工具箱放在腳邊,站在折梯上,把機堡裡的燈通通熄掉,並且把櫃子一個一個用鑰匙鎖上。

威爾納出聲喚起對方的注意力,那位士官於是把頭轉過來。

「侵略者,有事嗎?」

「那個...大家到哪裡去了?」

「這個時間,大概通通去吃飯了吧。吃過了?」

「不,還沒...」

「那趁早去打菜吧,不然馬上就會被吃光的,你們這些侵略者要好好補充體力,才能守護這個國家啊。」

威爾納一句話也不說,慚愧地點點頭。他還是沒打算去吃晚餐──老實說,根本沒有那個食慾。他慢慢地走回隊部大樓的方向,不過他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沿著跑道行走的人影。

──亞曼達?

穿著那件會出露肩與小腹的短杉,除了亞曼達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一般來說兩百公尺外的人影在黑夜裡很難看清,但是身為飛行員的威爾納對自己的視力可是很有自信的。

他往亞曼達的方向跑了幾步,就突然被一股沉重的力道給拉了回來。

「呃?」

威爾納猛然回頭,看見庫瓦克的兩隻大手幾乎蓋住了全部的視野。

「菜鳥,我們去吃飯吧。」

他露出了泛紅且巨大的犬齒,微笑地說道,但是這種微笑看起來還頗嚇人的,這讓威爾納吞了口口水。

「先等我一...」

「現在是吃飯時間啊,吃飯時間,有什麼事情等吃完飯再說吧。」

還未給威爾納時間解釋,庫瓦克一邊發出呵呵的笑聲,一邊拖著威爾納走向餐廳的方向。



亞曼達仍然一個人在跑道上遊蕩著。她看著跑道頭,又偶而抬起頭來看看璀璨的夜空,嘴巴小聲碎碎念著,腳步緩慢而拖泥帶水。

她散步了一會兒之後,察覺到了什麼,便轉過頭去,瞇著眼睛盯著黑暗中的人影。

「你這傷患還真愛亂跑啊。」

「根本就沒傷啊。」

斯坦因哼了一聲,擺了擺手。兩人就像中午那樣,雖然站在一起,但是沒有人把話繼續接下去。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斯坦因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先開口了。

「亞曼達,陸軍找到殘骸了,沒有彈射。」

「果然如此。」

她的口氣聽起來很平靜,但是斯坦因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還有,」

斯坦因把亞曼達的目光喚回。

「我已經跟醫官鬧過了,明天我要飛。」

「恭喜你啦,還差兩架就可以追平我囉。」

「哼,我一天就會扳回來了。」

亞曼達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她伸出了右手和斯塔因擊掌,在夜空中發出了響亮的拍擊聲。但是斯坦因並沒有把手放開,兩人因此而變成四目相對的狀態注視著彼此。

兩人又保持這樣的姿勢,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斯坦因,」

這次是亞曼達先開口了。

「之前你在這裡吹過的那首曲子,可以幫我吹一次嗎?」

被如此要求的人並沒有開口作回應,而是無言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口琴,湊到嘴唇旁邊,開始熟練地演奏起來。



Ich hatt' einen Kameraden,
我曾有一群戰友,
Einen bessern findst du nit.
你再也找不到如此重要的一群。
Die Trommel schlug zum Streite,
當戰鼓為了鬥爭而鳴起時,
Er ging an meiner Seite
那一刻他們與我併肩而戰,
Im gleichen Schritt und Tritt.
一起同步呼吸、一起同步前進。

Eine Kugel kam geflogen
一發砲彈落下,
Gilt's mir oder gilt es dir?
它會殺了我或是你呢?
Ihn hat es weggerissen,
把眼淚留著吧,
Er liegt mir vor den Füßen
讓淚水滴落到腳上,
Als wr's ein Stck von mir
當砲彈把我打成碎片的時侯。

Will mir die Hand noch reichen,
他依然試著與我手牽著手,
Derweil ich eben lad'.
當我正在裝填彈丸時,
"Kann dir die Hand nicht geben,
我已經沒救了,
Bleib du im ew'gen Leben
但願你能長命百歲,
Mein guter Kamerad!"
我最好的戰友啊!


Ich hatt' einen Kameraden,
我曾有一群戰友,
Einen bessren findst du nicht.
你再也找不到如此重要的一群。
Als Snger hielt auf's Neue,
當唱詩的歌手高唱一首新曲時,
Er stets dem Chor die Treue,
他總是隊伍中最忠誠的,
Der gute Kamerad.
偉大的戰友。

Nun ruh' dich aus mein Snger,
現在,剩下的唱詩者啊,
Vorbei ist Sorg' und Mh'.
過去充滿了奮鬥與掙扎。
Sing du mit Engeln droben,
你與天使一同歌唱吧,
Um Gott im Lied zu loben,
為了讚揚上帝以及,
Als guter Kamerad.
所有偉大的戰友。

Verlangen und Begehren,
所有追求、所有願望,
Ist nur fr diese Welt.
都僅僅是為了這個世界。
Wacht auf und folget Gottes Rat
神明們也醒來並且給予忠告,
Und bittet Ihn um seine Gnad',
並且當面詢問他是為何而戰,
Fr unsern Kamerad.
為了我們的戰友。

Einst geh'n auch wir hinber,
一但當我們也到了那裡,
Durch's groe Himmelstor.
通過偉大的天國之門,
Dort sehen wir uns wieder
我們終於再次相逢時,
Und singen uns're Lieder,
將會再次唱起這首歌,
Mit dir mein Kamerad.
與你一起,我最好的戰友。




不遠處,剛解決完晚餐的胡安與庫瓦克邊走邊聊出來,在他們後頭則跟著似乎插不上什麼話的威爾納,聽到了口琴聲之後,三人一起停下腳步。

「《Fr unsern Kamerad》...」

喜愛戰爭文學和影像作品的威爾納,想了想之後察覺到了斯坦因的口琴所吹的這首曲名是什麼,芬里爾軍著名的送葬曲。

「斯坦因又在吹啦,多愁善感的傢伙,發現殘骸了是吧?」

「他和我們不一樣,是官派的嘛。」

胡安手插著腰,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香菸,咬在嘴角,用手擋住西方的海風,用打火機點菸。庫瓦克則自動地站到胡安面前,巨大的身驅成為良好避風屏障。

「嗯哼,反正這是他的自由...呼。」

胡安點燃手中的菸之後,甩了甩打火機,收進褲袋,把目光移往口琴聲的發生源。看著此情此景,胡安好像有些感慨地說出了感想。

「不過穆斯唐真是個好傢伙啊,不像之前那幾個芬里爾軍官,不知道在擺什麼架子,結果沒幾天就栽了,白白浪費好幾架飛機,連我都替席庫西亞和公司心疼啊。」

「舉雙手同意。」

庫瓦克點了點頭。

「請問...」

胡安與庫瓦克同時轉過頭來,原本一直插不上話的威爾納此時總算有機會開口了。

「你們剛才講的『之前那幾個』,是指什麼事情?我想要知道。」

「哦...」

「嗯。」

胡安張著嘴巴思考了一下子,但是庫瓦克比他要更早作出反應。

「幾個月前,原本包含斯坦因在內芬里爾派了四個飛官來,他們總是堅持要一起飛,對這裡的狀況又不是很了解。沒幾天一次CAP跟幾架Mirage-2000交手,結果只有斯坦因那一組回來,但一架又在降落時摔了,飛行員後送回國,就只剩斯坦因。」

「真是丟臉死了,讓他們在國內飛颱風真是糟蹋...哦,說不定就是平常飛的飛機太好,所以換開F-15就不行了。」

「嗯,同感啊。」

面對胡安的抱怨語,庫瓦克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獸人飛行員彎下腰來,看著後頭的威爾納說道。

「小兄弟,你想長期幹這行就要什麼都能飛,畢竟我們不是正規軍啊。」

聽了庫瓦克說的話之後,威爾納停下腳步,微微張開嘴巴愣在原地。庫瓦克回頭看了威爾納一眼,胡安則是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喂,大塊頭,怎麼慢吞吞的?」

「喔,我馬上來。」

胡安出聲叫回了庫瓦克。威爾納並沒有跟上去,他停在原地,注視著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滿天星斗的璀璨夜色之下。



夜深了,把燈關掉之後,寑室裡就只剩下黑暗與靜謐。這裡的隔間都只是用木板簡單的隔開而已,基本上隔音效果差到可以忽略──像是說不遠處的庫瓦克寢裡定時傳來的磨牙聲。

大家都睡了,但是,威爾納卻覺得睡不著。

他把制服襯衫和長褲脫掉,往後仰躺在床上,直盯著天花板,腦袋裡有許多思緒交錯旋轉著。

穆斯唐.傑洛尼莫...

威爾納想起早上,在食堂與穆斯唐交談的情形。然後,又想起了斯坦因在跑道頭,用口琴吹出那首哀悼的鎮魂歌。

──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威爾納覺得不可思議,而且坐立難安。他也是戰友,但是他消失時,卻感覺很淡薄。就像是他只是單純的消失了似的。

這種感覺好像似曾相識,接著,威爾納回憶起兩年前的事──當得知父母親過世時,長期待在全寮制學校的自己卻幾乎毫無感覺,直到一段時間過後才浮現出些微的實感。

──我是個無情的人嗎...

威爾納把手伸向窗外,似乎想要抓住月亮般的伸長手臂。

威爾納的父母們是死於飛機失事,跟著三百多人一起消失在海洋中央某處,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遺體。

飛行員的死法又是怎麼樣的呢?大概就像今天從礁湖回來時,看到的那塊殘骸與焦屍一樣吧。

腦海中又閃過了幾天前在前線基地緊急降落時,地勤大叔與飛行員們說的話。似乎看慣人們生死來去的大叔,和因為失去戰友而異常悲憤的席庫西亞空軍飛行員。

這麼說起來,游擊騎士中隊似乎是個冷漠的地方。或許這就是中隊的傳統。威爾納把身子翻往一邊,打算用側睡的姿勢入睡,而隨手亂脫的制服臂章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席庫西亞空軍第一外籍志願戰鬥機中隊。

「義勇軍...是嗎?」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7日06時19分
哈賓西亞共和國
法布特機場




晨曦的微光灑在鋪裝跑道上,當太陽露臉時,原本滯留在低空處的霧氣也全部都一哄而散了。

地勤與飛行員們三三兩兩的從宿舍中出現並且彼此問好,他們走上跑道頭,和機場警衛營的士兵會合,然後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排成橫列,一齊向跑道另一頭走去。

這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撿拾跑道上的石頭。在這滿是噴射機的軍用機場,即使是跑道上的一顆小石子,都有可能釀成起降時的大災難。

丹特士.夏雷斯少校也在人群的行列中,邊走邊閒聊著。

「啊,真是清爽的早晨。今天還會跟昨天一樣嗎?」

「說不定更誇張。」

丹特士如此回答老戰友的疑問。

「丹,還會有比那更激烈的嗎?昨天我們隊上已經有兩個被幹掉了。」

「話不是這麼說──就算我們打到全滅,戰爭還是會繼續進行下去。」

丹特士注意到一顆石頭,但是在他前方的警衛營士兵先揀了起來。

「我們,也只不過是這場大戰裡的小小棋子罷了,其實沒必要想那麼多。」

「少校看得很開呢。」

年輕的空軍中尉笑嘻嘻地說,丹特士則是用力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我看到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狀況就覺得大事不妙了,可你這小鬼居然活了下來!看不出來其實很走運嘛!」

「啊哈哈...」

大叔一把抓緊年輕人,在他的天靈蓋上用力的旋轉拳頭。見到這個情景,大叔的僚機飛行員不禁笑出聲來。

「小鬼,你知道被丹特士摩擦過頭頂會有啥下場嗎?」

「咦?」

「頭髮會變得跟丹特士老爹一樣稀疏喔。」

「喔咦~?這下糟了!」

「臭傢伙,居然敢這樣說。這可是充滿愛心的鐵拳啊!」

丹特士放開了年輕人,跳上去用力搥了搥戰友的肩膀。對方嘿嘿笑了笑,丹特士則是試圖轉移話題,同時他發現了跟前的一塊石頭。

「對了,昨天我們是被格雷爾摩的老鼠盯上嘛。」

「是啊,怎麼了?」

「聽基地裡的傳聞說,昨天雷克勒的中隊打掉一架F-15哦。」

「那可真是好消息,這樣一來我們的負擔也會減輕吧。」

丹特士彎下腰來,揀起跑道上的異物,握在手心。他仰起頭來,注視著東方的天空──那是安斯威特省的方向,也是他們的戰場。東方的朝陽射來的赤金色陽光,令他瞇起了眼睛。

「看來今天會是好天氣啊。」

「是啊,敵機和防空砲都會看我們看得更清楚的好天氣。」

丹特士的戰友挖苦道。

丹特士則是閉起眼睛,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開始玩起手上的石子,將其拋到空中,再伸出手來接住,以相當懷念的口吻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我第一次開著美洲虎在國內落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好天氣,一堆人在機場等著我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丹特士前往國外受訓接機,駕駛著雖然是二手、但是大幅度改裝過的美洲虎攻擊機回國。

「那真好啊,我第一次單飛美洲虎在國內降落的時候,教官叫我做三天地勤呢。」

「哦,我想起來了,那時候你到底是怎麼飛的?美洲虎是款好飛機,也可以飛成那樣?」

大家聽到這段話,不禁都捧腹大笑起來。

和老資格的丹特士不同,中隊的其他飛行員都是飛校畢業,在國內先飛教練機後再換飛美洲虎的,在機種轉換訓練中第一次放單飛時,就有人鬧出了大笑話。

在笑聲中,他們的中隊長把拋向天空又墜下的小石子接住,收進了上衣的口袋。丹特士雙手扠腰,面向東方的天空,然後微微地閉著嘴唇露出笑容。

那就是屬於他們的戰場。



同日、09時27分
哈賓西亞共和國
法布特機場



從法布特機場的跑道上,數架機翼機腹下滿載彈藥的定翼噴射攻擊機從停機坪上滑出,兩兩成對地行駛到跑道頭,然後開啟後燃器上升。

已經升空的機群收回起落架,在機場上空搖擺機翼,繞著機場上空盤旋。後續的攻擊機群升空之後持續盤旋,等待後續機隊加入他們的行列。五分鐘後,十餘架美洲虎攻擊機與Mirage-2000D戰鬥攻擊機排列成整齊的密集編隊,朝東方飛去。

「陽光真刺眼。」

丹特士一邊喃喃自語道,一邊拉下頭盔上的遮光護鏡。

『哦?老頭子已經老得變成吸血鬼啦。』

「少囉嗦,你們這些小鬼才不知道太陽的厲害...我的時代,還曾經演練過如何利用太陽閃避飛彈攻擊的技巧哦。」

『是是是,獵獅者領隊最厲害了,每一次都有吹不完的故事可說。』

『怎麼搞的,少了兩架還比以前熱鬧啊。』

『有嗎?少了兩架?噢,天啊,怎麼沒告訴我?』

『你這小子別再裝啦...』

飛丹特士僚機位置的副隊長開玩笑道,而一向最多嘴的四號機,則是繼續如同機關槍般的滔滔不絕,甚至跟副長抬起槓來。

終於,負責管制通訊的Mirage-2000D長機下達了緘口令。

『獵獅者,雖然並沒有保持無線電沉默的需要,不過還是請你們安份點。』

『是是是~獵獅者四號收到啦。』

『被罵了吧...』

然後,飛行員隨即把有安裝數據資料鏈的新式數位無線電關掉,改用較舊型的定頻無線電發牢騷。

『飛幻象就了不起嗎!可惡!』

「啊,嫉妒嗎?嫉妒是在所難免的,你們這種定力不夠的小鬼是沒辦法體會駕駛攻擊機的好處啦。」

丹特士用冷嘲熱諷的口氣挖苦道。

『才沒有嫉妒,只是這些飛幻象的為什麼會當我們的領隊啊!』

『唔,大概是不信任我們跟一六六吧。全國最後兩支美洲虎中隊...這年頭數據資料鏈不夠好的東西都會被當成舊貨看待。』

隊上的新人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丹特士則是哈哈大笑著。

「沒差啦,到了戰場上,就知道誰比較厲害了。」

美洲虎機群的領隊愉快地回應。

『哦,隊長,有精彩的東西。九點鐘方向、高度兩萬呎。』

數十道凝結尾呈現一直線,拖曳過湛藍的晴空,將無垠的藍天切割成無數條跑道。巨量無線電的雜訊交錯怖滿在整塊空域中。巨大的球形機群編隊,像是一個巨大的天體,它巨大的引力正在召喚其他的小群體前來匯集,結合成更為巨大的隊列。

『到達集合點。獵獅者、開膛手各機注意,下降到一萬五千呎,航向3-3-0,加入編隊。』

「收到了,獵獅者領隊開始轉向。」

丹特士調整手中操縱桿的施力方向,把航道錯入機群的底部,並且與頭頂上的無數戰機保持平行並列前進的航道。四架美洲虎還是維持著堪稱為藝術的菱形編隊,絲毫不亂地來到大編隊中自己該待著的位置。

舉目所見,整片天空幾乎都被哈賓西亞空軍的各式飛機所佔滿。哈賓西亞空軍陣中最先進的Mirage-2000-9,宛如率領大隊槍騎兵的貴族騎士,在極高空率領著大量的Mirage-2000-5,從上而下地俯瞰戰場,分怖的空層多達十階以上,各個中隊在各自的電戰莢艙搭載機掩護下,排列成一隊隊整齊的雁形與斜行。

中低空則是排滿了在制空戰鬥機之傘掩護下的Mirage-2000D、舊式的美洲虎與超級軍旗、在空軍改編後擔負戰鬥轟炸機角色的東側規格舊式戰機;更下方的空域則是陸軍本身配備的輕型活塞攻擊機與直昇機部隊,雖然與這次作戰聯合行動,但是有著自己的指揮體系。

全哈賓西亞、來自十二個基地、多達近百架的超巨大航空編隊。密度高到幾乎可說是以銀翼覆蓋住天空的誇張程度。



同日、10時29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上空一萬五千呎



『哦呀,都到這裡了,今天席庫西亞的傢伙還真是分外安份嘛。』

四號機駕駛吹了聲口哨。

「真詭異...事情太順利的時候,都不會有什麼好事的,特別是打仗的時候。」

丹特士發牢騷道。

『你就是擔心太多頭才會禿的,對手只不過是被今天我們的陣容嚇到了而已吧?看看這陣仗,就連參加過紅旗演習的都會大吃一驚喔。』

『你腦筋有問題,我們這裡哪有人參加過?』

副隊長吐嘈四號機道。哈賓西亞與法魯斯以外大部份列強的國交並不好,而且由於一些政治上的理由,空軍幾乎很少外派去參加國外的大型演習。

『孤陋寡聞的傢伙,你沒看過Unearth頻道的DVD啊?而且上次我還去全天候劇場看過特別版本呢。』

『喔,愛理格勒科博館的那一座嗎?』

『對對對,就是那裡。』

『算了吧,看過也沒什麼用,我們飛攻擊機的只能當那些戰鬥機的靶啊。』

年輕人這麼說之後,還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你對攻擊機意見還真多,那麼討厭美洲虎嗎?」

丹特士大叔開始教訓後輩了。

『說不上討厭啦,只是這幾天又是躲防空飛彈又是被戰鬥機追,總覺得自己命運多桀啊。』

「所以我說你們還不到家,就是這樣才能顯現攻擊機飛行員的神勇之處。」

『是是...哦,Fox Three,敵機來迎擊啦。』

大家把頭往上抬,看到佔據在天空的頂端的三角錐群,陸陸續續投下了十餘道雲柱,往機群的前方高速竄去,在太陽光照耀下一閃一閃的飛彈彈體,很快就消失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超長距離的主動雷達導引飛彈對射,那遠遠超過了丹特士所駕駛的攻擊機性能範圍之外一整個世代。在他們那具沒有即時數據鏈支援的雷達上,甚至什麼也看不到,狀況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嘖嘖嘖,死亡的箭雨啊。』

副長仰望著天空,舔舔嘴唇周圍道。

『對手是16?』

新人問道。

『是啊,我們這邊是MICA,對面那邊則是120。』

副長回答。

『我方應該佔優勢啦,上次在軍事期刊上看過性能的比較,2000-9勝算比較大。』

『真是,我們的雷達上什麼也沒有啊,感覺真差。』

四號機的駕駛員盯著頭上的天空好半晌之後,皺眉頭抱怨。

「我們要注意的是地面上的事情......這裡是獵獅者領隊,降低高度,準備進入轟炸航線!」

丹特士.夏雷斯把操縱桿向前壓,美洲虎的機身向前微微閤首,隨即一起加速、朝低空降去。在他們的頭頂上,制空戰鬥機群仍然保持編隊不變,持續的拋出主動雷達導引飛彈攻擊視距外的敵機。



同日、同時刻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西南方120哩海域
上空一百五十呎




十架F-15排列成前後兩個彼此間隔甚遠的楔子,在海面上低空巡航。即使是讓引擎以最省油的經濟航速運轉,但是兩具普惠廠製的高出力引擎還是在海面上吹起了巨大的波濤,十架戰鬥機就有如十艘快艇,在低空掠過海面的同時,揚起如同船隻航跡般的腳印。

在這種高度的掠波超低空飛行,即使有地形掃瞄莢艙與高度自動維持系統的協助,對飛行員的精神與體力還是一種莫大的考驗。

在這種高度,飛行員可以清楚感受到座機與地面之間的速度差到底有多大──比任何陸上或海上的交通載具都要快、讓肉眼看到的景色呈現出模糊的帶狀,而非清楚的物體。這種比雲宵飛車快上十倍的速度感使人興奮,也使人恐懼。

十架F-15之間嚴守無線電靜默,自從三十分鐘前起飛至今,除了必要的通訊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私人對話出現。

來自隊長機的發訊,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裡是遊擊騎士領隊,拋棄副油箱,開始爬升。』

隊長海登少校用清晰有力的口吻下達了指示。大鷲拍動翅膀,把造成無謂空氣阻力的空油箱拋棄在海面上,向雲層上的藍天竄升。

『全隊注意,高度爬升至三萬呎,航向針路2-1-0,速度保持四百二十節。保持資料鏈暢通,天眼會作我們的眼睛。』

威爾納的雙手緊抓住HOTAS,小心調整節流閥的推力與機首方向,身體可以清楚感受到F-15在這種速度下急爬升所帶來的正G力,把血液慢慢的從腦袋抽走,呼吸也受到了些微的影響。

他們迅速地穿過覆蓋在海面上的雲層,來到了不受任何天候干擾影響的高空。不過,爬升並未中止。高度、一萬九千,還需要大約將近一分鐘時間上升到更高的高度。

威爾納的雙眼盯著夾在儀表板上的飛行計畫簡報──從格雷爾摩島出發,但不直接前往戰場,而是藉著F-15的大航程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從哈賓西亞的領海侵入敵機群的後半球實施尾隨攻擊。

會被敵機發現嗎?不、到目前為止並沒有雷達鎖定的警告,雷達上也沒有出現任何敵意目標。應該是安全的,這是海登隊長、大山田副長與奧爾佳作戰官規劃出的最佳航線。

雷達幕的邊緣,出現了一排光點。兩排、三排,密密麻麻的緊密編隊,高度、航跡、相對速度的數字在液晶顯示器上雜亂無章的相互重疊,黃色的不明機陸續在IFF的作用下被歸類為敵機,雷達幕上瞬間就怖滿了無法用手指頭數完的巨量光點。

那並非威爾納自身座機的雷達──而是來自遠處預警機的同步資料鏈傳輸。

海登機的高度用更快的速度爬升到更高處,其餘九架則一邊爬升,一邊改變原本的縱列雙楔形陣,成為近乎一直線的橫隊,將機首面對前方的哈賓西亞空軍大編隊。

手掌心緊張得出汗,手套裡已經感覺到滑滑油油的不適感,握在操縱桿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擺動手指,吞了口口水之後,仰望著天空的威爾納,在心裡埋怨今天的爬升怎麼感覺特別慢。

爬升、爬升。隊形重組完畢,左手前方的是斯坦因霍夫,右手前方是大山田,正上方則是海登,但是高度還在不斷拉高,天空的頂端已經變成深藍色了。

長達數分鐘的G力持續影響,讓威爾納感到有點頭重腳輕,雖然實際上的狀況應該是顛倒過來才對。肺部可呼吸的空氣被重力壓迫而強制吐出,座艙罩外的藍天白雲,卻像是幾乎沒有流動般地靜止。若是在沒有經驗的人看來,就好像十架戰鬥機在天空中靜止飄浮著。

實際上,他們正在以極高的速度縮短與敵機群間的距離。

前方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以外,將會是上百架的超巨型敵機編隊,而今天的戰鬥,也將超越整場戰爭,不,甚至成為二十一世紀最大規模的空中會戰。即使知道面對的是這麼大的場面,威爾納卻覺得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沒有真實感也好、G力和緊張弄得身體很不舒服又全身酸痛也罷,這一切都比不過渴求戰鬥的心。年輕的騎士,渴望取得屬於自己的戰果,只想快點見到敵機的蹤影!

來到目標高度之後,F-15機群保持高度不變,而位在較高處保持單獨一機的海登,則慎重地發下了無線電通訊。

『這裡是遊擊騎士領隊,各機BVR預備,AMRAAM發射準備,沒有命令不得實施鎖定。』

威爾納如訓練中所作的,迅速地啟動武器射擊模式,選擇AIM-120C型主動雷達導引中距離對空飛彈,並且解除武器保險,系統預置射擊飛行包絡線解算,輸入指令,讓飛彈處在一扣扳機就能射出的待發狀態。

『各機鎖定完成後待命射擊,鎖定倒數,三、二、一,鎖定開始。』

此時,海登少校啟動了F-15機首上搭載的主動相位陣列雷達,強大的雷達波束指向前方一百五十公里以內的所有目標,透過資料鏈把所有敵機的資料上傳給游擊騎士中隊的各機,並且自動分配鎖定目標。

在抬頭顯示器上,出現數個紅色的方框,牢牢鎖定住位在遠方天空中的目標機。

威爾納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蹦蹦地跳著,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氧氣面罩的呼吸管對現在的他而言似乎還嫌太小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紅色的方框陸續浮現,那些多到數不清的綠色方框,威爾納則試圖盡可能的忽略它。

鎖定完成的電子音響不斷鳴叫著,威爾納的手指一邊顫抖,一邊移到扳機上懸著,現在只要扣下扳機,機腹下掛載的四枚AIM-120飛彈就會奔向四十公里外的敵機。

終於,海登少校下達了命令。

『發射!Fox Three!』

「Fox Three、Fox Three、Fox Three、Fox Three!」

『Fox Three...!!』

威爾納和所有隊員們同時打破無線電靜默,多達四十枚的AMRAAM同時被十架F-15拋射而出,尚未點火的飛彈在與F-15機群平行滑翔數秒後,引擎噴嘴點火,劃出白色的雲煙,在碧藍長空中撕開屬於它們的領域。



同日、10時41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安斯威特地區
上空兩千呎




忽然間無線電中的緊急呼叫聲響徹雲霄,所有在頭頂上的飛機都在呼救。無線電通訊中可以聽見,戰機上的幅射警報器因為察知到遭雷達鎖定而發出的尖銳刺耳鳴叫聲。

『後、後面來的?』

『可惡!迴避、迴避!』

『又是耗子嗎!』

『這裡是翼人領隊,我們遭遇後半球攔截!重覆,我們遭遇後半球攔截!』

『野人領隊呼叫野人全機,全力加速。』

『側衛機群在幹什麼,快掉頭迎擊。』

『這裡是鐵護手領隊,別驚慌,後衛機隊跟隨我!』

『獵騎兵領隊呼叫獵騎全員,回頭。』

原本巨大整齊的編隊開始崩潰,回頭與改變高度的飛機比比皆是,凝結尾在空中劃出了複雜的旗盤狀交錯痕跡。

「果然太順利就沒好事!」

丹特士.夏雷斯咒罵道。

「獵獅者領隊呼叫全體,有人被鎖定嗎?」

『二沒有。』

『五沒有。』

『獵獅六好得很。』

「飛得低沒被鎖定到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丹特士嘆口氣說。

『哇哦~~~前面那些F-16卒仔也就算了,後面好像是老鼠啊,編隊又被牠們搞得亂七八糟了...喂,我們該怎麼辦?』

「你用喂在叫誰啊?都這樣還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這裡是獵獅者領隊,獵獅者各機,繼續轟炸航線。」

攻擊機隊的通訊頻道中一陣嘩然。

『這樣好嗎?要不要也迴避一下什麼的...』

「少說蠢話!只不過是護航出了點亂子而已,就是這種時刻才能顯現攻擊機的價值,一邊小心你們的屁股一邊飛吧!」

『了解!嘿嘿,這樣才對嘛!』

四號機駕駛愉快地戴上氧氣面罩,開始哼起輕騎兵進行曲。聽到這首小調的攻擊機駕駛們也都大笑起來,丹特士忍住笑意評論道:「瘋子!」而二號機則是不自覺的跟著哼起調子。

毫不動搖的美洲虎編隊成前後兩組雙機編隊,朝目標區筆直地衝過去。在他們的頭頂上,數十架Mirage-2000與Mig-29正在掉頭,試圖迎擊從後方襲來的敵機。

於此同時,一排白色的細長雲煙衝入了哈賓西亞空軍的大編隊集團裡。以慣性直線飛行約十五公里之後的飛彈,在進入飛彈本身雷達索敵範圍的二十公里範圍後切換為主動導引模式,自行尋找目標,如執著於求死的神風特攻隊員,把雷達電磁訊號中最吻合於電腦資料的目標追上、啟動近炸信管,用散彈與彈體的質量撞擊摧毀目標。

彈頭爆散的碎片,擊中了數架閃避不及的軍機,一架、兩架幻象化為火球。有數架則被破片打中,拖曳著白煙發出緊急求救訊號,殘骸與碎片如同連鎖反應般地使混亂擴大。



混亂的天空成為了游擊騎士的戰場。

『游擊騎士領隊呼叫全機,解除無線電靜默,與敵機間距三十二公里,預定接觸時間為一分半。』

『啊、能說話啦。』

俏男孩吐了一口氣,看起來真的憋了很久。

『飛彈陸續命中目標──哦哦,Splash One、Splash One。』

大山田愉快地吹起口哨,注視著雷達屏幕上消失的光點。

『...嗯,一發都沒中。』

月光埋怨道,威爾納則是死沉沉地盯著四枚射出的飛彈紛紛自動引爆,也未擊中目標。

算了,沒看到敵機就擊落有什麼真實感?威爾納這麼自我安慰。倒是胡安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風涼話來了。

『120命中率沒有廠商宣傳的那麼高嘛,都已經從後面發射總沒有藉口了吧?還是說公司買的是便宜貨?』

『我們是俯射哦,應該足以彌補尾隨所帶來的能量耗損綽綽有餘了。這什麼命中率啊?四十中十一?比愛國者還糟糕。』

俏男孩搖搖機翼苦笑道。

「一發都沒中...啊。」

威爾納還是很在意。

『我有聽說哦,這批貨好像是湯布蘭加快要過期的清倉拍賣品。』

木匠平心靜氣的講了這段話之後,麵包店嘆了口氣,無線電頻道保持約三秒鐘的沉默後,大家開始哇啦哇啦的發出抗議聲。

『還真的咧!我回去要打電話回公司申訴啊!』

胡安吶喊道。

『搞什麼鬼啊!看吧!飛彈打不中才不是我的錯!』

斯坦因則趁機推諉責任。

『算了吧,還會飛就不錯了,我之前工作的地方還把飛彈改裝成炸彈來用過。』

綠巨人用平淡的語氣自我解嘲,而猛虎則在思考良久之後答道。

『是嗎?我倒是用過陸基改裝的...』

「哦,大家都好可怕。」

威爾納笑著說。

『精靈騎士,你別被他們帶壞了,這些傢伙全部都是一些怪胎。』

俏男孩警告道。

『這麼說來,塔拉爾獨立戰爭的時候我曾駕駛過C-47在艙門邊架上機槍去實施密接支援。』

耶歌妮雅若有所思地歪著頭說出這段話,讓討論的空氣為之凝結長達五秒之久。

『誰要跟妳比啊!』

猛虎大喊道。

俏男孩一邊笑一邊喘氣,好不容易忍住笑之後說道。

『你們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嚇人啊。』

『這裡是遊擊騎士領隊,閒聊要適可而止。各機準備WVR交戰。重申一次,盡可能攻擊攻擊機,戰鬥機只要不給他們重組編隊的機會即可。』

原本一直保持局外中立的海登隊長也強行終止了閒談,但是他的制止似乎沒有什麼效果。

『俏男孩,這是說給你聽的啊。』

耶歌妮雅語帶諷刺地說。

『少囉唆,我知道啦!』

『滯留戰區的時間是二十五分鐘,全隊散開!』

『Break!Break!Break!』

為了因應迎面襲來的敵機雷達波束與飛彈,游擊騎士中隊相當迅速地散開成多個二機小編隊,開啟後燃器,全速衝入庫里耶夫斯基上空的敵機編隊中。

「精靈騎士、Engage!」

威爾納戴上氧氣面罩,把節流閥向前推到最大。

『俏男孩呼叫精靈騎士,緊跟隨我,十月啤酒節的煙火秀要開始啦。』

「精靈騎士收到。」

威爾納展現熟練的駕駛技術,緊緊跟隨在長機的後方,以緊密的雙機編隊跟隨斯坦因。游擊騎士中隊其餘各機都散開各自作戰了,安娜塔西亞隊飛往低高度去獵取缺乏自衛能力的攻擊機,布蘭祺隊與卡塔琳娜隊則始終維持在三至四萬呎上下的高度,與敵軍的制空戰鬥機搏鬥,各自有各自的責任區。

這種時候威爾納已經無暇去顧及其他人的戰鬥──從現在起,緊跟著俏男孩,擊落敵機,還有生存下來,才是威爾納的第一要務。

天空中到處都是爆散的機體碎片與飛彈引爆的火燄,即使隔著座艙罩,都能感覺到周遭空氣傳來的陣陣衝擊與爆炸。



海登少校駕駛著他的大鷲,從位居攻擊機隊後上方稍微高處的絕佳距離挨近,他並未過早顯露出攻擊的意圖,而是專注地從HUD上觀察與敵機的間距。

「美洲虎啊...」

海登目視到敵機的尾翼之後喃喃自語道。

他幾乎是在最小射程的一千碼處才把手指移到扳機上,啟動AIM-9X響尾蛇飛彈的尋標器,並於同時扣下扳機。

「Fox two!」

因為是在極近處發射,海登並沒有窮追,而是迅速地向右迴旋、提高引擎出力爬升高度。

他並沒有目視確認是否命中目標,但他注意到了那枚飛彈發出了啟動信管的訊號。由此看來,應該是擊中了。



『這裡是獵獅者六,五被擊墜了!』

『耗子嗎?護航在搞什麼!』

『敵機在哪裡?』

『後上方!飛彈來自後上方!』

『反幅射警報器怎麼回事啊?』

『有彈射嗎?』

『不知道,發覺的時候已經變成火球了!』

『可惡,怎麼...』

「通通給我安靜!」

丹特士咆哮道,鎮壓住不安的隊員們。

大家通通閉上嘴之後,丹特士才接著說話。

「這裡是獵獅者領隊,距離目標還有五分,航向、航速、高度不變,準備投彈,各機注意敵戰鬥機,必要時准許採取迴避機動。」

『可、可是!』

「不要慌張啊,慌張了又能怎樣呢?」

丹特士用出人意料之外的冷靜口氣,一字一字地慢慢說道。



在完成一輪攻擊,脫離襲擊位置向上爬升的麵包店身旁,出現了他的僚機。閻海文搖晃著機翼,這在飛行員的語言中代表了祝賀與回應之意。

『這裡是火箭人,麵包店Splash 1。少校,恭喜了。』

「多謝。這裡是麵包店,木匠,那邊怎麼樣?」

海登少校幾乎對於自己的擊墜紀錄增加沒有任何形於外的反應,對他而言,戰況的進行順利與否,意義遠大於轟掉一兩架敵機。

『四架往你們追過去了,小心點,像是相當難纏的傢伙。』

「了解。俏男孩、精靈騎士,你們繼續追擊,火箭人跟我去迎擊追兵。」

『火箭人了解。』

『俏男孩了解。』

『精靈騎士了解。』

海登隊長再度戴上氧氣面罩,然後帶著閻海文掉轉機頭向上爬升。



『唷,精靈騎士,對方只是攻擊機,慎重地接近並且逐一擊落他們吧。祝你今天首開紅盤!』

「收到,感謝俏男孩的祝福。」

威爾納向長機方向點點頭致意,然後把右手手指舒展開一會之後,全神貫注集中在前方,那排緊貼著地面疾行、在地面揚起大片灰塵的攻擊機群。



在他們的前方不遠處,沿著既定航線加速衝刺的攻擊機隊中也開始產生不安的情緒因子。

『馬的!剛才那個是怎麼回事?』

獵獅者四壓低了聲音咒罵。

『一定是那個惡魔的把戲吧,半年前隔壁的中隊不是被他打掉一半嗎。』

副長回應道。

『喂,那個不是安份好一陣子了嗎?這次作戰開始以來都沒有聽到他的傳聞了。』

『我哪知道?可惡,毛都豎起來了。』

『啊,可惡,那些開幻象的!』

位在美洲虎編隊前方的幻象編隊,還未抵達目標區就早早拋棄炸彈,拉起機頭向上爬升脫離。六千磅重的數枚雷射導引炸彈全部都砸落在席庫西亞軍錯蹤複雜的塹壕陣地之間,沒有造成任何稱得上是有效的損害。

「都已經來到地獄門口了,在只剩最後一步的地方放棄。只帶著魔法飛彈和不合宜的對地莢艙能幹什麼?妄想用這種裝備跟老鼠打空戰嗎?」

丹特士大叔倒是用相當輕鬆的語氣,看著那些向上脫離攻擊航線的雙座幻象──其中有一架吃了來自地面的防空飛彈,冒出一陣火光之後消失了。

『喔呵呵,上頭可真危險啊。』

『攻擊機攜帶的對空飛彈只是裝飾品罷了──最好不要妄想它能拿來跟戰鬥機搏鬥。』

「獵獅者二說的好,現在,顧好我們自己的本份。」

丹特士的臉上依然帶著自信的笑容,他的編隊,在滿天火光的混亂戰場上,獨樹一格地維持整齊的陣列。



『前方十六公里。還不到攻擊的距離──等到剩下兩、三公里時再射出飛彈。』

飛彈的射程通常都只有廠商宣稱的五、六成而已,而能有效發揮機動擊中敵機的距離,就更短了。AIM-9X雖然號稱有二十公里的最大射程,是當今短程對空飛彈之翹楚;但是在實戰中,即使是在最完美的尾追位置都只有八公里的有效射程,正面迎頭攻擊的話就只剩下尾隨一半的射程。

高度越低,飛彈的有效射程也就越短,無法以位能換取動能,受到地心引力與大氣密度影響的結果就是使飛彈的射程大幅縮短。在低空空戰的場合,追熱飛彈甚至要接近到4000、5000公尺以內的目視距離才能發射。

而且就算在有效的射程發射飛彈攻擊,敵機也會使出混身解數進行迴避機動,使用各種干擾軟硬殺手段,阻止飛彈正常的運作。曾經在坦帕里恩修過空戰電子學的威爾納很清楚這一點。

他的手指雖然放在扳機上游動,控制電腦也調整成響尾蛇的待射模式,但是威爾納的理智告訴他:時機未到。飛彈的尋標頭並未啟動,在還沒看到敵機之前,沒必要先著急。

『呵哦呵哦,真是了不起,編隊完全沒打亂。這樣有幾架都數不出來嘛。』

俏男孩看著雷達幕上的密集編隊,發出了由衷的讚美聲。敵機之間的間距近到雷達甚至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數架小的飛行器、還是一個超大型的雷達反射體。

「真是了不起的定力。」

『是啊,跟少校創造傳說時的對手完全不一樣呢。』

「哦?」

威爾納側過頭望向斯坦因霍夫的駕駛艙。

『半年前一隊美洲虎被少校襲擊一次幹掉一架後就整個被打散,爆彈油箱全部拋得乾乾淨淨四散逃命,還有兩架相撞,少校追擊再打下一架,追過來的幻象也被打下兩架,一時之間謂為傳說呢。後來敵機一看到他的塗裝就全部逃命,沒人敢跟他挑戰啊~』

斯坦因的語氣彷彿像是吟遊詩人在講故事似的,還刻意用芬里爾語搭配一定的節拍,聽起來還頗富節奏感。

「欸?這麼厲害?加上相撞的不就是單日ACE嗎?」

這在威爾納的耳裡聽來簡直是無法置信之事。

在世界大戰時那種活塞螺旋槳飛機滿天飛的時代,曾經出現過擊墜兩、三百架的擊墜王,那時一天打下五架十架也不會是什麼稀奇事。可是,在噴射機價值日益水漲船高、各種反制與硬軟殺手段充斥的現代,居然還會有這種事發生,可說是駭人聽聞。

『是啊,那個時候我飛他的僚機,看到都傻啦,心想芬里爾空軍什麼時候又多出一個這種怪物,聽都沒聽過。』

「又?」

威爾納注意到斯坦因的用詞。

『是啊,我們空軍還有一個在紅旗時很厲害的...哦,不能閒聊了。精靈騎士,這回換你先上,模仿一下少校,說不定會有很驚人的戰果哦。』

「了解。不過不可能吧...」

威爾納嘆了口氣,低下頭。我真的作的到嗎?

『啊哈哈,這你別擔心,你的精靈騎士也是跟當時一樣的...』

斯坦因霍夫正要繼續說下去時,無線電中傳來一陣挾帶有喘息聲的緊急通訊。

『這裡是火箭人,俏男孩,注意!一架幻象往那邊去了。』

『好啊,來得好!去吧,精靈騎士,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斯坦因的聲音難掩興奮,畢竟他還是喜歡跟戰鬥機交手。

「精靈騎士收、收到!」

俏男孩擺動機翼,隨後揚起機首,一瞬間就從威爾納的眼前消失了蹤影。雖然曾經想要回過頭去,但是威爾納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

──那是斯坦因交給我的目標。

威爾納緊盯著前方的抬頭顯示器,注視那擠在一塊的的綠色方框逐漸隨距離的拉近而往左右兩側散開。注意高度、注意速度。不要著急亂了大事!

他可不想搞砸,一定要成功擊墜目標。無視於周遭令人炫目的空戰、爆破與快速掠過的地上景物,威爾納的眼中只剩下HUD裡方框和雷達屏幕上的閃爍。



「距離目標還有一分鐘,投彈準備。排列成攻擊梯隊!獵獅者六在前方,獵獅者三跟四第二波,獵獅者二跟我押後!」

『收到、改變編隊。』

『啊啊,獵獅者二會緊跟著領隊。』

在飛航記錄器上標示清楚的光點越來越近,攻擊機的編隊也有了些許變動。原本的密集編隊散開成橫列,然後重組成前後三個彼此約有一千公尺間距的梯隊。

設計用來對抗防空飛彈的電子干擾儀因全力運轉而發出了嘎嘎聲,雷達也因為周遭目標太多而進入負荷過載的狀態,全機的電子儀器幾乎都有些異常,只有傳統的機械式儀表仍然在正常轉動。

雷射導引的500磅炸彈,三枚一串地聯裝在四個派龍架上,總計六千磅的死亡將會毫不留情的灑落在席庫西亞陸軍的砲兵陣地上。

防空陣地噴出的炙烈火光在機身周遭閃爍,黑色的硝煙遮蔽了大半視野,心跳加速、呼吸也跟著變得沉重。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感與興奮感交錯在一起,時間似乎慢了下來。

丹特士迅速地扳動機上的機械儀表,啟動對地攻擊的武器模式,用對地莢艙的雷射指示器鎖定目標。

『哦哦,馬上就要投彈了。喂,大叔!』

「我知道!」

丹特士按部就班的讓這個比自己年輕數十歲的機械開始發揮作用,現在,黑白的副顯示器螢幕上可以看得見沙沙閃爍的一處台地的外形輪廓。

那就是目標的砲兵陣地。位在庫里耶夫斯基的戰線後側,這幾天下來一直給予守軍持續火力支援,嚴重妨礙了哈賓西亞地面部隊推進的多管火箭砲陣地。地面的友軍在三十分鐘前報上了最新座標與陣地位置,這應該是相當接近現實的資料。

獵獅者四吹了聲口哨。

『目標就在眼前啦!』

『看樣子大叔有惡補過技術手冊哦。』

『是啊,之前用標定莢艙總是會飛過頭呢。』

「少廢話,這是因為不用雷射標定,你們這些小伙子的命中率會低的可憐!」

『是是是,你的直覺最準了。』

即使目標就在眼前,天上是史上慘烈規模有數的巨大空戰,獵獅者中隊的氣氛依然一如往常。



精靈騎士距離敵機剩下不到六公里。

武器系統不斷發出提示語音,表示已經到達射程範圍。腦海裡回想起幾位前輩曾經說過,在實戰中飛彈的射程限制,不禁又把手指從扳機上鬆開。

可是、還是想要發射。又把手指移往扳機。

距離近到可以分辨出他們的組成了,是五架定翼攻擊機,高度維持在兩千呎高度的縱列梯隊。有可能是美洲虎、超級軍旗或是Mirage-2000D。敵機的數量雖多,但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法與空戰構型的F-15抗衡。即使是最具備戰鬥機特性的Mirage-2000D,想要反轉一百八十度咬住威爾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不要先射個一發驅散他們的編隊?

──不,被少校那樣打下一架還能保持鎮定,不是會慌張的對手。

威爾納沉住氣,深呼吸幾次,穩定自己的情緒。在還沒有用肉眼見到敵機以前,他還不打算動手。

F-15的雙引擎怒吼著,牽引著機身在空氣阻力極高的低空奮力前行,縮短與敵機之間的差距。



同一時間,在庫里耶夫斯基的主戰場上空仍是上演著激烈的空戰,席庫西亞空軍的F-16與Mig-29幾乎全數傾巢而出,在混亂中甚至可以看到部份早就應該退役的舊型機一閃而逝。

米夏埃爾.斯坦因霍夫也身處在這混亂的漩渦中而無法自拔。

「嗚喔喔喔喔喔...」

F-15劃出優雅的弧線,在轉彎同時拋出的熱燄彈騙過了飛彈,雖然尋標頭在捕捉這個熱源不到兩秒之後就因熱度太低而自動否決了這個熱源是敵機的可能性,但是斯坦因的俏男孩已經迴旋到幾乎將機首對向尋標頭的角度。

在作出徒勞無功的迴轉後,這枚魔法飛彈因為耗盡燃料而自爆。

因為作出高G動作而顯得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斯坦因,在見到AAM的警報燈熄滅之後不禁歡呼起來。

「好啦,不會再被你抓到第二次!」

斯坦因推動節流閥,衝向漆有紅色尾翼的幻象,迅速接近之後朝它拋出兩枚AIM-9X響尾蛇飛彈。

那架Mirage-2000-9相當熟練地進行規避機動,引擎噴嘴旁的誘餌箱拋出一束束熱燄彈,緊接著迅速迴旋,將機頭對準F-15,又拋出一枚魔法飛彈反擊。

F-15相當識相地迅速向下迴避,盡可能在不加速的狀況下躲的離飛彈越遠越好,同時拼命的作急轉彎改變飛行方向。

因為是在對頭時發射的,這枚魔法飛彈飛行的路線相當曲折,多次在俏男孩迴旋時被誘導向機尾的熱源,但是又在下一次的急轉彎裡被甩到不同的方向去,浪費了大量控制姿勢用的推進劑。



駕駛著Mirage-2000-9的夏爾.雷克勒少校注視著射出的飛彈狀態欄,直到它自爆為止。接著,他向對手的F-15下了句淡淡的評語。

『...厲害。』



「Tally Ho。」

敵機進入目視範圍。在威爾納的前方略低數百呎處,以整齊的梯隊無視防空砲火闖入的美洲虎機群,清楚的出現在眼前。

對一般人來說可能不過就是遠處天空上的一個小黑點罷了,但在受過特別訓練與辨識敵機課程的威爾納眼中,那個垂直尾翼與水平尾翼的配置造型,絕不會看錯。哈賓西亞空軍中只有一種──美洲虎、Jaguar攻擊機。

──被發現會怎麼辦?

──這個距離大概還有四公里左右...

──敵機應該無法逃脫了吧!

──是不是要更近一點?

──可是...

威爾納猶豫不決地咬緊嘴唇,額頭上的汗水已經浸溼了飛行頭盔的內襯;最後,他還是啟動了響尾蛇飛彈的紅外線尋標頭。

被固定在派龍架上的蛇射出銳利的視線,在薄薄一層的玻璃罩下,被設定成「追逐最熱的物體」的尋標頭散發出了詭異的紅光,蠢蠢欲動。



丹特士.夏雷斯所駕駛的美洲虎幾乎是在同時接收到了來路不明的強力電磁訊號,這個訊號幾乎可以確定是直指這架飛機而來。

「嗚?被鎖定了...!」

威脅種類:紅外線。是近距離的對空飛彈?!丹特士把頭轉向後方,口中喃喃咒罵道。

「就只差一步了、這種時候居然...!」



在確認尋標頭鎖住最末端的那架美洲虎之後,威爾納扣下扳機。

「Fox Two!」



嗡嗡嗡嗡嗡嗡!!!!!!

美洲虎的座艙中響起尖銳的警報聲,鎖定自機的飛彈已經發射了。丹特士毫不猶豫的扣下投彈鈕,一串串炸彈從機腹脫離,試圖修正尾翼的角度撞擊目標。但是因為還不到投彈的距離,幾乎都只是砸落在砲兵陣地外圍的防空砲座上。

丹特士把機首拉高,向右方作出迴避動作,同時拉下反制系統的開關。美洲虎的機腹噴出兩串閃亮的火球,飛彈幾乎毫無猶豫地撞上這團閃亮亮的誘餌。由於距離太近,飛彈爆破產生的碎片有部份仍然擊中了丹特士的座機,劇烈的撞擊讓他在座位上前後搖晃,若不是有安全帶綁著,他老早就把臉砸進儀表板裡了。

美洲虎從機身的左側冒出白煙,即使是如此強軔的攻擊機也受到了難以忽略的損害。機體狀況表上閃爍著斑駁的紅色與黃色,丹特士急忙按下幾個紐,滅火劑的泡沫從左機翼上明顯的溢出。

「這裡是獵獅者領隊!投彈完畢後全隊散開,各自找路回家啊!」

『喂!大叔,你沒問題吧!』

「少囉唆!快投彈!」

即使脫離了編隊,丹特士仍然不願放棄攻擊。他的部下們並未辜負長機的期望,在飛掠目標區上空同時投下數十串的雷射導引炸彈。

『Pickle!Pickle!』

『命中了!』

『不要保持在同一個航線上,Break!Break!』

地面上因為炸彈落地與連鎖引爆而掀起了陣陣如雷鳴般的巨響,在庫里耶夫斯基前線鏖戰的所有地面部隊士兵們,也都同時感受到了腳底傳來的震動。



威爾納追得更近了,但是他也對敵機的技術精湛而感到讚嘆不已。

「用蹣跚的攻擊機也能躲過飛彈,而且還保持隊形不亂堅持進攻啊...」

少了領隊的攻擊機群在通過目標上空投彈後,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迴轉一百八十度加速脫離。不過那些對威爾納來說都不重要,他眼中現在只容得下一架敵機。

這次的距離比上次更近,大約一千五百多公尺,幾乎是響尾蛇飛彈的最小發射距離。受了嚴重損害的美洲虎仍然執拗地試圖加速升高逃跑,但是力不從心,威爾納的F-15甚至只要用經濟巡航速度就能輕鬆咬住他的六點鐘位置。

雙方的性能畢竟差太多了,這打從一開始就是勝負相當明瞭的對戰。

這個距離是無法逃脫的絕佳位置。威爾納扣下扳機。

「精靈騎士、Fox Two!」



丹特士聽見警報聲的同時回頭,他見到一道白煙迅速往自己的方向飛來。距離太近、閃不掉了!

他當下立刻做出了決定,雙手放開操縱桿與節流閥,放棄了這架飛機的操縱權。丹特士抓住座位上方的緊急拉環,然後閉上眼睛用力扯開。座艙罩周圍響起一陣爆竹般的響聲,向上彈飛消失在遠處;同時彈射座椅底部裝置的小型火箭自動點火,高熱的火燄把儀表板和電子儀器零件融化燒燬,乘著這股巨大的力量,整個人連椅子一起被射向天空。

比起高G迴旋來得更加突然,令人毫無招架之力的巨大衝力令丹特士難以睜開眼睛,強風和冷空氣撲面而來,幾乎喘不過氣。不知過了多久,降落傘包啪地一聲張開,拉直的傘帶打中頭盔,這猛然的一擊令丹特士幾乎暈眩過去。

而失去駕駛員之後還承受了一記火箭噴射的美洲虎,仍然保持著原有的飛行姿態直挺挺的飛行,直到被響尾蛇飛彈給擊中為止。

AIM-9X在距離美洲虎大概剩下五秒鐘左右的位置引爆彈頭,大量的高速碎片以馬赫以上的速度擊穿美洲虎的引擎、機身、機翼並且引發大火,而柱狀的彈體則以剩餘的衝力和質量撞上攻擊機的本體,一口氣將其徹底摧毀。

這聲轟響喚醒了丹特士的意識,他見到自己的座機化為燃燒的火球向地面墜落。在恍恍惚惚中,他只記得跳傘時要夾緊雙腿,作出翻滾動作。



見到敵機化為火球的那一刻,威爾納壓抑的心情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無線電中迴盪著事後連本人自己都聽不太懂的喊叫聲,全中隊的成員幾乎都聽見了這陣吶喊。

過了好半晌,他才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緊急補述一句。

「精、精靈騎士Splash One!」

『加油,今天的天空還有很多架。』

海登隊長激勵道。

『恭喜精靈騎士。若你不說的話還以為你被擊中了呢...』

閻海文在祝賀的同時也不忘挖苦。

「對了,還有四架...啊。」

回過神來,發現攻擊機隊已經四散逃跑。追小失大了...應該要用更俐落的手段迅速擊落敵機才對。發現自己錯過絕佳獵物的威爾納不禁有點悲從中來。



丹特士.夏雷斯在落地時不太幸運,雖然做出了將兩腿夾緊的正確落地姿勢,但風卻將他吹往不友善的亂石堆,最後摔在一堆岩石上。

「喔...」

激痛傳遍全身,這讓他連叫都叫不出來,在反射地抽了幾口涼氣後,他也只能癱在原地,連自行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丹特士仰望著天空,數秒前仍在駕駛艙內的他,在疼痛和被擊落的震撼中,內心感到非常茫然,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思考,感覺一切都非常的虛假和遙遠。

天空好藍,這是他內心唯一具體、可形成言語的感想。

而讓他回過神來的,卻是突然進入視線的步槍槍管和充滿愉快感的席庫西亞腔芬里爾語。

「喂,渾球,站起來,可別想有小動作。」

丹特士轉頭改變視線角度,兩名身著席庫西亞迷彩野戰服的士兵,正以步槍指著自己,眼神夾雜著好奇和興奮。黑髮的士兵搶先一步上前取下丹特士的佩槍,而另外一名金髮的士兵則用步槍對準躺在地上的飛行員,保持警戒。

丹特士一邊絞盡力氣將上身立起的同時,黑髮士兵笑著說道。

「那部動畫是怎麼講的,ki mi wo get da ze?」

「噗!少白爛了,又不是抓那些不明生物。」

談論著小時候一齣描述少年和奇妙動物一起冒險的熱門動畫的兩名士兵的臉上露出天真的愉快笑容,配上他們髒兮兮的外表,在丹特士看來他們像是去玩耍後回家的小孩。

黑髮步兵把丹特士的佩槍放在手中把玩,吹了聲口哨。金髮士兵則思考一會兒之後,用帶些猶豫不決的口吻對丹特士說了一句話。

「喂,飛行員,欸,該怎麼說來著...嗯...對啦,『你的戰爭結束了』。」

看到丹特士因為疼痛遲遲起不了身的樣子,黑髮士兵一邊笑著一邊向丹特士伸出左手想要拉他一把,雖然他右手的步槍還是指向他身上。

丹特士藉由席庫西亞士兵的幫助總算站了起來,摸了摸疼痛的地方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不遠處有幾道快消散的煙柱,看來似乎是自己的中隊幹的好事;但想到現在的處境,實在是笑不出來。

此時,空中遍布的噴射引擎轟音聲其中之一逐漸變大,這吸引丹特士抬頭張望。

F-15鷲式,丹特士很確定那就是將自己打下來的傢伙,這架戰機正在大幅度迴旋,轉向丹特士飛來的方向,往那邊仔細一看的話,有縮成小點的兩架戰鬥機正在纏鬥。

丹特士從飛行方式就可以看出這架正在迴旋的鷲式飛行員的興奮──當然是藉由將自己擊落得來的。這種悠然的飛行,讓正在地上被兩挺步槍指著的他感到相當嫉妒,不由得酸酸地說道。

「不要太得意啊,我們總有回到地上後就無法再飛上去的一天,不論是死是活......」

說完,丹特士低下頭,忍住了繼續仰望天空的念頭。

「飛行員的末日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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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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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雷爾摩這座島上高度最高的一座建築物,大概就是格拉茨機場的管制塔。

在游擊騎士出擊時目送他們離去,歸航時迎接他們歸來的工作人員們之辛勞,也是不下於在前線天空奮戰的飛官。

在這次的卷末特集中,我們讓大家來看看格拉茨基地的管制班吧。

【訪談記錄:格拉茨基地管制組】

艾爾瑪紀元2020年9月3日12時05分
席庫西亞共和國
格雷爾摩島
格拉茨空軍基地


攝影機打開之後,隨著步伐的晃動而步上樓梯,然後推開了門。

出現在鏡頭前的是四位身著白色短袖襯衫制服的格拉茨空軍官兵,其中戴著耳機,左手中端著馬克杯的高大男子回過頭來。那位中年男子的下巴留著一撮看起來似乎經過精密計算的棕色山羊鬍。

「唔?你拿著攝影機跑進來這裡幹什麼。什麼,要拍攝訪談紀錄?」

管制塔內的人也都陸續注意到背後進門的攝影機鏡頭,好奇地看著。攝影器材的持有人說明了來意之後,山羊鬍大叔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沒有問題,那班小伙子才剛剛升空呢,兩小時半到三小時後才會返航吧。下一班運輸機要等一小時之後了…」

大叔又回頭看了看窗外的凝結尾,又看看戴厚框眼鏡的女孩,「黎德薇希正在作離場管制,蘇菲亞要和奧爾佳作一些資料匯報,那大概我先來作一些說明吧。」

「嗯───要先作自我介紹嗎?」

中年男子遲疑地望著攝影機鏡頭,然後咳嗽幾聲,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喉嚨。一旁的長髮年輕人和戴眼鏡的少女都在暗中發噱。

「我的本名是施達特班.約亨.史奧本豪爾,你也可以叫我『車站』,那是我名字的薩瑪耶拉語翻譯,也是無線電呼號。我是這座機場的RC、許可頒發席兼主任管制員,啊,所謂的RC就是Runway Controller,跑道管制席的意思,一般民間的機場會使用Local Controller,意思是機場管制席。只要是飛機,進入這座機場的管轄範圍,就歸我管。」

『請問在管制中使用的語言是?』採訪者詢問道。

「喔,當然是薩瑪耶拉語。飛機是湯布蘭加合眾國的人發明的,世界上最早的航管也是出現在合眾國。民航機也好、軍用機也好,想要跟管制臺與其他飛行物取得聯絡就必須使用這套規則。當然,單位也是使用薩制的,如哩、節、呎等等。」

『請問,管制塔中的分工方式與每個管制員的權限範圍有多大?可以簡單的介紹一下格拉茨機場塔台的組織嗎?』

「我們這座機場算是人手比較少的,加上我才只有四名航管員。一般正常的編制是應該要比這還多兩倍,但是現在人手不足,在黎德薇希報到之前還只有三個人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航空管制是一門需要專業知識才能勝任的複雜工作,而我們幹這一行的,就被稱為航空管制員(Air Traffic Specialist、ATS)。」

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他很自豪地強調Specialist這個單字。

「航空管制要兼顧迅速、安全與準確三個原則,航空管制員對於飛行員的命令具有絕對的強制性。我身為RC席的工作,就是管理所有近場到機場上空的降落機,並且兼任許可頒發席發給準備起飛的飛機離陸許可。簡單的說,就是負責指揮機場裡所有飛行器的起飛與降落,直到飛離雷達接觸圈或滑入機庫為止。」

「喂,克勞士,別光顧著看漫畫,給我過來。」

長髮男子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從座位上起身。

「自己好好介紹一下吧。」

「唔,我是克勞士.布拉姆斯,地面管制席,(Ground Controller,GC)。」那位長髮男子抓著後腦杓,「其實也沒有什麼,地面管制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指揮除了飛機以外的其他地上物。地上物?就是人啊、車啦、滑行中的飛機之類的玩意兒,戰鬥機起飛降落時如果跑道上有油罐車橫越是會發生慘事的。」

「優先權方面,一般來說是飛機優先,尤其是預警機和緊急迫降,我們都會讓他們先使用跑道。除了地上物指揮管制以外,我也負責清出機位與作業區,畢竟機場的停機坪與機庫面積都是有限的嘛。不過這幾天比較麻煩,因為外頭的ILS被哈賓西亞的混蛋傢伙給清掉了。」

『ILS?』

「哦,就是儀器降落設備(Instrument landing system)。一般來說,現在的軍機與民航機都是用導航系統與機場的資料鏈以無線電網路相連,在我們給予指示之後,就能放著他們自行進場降落。可是因為昨天那些王八蛋的轟炸破壞掉了ILS的相關設施,所以我們只能使用目視導引了。」

長髮男望了一下車站,車站接手繼續說明下去。

「舉個例子來說可能會比較清楚。像是游擊騎士中隊要在之前近場降落的狀況,他們會先呼叫車站,也就是我來進行告知動作。然後我會說:「Expect ILS on RWY01S approach.」,也就是准許從第一跑道南段方向進場降落,剩下來的事情交給電腦去解決就行,我只要在他們進入目視距離之後頒發許可「Cleared ILS RWY01S approach.」就搞定了,非常簡單。」

「可是一但沒有ILS,就只能使用目視導引(Visual approach)來指引了。那是很麻煩的一連串步驟…首先要事先規劃好盤旋航線,與進場機目視之後下達近場命令,也就是讓飛機下降,對正跑道進入降落航線的動作,最後才是發怖著陸許可(Cleared to land)。」

車站作出了飛機降低高度的手勢,「一般來說近場高度距離落點每一哩能降三百呎高度,這是安全的範圍,所以在十哩時就是三千呎、五哩時一千五百呎,三哩時九百呎。F-15的安全進場速度大致上是一百六十至一百五十節,我們會不斷用望遠鏡和目視確認飛機的狀況,並且提醒飛行員要保持適當的速度與高度。」

『原來如此,這麼麻煩啊。』

「沒錯,因為太麻煩了,管制所需的時間與降落間隔都會拉長,燃油的耗費就是在燒錢,是很不經濟的事。喔,離場管制的工作結束了,你可以去採訪黎德維希了。」

攝影機轉動鏡頭,帶到一位留著古典式編繩辮髮型的棕髮女孩面前,雖然她只穿制服的成套襯衫與深藍色迷你裙的打扮很樸素,但胸前的那對巨乳卻吸引住了攝影機的焦點。

「咦?咦?問我嗎?不是對主任而已嗎…」

她一臉驚慌地在攝影機和車站的臉之間來來回回,最後好不容易才穩住。她大口深呼吸了幾口氣,用手指尖按住胸口,然後把眼鏡扶正,從座椅上轉過來,坐姿端正僵硬地開始說明。

「我、我是黎德薇希.魏夏特,格、格拉茨機場的空地協調席(Cab Coordinator,CC)、兼任離場管制與區管聯絡員。我的工作內容…」

她緊張地開始吃螺絲,最後把臉低下去,「抱、抱歉,請讓我整理一下情緒!一下下就好了!」

大家等了她一會兒之後,黎德薇希滿臉通紅地抬起頭來,這次用比較正常但還是很僵硬的聲音說話了。

「航空管制的、的重點,就在於協調和很多很多的,的交接。我的工作呢,就是在主任指揮的飛機離場之後給予離場管制引導,再轉接給在本土的區管中心(Area control center, TACC),又俗稱太康台。簡單的說,就像是導盲犬可魯那樣的工作吧。」

她發現了自己用了很奇怪的比喻,無形中好像讓飛行員影射成盲人似的,於是又一邊低聲慘叫一邊抱住自己的頭,往雙腿間埋去。

「嗚啊~~對不起,不應該用那種說法的。總、總之呢,過程是這樣的。」她走向車站的座位,然後從架子上拿起一張牌子,放到自己的桌位上。與此同時,旁邊的機位表也啪嚓啪嚓地跟著跳動。

「假設這張空白的機位牌就是游擊騎士中隊,現在,我從RC那邊接手(Hand off),從他們離開機場開始就是我的工作。首先我會指引他們的航向,並且分配巡航空層,一般來說航管都是以方位盤十度作一個單位、高度則是每一千呎一個空層(Level),通常狀態不會出現零頭數字。正常來說同一航線上,前後兩個不同航機群大編隊的安全距離,要保持十分鐘、或二十哩的距離差。」

她伸出手指,比著窗外的天空,「呃,基本上在我們這裡三萬呎以上的高度就歸太康臺管制,可是在指引離場路徑的同時,我也要與太康臺聯絡,就像這樣,咳嗯。」黎德薇希清了清喉嚨,用清麗的薩瑪耶拉語說道:「格拉茨CC呼叫瑪尼耶拉灣TACC,格拉茨CC請求接手作業,游擊騎士,機況:高度兩萬五千英呎,進路1-8-0,巡航速度四百二十節,目的地為SO,依照FPL作戰計劃代字XXX所述執行例行任務,完畢。」

「嗯,大概就是這樣,我的工作就是到此為止,然後就轉交給地區戰管了。咦?有什麼想說的話啊…」

黎德薇希沉默些許之後,用很認真的表情伸出食指對著攝影機說道。

「飛行員們,無線電通訊請盡量長話短說,不要一直按著離場管制的發話鍵!管制員一次只能跟一方通訊,這樣佔線會讓我很困擾的!」

車站和長髮男都笑了起來,然後鏡頭轉到最後一個人身上。她是一位坐在角落座位的中年女性,堆積如山的資料幾乎要把她的桌子和人影蓋過。

「啊啦,輪到我了嗎?」那位婦人站起身來,親切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蘇菲亞.蕭爾,格拉茨機場的飛航資料席(Flight Data,FD)。我的工作是進行各種資料的紀錄與備忘,並且核對每一次任務的飛行計劃書。」

「奧爾佳的能力很強哦,她處理整個中隊的飛行計劃,而且每次送到我手上時都是井井有條的,真想不透怎麼有辦法那麼厲害。唉,我也老了吧!每一次記憶力都有點衰退…小孩子的家庭聯絡簿寫什麼也都很快忘記了。就當成是老女人在囉嗦吧!」

外表看起來三十幾歲的少婦蘇菲亞挖苦自己道,然後她開始說明。

「一般來說預訂的例行任務都會先設定好一個飛行計劃(Flight Plan Legion、FPL),這份計劃裡會記載著相關的航線、約略的出發與歸航時刻,燃油消耗、預想狀況和所需轉接的戰管系統等等。與民航機不同的是,我們在飛機起飛前就事先得知這份計畫,所以才能預作準備,空出足夠的時間來快速完成這一切。要讓八架戰鬥機起飛降落可是大工程呢!」

蘇菲亞嘆了一口氣,「除非有緊急狀況,否則飛行員一定要遵照飛行計劃與領隊的命令行事,否則原有計劃一被打亂,那簡直是在考驗我們航管員的耐心與技術,這種事是很要命的。若是聽不懂塔台的命令或是對飛行計畫有所疑問,就盡量找我FD席發問就可以了,每一個人都曾經是新手呀,不必覺得不好意思。唉,以前舊聯邦統治的時代,一架從亞雷克斯格勒飛來的伊留申運輸機駕駛員就曾經不懂裝懂,塔臺下達了格拉茨特別起飛程序第三號(SP Departure-3)給他,結果那傢伙完全不懂第三程序是什麼,直直對準跑道降落,結果撞上後山那塊台地。」

「不好意思,一下子就多話起來了。總之呢,我是像秘書一樣的角色,若是飛行中遭遇疑難雜症或是問題,像是忽然忘掉某個戰管的頻率是多少兆赫之類的,都歡迎詢問哦。」

「那麼差不多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是啊,基礎都講的差不多了,已經沒啥可說了吧。」

「什麼?如果沒有飛行計畫書會怎麼樣?」

車站看似非常驚訝地晃著手中的馬克杯,盯著攝影機的方向。

「別開玩笑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嗯───可是我記得很久以前好像曾經有這麼一次事件,某國的總統在飛機起飛後,降落在完全與先前計劃不一樣的地方。」

蘇菲亞若有所思地瞇著眼睛回想著,而車站倒是一拍手掌。

「…那個啊,妳是說仙居民國那一件事啊。」

「真的有這種事嗎?飛機起飛時沒有飛行計畫書?」

「我是可以理解中途改變飛行計劃,不過起飛時連目的地都不知道在哪裡,塔台根本不可能放飛吧。」

繼歪著頭好奇盯著車站瞧的黎德薇希之後,克勞士疑惑地接著問。

「曾經是有的,那次事件發生在十幾年前了,那時候是艾爾瑪紀元的二零零六年五月。仙居是某個拉吉夫洲的小島國,面積大概跟席庫西亞差不多大吧,他們的總統搭乘那個國家的國營航空公司747-800出訪中湯布蘭加時,起飛前就沒有註冊飛行計畫。我必需說策劃那一趟飛行的負責官員與乘客真的很不怕死…」

「嘩,主任還真是博學多聞,我從來不知道有這個國家。」

黎德薇希用崇拜的口吻嘆道。

「這樣說吧,格拉茨基地簡報室和飛航資料室的電腦都是那個國家製造的,這樣子講或許比較容易理解。」

「喔~原來如此。」克勞士有些訝異地張大了眼睛。「我一直以為那是初陽貨或是晨明貨啊。」

「初陽貨太天殺的貴了,用晨明貨的話會增加空難失事率,還是仙居貨最好了,只要踹兩下就能正常運作,非常耐用。」車站調侃道,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唔,也好,我們就趁這個機會來解說一下何謂飛行計劃(FPL,Flight Plan Legion)吧。」

「天空並不是自由開放的領域,我相信大家應該早就都知道了。天空被切割為好幾塊不同高度與區域的管制區與飛航情報區,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數以萬架次計的飛機起起落落,在不同的高度、空域與航線上你來我往的飛行,而航空管制員的工作就是引導他們,讓這些飛機保持適當且安全的距離,並且讓航班準時抵達目的地。」

「扣除緊急起飛(Scramble)和緊急著陸(EOL,Emergency On Land)的狀況,飛機在起飛前一定會有飛行計畫書,而這份飛行計畫書裡會清楚的記載貨物或負荷,起訖點、中途轉場的地點、所需的燃料和接受導航過程中所轉換的每一個通訊頻道赫茲數。」

克勞士點了點頭,他用大姆指比著身後的機場:「把一架飛機的油箱加滿,少說幾千公升,大型客機幾萬十幾萬公升是跑不掉的,這些都得事先從油庫調來油罐車和地管加壓器。還得空出滑行道、停機坪與場地,準備地勤來進行保修維護,這些事項都得提前通知目的地機場,讓地勤可以預先作好準備,減少時間浪費與無謂風險。」

「是啊,插隊機一向是最令人頭痛的角色,」黎德薇希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然後開始向攝影機方向解釋插隊造成的麻煩。

「我們一向叫這種傢伙為「麻煩(Trouble)」或「入侵者(Invader)」。不過,後者已經被MARIA佔用了,所以在我們這兒一律統稱插隊機為『麻煩』。」

「一般來說,在有飛行計劃書的前提下,我們早就知道十幾二十個小時之後,哪裡會出現哪一架飛機,他們想要什麼,而我們需要為他們準備什麼。可是,如果臨時無故取消飛行計劃書,飛往與原先目的地不相符的地方,是會帶來很多麻煩的。」

「沒有錯,首先是航班與原先安排好的機次會因此大亂,有時候甚至會造成空中擦撞的危險。」車站點點頭。「阿姆斯特丹可是與法蘭克福、希斯洛同樣等級的忙碌空域,你能想像突然插進來一架不在飛行佇列內的飛機,要求落地還得加油...這會打斷推遲幾十架航班的作業?」

「你看那些牌子,上頭寫著管制空域內飛機的型號、裝備、呼號、起點與終點、空速、高度等等。那就是機位條(FPS、Flight Progress Strip)。那些機位條可不是隨便亂放,是有順序的。」

「在有飛行計劃書事先告知的條件下,飛機在進入管制區或離陸前四十分鐘,電腦系統就會自動對所有飛行計畫預定通過的地點列出該航次的飛航資料,同時民航機場的大廳看板上也會打上這行資料;當然,計畫中不會經過的地點就不會收到這份機位牌。而我們就把這張管制條加進機位佇列裡───然後就得開始卡位戰了。」

「我們機場目前是使用自動型的,但也備有手動的機位條,平常訓練時都是使用手動機位條。」

「其實雷達有時候並不如想像中好用,雖然現在的雷達都是能作高度與方位精確判讀的3D雷達了,但是這一整個雷達幕平面上看起來,如果同時有十幾、二十架飛機,還是會令人不知所措。這個時候機位條就很有用啦!它把航管處理的飛機航次優先順序排的清清楚楚,如果完成了一個,就抽掉一張,一個個照順序處理,雖然古老但是簡單易懂的好方法。」

「在使用人工管制的時候,機位條的價值就更明顯了。雷達故障或被炸掉了之後飛機還是得照常起降吧?這種時候航管員只好靠無線電聯絡,然後藉助機位條的順序來理解目前處理工作的優先順序。」

「當航機遭受到緊急狀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還是得讓給燃油耗盡或發生毛病的飛機先降落,這是最優先事項。」

「但在前線的野戰機場就不見得如此,通常是要讓完好的飛機先降落,否則降落失敗的飛機可能會把跑道堵塞住,賠上整隊飛機。」

「主任是在講斯坦因吧?」

克勞士插嘴道。

「哎,我又沒指名道姓,這可不是我說的哦,至少到目前還沒真的發生過嘛。」車站笑了笑道,看樣子說中了他心坎裡。

「每架飛機或每個飛行編隊在起飛前,其負責人都必須清楚自己起飛後要幹什麼。簡報也好,飛行計劃也好,都是為了讓相關的人們瞭解自己該做什麼,你在做什麼的一種『告知』動作。」

「航管人員並沒有義務告知飛行員這個管制區的規則,飛行員自己必須要背起來。同理,飛行員也沒有必要對每個航管員報上所有的資訊,因為這些資訊航管員早就應該收到了,這都是為了事先作好準備。隨便殺進來插隊,這種傢伙因為要進行更多告知與資訊交換的動作,所以處理起來比一般正常航班更麻煩。」

「這種告知是互信與尊重的基礎,不管有什麼目的、有何困難,事前的通知是絕對必要的,這也就是為何飛機起飛前,飛行員總得花個兩、三分鐘左右的時間等待航管批准飛行計劃,那是飛航作業中最為重要的一段。」

「那麼不遵守航管規則會有懲罰嗎?」攝影機方向問道。

「當然會罰。」管制室裡的四人異口同聲道。

「首先,不按照飛行計劃書的路線,隨意更改目的地或中途降落點,輕微可能會被停飛記過,重則可能會吊銷駕駛員的執照。」

黎德薇希面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鏡,抬起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車站繼續接道:「小黎說的沒錯。我舉個例來說好了,十幾年前曾經有一架自薩瑪耶拉起飛的客機,機長與機組員因為無法忍受機上的一位醉漢鬧事,而中途轉降在西歐夫崗的小島上讓這位醉漢下機。雖然後來他得到航空公司方面的支持而不處罰,但你知道這個行為有多嚴重嗎?」

「違反飛行計劃、中途違法轉降、造成多餘的燃油和維護成本支出,延誤抵達時間,這每一項都可以讓機長賠上半輩子的薪水了。」

「具體來說大概會罰多少啊?」

「少則上千,多則數十萬達勒,每浪費一公升的航空汽油就要多付上百達勒的錢,戰鬥機用的高純度燃料還會更貴。」

「哇塞。」克勞士伸了伸舌頭。

「在航管中,光是飛機『過近』都會重罰管制官與飛行員,目的就是為了提醒所有從事航空相關工作的人要小心謹慎。」

「總而言之,沒有訂好飛行計劃就起飛是不行的唷。」

「還有,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沒加滿油也好,迷航也好,機上有人心臟病發也好,無視管制硬闖航空領域也是不行的。闖闖薩利堡或是威斯特這種小國還沒問題,最慘就是被吊照或是撞上其他飛機;想要硬闖亞雷克斯格勒或是紐哈登近場管制區,最慘的下場就是被防空部隊擊落。」

「主任,天眼把游擊騎士轉接到本基地近場管制了。」

「我瞭解了!」黎德薇希連忙跳回自己的座位上,戴上耳機。
 
「那麼這次的航管講座就到這裡為止囉。」

車站對著攝影機微笑之後,轉過身去,望向遠方的藍天。

「那麼就這樣囉,掰掰。」

嗡!

攝影機畫面歸於黑暗。





【附錄:游擊騎士在進場降落程序中與格拉茨通訊的範例】

(距離格拉茨基地五十公里、雷達捕捉到的狀態)

車站:「Paladin Leader,This is Graz RC,you are on RADAR contact。Expect ILS runway zero one S approach。」

(游擊騎士領隊,這裡是格拉茨RC,你已經進入雷達管制範圍。預計以第一跑道南端ILS方式進場。)

麵包店:「Roger,Station,this is Paladin Leader,Expect ILS runway zero one S approach。First wave of approaching is Schön Junge and Tamlane。」

(收到,車站,這裡是游擊騎士領隊,預計以第一跑道南端ILS方式進場。由俏男孩與精靈騎士先行降落。)

車站:「Okay。Paladin Leader,maintain your foramation five thousand,keep your speed at one eight zero knot,turn left heading one five zero for spacing,Standby at angel five。」

(好的。游擊騎士領隊,維持編隊於五千呎高度,轉向1-5-0方位迴旋,於五樓待命。)

(編隊分離,車站切換無線電頻道為進場機呼叫)

車站:「Graz RC call Schön Junge and Tamlane,Maintain formation four thousand,turn left heading two one zero,RADAR vector for final approach course。」

(格拉茨RC呼叫俏男孩與精靈騎士,維持編隊於四千呎高度,左轉向1-5-0方位,雷達指引至最終進場航道。)

俏男孩:「Schön Junge Roger。」

(俏男孩瞭解。)

車站:「Schön Junge,turn left heading one one zero to Intercept localizer。12 miles from outer marker。cleared for ILS runway zero one left approach。」

(俏男孩,往左轉向1-1-0方位捕捉信號。距離降落終點十二哩,你已經許可於第一跑道進場。)

俏男孩:「Roger,Station,this is Schön Junge,ILS establish localize。One two miles on final。」

(瞭解,車站,這裡是俏男孩,我已經捕捉到ILS訊號了。距離跑道還有十二哩、在進場航道上。)

車站:「Schön Junge,runway zero one south,wind zero five zero at eight,attitude at two thousand。」

(俏男孩,第一跑道南端,風向0-5-0、風力八節,保持你的高度在兩千呎。)

(繼續接近機場)

俏男孩:「Station,this is Schön Junge,Request for landing。」

(車站,這裡是俏男孩,請求降落許可。)

車站:「Schön Junge,wind zero five zero at seven,you are cleared to land。」

(俏男孩,風向0-5-0、風力七節,所請照准。)

(繼續降落)

車站:「Schön Junge,you are coming too fast,slow down。」

(俏男孩,進場速度太快,放慢。)

俏男孩:「Okay。」

(好。)

俏男孩:「Touch down。」

(觸地。)

車站:「Schön Junge,turn right ending runway and taxi to repair zone,contact GC。」

(俏男孩,往右離開跑道並且開車前往整備機坪,移交給地管席。)

俏男孩:「Station,this is Schön Junge,thanks your navigation。」

(這裡是俏男孩,車站,感謝你的指引。)

【大山田,起飛的情況】

木匠:「Station,this is Carpenter,on pod three,request for FPL-3254 and taxi to the runway。Request push-back and start-up。」

(車站,這裡是木匠,位置是三號機堡,請求批准飛行計畫三二五四號與開車許可。也請求拖車後推與啟動許可。)

車站:「Clearance。Taxi、push-back and start-up approved、wait me a minute。」

(所請照准。稍等我一下。)

木匠:「FPL no changed,Go ahead,Station。」

(飛行計畫沒有變更。請指示,車站。)

車站:「FPL approved。Taxi to Runway zero one,via Bravo six taxiway。Face to west。」

(批准飛行計畫。經B6滑行道開車前往第一跑道,機首面對西方。)

木匠:「Roger。Taxi to Runway zero one,via Bravo six taxiway。Face to west。」

(瞭解。經B6滑行道開車前往第一跑道,機首面對西方。)

(大山田開車來到預備位置)

木匠:「Station,this is Carpenter,I am on the position,request for in the runway and take off。」

(車站,這裡是木匠,我來到待命位置了,請求進入跑道起飛。)

車站:「Hold down,Carpenter,We have a visitor before you,it’s Fatty Aunt Seven。hold short at your position。」

(稍等,木匠,我們有人比你先到,胖嬸嬸七號要降落了。在你的位置待命。)

木匠:「Roger。」

(瞭解。)

車站:「Traffic taxing off the runway,GC take it。Carpenter,taxi into position hold。Runway zero one,Wind zero one zero degrees five knots。Next traffic inbound two thousand feet before Carpenter。」

(前機離開跑道了,地管席接手。木匠,現在開上跑道。一號跑道,風向0-1-0,五節風,下一架飛機在大山田爬到兩千呎時直接進入跑道。)

車站:「Wind zero eight zero at four knots,Carpenter,now you are cleared for take off。」

(方向0-8-0四節風,木匠,現在可以起飛了。)

木匠:「Roger。」

(瞭解。)

(離陸高度到達五百呎之後)

車站:「Carpenter,contact Graz CC,Good Luck。」

(木匠,移交給離場管制,祝你好運。)

木匠:「Thanks。Graz CC,this is Carpenter,do you read me?」

(謝啦。空地協調席,這裡是木匠,收到嗎?)

小黎:「Very well,RADAR contact,now you are on my control。Climb and maintain to angel six until further advice。」

(聽得很清楚,雷達接觸,現在由我管制。爬升到六千呎,在下達進一步指示前保持高度平飛。)

木匠:「Okay,Climb and maintain to angel six。」

(好的,爬升至六千呎高度。)

小黎:「MYB=TACC,this is Graz CC,Paladin Fighters hand off。Situation of Plane:Attitude angel six,Vector one two zero,Speed four hundred knots。」

(瑪尼耶拉戰管太康,這裡是格拉茨CC,移交游擊騎士中隊的戰鬥機編隊給你。狀況是:高度六千,方向1-2-0,速度四百節。)

太康:「This is TACC,I got it,Paladin Fighters on RADAR contact。」

(這裡是太康臺,游擊騎士中隊在雷達上捕捉了。)

小黎:「Carpenter,now hand you to TACC,Good Luck。」

(木匠,現將你移交給戰管。祝好運。)

木匠:「Thank you for the navigation。」

(感謝妳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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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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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文章: 830
這是過去的一個合同參加型小說企劃,主旨是讓讀者享受「爽快的空戰」與「一個飛行員成長為王牌」的過程。

雖然人物設定是開放投稿的狀態,但是故事的構成與寫作確是集中由少數的兩人負責,因此與一般的接龍式小說企劃不同,得以維持一定的風格不變。

原作現在攻讀淡江戰略研究所碩士學位,故企劃暫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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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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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4日, 18:50
文章: 39
高總書紀 寫:
這是過去的一個合同參加型小說企劃,主旨是讓讀者享受「爽快的空戰」與「一個飛行員成長為王牌」的過程。

雖然人物設定是開放投稿的狀態,但是故事的構成與寫作確是集中由少數的兩人負責,因此與一般的接龍式小說企劃不同,得以維持一定的風格不變。

原作現在攻讀淡江戰略研究所碩士學位,故企劃暫停中。


快速瀏覽過前半部,果真是濃濃的AC風(ACE COMBAT)
腦袋裡不自覺地浮現歷代AC的OP動畫跟飛彈咻咻咻的聲音XD

話說我有位同學也在淡江讀同樣的東西...這台灣真小(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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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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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5日, 12:27
文章: 36
Rein大說到AC...曾經何時, 我也想像日本某個同人作者般, 把AC同人小說化.
一切OK, 就只卡在一點...

可能有人會說這個點卡得很詭異, 但寫出來就不是如此說.

就是戰機的彈數. OTL
玩起來, 大家射得很爽, 但問題是...到寫小說時要如何容下數百發導彈?! 還是要如遊戲的表現般即時生成? wwwww

看來這篇AC 0味(外籍志願中隊啊...)夠重的小說, 有機會解掉那個卡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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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9日,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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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文章: 830
其實很簡單,空戰並不是擊落大量敵機或是射出很多飛彈就會變得精彩的;關於載彈量的問題,我們也以現實世界的物理條件來限制,而結果並沒有因此讓空戰變得不緊湊。

事實上主角威爾納在第一話裡什麼戰果都沒有,直到第二話才打下第一架敵機(笑)。這部故事最後會以威爾納在戰爭中擊落他的第五架敵機成為王牌為止作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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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23日,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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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5日, 14:27
文章: 48
來自: 據說有兩千三百萬人的島
很遺憾不是書評 :mrgreen:

高總書紀 寫:
其實很簡單,空戰並不是擊落大量敵機或是射出很多飛彈就會變得精彩的;關於載彈量的問題,我們也以現實世界的物理條件來限制,而結果並沒有因此讓空戰變得不緊湊。

事實上主角威爾納在第一話裡什麼戰果都沒有,直到第二話才打下第一架敵機(笑)。這部故事最後會以威爾納在戰爭中擊落他的第五架敵機成為王牌為止作收吧。


說到精彩度與現實世界,我在這方面有些問題想問。

很明顯,主角所屬的游擊騎士中隊是很強大的,他們的陣亡率和其他隊伍比起來低得可怕;以目前劇情進展而言,低陣亡率還不至於給我破壞現實感的感覺,但是感覺已經不太對勁了。和其他隊伍相比,他們簡直是無敵的。

可反過來說,要是人死太快,某些社會關係就堆不起來了。

作者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給主角準備了一個不容易死人的小隊嗎?

嗯,抱歉,我的腦袋有點混沌,有個模糊的劇本設計概念在跑,一時還抓不住。簡單問好了,作者這部故事的劇本設計流程為何?能否簡要介紹一下。

比方說,先從想寫萌男主角+戰爭->再設計配角->決定主題(爽快的空戰)->設計世界背景->…
又或是,先決定主題->設定配角->主角->…

只是問問,想參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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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社會上最讓人傷腦筋的事,恐怕是智者總在懷疑自己,而笨蛋們對自己卻從不懷疑。」
                    (伯特蘭·羅素 1872年5月18日-1970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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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23日,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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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文章: 830
現實世界中的空戰,其實經驗的有無本來就是如此懸殊的差異。

曾有人做過統計數字,二次大戰至越戰期間陣亡的飛行員,有50%都是第一次~第三次出勤的菜鳥飛官。而生還率方面、第一次執行實戰任務的飛行員約只有70%上下,但在累積三~五次任務之後,每次任務的平均生還率就能增加到90%左右。

有經驗的王牌部隊本來就是損失比較低的,世界第一的王牌飛行員哈特曼少校就很自豪於從來沒有損失過任何僚機的個人紀錄。

至於故事方面,其實第三話才要再安排兩個人退場的,不過一切進展還是得等原作的指示啦。

其實這篇小說的流程,應該是開放型企劃->構想募集->把募集來的亂七八糟東西統整化->硬塞成一個故事這樣的異常模式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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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23日,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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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文章: 830
其實再仔細一想,截至目前為止3/12的陣亡率一點也不低啊。 :lol:

這裡又不是第一百轟炸大隊,可以承受超過100%的循環損害率還能繼續在前線硬撐的超級硬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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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30日,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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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28日, 14:12
文章: 63
你只要看完這兩個連結,就知道這部作品是怎麼來的。

http://forum.gch.com.tw/index.php?ch=mo ... 73698314#1
企劃案討論之一

http://forum.gch.com.tw/index.php?ch=mo ... 73698529#1
企劃案討論之二

其實只是我看完ACZ的Trailer後,一時航空燃料上腦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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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30日,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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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4日, 18:50
文章: 39
慎.中野 寫:
你只要看完這兩個連結,就知道這部作品是怎麼來的。

http://forum.gch.com.tw/index.php?ch=mo ... 73698314#1
企劃案討論之一

http://forum.gch.com.tw/index.php?ch=mo ... 73698529#1
企劃案討論之二

其實只是我看完ACZ的Trailer後,一時航空燃料上腦的結果。


啊、果然是戲頻小說版,記得您是月夜的友人?
超懷念的w

我是開板至03年時期的板友之一,大概是小說接龍那時代

ACZ的PV真的是神
連我這不太會開飛機的玩家都因為PV而去買回來玩惹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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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30日,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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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5日, 12:27
文章: 36
討厭F-14的最後一個理由我w了.

Rein 寫:
啊、果然是戲頻小說版,記得您是月夜的友人?
超懷念的w

我是開板至03年時期的板友之一,大概是小說接龍那時代

ACZ的PV真的是神
連我這不太會開飛機的玩家都因為PV而去買回來玩惹www


有個朋友在我介紹下也中AC 0的毒...雖然AC 0是我第一片的AC就是. w
AC 0的搖桿還放在我房的某處封塵中.

說到戲頻...有人是說頻人嗎?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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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9年 1月 10日,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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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6日, 09:53
文章: 45
來自: 地球
Felix_Dev 寫:
Rein大說到AC...曾經何時, 我也想像日本某個同人作者般, 把AC同人小說化.
一切OK, 就只卡在一點...

可能有人會說這個點卡得很詭異, 但寫出來就不是如此說.

就是戰機的彈數. OTL
玩起來, 大家射得很爽, 但問題是...到寫小說時要如何容下數百發導彈?! 還是要如遊戲的表現般即時生成? wwwww

看來這篇AC 0味(外籍志願中隊啊...)夠重的小說, 有機會解掉那個卡點的問題?


簡單的說.就是把友軍的存在感找回來 :lol: :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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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公開】流轉的戰翼---慎.中野原作&高仔執筆
文章發表於 : 2009年 1月 10日,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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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12月 15日, 12:27
文章: 36
Kimi Chen 寫:
簡單的說.就是把友軍的存在感找回來 :lol: :lol:


嗯...
看看下方那根棒, 滿了啊? 按兩下.
Garuda 1: 這是Garuda 1, 要求支援!
之後Windhover, Skykid, Avalanche就丟導彈了.

好啦, 我來亂的.

我當時是想寫AC 0的, 看看Ustio的寒酸(?!)相...
那裡凹得出夠數的友軍...如果Belka的空軍真是如此多機的話, 走騎士風沒問題, 但...我是想達成Assault Record 100%...OTL
也可能是我太貪心吧.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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