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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2日,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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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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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曾是奇幻文學青龍獎的佳作作品。

不過既然大家都知道它錢花光了,比賽之後也沒有再辦了,投稿的小說更不可能出版,所以我還是貼了。

國內本來關於帆船海戰的小說就少,英國的原文書雖然資料豐富但卻難以入手,其實海洋冒險故事在歐美也算主流小說的一種,是可以擺滿一書櫃的。

~嘛,請把上頭這些話當成一個帆船控的自言自語吧。這一篇和投稿用時的標題有更改,內容也經友人阿慎之手修正過了。嚴格說起來算是完整版?




(一)

薩雷西亞地方的雨季,一般來說會在五至六月間來到,從北方海面上吹來的濕冷空氣會讓初夏的高溫迅速冷卻,並且帶來連日的豪大雨。

伴隨著雷鳴聲的滂沱雨勢彷彿永無止息,驛馬車平時行走的道路已經化成了泥海,把人的足跡和馬蹄留下的淺坑全部都融成一片,豪雨在地上掀起了轟然的水花聲,幾乎把雷電的聲勢也蓋過去。

身穿深藍色水兵服的士兵們默不作聲的低著頭,背著長條狀的袋子,斜背著背包,把鞋子掛在背包上,赤著雙腳,只是緩緩的往前走,雙眼布滿血絲,呼吸中帶有喘息。在隊伍兩側護衛的騎兵都已經下馬,在這泥濘中徒步伴隨著步兵的隊伍,算是貴族出身的騎士們對這些庶民戰士的小小關懷。

從隊伍的最後方趕來了一位騎兵軍官,他身上華麗的肋骨狀條帶和肩膀上的金色緒帶都已經濕透,茶褐色的頭髮也都失去了髮型全部黏在頭皮上,就像是剛跳進河裡游泳過似的,而他披風與長靴上的泥濘則是這幾天以來逃亡的記錄,為了要防止馬刺和軍刀生銹,這些騎兵甚至用最粗糙的麻布將露出的金屬部份包起來。騎兵軍官趕到走在最前頭的騎馬者身邊,然後在身著深藍色披風,頭戴船形帽的男人面前停下,低頭跟他耳語了幾句。

那位戴著船形帽的男子年紀不會超過三十,不過因為蓄落腮鬍的關係而顯得比實際歲數老成許多,而且他的態度和神情都又使他臉上增添老氣。

「輕騎兵,數量不會很多,但是他們的馬狀況很好,很快就會追上,大約半小時腳程。」

「我知道了。」

船形帽男這麼說道,並且向一旁的騎兵軍官交代他的構想,袖口有一條粗環和三條細環的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對身邊的副官唸唸有詞。

「所有人準備迎擊,就跟之前一樣。」

跟隨在這位騎馬男人身邊的副官點點頭,這位擁有鷹勾鼻的獨眼龍代替大將把命令傳達下去。

身穿深藍色水兵服的人們停下腳步,把身上背的袋子打開,用油紙墊著,取出了一枝枝嵌著鐵塊的木製棒子,然後從腰帶上的皮製盒子裡拿出約莫一個食指節那麼大的布製袋子,用牙齒咬開它的前端,塞到棒子的前端上。

這些兵士把木棒以四十五度角斜置,抽出掛在木棒下方的細鐵條,在木棒的內部一推一抽地重覆了好幾次,然後再把細鐵棒掛回原本的地方,最後再用雙手把用油紙布包住的木棒平舉起來。

騎兵們翻身跳上馬背,把原本掛在布包裡的頭盔和軍刀拿出來,並且為自己的手槍上膛,然後離開隊伍。

雨聲的對面,似乎可以聽到微弱的馬蹄聲。

「聽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舉槍。」

「第一艇隊與第四艇隊到左翼去,第五與第六艇隊跟我來。」

水兵迅速地在暴雨中組成橫隊,一陣唰啦啦的整齊聲音之後,所有人都已經把裝填好的燧發步槍以立射姿舉起來,對向空無一物的黑暗中。

頭上戴著船形帽的藍衣男子此時轉過頭去,對身旁的一位少年說話。

「殿下,在危險解除以前我會讓泰爾帶您去躲著,在我允許以前都不許過來。」

少年點點頭,雖然想要說些什麼卻緊張地說不出話來。那名剛剛前去偵查追兵的騎兵軍官駕馬過來,甩甩頭,示意要少年跟上。在少年離開他們以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才策馬離開。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他也很想要拿起劍來戰鬥。這兩人來到了一處丘陵地上的灌木叢,距離隊伍所處在的道路約有數百碼距離。那位騎兵軍官本來還想帶他走到更遠的地方去,不過一陣如雷鳴般的槍聲就在他們背後響起。騎兵一臉嚴肅的跳下馬,來到少年身旁,把他扶下馬,騎兵一人牽著兩匹馬的韁繩,把少年與馬帶到灌木後頭躲著。

第一次齊射之後就是些許微弱的閃光忽然掠過,和零星的槍聲。過了半分鐘後又聽到一次齊射聲,從黑暗的大地上爆出一排金色的閃光,然後就安靜下來了。

戴著船形帽的中年男子注視著已經成為墓地的戰場,對方大約有六十名騎兵命喪在這次的阻擊中,只因為他們深信在雨中槍枝無法作用,不過,對於整日在海風與浪花中操作大砲和槍械的海兵隊們來說,這種豪雨其實也倒還算小意思。少部份還活著的敵軍則是從被槍聲嚇到的馬匹背上甩下來,穿著平板靴的騎士們在大雨中的泥濘不斷站起來又滑倒,最後他們都被水兵砍下了值得起幾袋金幣贖金的尊貴腦袋。

頭戴三角帽的藍衣副官來到長官身邊,小聲地說道:「船長,難道我們的戰鬥只是為了那個小少爺而已嗎?」

「一半是為了還公爵的人情,另外一半也是為了我們自己。班恩,我想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吧。」

副官笑了笑,然後前往士兵們身邊,他還得清點我方的死傷人數,收拾隊伍,然後還得繼續前進。

帶隊的中年男子仰起頭來,望著仍然像是從缸子裡倒水下來的鐵灰色天空。



希利芬堡公國,是一個濱臨西海的小國家,因為西北方吹來的濕冷季風,得天獨厚地擁有整個薩雷希亞地方境內品質最好,年輪與質地最堅固的松木。因為這個緣故,自古以來這個國家的航海業就相當發達,好木材能造出好船,而好木材也可以用船運往他國交易。

大約在一個多月之前,希利芬堡公國遭到了來自南方的武力入侵,達克特選帝侯領的大軍輕易地擊潰了為數不多的公國軍,公爵在戰事中被殺,不過他的兒子約翰內斯.馮.希利芬堡平安生還,在公爵的私人兵團──火槍騎士隊殘黨的協助下,殺出重圍與前來救援的海軍登陸部隊會合。

經過了五天在泥濘中的行軍,在當天晚上,威爾翰.李奧波特.范.華爾道艦長指揮下的九十一名海兵隊和公爵火槍騎士隊的二十四名騎士抵達了錫庫斯港。錫庫斯港裡的狀況可說是混亂異常,還待在港灣內的希利芬堡海軍船就只剩下一艘,其他多半是擠滿了流亡者與難民,準備載到不知名的地方把他們賣掉的客貨船,還有聽聞到希利芬堡即將滅國的消息,趕來此地開出天價,把出得起錢的富人載離港口的投機份子。市內各地都是失去秩序的暴民與盜匪,市政廳裡的人幾乎已經全部出動去鎮壓騷動了。

「雖然說這個國家就要滅亡了,不過一直沒什麼真實感呢。還是得看到這種熱鬧景象才有滅亡的氣氛嘛。你說是吧,艦長?」

大副班恩.蘭斯洛特在市街上,對李奧波特艦長笑著說道。不過,火槍騎士隊的騎士長泰爾卻露出不悅的神情,李奧波特舉起手來示意大副留點口德。一行人來到港邊,碼頭旁倒是呈現出一種格外熱鬧的景象:到處都是在風雨中張揚帆起錨的船,來自各方,各國,各城邦,各家族的旗幟,懸掛在船首與尾樓上。

年輕的公爵公子為這個景象為之佇足了幾秒之後,把頭轉向艦長問道:「我們要搭的船是哪一艘?」

「那裡。」李奧波特把手指向他的右手邊。「耶爾琳號。」

順著船長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一艘修長的帆船,擁有三支桅桿,帆與索具全部都整齊的綁在帆椼上,水面上的三層甲板漆成黑黃相間的塗裝,砲門緊閉,船首像與甲板砲上都披蓋著油布,船尾上懸掛著藍白色各佔一半的希利芬堡海軍旗。

「木造木骨,三桅全橫帆裝巡防艦(Full-Rigged-Frigate),四十門砲,希利芬堡公國海軍最大的一級艦艇。」

大副熟練的介紹道,公爵公子則是以新奇的眼光仰望著這艘大船。流線修長的船身,光滑的松木製船殼,高高疊起的前甲板與後檣樓,複雜的索具和帆椼,那都是屬於一艘帆船獨有的機能美。

在這個時代,帆槳並用船仍然是熱門的艦種,全帆裝的大型橫帆船非常罕見。直到最近,才因為對新大陸的貿易而流行起來。

「好長啊,是我去留學時搭的客船一倍長以上。」他的口氣中聽來沒有亡國之君的悲情,反倒充滿一種興奮感。

「雖然說是仿造席爾帝國海軍的『納斯卡級』五等巡防艦,但是因為用的材質更好,而且也做過改良,所以更輕也更堅固,速度也更快,是兩年前才接收的新船呢。」

大副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神情,同時也向甲板上的值更員揮揮手,水手看到這一行人之後,立刻跑往船隻尾樓,敲響船鐘。

耶爾琳號的舷側上,立時出現了一批水兵,他們迅速的放下架有繩索扶手的舷梯,好讓岸上的人能夠登船。

「歡迎登上耶爾琳號!」

水兵們冒著大雨,在甲板上列成橫隊高聲呼喊。第一個從舷梯登上船的李奧波特艦長以標準的海軍式反手敬禮向水兵與士官官們致意,而這些水手們也以乾淨的手背回禮。

「全員注意,我們要在今天就完成啟航的準備,去岸上裝載新鮮的淡水,酒和鹹肉的庫存應該很充足,我們要開到新大陸去。」

李奧波特站在甲板上大聲說道,水兵們發出高昂的歡呼聲。

從船上抽調人手組成的海兵隊員們背著來福槍與行李歸艦時,也受到了熱烈的喝采聲歡迎,不少身為同鄉或戰友的水兵,彼此相互擁抱著。這一次登陸,有三十九個人沒有回來,右舷第四艇隊的人更是整組消失在東薩雷西亞的曠野中,與達克特選侯領的騎兵們成堆的暴屍荒野。

一位身高不會超過五呎的年輕士官急匆匆地跑到李奧波特面前,向艦長舉起手背敬禮。

「看到是你在指揮的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怎麼樣,走了哪些人?」

「是,海達特航海長應索碧絲號的邀請,兩天前上了他們的船走了。掌砲長斯列士威也在昨天從船上跳海潛逃,本船這十天下來一共有二十八人逃亡。」

「還在意料之中的範圍,」李奧波特來到船樓下方,把他的船形帽倒過來,用力的把上頭的雨水拍掉。「倒是你,恩斯特見習生,你現在還沒逃走倒是很令我驚訝。」

「因為我有非留下來不可的理由。」這位金髮的年輕人在布滿雀班的臉頰上浮現出紅暈,語氣十分堅定。

「醜話先說在前頭,跟著我也不會出人頭地的唷。」



水手們把橡木桶滾上舷梯的同時,班恩大副正在指揮右舷的舷艇下降到水面上。待小艇著水之後,船上的士兵將繩索拋給小艇,六艘小艇拖曳著六道繩索,在海面上飄浮著。待身披皮革雨衣的艦長走出艦樓時,大副跑過來抓住艦長的肩膀。

「艦長,軍官跑了一大半,這樣子實在沒辦法順利航行。」

「沒關係,我們還有見習生。」

「可是...」

「當年我也是這是這樣撐過來的。放心,他們都是軍人,不是小孩,知道該怎麼做。」

「我瞭解了。」班恩點點頭。

「先啟動捲揚機,把錨收上來,左舷艇隊也準備放下去。」

「馮.洛林見習生!去把所有的海尉見習生全都集合到甲板上!」艦長在交代完對大副的指示之後,回過頭去對恩斯特大吼,他連忙稱是並且跑到船艙裡拉人上來。

一群年紀約莫在十至十五歲之間的少年穿戴著整齊的藍色海軍軍官制服,披上雨衣後,集合到李奧波特面前,這群年輕的少爺們大部份都是貴族家中的次子或三子,既不像長子可以繼承家業,又不像么子飽受溺愛,因此才被送到船上來當見習軍官。

「這些人的年紀,看起來比我還小。」站在甲板上閒晃的公爵公子喃喃自語道,李奧波特見到他,立刻上前警告。

「殿下,在這種天氣登上甲板很危險,請回船艙裡。」

「可是現在船還沒...」

「下去。」艦長強硬地說道,公爵公子把口水和寒意吞下肚子裡去,遲疑地點了點頭。

「艦長!海尉見習生全體報到。」恩斯特對李奧波特行海軍禮,李奧波特也加以回禮之後,凝視著這八名年紀都不超過十五歲的年輕人。

「馮.洛林見習生,你從現在起就是航海長了,這是後檣樓羅針櫃的鑰匙。」艦長拋出一支赤銅色的金屬條,恩斯特慌慌張張的接住它,表情看來有點不知所措。

「輔助航海士,格里曼見習生,德瑞諾見習生。掌砲長,馮.霍亨見習生。掌帆長,休特蘭見習生。若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去找第一艇隊的華特士官詢問。剩下的三人,你們跟在馮.洛林見習生身旁,擔任分隊軍官。以上八位,即日起晉升為三等海尉,雖然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給你們。」

艦長一個個的點出人名並且交代給他們職務,「現在是非常時期,各位即使有經驗上的不足之處,也必須以實力加以彌補,這一趟到新大陸的航程大約三個星期,在這段時間的航海,我必須與你們一同合作,希望諸位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是,艦長!」年輕人們挺起胸膛回應道。

「現在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我們要啟程出發了。」

剛剛升格為軍官幹部的見習生們幹勁十足的衝向船上各處。大副苦笑著說,「年輕真好。」

「捲揚機作動!第五和第六分隊的弟兄們跟著我!一!二!一!二!」

船首兩舷的鐵錨在多達六十名水兵的齊心協力,與滑車絞盤的作動下,緩緩的從大海中升起。跟男人的大腿一樣粗的纜繩逐漸被捲揚機捲成一綑,錨也安安穩穩的掛上了船舷的錨架上。

剛剛擺脫錨身束縛的船身開始在港灣內的水域飄浮起來,原本靠在船舷旁邊淋著雨邊望著海岸的泰爾騎士長立刻就摔了一跤。

「搞,搞什麼...」

「騎士長閣下,甲板上是很危險的,請盡快回到船艙裡。」艦長看似完全不受影響的邊走邊對騎士長提醒道。

李奧波特艦長走向後檣樓甲板上的舵輪所在處,在那裡,三個見習生正湊在一起,人手拿著羅盤與沾水筆,在海圖桌上用尺規計算著如何跨出他們的第一步。

「用小艇完成拖航八點方向之後,我們就把後桅帆揚起,用慢速駛出海灣。」

「我知道了。可是萬一速度不足時觸礁怎麼辦?」

「速度快才容易觸礁,後桅帆是最好操縱方向的。比較起來先在港灣內加速再來個十六點回頭難度太高了,我強烈反對。」

恩斯特與他的兩個學弟正在激烈的討論,艦長看到這個情形,倒退著步伐走下了檣樓。同時,船身右側的小艇隊正在風雨中努力地划槳,船首正在緩緩地改變其指向。

「揚後桅上椼帆。」李奧波特轉頭向班恩交代,班恩用他宏亮的丹田之音咆哮道:「揚後桅上椼帆!帆索組上桅!動作快!」

水手們沿著繩梯爬上了有好幾層樓高的後桅竿,他們沿著踏索走到自己的定位上,然後緊緊抱住帆衍,全體就定位之後,操帆士一聲令下,亞麻布織成的巨大風帆在暴風雨中鼓漲起來。

耶爾琳號開始緩緩的前進,不過仍比在船頭牽曳的那些划槳小艇要來得慢。站在船首的輔助航海士用望遠鏡緊盯著出海口,轉過頭來大喊道:「右舵一點!」

「右舵一點!」這句話此起彼落的被水兵們用接力法送回船尾。操舵的水兵手臂上健壯的肌肉,僅出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氣,輕輕的將舵輪往右撥了一些。現在船頭直直對準大海,沿著水道向前開去。

大家都屏息以待,等著耶爾琳號離開危險淺水域的時刻到來。終於,在前頭的小艇隊停止划槳,其中某艘小艇的艇長點燃油燈,在瘋狂的雨勢中從小艇上站起來揮著燈火。

「通過了!」

大家的心中都鬆了一口氣,艦長則是對身旁的大副交代道:「回收小艇後,全桅椼張半帆,轉帆右面兩點,這樣一來就能搶風西航。」

耶爾琳號的風帆張開,在強風中啪啪的被吹響,船首一起一伏的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劃出連漪與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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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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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晴空萬里的海面上,一艘長度約有一百五十肘的全裝帆船,在距離岸際約一千呎的水域緩緩航行著。在船隻的前方,約莫數十呎處有一艘小艇正在為耶爾琳號做前導。小艇上的軍官見習生將一條綁著鉛塊的繩索拋入水中,掂了掂之後,從繩結的數量上確認海水的深度。

大副用望遠鏡觀察著岸邊的城鎮,在望遠鏡裡可以見到自警團慌慌張張的在小艇和漁船旁集合,從這裡也隱約聽的見高塔上傳來的鐘聲,看樣子似乎因為耶爾琳號的到來而進入了警戒狀態。大副搖搖頭笑了笑。

「真是窮不拉嘰的鳥地方,連像樣的碼頭都沒有。海灣的疏濬是市政府的工作吧?」

「沒辦法,我們的船是巡防艦,吃水比一般的商船要深的多。」目前暫任航海長的恩斯特如此回應道,但卻被大副抓住頭上的筒狀帽用力揉搓。

「哇!」

「才不過跑了幾天船,現在說起話來已經很有架子了嘛。」

大副開玩笑似的用拳頭槌著恩斯特的頭殼。

「水深五潯!」

小艇上的水手大喊道,大副轉過頭來對李奧波特說:「艦長,這個距離是極限了。」

「好,班恩,準備下錨。」

「是的艦長。」大副走向船首大吼道:「第一與第二分隊注意!準備兩舷下錨!兩舷下錨!」

水手們走向下層甲板的絞盤室,排列成隊伍,待甲板上的組員將錨鎖閂卸掉之後,慢慢地鬆開絞盤,先左後右地讓錨沉進蒼藍色的碧海裡。當重達十數噸的鐵錨接觸到海床時,揚起了大片的海砂,把清徹的海水染成了砂色。

「為什麼他們那麼慌慌張張的?」恩斯特揉揉脖子問。

「八成因為我們長得很像席爾帝國的巡防艦吧,沒辦法,這艘船的範本是納斯卡級。」李奧波特接過望遠鏡,注視著岸上。

掌砲見習軍官馮.霍亨問道:「要施放禮砲嗎,艦長?」

施放禮砲是為了把上膛的大砲全數發射,表示彈膛內已無殘彈,也是解除自身武裝,向對方表示友好的一種手段。艦長卻搖了搖頭,「那些邊境民族...還是別嚇到他們的好,一開砲反而會鬧出大騷動呢,搞不好對方會拿槍或弓來攻擊我們。叫信號官準備打出旗語,碼頭邊有阿斯德特商會的船,我想他們應該看得懂才對。」

主桅與後桅間的信號繩上,滑下了一片片彩色的旗幟,旗語不斷在站在主桅上的信號兵手中排列成順序送出。李奧波特艦長向甲板上的眾人交代道:「我先下去一趟,有新展的話再通知我,這裡先交給你們。」

才剛起步走下檣樓,就在樓梯口處碰上了公爵公子約翰內斯,一旁跟隨著臉色蒼白的泰爾騎士長。

「先生,先生,我剛剛聽到下錨聲,船靠岸了嗎?」

面對一臉興奮的約翰內斯,李奧波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殿下,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說,如果方便的話,騎士長閣下也一起來吧。」

李奧波特帶著約翰內斯與泰爾走向後檣樓下的船長室,這裡是全船唯一一個有自己的書房,書桌,單人床,還有個人廁所的小小空間。打開船長室的門,陽光從東方的船尾處照入室內,李奧波特走上前去將窗簾拉起來,然後坐到書桌後頭的椅子上,伸出手比了比房間角落。

「椅子在那兒,請隨意坐。」

艦長室內的擺設,老實說對來訪者們來說極不親切。唯一的採光是自艦長的背後投來的太陽,本來就不算大的空間裡堆滿了東倒西歪的書籍和卷宗,櫃子上的櫃斗不知為何都被繩子捆了一圈,地上到處都是碎紙屑,光是要找到可以放椅子腳的地方就很困難。

泰爾以軍人的姿勢,抬頭挺胸地正襟危坐著,而公爵公子則是將身體的重心置於右大腿上,輕鬆地靠著椅背。

「敢問范.華爾道提督閣下,所謂重要的事是指?」泰爾騎士長一針見血地點出這次談話的要旨。

「我也不喜歡說廢話,總之此事有關於本艦和諸位乘客們的去路。」

「嗯。」騎士長與公爵公子都應了一聲。

「我要解散目前的船員,脫離海軍部隊的身份。」

現場的氣氛為之呆然。然後,泰爾騎士長把身子傾向前低聲問道:「請問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我為每一位船員都準備了半年份的薪俸,可以用現成的舊制金幣支付,這是趁海軍總部陷入無人狀態時我帶著一批忠心的幹部偷運上船的。關於公爵公子閣下的生活費,本人也已經有所準備,」李奧波特船長從抽屜的暗櫃裡翻找出鑰匙,走向書櫃上的一個保險箱,然後取出一口沉甸甸的布袋,交到約翰內斯手中。「這筆錢應該足夠你在新大陸過著食衣無憂的下半生,不管是經商或是作個小地主,這樣一來我對公爵的義務也已經盡到。」

「什,什麼?」約翰內斯似乎對艦長所說的話感到非常不敢相信,同時,泰爾騎士長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際的長劍握柄上。

「提督閣下,可否請您收回這個決定。」

「我拒絕。」

李奧波特幾乎毫不加思索的回答道。

「為什麼!」泰爾高聲呼喊道:「難道我們不是應該保存實力等待復國的那一天到來嗎!」

「開什麼玩笑,兩百多個菜鳥水手和一艘船就想復國嗎?光是維持的費用都成問題吧。」

「那麼你還有什麼打算!難道想把國王陛下賜予的船艦變賣中飽私囊嗎!」泰爾作出了拔劍前的預備動作,但是李奧波特並未害怕,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的捲了起來。

「本船會脫離公國海軍的所屬,成為獨立的海賊船。」

「海賊...」約翰內斯喃喃自語道,泰爾原本想出聲叱罵,但是李奧波特繼續接著說道:「之所以會來到新大陸,除了可讓主公家的少爺分便隱姓埋名,逃避敵國的追殺,同時也是因為這裡的局勢適合經營『生意』。」

「請繼續說,艦長先生。」

公爵公子的臉上似乎露出了很有興趣的表情,在金黃色的瀏海下,那對好奇的藍眼睛不停地眨動。

「要成為海賊的話,最重要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可以安全靠岸的據點,另一個則是資金和補給的來源。一般跑單幫的海賊,即使掠奪了財寶,也沒有辦法自由花用,最後只好找個地方藏起來或是偷偷摸摸的代由局外人代為使用掉,最後的下場不是被其他海賊消滅或合併,就是被海軍拿捕,畢竟不是每個港口都歡迎海賊的。」

李奧波特把海圖攤開來,用指節敲了敲地圖西側的大陸。

「新大陸的局勢近日來似乎有點不穩,席爾帝國因為財政問題而對新大陸的殖民地加重了稅率,結果引發叛亂,沿海各州結成了以獨立為目標的都市聯盟,現在逐漸演變成無法用談判手段解決的局勢了。」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泰爾皺起眉頭問。

「當然有,海軍可是一門專業,即使這些殖民地可能有不錯的海員與水手,但是他們肯定很缺乏海軍。所以說,我們要跟聯盟官方談一筆生意,由他們提供港口和庇護所,人員的補充,和銷贜的管道。而我們呢,則是做合法的海賊,也就是受到政府保護的私掠船。」

約翰內斯的眼睛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艦長先生,請務必讓我留在船上,我也想要參加這個計劃。」

「殿下!」騎士長的吶喊聲此時聽起來比較像是慘叫。

「不准就是不准,我說過,我欠你的父親一個人情,有義務要讓你安全活著,要不然我早就把你載到岡特雷當男妓賣掉。」

「可是,像這種冒險,是我畢生夢寐以求的機會呀。」

「別開玩笑了,這可不是冒險!是搶劫!」

「我把錢還給你,艦長,就當作我搭這艘船的船資吧!我想要在大海上冒險!」

貴族青年不知天高地厚似的把袋子退還給艦長,李奧波特有些頭痛地按住額頭,瞪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出熱血氣息的年輕貴族。泰爾則是整個人面色如土的端坐在椅子上,緊抿著嘴唇,現在李奧波特倒有點同情這位徹徹底底被自己的少主給出賣掉的騎士長。

你根本就沒搞清楚狀況嘛,大少爺。李奧波特的心中碎碎唸著,這個完全處在狀況外的大少爺幾乎顛覆了整個原本應當是相當完美的計畫。

最後,在經過你來我往的激烈舌戰之後,李奧波特艦長終於屈服了,他抬起頭來盯著約翰內斯。

「我在啟航前,就把侍童解散了,所以我缺一個侍童兼書記。」

「這麼說,艦長您答應囉?」

「未經我的許可不許登上甲板,不許登上桅竿,要按照我的指令工作。」

「是,是,是!」

他根本不管艦長說些什麼,全部都猛點頭答應了,就像猛搖尾巴的狗。

「還有,從今以後我跟你不存在地位上的主從高低關係,你不再是公爵公子,你只是本船的乘客,為我工作的火藥猴子,瞭解吧。你如果病了,沉了,掛了,瘸了,凡此以上種種災難都是自行負責,本人不會去可憐你或是照顧你,就跟其他船員一樣,如果你是屬於不受上神喜歡的那一類人物,那我只會把你裝進帆布袋沉到大海裡。」

在結束了與公爵公子的爭執之後,李奧波特面無表情地走到了甲板上,甲板上的水手們全部集中到船的左舷方向,對著海岸與海面上的物事指指點點。

大副注意到了從船艙裡走上來的艦長,爽朗的湊上前去打招呼。

「拖這麼久才上來啊!殖民地的傢伙們已經有行動囉,坐著了不起人物的小艇正往我們的方向過來呢。」

「我剛剛被一個小鬼擊敗了呢。」艦長苦笑著道。

「啊?」

艦長從懷裡掏出單筒望遠鏡,走向船舷注視著海面上的物體。六艘划槳小艇上載著約八十名的持槍士兵,雖然並沒有統一的制服,不過他們都戴著三角夾邊帽,而且統一在右手臂上繫著白布條,看來應該是在獨立後代替帝國的駐軍接管了地方行政的自警團。坐在領頭小艇上的男人戴著白色的假髮,身穿藍色的外套和白襯衫,手按在腰際的水手刀上。

「艦長,要讓他們登船嗎?」見習生恩斯特匆忙地跑過來敬禮後問道。

「這是當然。對待未來的老闆,可不能輕忽怠慢了。」李奧波特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説道。



其中,有一位大人物乘上了小艇往耶爾琳號過來。這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不帶假髮也未刮鬍子,和與之同行的殖民地警備團軍官形成強烈的對比,若非他自我介紹,否則還真的會以為他是不知打哪裡上船來的民間人。

「聽說有船隻想要加盟我大陸軍的行列,在下實在是感到欣喜萬分。」

「不不,本艦才是為您的蒞臨感到光榮無比。」

他就是殖民地沿海州聯盟推派的海軍長官,諾伊曼.格雷森.費雪。這位不修邊幅的海軍最高負責人,上了船之後左顧右盼著,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李奧波特艦長一邊跟費雪閒話家常,一邊拉著他走進了艦長室裡。待房間的門關上之後,李奧波特也把笑容收了起來。

「廢話不多說,來談談我們的生意吧。」

「生意啊...不過,舊大陸小國家的小海軍,到底能對這裡的情況瞭解多少?我很好奇呢。」費雪在椅子上輕鬆地翹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注視著李奧波特。

「聯盟所處的狀況,是生死存亡的危機。甚至,可說是沒有海軍就無法存活下去。」

「何以見得?」

「大陸聯盟最大的經濟收益,就在於出口原料,對席爾帝國換取資金和各種鐵器製品。一但開戰的話,原本就缺乏工業基礎的殖民地很快就會因為民生物資、軍火、彈藥的短缺而被擊敗,不,或許會不戰而潰也說不定呢。」

艦長稍微頓了頓,然後繼續說:「現在,大陸聯盟需要兩種船隻。一種是能在席爾帝國王家海軍的封鎖下,闖關偷渡物資來回於新舊大陸間的走私船。另一種就是,能夠襲擊席爾帝國的運輸艦與商船,妨害帝國海軍在海上活動的私掠船。倘若沒有足夠的海上武力,或是正確的運用方式,就會無可避免的導致戰敗。」

李奧波特用預言家般的口氣這麼說,並且觀查費雪的反應。費雪並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相反地,他咧嘴笑了開來。

「哈哈哈,果然跟先前來的傢伙們不一樣。」

「這麼說我並不是第一個想到要來作這票生意的人囉。」李奧波特旁敲側擊的詢問道。

「肯定的,不過多半是些投機客,彆腳的商人,或是只想從我們這裡騙一筆錢就開溜的詐欺師。老實說,現在登記在我的海軍部名冊中的船艦,還不會超過二十艘,裡頭有一半的船隻只能稱得上是有風帆的舢舨,根本出不了海,無法列入戰力。」

「那麼,海軍長官閣下打算開出什麼樣的條件呢?」

費雪呵呵笑了兩聲,然後從胸袋中掏出一紙寫滿了條文的契約書。

「首先,加入聯盟旗下之後,在緊急狀況時必須接受聯盟海軍部的命令,進行作戰。除此之外,在平時完全依艦長的判斷來自主行動。」

「補給方面?」

「在加盟聯盟的都市,補充資材,糧食與飲水完全免費,當然,也有合法強制徵兵權。彈藥補給的話,會在可能的範圍內給予最大支援。啊,殖民地保安隊那邊還有很多水手候補,所以兵力的問題也不用擔心。」

「水手候補啊...」李奧波特苦笑著,在這個時代,水手這種危險的職業可說是人見人怕,多半是由犯罪者,流氓,游手好閒的浮浪者,還有解放奴隸,異教徒,雇傭兵等等「社會的渣滓」結成的地痞無賴集團。即使是正規的海軍,往往也得用連拐帶騙的方式才能把年輕人綁去當水手。

所以擁有充足的水手預備隊,嗯,這倒是個好消息。

「酬勞的方面也無需擔心。海軍部對於私掠船的擄獲物資,將會以五五分帳的方式處理,倘若擄獲了船隻的話,聯盟政府也會以建造時的原價付帳從你們手中買下來。」

「...還真是優惠到讓人覺得像是上當的條件啊。」

「殖民地人的心胸是很寬大的。」費雪捻捻鬍子說。



最後,在一個下午的會商後,費雪海軍長官離開了耶爾琳號。

交涉的結果,這處名為北約特蘭郡政府的殖民地目前算是暫且同意了這艘大軍艦的下錨申請,但是在他們跟更上層的「大陸議會」匯報並且獲得同意之前之前,船員必須留在艦上,雖然可以派出糧食採買隊,但必須在殖民地自警團的監視下行動。

就這樣,過了三天的漫長等待之後,費雪再度前來拜訪時,他手上已經多了一份有大陸議會蠟封的官方證書。



在費雪第二次拜訪後的翌日,耶爾琳號上的船員仍然一如往常的在天空未明的清晨醒來。

首先是掛在檣樓上的船鐘被敲響而發出了響亮的鐘聲,睡在吊床上的水手們揉揉眼睛,伸伸懶腰,還沒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急促的小鼓聲已經在水兵間的門外響起。

班恩大副大力的踹開那片破爛木板門,然後以相當富有中氣的聲音大吼道:「所有人,露出腳來!」

水手們立刻掀開褲管,把一隻腳放下吊床,而大副則提著油燈,在採光不良又通風糟糕的水兵艙房中巡視。這項檢查,是為了要清點水手的人數,和預防有人把女人給帶上船的預防措施。在巡視完之後,恩斯特滿意地點點頭。

「嗯,很好!每個人的腳毛都多到像哈比人,臭得像是半獸人。這才叫做好水手!」

水手們發出了轟笑聲,在早晨的突擊檢查後,每個人差不多也醒了過來。軍官艙房中的見習生和幹部們,此時也正忙著把十排扣子的外衣穿戴整齊,除此之外還要把長靴和船形帽擦的雪亮。

急促的小鼓聲催促著所有水手迅速整理好儀容,到甲板上集合,這也是唯一一個船上所有人都會聚在一起的時間與場合。

在前檣樓上,李奧波特艦長將雙手置於腰後,站成三七步的姿勢,遙望著海平面的彼端。在他的腳邊,是一口上了鎖的木箱。木箱裡頭,裝著相當於所有水手和軍官半年份糧餉的財寶,充當艦長書計的約翰內斯,則是戰戰兢兢地拿著手抄板和筆,看著那些在甲板上列隊集合的水手和軍官們。

在這個早上,李奧波特宣佈把開戰以來公國積欠所有人的薪俸一口氣發清,順便附贈遣散費。這筆錢可以讓水手在新大陸安身立命,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決定去留。在一陣嘩然聲中,有些水手開始哭了起來,也有水手在一個個排隊從約翰內斯手中接過薪水袋時,高喊三聲「艦長萬歲」。

在經過一個上午的忙亂後,決心離開耶爾琳號的水手們划著小艇,往他們的新世界與新生活航去。



「結果最後走了幾個?」

李奧波特艦長向身邊的書記問道,約翰內斯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到艦長回過頭來之後,才驚覺到自己就是負責撰寫紀錄的書記。

「啊,一共是...七十五人離艦,帶走了六艘小艇。」

「這麼說有一百二十個人還在船上嘛,真是,大家怎麼走的這麼不乾脆。」李奧波特的口氣聽起來反而有點像是在抱怨,而約翰內斯則是一副相當崇拜的表情說道:「這都是因為艦長得到了水手的人望。」

「在海上不要使用那種嘔心的名詞。倒是你,」艦長把視線轉向約翰內斯的背後。「騎士老爺您還沒走啊?」

「我必須要保護公爵公子的安全,如果殿下不下船,我和其他騎士團員也只好跟著了。」

泰爾的辯護似乎顯得有氣無力,不過他勉強提起精神來問道,「我現在還是無法理解,為何要允許船員離艦。這樣一來戰力不是就變得更加不足了嗎?」

「是不足,一百二十人連半舷操艦的最低標準都不到。但是從長期來看這樣是好事,我不需要失去故鄉之後顯得心神不寧的部下。」

「你這樣做根本就是篩選掉真正熱愛希利芬堡公國的人,留下無血無淚的犬狼。」泰爾斥責道。

「大海不需要充滿愛、勇氣與希望的勇士,畢竟人類並非受大海所眷顧的生物,腦袋充血只會死得更快。」從旁經過的班恩大副說出了頗富哲理的一番話,然後走向艦長,用力鎚了一下他的胸膛。

「海尉見習生全都留下來了,好小子,你對他們施了什麼魔法?」

艦長笑了起來,搖搖頭:「那些蠢蛋。」

「那麼艦長,下一步要怎麼走?大家都在等待你的指示。」

「派出登岸隊,我們要招募一些人材上船,在真正的衝突爆發以前我們有一個多月可以準備,在這段時間裡先把船停泊到梅爾沃特的船塢進行改裝。」

班恩大副點點頭,「我知道了。那麼,要招募哪些倒楣鬼?」

「一般的水手、砲手、帆索兵有殖民地的囚犯充當,所以只需要去拐帶一些看起來很嚮往大海的傻小子就行了,用不著特別去抓。我現在需要的是...」

李奧波特艦長對面前的人們講出了一連串受害者的種類與名單。



「什麼?你們要找一個魔法師?」

卡爾.密德麥亞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拿起桌上的一品脫啤酒瓶輕酌一口。

這位金髮藍眼的仁兄,披戴著一件破爛的土黃色長袍,手中持著捲曲的橡木削成的廉價木杖,鐵製的手鐲上刻著奇妙的符文與圖案,他的打扮彷彿就是刻意在向周遭的人們宣示自己的存在。

「啊,如果是那個什麼獨立義勇軍的話,可能沒有辦法,我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魔術士,只能在街頭作些雜耍和賣藝,目前連第一級的證照都還沒...」

戴草帽的獨眼男人迅速地抓住他的手腕,用極為懇切的語氣說道:「小兄弟,我們需要的條件不高,只要會放光球和陣風的就可以了,待遇優渥喔,而且保證不會送你去參加大陸軍打仗啦。」

「契約證書在這裡,」坐在獨眼龍身邊,穿著大一號尺寸外衣的年輕男孩拿出了一紙蓋著蠟印的羊皮紙文件,「簽約金是一百二十帝納,週薪七又四分之一帝納,每服滿一年約期享有四十帝納的簽約獎金,而且每過一年都有提出換約的申請資格,這個待遇是殖民地郡政府公認有效的,絕對不是詐騙。」

這位魔法師偷偷瞄了一下契約書,然後有些心動的把它從年輕人手中接過。

「請問一下,這邊的休假指的是有薪還是無薪給?」

「當然是有薪。」獨眼龍一口咬定。

魔法師點了點頭,相當認真的逐條閱讀這份契約上面的條文。獨眼龍和年輕男孩互望一眼,看樣子這次可以搞定了。

「冒昧再請問一下...」

「請說請說。」獨眼龍露出了極為諂媚的笑容。

「呃,這份工作的地點是在哪裡?原則上我覺得還不錯,所以想要瞭解一下工作場所的地理位置。」

「很近啦,從碼頭坐小艇出去只消不了半刻...」

碰咚!魔法師忽然從座位上面色鐵青的站了起來。

「你們是灣上那艘船上派來招募海軍的?」

「呃...是。」在獨眼龍來得及阻止之前,年輕人就已經開口。

「失禮了,我突然想起來和朋友有個約會。」

獨眼龍嘖了一聲,然後以眼神示意身邊的年輕人動手。恩斯特一把拉住魔法師的長袍,當他轉過身來,班恩大副幾乎是零時差的一個箭步上前,給對方的鼻中一記直拳重擊。

這位魔法師吭都沒吭一聲就往後栽倒,躺在酒吧裡另一群酒客的桌上,玻璃碎片灑了一地,他也弄的整個後腦杓與鼻下都是血。

酒客們驚慌的從桌旁散開,一位坐在吧台後方滿臉橫肉的光頭男皺起眉頭,滿怖青筋的額頭正要噴出火來,班恩大副已經從懷裡掏出閃亮亮的金幣。此時已經無需對話,光頭男與班恩互望一眼之後,點點頭默許了對方的行動。於是,班恩和恩斯特把那位魔法師裝進早就準備好的馬鈴薯袋裡,兩人一前一後的把魔法師抬出酒吧,在昏暗的夜色中蹣跚步行。

「他說他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什麼卡爾...」

「算啦,那不重要。」班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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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2日,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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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還未明,一個披著連帽披風的身影,在清晨的北約特蘭碼頭附近繞來繞去。這個身影會拉住水手或船主人的衣角,然後交談一陣之後,見到對方搖頭或出聲拒絕,轉頭就走,去尋找下一艘船。

正在搬運貨物上船的年輕水手,注視著碼頭邊,不禁好奇地喃喃自語道:「那傢伙是誰啊?」

「她每天都定時出現,在天亮前就會離開了。」老水手一肩扛起兩個橡木桶,步上舷梯。年輕水手拉住老水手的腰帶,好奇地追問道:「她?」

「那傢伙,是個女的,不然就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

「女的啊...」年輕水手伸了伸舌頭,但老水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傻瓜,在想些什麼?」

「女的耶!待會我要去跟她搭訕。」

「你這白癡,不曉得她是什麼東西嗎?那女的可是在這一帶徘佪了很長一段時間噢,從我還是生手時就有了,聽說已經有幾十年歷史。搞不好是鬼或是海妖啊!」

「噫?!」

「況且,不管是不是妖怪,只要是母的啊,肯定沒好事啦。」

「這是為什麼?」

「因為會被嫉妒。」老水手一臉認真地說道:「船隻不都是『她』嗎?把女人帶上船會讓她嫉妒的,會招來不吉與災厄。」

年輕水手被老水手說的話唬的一愣一愣。畢竟,行船人們都瞭解大海的可怕,對於未知的事物,也抱持著比一般人更高程度的敬畏之心。

穿著連帽披風的人影仍然在未明的昏暗天空下,遊走在碼頭旁。走著走著,她注意到灣口停泊的那艘大船,停下腳步,眺望著那艘比港內任何一艘船都還要大的巨艦。

她的長度接近兩百肘尺,高聳的三支主桅直衝天際,漆的發亮的蛋黃色砲列甲板,流線形的漂亮船舷,紅棕色的赤松木光滑如同精工製作的鏡面。

「對我的船有興趣嗎。」從她的背後傳來人聲,回過頭去,一位身高約五呎十吋,戴著深藍色夾邊船形帽,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健壯男子,向她眨了眨眼睛。

「你的船?」

她揚起了尾音,聲音清亮而優雅,似乎想要確認這句話的真假。李奧波特笑笑,把手臂伸長,指了指袖口上的燙金色條狀徽飾,並且與她走得更近了,把視線對準她,好好地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一番。

她的身材相當高挑,與李奧波特本人幾乎不相上下,以女性來說是相當高大的身材。連帽斗蓬的邊緣飾有樣式獨特的手工花紋,近看可以發現她有留髮辮,烏黑的髮絲編成了雙辮,用藍白相間的格子布髮帶紮住尾端,垂到胸前。雖然已經走得很近了,但是因為連帽斗蓬壓得太低,所以還是無法看清楚她的臉,而且這斗蓬包覆的範圍幾乎達到全身,差不多到腳踝高度的位置。

「我從幾天前就注意到妳了,順便打聽了一下這附近的消息。我聽說,妳在找船?」

「是的。」她毫無拖延地即刻回答。

「聽說妳要去的地方是...」

「里費艾拉。」女性直接了當的說道。「你的船會開到里費艾拉嗎?」

李奧波特把船形帽摘了下來,捧在手上。

里費艾拉是古語的單字,硬是要說成人類語言的話,勉強可以譯為「海岸之地」。但是,對長久以來居住在北方海面上孤島的精靈們來說,海岸這個詞有其特殊的意義。對他們來說,那是故鄉,是在遷居到北方海島上之前,先祖們居住的聖地。

因為曾經有閱讀過相關的故事,也曾在見習生時代看過古語的文法書和歷史書,所以李奧波特很快就推斷出對方的身份。

「妳是精靈朝聖者吧。不過,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

連帽斗蓬下的耳朵抖動了一下,但是很快的,精靈女性就作出回答。

「我的船沉了。」

「這樣啊,那還真慘。多久以前的事?」

她沒有答話,只是低著頭。李奧波特心中暗自推想道,如果水手們的傳言是真的,那她碰上海難漂流到這裡來也已經過了將近半世紀的時間了。

「我可以讓妳上船。」

「真的嗎?」

「妳的船資怎麼算?」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伸手在腰間與斗蓬裡摸東摸西,這時李奧波特出聲說道:「來做一筆生意吧,妳來我的船上打工,比起妳的錢,我更需要妳的『耳目』。」

「這麼說,可以讓我上船?」

「是的,但是妳要等一段時間才會到里費艾拉。」

她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回答,「我願意等。」

李奧波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向她招了招手,要她跟上。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我是威爾翰.李奧波特.范.華爾道。」

李奧波特回頭問道,那位精靈女性連忙揭開連帽斗蓬,右手置於胸前,鄭重其事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她細緻白嫩的肌膚首次暴露在東方升起的朝陽下,光滑如絲的烏黑直髮隨著海風飄逸,她修長的手指把被風吹的擺來擺去的髮辮擋住,李奧波特這才看清楚她的面貌。

初看之時會覺的一點也不真實,就好像畫像或雕塑中的角色,不,比那更美。淡紫色的雙眸彷若寶石般明亮,從那裡頭投出的是天真而好奇的目光,若非它在眨動著,可能真的會以為那是為人偶所製作,細工精巧的玻璃珠。纖瘦的臉蛋,肌膚看似吹彈可破,高挺的鼻形下是一抹未加修飾的嘴唇,微微閉著,散發著自然美的風采。相較起來,吟遊詩人或是劇作家常常拿來大作文章的尖耳朵,卻遠比李奧波特的想像要來的小。

「我的名字是,露西亞。」

當她這麼說時,李奧波特的耳膜感覺到一股微微的震動,那陣嗡嗡聲很快就消失了,但確實曾經存在過。這麼一說,很久以前也曾在文獻上看過,有主張人魚和精靈有種族血緣的學說。

「魔法的聲音啊...」李奧波特按著耳朵自言自語道。



上午,天剛亮不久,李奧波特帶著露西亞,從舷梯登上耶爾琳號。耶爾琳號這時已經躺在把水全部抽掉的乾船塢裡,準備接受徹底的大修和改裝。雖說進了船塢,但是船上乘員們的生活,卻依然一如往常。

剛剛敲完船鐘的耶爾琳號,甲板上響著小鼓聲,水手與軍官們在船上跑來跑去,對這艘船上的乘員們來說,一天才剛剛開始。

「動作快、動作快!別偷懶啊,即使少了一半的船員,所有的工作還是得完成的!」

恩斯特雙手扠腰,站在前檣樓上大聲喲喝道。雖然個頭很小,但是仗著他的專業與官階,自然流露出來的自信和傲氣卻連老水手們也不得不折服。

見習生恩斯特注意到李奧波特的身影,立刻快步走去,來到他的當面前舉手敬禮道:「早安,船長閣下。」

「早安,恩斯特。」

「船長,關於改裝的相關事宜...啊!」

讓航海長驚叫起來的原因,是跟在船長後面上船的女子。看到她的時候,恩斯特整個人彷彿凍結住似的,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那、那不是一個...精靈嗎?」他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

「你說對了。她的名字叫做露西亞,從今天起在我們的船上工作。」

「精靈...啊!船,船長,可是她,她不是女的嗎?這樣上船的話會...」

「什麼她?精靈又不是人類,用『它』就好了。你會把母矮人當成女人嗎?」

「這個...嗚...」恩斯特抱住頭,看似非常傷腦筋的樣子。

「傳說都是人想出來的,不用太在意。」李奧波特拍了拍恩斯特的肩膀,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雙手按住他的肩膀。「馮.洛林航海長,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要交給你。盡可能用最快的時間,教會這位精靈小姐識別各國和各勢力的旗幟、旗語、船種。」

「咦咦~?!」

恩斯特有些遲疑地轉過頭去,注視著那位精靈女性。大概比恩斯特要高兩個頭的她,眨了眨那對如瑪瑙般清徹透光的雙眸,與矮小的少年航海長四目相對。

「船長,求、求求你收回這道命令吧!我沒辦法負擔這種重責大任啊!」

少年滿怖雀班的臉上浮現出害羞的緋紅色,然後別過頭去,向船長抗議道。

「就說過了是因為重要才會交給你嘛。好好幹!」船長拍了拍一臉錯鍔的航海長肩頭。

在拋給年輕的航海長一個大麻煩之後,李奧波特在甲板上巡視了一遍,船匠們已經來到船上視察了,大副班恩也把耶爾琳號建造時所用的線圖拿出來向船匠們解說,那些船匠們無不對這艘船的設計發出讚嘆聲。隨後李奧波特正要走下船艙時,約翰內斯從背後叫住他。

「船長!原來你在這裡啊,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找你呢。」

「嗯?」

「是改船的請款單。」約翰內斯把一疊紙張遞給了船長,李奧波特接過後拿起來稍微瀏覽了一下。

船匠工會、外包的木工、鐵匠、技術者的工資、乾船塢的租金,以及改裝所需的資材成本。這筆金額可說是非常的龐大,如果拿到陸地上大概可以組織武裝一支五十幾人的軍隊了吧。

「書記,去拿筆。」

「是,在這裡!」

約翰內斯滿臉笑容的舉起雙手,他的左手拿著鵝毛筆,右手是墨水瓶,他的帳冊和筆記本則夾在掖下。李奧波特盯著他一會兒之後,發牢騷道:「約翰內斯,你真的不適合當個公爵。」

「我早就知道了!」約翰內斯似乎對於這個評價還感到蠻正面的,李奧波特就沒再多說,龍飛鳳舞地在合約書的最後簽上自己的姓名。

「還有這一份,港務局要求我們簽的檔案。」

「哦。」李奧波特伸手接過它,邊簽名邊問道:「對了,前幾天抓回來那個魔法師怎麼樣了?」

「卡爾先生啊,自從昨天被大副痛打一頓之後,他好像已經放棄逃跑了,早上他正式簽下了契約書呢。」

「很好,只要他簽了那份東西就跑不掉了。」李奧波特奸笑幾聲,「逃跑的話要付兩倍於薪水的違約金,而且到時候還會被新大陸聯盟的所有城市通緝。」

「還真是惡毒啊...」

「想當海賊就要捨棄一切仁義道德之類的玩意兒,大海是殘酷的。」

「克卜勒先生似乎宿醉中,我早上去看他的時候還在說夢話呢。」

「呃...用麥酒和葡萄酒就能收買他,我是很高興啦。不過,光養他一個人的成本相當於十個人呢。」

李奧波特簽署了所有的檔案之後,注視著約翰內斯。

「喂,書記官,你為什麼肯工作這麼勤快?我以為你們這種繼承人都是一些好吃懶做的死貴族。」

「其實這比起當公爵要輕鬆多了,」約翰內斯苦笑道:「我的父親每天處理的工作不知道是現在的幾十倍。」

「令尊是個好領主,不過我不得不批評他實在是個軍事白癡。不介意吧?」

李奧波特刻意這麼說來試探他,但是約翰內斯的感受與李奧波特預料中或是期待中的反應大不相同。

「好領主啊...對你們來說可能是這樣。但是,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嚴肅、冷酷、陌生的男人。」

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約翰內斯抬起頭來:「船長,那麼我們何時會出航呢?」

「一個月吧,我們還要再湊大概一百五十名船員,船隻也要改裝成更適合私掠用的狀態。」李奧波特伸手指著甲板上的大砲:「這些三十二磅的短重砲都要放在改良過後的隱藏式砲位上,畢竟像這樣在甲板上露天堆著太引人注目了。此外,我還計畫在船的內壁加裝鐵皮,這樣一來就更能增加船舷對火砲的防禦能力。雖然速度會降低一些,不過可以用減少壓艙物的方式來因應。」

「嗯~一個月啊,感覺還要等很久呢。」

「其實很快。」李奧波特笑著說:「因為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所以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會變的很快。」



海面上籠罩著一陣濃霧,能見度糟糕到伸手不見五指。

一艘剛從港口啟航的兩桅半遠洋貨船,正試圖在這種惡劣的天候拔錨出港。雖然有些風險,但是總比把貨物都堆在港口的倉庫裡好。對商人來說,每一分一秒都代表無法計算的金錢。

為了要避免撞上防波堤與近海的巖礁,船長下令派出比平常多三倍的瞭望員,桅竿與甲板上都站滿了水手,有的人擁有望遠鏡,也有的人拿起提燈來照清楚四周的環境。

前檣樓上,領航員與船長一起併肩站著,經過數十分鐘的航行後,他轉過頭去跟船長說:「離開危險區了,不過接下來直到離開阿斯特岬之前的水深都不會超過八潯,最淺可能到五潯,還是得小心。」

「我知道了。前後桅全椼揚帆!」商船的船長向甲板上的水手們命令道。

「帝國軍最近的生意還真多啊,運兵、運馬、運軍火、運糧食,看樣子那個傳言果然是真的。」

「要鎮壓新大陸的分離叛亂份子是吧...」

「姑且不管那些頭殼壞去的鄉巴佬在想些什麼,有錢賺還應該要好好感謝他們呢,不然再過一個月就冬天了,天候開始轉壞之後來自民間的需求就會少很多。」

「說的是。」大副聽了船長的話,笑著點頭稱是。

「兩點方向有微光~!」

站在前檣樓上的水手大聲喊道,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過去。

商船船長也掏出他的折疊型單筒望遠鏡,隨即他皺起眉頭,向大副用力揮了揮手。

「該死,前方有船。後桅轉帆九十度!全椼半帆!」

「後桅轉帆九十度!全椼半帆!」大副把船長的口令覆誦一遍,跑向後甲板方向指揮船員迅速動作。

原本已經開始逐漸加速的商船,放慢了速度,稍微向左方偏航了十幾度。

「搞什麼鬼啊?」船長繼續以望遠鏡觀察對方。「船身傾斜的?」

隨著距離慢慢拉近,大家也慢慢可以看清這艘船的外型和輪廓。對方是擁有三根主桅的大型船,長度比起這艘商船要長了近一點五倍,雖然風帆是全放的,但因為受風面積不大而軟趴趴的垂在帆椼上,船身也向右側傾斜了大概十五度左右,看起來相當狼狽。

這艘擱淺船的船首懸掛著紅色火龍的紋章旗,船尾則飄揚著兩個鐵錨交錯的方形旗。

「是席爾帝國的海軍!」

「船觸礁了,你看。」

「這些海軍技術真差啊。」

水手們紛紛擠到船頭去,對那艘傾斜的軍艦指指點點。

「怎麼回事?」大副回到船首,船長把望遠鏡遞給他,然後以很不為然的表情發表了評論。

「肯定是滿載貴族軍官和新訓生的練習巡防艦,誰叫這些白癡在十月的賀倫根水道揚全帆飆船的?觸礁是活該啊。」

「哇哦,完全傾斜了。進水應該已經控制住了吧。」副船長也看的很投入。「哦,後檣樓上還有漂亮的仕女小姐在揮手呢,你瞧。」

「哦?」船長從大副手中接過了望遠鏡。

果然如副船長所說,在擱淺巡防艦船尾大概是艦長室和海圖室的地方,有數名身穿晚禮服的女性,在敞開的窗戶邊揮著手上的油燈和手帕求救。楚楚可憐的金髮藍眼少女身著素白色的低胸緊身禮服,流著眼淚揮舞著手巾。

船長邊看邊笑了起來:「怪不得這些小鬼頭會觸礁啊。」

「大概是把戰艦當成飲酒作樂的宴會廳了吧...」副船長揶揄道。

「唉,帶女人上船觸礁算輕微的了,搞不好哪一天再犯就沉掉啦。」

「船長!對方打出旗號,是救難請求!」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準備接舷!」船長大聲吼道,商船的船首開始改變航向,慢慢的成為與擱淺船平行的狀態,雙方的距離慢慢拉近,而商船帆椼上的水手也開始把風帆重新捲好,在水的阻力作用下商船迅速的停止。

但是,卻發生了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艘巡防艦的砲門,忽然全數打開,黃色的船舷砲列甲板上瞬間多了十個砲眼,原本以為蓋著布的甲板砲也迅速的從低了半層的位置推出來,才不過一眨眼的瞬間就有二十門大砲出現。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大量的水手,他們並沒有穿著席爾海軍的制式水兵服,因為穿著各自的便服而顯得雜亂無章,更糟的是,這群看起來就很危險的傢伙每一個人都抓著手槍或水手刀,船尾的海軍旗也被降下來,換成黑底與骷髏頭、交錯大腿骨的海賊旗。

商船甲板上的水手們發出了慘叫聲,紛紛立刻趴下,船長和大副也在連聲髒話中躲到了桅竿後頭。

海賊船並沒有開砲,而是由一位留落腮鬍,年約三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站了出來。他手上拿著喇叭狀的擴音筒,以略帶口音的席爾語高喊:「我們是海賊!如果想活命的話,所有船員都給我在甲板上集合,否則的話就殺無赦!」

「我們的人數是貴艦的數倍!抵抗是無意義的,投降吧!」右眼戴著眼罩,跟隨在海賊頭目身邊的獨眼龍男子跟著喊道。

商船船長一臉無奈地走了出來,下令集合所有船員。商船上的人數遠較戰鬥用的軍艦少,七十名出頭的水手和乘客很快集合到甲板上,不安地望著四週的武裝海賊。

海賊們把傾斜的船回正,謎底揭曉了,那只不過是把兩個錨和船底的壓艙物都移到右舷去,刻意製造出的騙局。在把商船的船艙徹底檢查過一遍之後,海賊船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把船上的小艇放下,然後自己想辦法划回岸邊,從現在起這艘船歸我們管了。萬一敢耍花樣──本船會毫不猶豫地用裝填了榴散彈的大砲把你們轟成碎片。」

商船船員們連忙跑向船舷的划槳小艇,爭先恐後地將它放到海上,沿著繩梯登上去。抵抗?這個選項完全被排除在選項之外,活命是當今的第一要務。

雖然說船員們都為了幸運撿回一命而暗自慶幸,但是坐在小艇上的受害者們,其中有一位已經感到生不如死,對於未來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船...我的船...我畢生的積蓄啊...」

商船船長看著那艘海賊船與被劫走的商船,消失在清晨的大霧中。



在繁忙的港市碼頭,到處都是忙著裝貨卸貨的船舶,數以萬計的白色風帆和來自各方的旗幟在晴空下飄揚。

貝納多波里斯,席爾帝國在薩雷西亞西部最大的港都和海軍基地,擁有號稱天險的賀倫根水道作為屏障,駐守著佔帝國海軍總兵力四分之一的西南分艦隊。位於港區東北方灣口的山坡上,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砌圓頂廳堂,那裡就是帝國海軍的西南艦隊司令部。

艦隊司令室內,歷屆海軍總長、偉大的海軍人物和提督的畫像掛滿了牆壁,船隻的縮尺比例模型和各種框表起來的海圖與旗幟,幾乎快要替代掉原有司令室牆上的壁紙。

頭戴白色假髮的海軍軍官踢響鞋跟立正,向圓桌對面的基地司令舉反手敬禮。手臂上繡著滿滿一排金色橫條的司令官在回禮之後,朝眼前的青年軍官拋出一疊卷宗。

「閣下,小官施維林.漢密爾頓奉海軍本部命令報到。」

「公羊座號,隸屬於特雷姆貿易公會的私人散裝貨船,載運六門陸用二十四磅野砲、九十桶蘭姆酒、十箱火藥、兩百挺步槍、五千發紙包彈藥。就在賀倫根水道。」

「又有海賊?」

「是的,這是本月第三起了。」

年輕的帝國軍官皺起眉頭,露出厭煩的表情。

「不是前幾天才拿捕到一艘嗎?」

「...根據受害者的證詞,似乎是我們帝國的巡防艦所為。」

「巡...」青年軍官點了點頭:「是那艘巡防艦海賊啊。」

「雖說一個月前就去函調查過了,我們帝國海軍的納斯卡級與其他衍生型的船隻都還健在,不過不能排除是外銷給其他國家的船隻出問題。」

「新大陸的分離主義者也有在背後資助吧...」

司令官把單邊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後抬起頭來注視著青年軍官。

「漢密爾頓准提督,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是。」

「新大陸駐留艦隊司令部那邊,拿捕海賊的軍艦稍嫌不足,可能得請你率領一個戰隊的兵力,前往支援掃討海賊的任務。」

「...是!」青年軍官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新成立的漢密爾頓戰隊,會從第二巡洋戰隊中提撥艾登堡號四等巡洋艦、第一四六巡邏戰隊的金槍魚號五等巡防艦組成。好好幹,海總的傢伙對你抱著非常高的期望。好了,解散吧。」

「感謝司令閣下厚愛!」青年軍官迅速地鞠躬九十度、倒退著離開了司令室。

在退出司令室之後,青年軍官一邊在走廊上用欣喜的滑跳步跳著,一邊朝空氣中揮拳。他望向走廊的窗外,數艘大型的全裝帆船停泊在軍港內,嶄新、潔白、剛剛從海軍工廠的女工們手中一針一針縫起來的帆布在和煦的微風中飄揚。

「我的船!我的艦隊!我的時代來啦!」

青年軍官按不住心中的興奮,跑出海軍本部大喊道。



北約特蘭港的水道入口,出現了兩艘懸掛著海賊旗的船。領頭的是一艘大型的三桅全裝帆船,後頭跟著一艘兩桅半的中型貨船。

三桅帆船在近海處下錨之後,較小型的貨船繼續往碼頭方向駛去,在岸邊直接繫留。因為噸位大和吃水過深而無法接近的耶爾琳號,緩緩地降下了艦上的旗幟,有著濃密紅髯的矮人砲師克卜勒,指揮所有砲員用帆布將甲板砲覆蓋,綁上固定索、在砲架的滾輪加上輪擋之後,才宣佈解散砲兵組員。

航海長恩斯特則是確認過船上所有帆索具都固定完成之後,走向站在前檣樓的李奧波特,向其敬禮報告。

「很好,這樣一來就準備好了。半舷登岸,右舷留守。」

所屬的划槳小艇配置在右舷的水手們都發出哀號聲,另一半則是興奮的跳上跳下。船的右舷則可以看到迫不及待要登岸的水手們放下小艇,向岸邊劃去。

「恩斯特,船上就拜託你了。」

「是,船長。」少年軍官笑嘻嘻地作了個舉手敬禮的動作。

原本半舷登岸時應該由大副留守才對,但是擄獲商船的船長由大副班恩兼任,所以就由第三順位的資深見習生恩斯特擔任代理船長了。

「這次真是大豐收啊。」李奧波特船長遙望著停靠在碼頭邊的擄獲商船,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因為完全沒有給予損害,相信應該可以賣到很好的價錢。

「肯定的,俘虜一艘大型商船,劫掠兩艘小型商船,只能用滿載而歸來形容。」恩斯特笑著說。

克卜勒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他把煙草塞進玉米桿削成的煙斗裡,然後用火柴點燃,吐出一口白濁的濃煙:「講到這裡,在貝納多波里斯那一票還真經典。不但未開一砲,而且根本是在帝國海軍的家門口動手嘛。」

「我並不認為特意跑到海軍的面前去搶劫是比較高招的作法...」泰爾騎士長如此說道。他現在已經是完全一副海賊打扮,腰佩軍刀和一排上膛好的手槍,鬍子也留長了。

船長打趣道:「喔,那一票的成功,還得感謝我們的航海長那可愛的扮像。」

「船長~!」

恩斯特整張臉紅了起來,其他幾名還未擁有第二性徵的軍官見習生們也很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

「現在仔細想想,當時根本沒必要扮成女人啊。」恩斯特抗議道。

「別抱怨那麼多,就當成一次人生經驗吧。啊,差點忘記它。」李奧波特把視線轉向頭頂:「露西亞,可以下來了!」

精靈女孩點了點頭,從主桅竿的瞭望台上跳下來──她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嚇到了不少船員,但是現在大家早已見怪不怪。她就像貓一般地靈巧,途中透過數條帆椼與踏索來減緩落地的衝擊力,輕鬆的在甲板上安全著地。如果不是因為她還穿著長靴,否則可能真的連聲音都不會發出來。

克卜勒很不以為然地批評道:「不會走踏索乖乖爬下來嗎...愛現。」

「不過,露西亞小姐,我一直有個問題很想問妳。」約翰內斯好奇地舉手發問。

「請說。」她點了點頭。

「精靈不是崇尚自然與和諧的種族嗎?對於海賊打劫船隻又有什麼樣的感想呢?」

「也是,精靈們對於海賊行為的看法如何,我很想聽聽看。」泰爾露出了饒富興味的表情。

「難道你真以為這些長腿子真有這麼高尚?」

紅鬍子矮人嘿嘿奸笑兩聲,不過露西亞並沒有任何情緒上的反應。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思考了一陣子,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她想到頭都歪了,看樣子是很傷腦筋的問題。

「老實說,我沒想過。」

「...噗呵、噗哈哈哈哈~!」克卜勒用力拍了好幾下他粗短的大腿爆笑著。

露西亞補充道:「嗯,因為大海並不是我們所熟悉的環境,所以也沒有權利去置喙海上發生的一切是否符合自然、是否處在和諧與秩序的狀態。何況,就算是精靈的森林中,也都會有掠食者和遭到掠食的生物,我們也不會對這些事物去多加干涉。」

「對了,露西亞,卡爾說要對妳做研究的事情怎麼樣了?」

當那位被抓到船上的魔法師知道有精靈登船之後,他馬上衝去找艦長拜託許可他對露西亞作研究。李奧波特回他一句:「那你直接去問本人啊!」結果看來露西亞答應了卡爾的請求。

「嗯?那個啊,他做了很多檢查呢。像是說血液、頭髮、心跳與脈搏之類的,」精靈女孩好像有點訝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然後她露出笑容,「卡爾先生幫我畫了很多漂亮的畫呢,他把一部份送給我,我真的非常高興。你們要看嗎?」

露西亞從她的腰包裡拿出幾張小心翼翼用布巾包起來,捲成筒狀的紙張,然後把紙張攤開來給大家看。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愣了一下,恩斯特驚叫一聲,把自己的眼睛摀住。

李奧波特淡淡地說道:「嗯,畫的很好,很像妳。」

「真的嗎?」露西亞看起來非常地高興。

「他畫妳的時候,妳也是像畫裡面一樣什麼都沒穿嗎?」李奧波特問了第二個問題。

「是的,他說這一切都是為了造福魔法科學與知識的進步。」精靈女孩認真地說道。

恩斯特看似非常苦惱的用手按住額頭,他喃喃自語道:「除了識別旗語之外我應該再多教她一些東西才對...」



李奧波特船長他們上岸之後,卻有新的問題在等著他們。

「什麼?你別開玩笑了,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付給你們的酬勞。」

「說什麼蠢話啊,」班恩大副一臉鐵青,指著殖民地官員身後那堆已經積成小山的袋子。「你們這些白癡居然用麵粉跟馬鈴薯付帳?」

「私掠合約書中有說明,在緊急狀況時,可以用現貨折抵...」

「你們是在搶錢啊?搶的比我們這些正牌海賊還兇。」

「不要我們可以收回去,想作白工也沒關係。那艘船留著對你們又沒有用,對吧?不賣給我們,就只能燒掉或拆了當廢料賣而已。把有船籍的船賣給舊大陸的公會的話,一但被追查出來就會被逮捕哦!」



殖民地官員語帶威脅地說,班恩的額頭上浮現出青筋,李奧波特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冷靜下來。

最後經過冗長的交涉,確定了收購擄獲船的款項中,四分之一以黃金付帳,四分之三用馬鈴薯、小麥、玉米、雜糧、葡萄酒等現物折抵。李奧波特面無表情的蹲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裝滿馬鈴薯的帆布袋。他喃喃自語道:「這下子我們還得兼職經營蔬果店了...」

「太可惡了,那些小氣的殖民地人!一次比一次過份!」班恩用力的踹翻一袋馬鈴薯。

「往好處想,接下來這一個月我們不需要為吃什麼傷腦筋了。」

「拜託你,船長,這麼多馬鈴薯是要怎麼吃啊?發芽之後要怎麼辦?!」

「發芽之後...唔,我們可以在船上種馬鈴薯。」李奧波特苦笑道。

「船長...」約翰內斯抱著帳冊,望著李奧波特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主,別難過了,這種事常有的。」泰爾試圖安慰顯得情緒低落的約翰內斯。李奧波特則是拍了拍馬鈴薯袋子,抓抓頭之後下了一番評論。

「沒辦法,寄人籬下就是這樣。當海軍也沒好到哪裡去,俘虜船隻還是得跟國家五五分帳。」

「連海賊都是這樣?」約翰內斯有些失望地說。

「我們還有庇護所,還有可回的港口,也有充足的補給。這比自由自在的單幫海賊要幸福多了唷!更何況,最多他們在岸上管得了我們,到了海上,誰都管不著。」

李奧波特站起身子,望向近海上停泊的耶爾琳號,他的眼神中充滿著活力與熱忱。

「總有一天我們會得到真正的自由...總有一天。」



在稍事補給休息後,耶爾琳號結束了為期兩天的休息,滿載糧食、飲水、彈藥,以及兩百八十名船員,航向廣闊的大海。

「風向不是很好,風從東北東方向來,現在是逆風的狀況。」大副向船長請示:「船長,要怎麼走?」

李奧波特轉過身,看著恩斯特。恩斯特點點頭,他胸有成竹地說道:「針路一二零,我們攔截側風,搶風航行。到了佈雷因德沿海之後再乘灣流北上,在亞瑟群島附近航向遠洋,從南邊靠近席爾的港口。」

「之字型航路嗎...」大副盯著海圖研究。

「全程本艦都能以約八節的平均速度搶風航行,來到灣流上之後,就能以約十至十四節的速度來到戴文波特外海,大約只需十六至二十天的航行就能抵達獵場。」

恩斯特把手中的計算尺和量角器擱在桌上,然後邊說明邊用手指劃過一次航線。

「很好,你如果現在去考海佐資格也一定會過關了,恩斯特。」

「不敢當,船長。」少年航海長滿臉欣喜地猛點頭。

「那麼現在...」李奧波特下達了命令:「全桅揚滿帆,前中衍與中後衍揚三角帆,橫衍轉右二十度,搶風航行!」

「是,船長,全桅揚滿帆,前中衍與中後衍揚三角帆,橫衍轉右二十度,搶風航行。」副船長微笑地點點頭,覆誦一遍艦長命令,耶爾琳號隨即開始改變航向。

「接下來,我們要作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李奧波特笑了笑,跳上船首桅,踩著踏索,攀著三角帆,望向前方的大海。

雖說一路上大部份的時間都是無事可做,但並不代表水手們可以閒著。

「動作快,別拖拖拉拉的!」克卜勒把他的紅鬍子編成辮子狀,綁在耳朵旁,這樣才不會垂到地板上,這是他工作時的標準打扮。他巡視著砲列甲板上的每一門大砲,整個右舷都擠滿了為大砲做裝填的砲手。

掌砲長馮.霍亨見習生則是手持沙漏,計算著所花的時間。

水手們在裝填好以後,每尊砲的砲長就舉起右手臂,看到那些裝得慢或是動作錯誤的,克卜勒就會用他的短腿跑過去踢他們的屁股。

「找死啊!不要因為貪快,所以省去清洗內膛的動作!膛炸會害大家一起陪你餵魚去!」

克卜勒一邊吼叫,又狠狠地給出問題的砲長掌摑,這耳光打的每一下都很響亮。很快的,所有大砲都裝填完畢了。

「左舷全砲門準備完成!」

「開砲!」

嚓!嚓!嚓!嚓!嚓!燧發機發出了清脆的敲擊聲,但是因為並沒有放火藥和引火繩進去,所以大砲並沒有擊發。

掌砲長把沙漏平置,注視著沙漏上的刻度。

「一分四十秒。大家加把勁,今天練到一分二十秒以內,所有人都可以配給雙倍的蘭姆酒。」

「嗚哦!!!」

少年掌砲長露出了微笑,水手們則用響亮的吼叫聲回應。

「好啦,大家也都聽到老大怎麼說的,所有人到右舷再來一次!」

「是!」

水手們迅速地離開左舷的砲位,來到右舷的砲位待命。克卜勒在他們移動時,來到身高與他差不多的馮.霍亨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得好,小鬼,你適時的激起了他們的鬥志。」

「水手的本性嘛。您也很愛喝,不是嗎?」

「哈哈哈...不過呢,一分二十秒啊,你們海軍訂出來的標準可真嚴格。」

「新水手剛報到時要花三分鐘才能裝填好下一發呢。」掌砲長苦笑道。

「所幸,到目前為止我們都還沒有動用到大砲過,三個月以來都能持續的訓練砲兵的熟練度。」

「這也多虧了前輩的福啊,我真的沒見過像您這麼懂得大砲的專家。」

克卜勒搔了搔鬍子,露出喝醉酒般的靦腆笑容,然後走向右舷砲列甲板,扯開嗓子大吼大叫著。



甲板上,則是另一種景像。

「席爾帝國的國旗是赤燄火龍,不過它的底色是深紫色,與同樣使用火龍作紋章,顏色卻是淺藍色的曼陶菲爾選帝侯領的國旗很容易搞混,這一點千萬要注意。」

恩斯特在後檣樓上架起了黑板,用夾子夾住席爾帝國的國旗,並且用粉筆一邊寫一邊解說道。在他面前聽講的都是一些年紀與他差不多的小鬼頭,這些火藥猴子多半是在新大陸抓來的,因為這些少年水手的個頭太小,無法勝任裝填大砲或操作索具等粗重工作,所以只能當個打雜的,負責搬運火藥,扛個水桶跑跑腿之類的雜事。

不過,年輕也代表有可塑性。恩斯特和其他見習生也被賦予任務,要在閒暇時教育這些不學無術的小鬼和水手們識字,教授他們基礎的航海術與辨識旗號的技巧。教不會就算了,但若是能教會,就能訓練出儲備幹部,未來一但有人死傷也能立即替補。

泰爾和一部份留下的騎士們,也在學生行列之中,認真的邊聽講邊抄筆記。

站在前檣樓的李奧波特用望遠鏡看著恩斯特上課的情形,笑了笑:「還蠻有模有樣的嘛。」

「他很認真,是個好導師。」躺在前桅帆衍上的露西亞出聲回答道。

李奧波特轉頭望向她:「那妳呢?完全學會了?」

「這是他給我的作業,月底時我要找他背完。」露西亞把一本封面印有舵盤的藍皮書拿在手中晃了晃,李奧波特也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那一本是很專門向的書呢,沒問題嗎?」

「我看不懂的地方和名詞會去請教卡爾和恩斯特,所以到目前為止都能夠瞭解。」

「這樣的話很好,我也放心了。」

「船長。」露西亞說。

「嗯?」

「其實這艘船並不會到里費艾拉去吧。」

「...其實」

「沒關係的。」李奧波特正要解釋,就被打斷了。「其實我在想,把航海的知識全部都學會以後,我可以自己造一條船,靠自己的力量到里費艾拉,然後再回到我的家鄉。」

「全部啊...這樣時間足夠嗎?」

「不足夠嗎?」露西亞把句子原封不動的奉還給船長,露出微笑。

李奧波特話才剛出口,馬上就發覺到自己真的是說話沒經過大腦。對方是精靈,擁有千年以上壽命的種族,時間對她來說不是問題。不過,謊言被拆穿了,心中卻開始冒出一股罪惡感,李奧波特決定向她好好道歉。

「露西亞...」

唰!精靈女孩忽然從帆椼上坐起來,凝視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和廣闊天空。她嗅嗅鼻子,抓著帆布立直身體,把頭往前探,閉起眼睛用力嗅了嗅。

「前面有東西。」她張開眼睛。

「啊?」

「不確定有多遠,可是前面有東西。是和這艘船很像的味道。」

李奧波特立即皺起眉頭,他拍了拍露西亞的肩膀:「妳不只是本船的耳目,同時也是這艘船的鼻子。」

「我很高興能盡到一份力。」露西亞點點頭,隨即攀著踏索,沿著三角帆的帆面爬上前桅瞭望台。

「班恩!擊鼓備戰,精靈小姐覺得我們前方有東西。」

「這個情報可靠嗎?」

「寧可信其有。」李奧波特慎重地說。

「我知道了。」獨眼龍大副點點頭,扯開嗓子大吼:「全船注意!擊鼓備戰!全體船員就戰鬥位置!」

「船長!」克卜勒一聽到鼓聲就從砲列甲板爬上甲板來:「要裝填大砲嗎?」

「不需要,我們不曉得對方是什麼船,也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攻擊,先保持觀望,作好所有彈種都可能填充的準備。」

「我知道了。」矮人點點頭,把身子縮回船艙裡。

跟在李奧波特身旁的約翰內斯,則是捧著航海日誌記錄道:十月十四日,星期四,本船於離港後不久擊鼓備戰。

這時候,露西亞大叫一聲,主桅瞭望台上的水手也發出了驚訝的呼叫。

「怎麼回事?」李奧波特抬頭詢問。

「三十點位置的天空,海平面上約兩個拳頭高處有不明的飛行物體迅速接近!」

「什麼...」

船長、大副、航海長、以及所有帶了望遠鏡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左舷前方的天空。有一片小小的黑影,在遠方的天空中擺動著翅膀,這時候還小的像是望遠鏡上的灰塵,但是它確實存在。

「船長,那個是...!」恩斯特忽然像是想到什麼東西似的喊出聲,李奧波特則是緊抿著雙唇,然後迅速下達了命令。

「在船首升上席爾的龍旗,船尾升上海軍旗,主桅升上紅旗!」

露西亞從主桅跳下甲板,來到李奧波特面前說道:「我沒看過那種龍,似乎是小型的,翼展約二十肘尺,背上有坐人。」

「應該是席爾帝國的海軍飛獸分隊...配備在巡洋艦與戰列艦上,用來搜索和巡邏的小型飛獸。」李奧波特收起了望遠鏡,注視著那一小撇黑點。

船長搔了搔下巴之後,轉身對大副命令:「叫所有水手換上倉庫裡的水兵服,軍官服也拿出來給大家穿。」

「但那是希利芬堡公國海軍的...」大副反駁到一半就被打斷。

「一樣都是白帽子藍領巾啦,從空中看不出來,可以混過去就好!」李奧波特吼得更大聲了。

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那隻飛獸就從一小塊黑點,變成飛臨在耶爾琳號上空盤旋的巨大飛龍。水手們面帶驚懼地望著天空上翼展達到二十肘、全身達十五肘以上的飛龍,他們被陰影所覆蓋的臉上都帶著恐懼,不安地交頭接耳。

「招手,跟飛龍上的騎師招手。笑容要自然。」換上雙排扣海軍官服的大副邊走邊提醒甲板上的水手們。

多半時間躲在船艙後段,把海圖室改建隔一半變成個人研究室的魔法師卡爾也爬上甲板來,他一見到頭頂上飛來飛去的玩意兒就吹了聲口哨。

李奧波特走向卡爾,「喂,魔法師,我們頭上那隻傢伙認得嗎?」

「當然,克利沃德冠翼龍,看牠那畸形的頭瘤就知道了。」卡爾盯著冠翼龍飛來飛去了一會兒之後問道:「這傢伙我記得是陸行生物吧,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席爾帝國的艦載飛獸,由此可見海平面以外一定有巡洋艦級以上的大戰艦在航行。」

「啊,牠飛走了!」水手們全部擠到右舷去,那隻翼龍往右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之後,往耶爾琳號的艦首方向飛去,最後消失在雲際中。

「結束了嗎?」約翰內斯抬起頭看著李奧波特問道。

「還不曉得,只能繼續等待。」

「又是等待...」

「小鬼,航海就是這樣。無聊的時候很無聊,刺激的時候很刺激;而且無聊的時間會佔大多數。」李奧波特苦笑著說:「不過我想,接下來會是刺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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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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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2日,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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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賀奈特龍騎尉返航了!」

巡洋艦艾登堡號的主桅上,瞭望員手持望遠鏡,把身子往前探,眼睛都看得凸出來了。

「打出旗號,左舷著水,開始施放捕捉網。」

「是,閣下,開始施放捕捉網。」

大副覆誦一遍船長命令,巡洋艦的水兵迅速地集中到左舷,然後拉動絞盤,把原本躺在甲板上的兩支長柱立起來,一前一後兩支柱子間懸掛著類似捕魚用的細目網,然後水手長扳動開關,再把絞盤往回推,長柱與長柱間的網子就慢慢的降到海面上。

在放下捕捉網之後,船隻的速度因為阻力而迅速減緩,在一旁跟隨的較小型艦艇,也立刻收起了後桅帆來減速配合旗艦。

飛龍在乘坐其上的騎士駕馭之下,對於生性畏懼的海洋慢慢貼近了距離,停止拍動了翅膀,而是展翼慢慢滑翔,並且對準巨艦左舷海上,在水面上飄動的網子。最後,在抵達網子上空時,騎士低身抱緊龍的頸子,牠迅速的揚起翅膀,讓翅膀展開最大的面積來受風減速,然後摔進網中,激起大片水花。

「成功降落了!」

「第十六艇隊,去艦尾回收網。」

「龍騎尉的狀況如何?」

趴在飛龍頸子上的男人,揉了揉脖子之後,把防風眼鏡和數層棉布重覆車縫成的布製頭盔摘下,並把座鞍上的皮帶卸掉,對甲板上的人們喊:「我沒事!」

水兵們擠在甲板上喝采,稍後他們推動甲板上的絞盤,把網子、龍和騎師一起收了上來。

在安撫好龍,把牠拴在後甲板上之後,龍騎兵來到艦長兼戰隊司令面前敬禮。來到近處就可以發現,龍騎兵為了防止在降落水面時摔傷,全身上下都裹了一層厚厚的棉織甲,關節與脖頸部份還包裹著特別加強過的護墊,地圖盒、置物袋全部都用好幾條皮帶牢牢扣在身上。

「艦長閣下,我回來了。」

「怎麼樣,看到了什麼?」戰隊司令官施維林.漢密爾頓雙手置於腰後,慢慢走上前詢問道。

「一艘巡防艦,三桅全裝帆船,納斯卡級。應該是新大陸艦隊第四戰隊的船...」

「唔,我們的運氣真好,還沒抵達目的地就已經找到目標了。」

年輕的海軍提督漢密爾頓搓了搓手掌,似乎相當期待大顯身手。在他身旁的副官提醒道:「提督閣下,我想至少得先確認對方到底是不是目標才行。」

「這簡單,賀奈特騎尉!準備好之後就再起飛一趟,對該艦投下通信筒。」

「我想不用,閣下,那艘船就在我們的西南方,針路二四零方向約三、四十海浬,迎頭接近中。」

龍騎兵向上級據實以報,漢密爾頓聽了之後則是滿意地點點頭。

「太好了,我們佔盡上風,上神保佑啊。」



耶爾琳號此時正在高速前進。全部的帆面都很努力地轉向側邊來搶風,站在船頭的航海長恩斯特,則是在測定船隻的速度。

一旁的水手把前端綁了重物的繩索拿出來,那條繩索每隔一段固定的距離,就打一個結,在手持沙漏的恩斯特點頭之後,水手把繩索拋進海中。船隻飛快前進,繩索也被拉的越來越遠,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停!」恩斯特說。

水手把繩結抓住,然後作了個記號,緊接著迅速拉回繩索。把溼漉漉的繩索攤在甲板上之後,恩斯特從頭開始數繩結的數量──四、五、六、七。他失望的嘆了口氣。

「船長,我們現在的速度只有六節半。」

「嘖。最大速度的一半不到嗎...」李奧波特摘下頭上的船形帽,用力搔弄頭皮。

「我們逆風還能走一半速度算快了,民間船大概會被逆風刮著倒退走吧。」

「可是在我們前方的傢伙可是海軍啊,正規的海軍。」

恩斯特試圖自我安慰,但是副船長很快就澆了他一桶冷水。約翰內斯轉頭向李奧波特問道:「請問可否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

「這個...用畫的會比較容易懂。書記,筆跟紙。」

李奧波特從約翰內斯手中接過筆記本和鵝毛筆,把本子墊在手臂上,然後畫了兩個彼此相對的箭頭。

「這個箭頭是耶爾琳號,那個箭頭是我們要避開的海軍。現在還不曉得對方的航向為何,不過一但那隻龍返航之後,就有可能轉向改開往我們這裡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就慘了。」

「慘了?為什麼,難道戰力差那麼多嗎?」泰爾不以為然的把頭湊上去問道。

「上風優勢。」李奧波特一字字慢慢說道:「全裝帆船仰賴風力推進,現在敵艦在上風處,我們在下風處,逆著風航行,速度慢,轉彎也慢。」

「而且我們才剛剛出港,滿載著糧食補給...」約翰內斯忽然想到這一點,不安的按著額頭。

「我們不能也轉到順風處的位置嗎?」卡爾用食指比了一個弧形。

「被敵人尾追,還是被佔上風,順風航行也沒意義。必須要像這樣,」李奧波特的筆尖在紙上劃過一個大弧,其中一個箭頭繞到另一個箭頭後方,「然後再考慮是否要挾上風優勢發動攻擊,或是逃跑。否則我們這種私掠船碰上正規海軍,若是連主動的優勢都失去的話就沒戲唱了。還有...」

「船長,我看到前方有船。」攀在前主桅頂端上的露西亞大喊道。

「長什麼樣子?」

「我看到一根、兩根主桅...啊,看到了。前方那艘和我們的船很像,後面還跟著一艘大船。」

李奧波特的背脊頓時涼了起來,他連忙拿出望遠鏡,看向前方的海平面。兩個小到幾乎無法識別,因為被白帆遮住,只露出一點桅桿頭的黑影,但那確實是船。

較為接近的那艘船影正面是三桅三椼方形帆,李奧波特也很熟悉,那是耶爾琳號血緣很近的納斯卡級巡防艦。而後頭的那艘船顯然更大,還沒有見到船身,但是可以算得出來的橫椼數超過四條以上。

是巡洋艦!

「媽的,這下死定了。迎風轉帆,左滿舵!」

船長迅速下達命令,水手們在一陣慌亂中爬上爬下,忙著改變帆椼和風帆的角度。恩斯特和幾名軍官迅速的在海圖桌上用尺規東畫西畫,然後在得出數據之後衝向艦長。

「船長,算出來了,敵我間距約十六海浬左右,假設對方以全速十四節、本艦以六點五節速度接近,相對速度二十點五節條件下,五十分鐘以內就會交錯。」

「尾追呢?」

「本艦滿載順風航速約十二節,敵艦十四節,不計海流因素影響,假設轉帆消耗掉十五分鐘時間,雙方距離十二海浬起尾追,約五至六小時左右就會追上。」

「班恩!現在幾點鐘?」

「我正在看,」大副把六分儀對準天空,用右眼對準假想的天際線,測量太陽的高度。「午後一點鐘,現在這個季節的日落是在下午六點半左右。」

李奧波特點點頭,「還逃得掉。」他一把抓住卡爾的領子。

「魔法師,你趕快到後檣樓那邊製造南風,越大越好。」

「你當我是神仙嗎?說有風就有風啊!」

「快去辦,不然我還得劃出很大的弧形迎風轉帆,到時候雙方距離一拉近,整船的人都會有危險!」

卡爾皺起眉頭,邊咒罵邊跑回船艙,過了不久,他就以一副當初在酒館被綁架時所穿的標準魔法師裝扮出現在後甲板上。

「喂,船長,哪裡需要風?」

因為整張臉都悶在罩袍與寫滿了咒語的面具下,卡爾說起話來感覺有點低沉。

「從船的右舷海面上,製造一點南風,加快本艦轉彎的速度。」

「這樣啊...」卡爾邁出蹣跚臃腫的步伐,來到右舷甲板旁邊。

「這傢伙沒問題嗎?」大副皺著眉頭,與李奧波特交頭接耳。

「不曉得,我只有在國慶宴會上看過閃光球和花火彈一類的魔法,不是很瞭解。」

「我們會不會綁錯人啊?」

「別想太多。」李奧波特用拳頭槌了班恩的腰部一下。

卡爾把手杖舉起來,平置於胸前,起初有點發抖,但在幾次深呼吸之後就穩住了。他閉上雙眼,迅速地誦唸意味不明的咒語。雖然李奧波特試圖去仔細聽聽看咒語的內容,卻發現根本無法理解。在他聽來,那只不過是一堆蒼蠅振翅般的低沉嗡嗡聲而已。

正當李奧波特開始懷疑起卡爾到底會不會用魔法時,右舷的海面開始出現了一波波的浪潮。

「噢噢!」大副驚訝地按住頭頂上的帽子,仰起頭來看著主桅上的旗幟。旗幟從向船尾的方向飄動,轉為向船左舷的方向飄動,縱列的三角帆也被吹得啪啪作響。

「那個輕浮的小混蛋真的會魔法啊,好傢伙!」

班恩才剛說出這麼一句,那陣嗡嗡聲突然變得頻率慢了下來,咒語內容也清晰可聞。不過,還說不到半句,卡爾就亂了腳步,雙膝一軟,往前跪倒在地。

大副連忙上前去攙扶:「喂,沒事吧?」

年輕的魔法師按住胸口,臉色蒼白的猛喘氣,額頭上也滲出了斗大的汗水。

「這是...快速...咒語。把啟動咒文的...啟動語...以加速式套上,耗費較多的精神力同時發動...我會的魔法...段數低,所以、所以得多次使用來達到較好的...」

「別說這麼多,喂,誰去拿桶水和擔架過來!」

大副這麼喊時,卻被卡爾推了一把,「我──我才不會這麼輕易就倒下...我、我跟在公會考試時不一樣了!我才不是學徒!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精靈啊!我還有了自己的研究室啊!」

魔法師的眼睛中充滿著血絲,然後用法杖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

「大叔,你架著我,剛才只是腿軟,我意識很清醒。」

「...好!」大副架著卡爾的右手臂,讓他能夠直立著身體。

卡爾深呼吸幾口氣之後,脈搏與心跳漸漸穩定下來,然後再度發出那種快得像是音叉在震動般的誦讀聲。

「乘著南風,順風轉帆,左滿舵!」李奧波特向後檣樓上的舵手大喊道。

耶爾琳號的側舷方向來了更大的風,在水手們的歡呼聲中,迅速地乘著這一股突如其來的南風,一口氣向左做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麼快就完成了十六點的大回頭,真不簡單。」

帝國巡洋艦艾登堡號的前桅樓上,漢密爾頓用望遠鏡注視著遠方海平線上,小小帆船的迅速轉向,吹了聲口哨。前方的海賊船動作迅速的完成回頭,並且在帆椼兩側掛上了面積更大的集風帆。

「通知帆索組,我們也掛上集風帆吧。」漢密爾頓向航海長交代道。「大副,你覺得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似乎是二等軍用戰術級魔法『陣風』的樣子,我們的巡防艦上不可能配置這種等級的魔法師。」

「那會不會是我軍的戰隊旗艦?」參謀官欠身問道。

「那麼她就不應該會落單。」漢密爾頓把望遠鏡折起來:「好啦,一直讓她逃也不是辦法,本艦雖然有搭載二級海洋戰術巫師,但是速度最快也只能飆到九節多而已。打旗號給金槍魚號,解散艦列陣形,開始自由追擊。」

「是,閣下。」副官走下前檣樓,把命令傳達給船員們。

「賀奈特騎尉,現在能夠再次升空嗎?」

「是,鐵槌跟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鐵槌?」漢密爾頓揚起了一邊的眉毛,龍騎兵則是抬頭挺胸答道:「是飛龍的名字,因為當初受訓時,看到牠的鼻頭造型很特別,所以屬下就為牠取了這個名字。」

「那麼就...祝貴官和鐵槌武運昌隆。」

龍騎兵點了點頭,向漢密爾頓行了一個海軍式的反手禮。被拴在經過增築加大的後甲板檣樓上的小型飛龍,於座鞍下方,位於龍腹部的位置用勾索掛上了數個約五品脫酒瓶大小的罐子。

賀奈特在與鐵槌低語幾句之後,摸了摸牠的頭,翻身跳上龍的頸子,把身上的棉甲用皮帶與座鞍完全固定住,然後戴上防風眼鏡。水手們解開龍頸上的鐵鏈,然後逃離後檣樓──獲得足夠助跑與振翅空間的冠翼龍,一邊用雙足奔跑加速,邊揮動前翼,躍出與海平面有好幾層樓高度差的後檣樓。

在稍微下沉幾秒鐘之後,龍騎士成功地讓龍拉高高度,乘著風慢慢爬升到穩定的高度之後,飛往正前方的耶爾琳號。



「卡爾狀況如何?」

「還沒恢復意識,但是心跳與脈搏都還正常。」恩斯特答道。

李奧波特點點頭:「是嗎,那就好。」

「另外,速度測出來了。十二節半,照這樣子他們在日落之前都不可能追得上來。」

「好極了,你這小鬼可以考慮去席爾當提督啦。」

恩斯特笑著說,李奧波特則是用力的拍拍他的腦袋。剛探望完卡爾的露西亞從船艙走上甲板,正要向李奧波特他們伸手打招呼時,她注意到船尾方向的異狀。

「船長,那裡...」

「嗯?」李奧波特轉頭,拿起望遠鏡觀察。

「牠起飛了。」

「嗯,我有看到。正在盤旋...朝這裡來呢。」

遠方天空中的黑影迅速擴大,自低空掠過耶爾琳號的上方。牠從船尾飛到船頭,造成的風壓猛烈的吹拂著甲板上的所有人們,幾頂帽子就這樣硬生生地被吹走了。

「飛的真低!」約翰內斯抱緊懷中的航海日誌與紙張,抬起頭來看著天空。

「乾脆我們拿出火槍或散彈砲來對付牠好了...」大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反正牠不會對我們造成妨礙,沒差。」李奧波特聳聳肩。

「說的也是啊,哈哈哈...」

班恩的話才剛說完,就從天上掉了一串東西砸在耶爾琳號的右舷海面上,水花濺起的同時,就升起了熊熊大火,把海面照成金黃色的。

「媽的,牠帶著燃燒彈!」副船長指著海面大叫,「所有人都去拿槍,射擊!把牠打下來!」

「搞什麼鬼,帝國的艦載飛獸什麼時候變得能帶炸彈了?」

「小心!」泰爾騎士長伸出他的那雙大手,把約翰內斯按倒在地。

還沒等到耶爾琳號的水兵們裝填好第一發子彈,冠頭龍拉高高度之後對準耶爾琳號的中心俯衝而下,在牠抬起頸子拉高的同時,一串用皮繩連接起來的陶罐硬生生地砸在耶爾琳號的前甲板上,在一瞬間內艦首就被猛烈的大火給覆蓋住。

「艦、艦首起火!」恩斯特先是愣了一會兒之後,才被因全身著火而慘叫的水手拉回現實。

「不要慌,用兩舷桶子裡的灰燼滅火。保護好帆索!」

李奧波特沉著地指揮,水手們把綁在甲板邊牆上的桶子拿起來,往起火處潑出大量的沙石與石灰。由於耶爾琳號平常在甲板上打蠟時就有在蠟裡加煤灰,因此火無法覆著在甲板上沿燒,但是風帆與索具則是在火海中受到輕重不一的損害。

在一陣混亂中,水手們慌忙地拿著槍對空中亂開火,但是看樣子除了製造煙霧以外似乎沒有任何作用。露西亞搖了搖頭,走向正在裝填第二發子彈的班恩:「教我怎麼用。」

「啊?這個...」班恩先是驚訝地瞪著露西亞幾秒鐘之後,盡可能簡單的示範給她看:「子彈已經裝好了,把槍托抬起來,抵緊肩窩,臉頰靠著槍托面固定住,用大姆指扳動燧發機,以準心瞄準目標,用法和十字弓一樣,覺得會打中的時候再扣扳機。」

「謝謝,讓我來吧。」精靈少女露出燦爛的微笑,從班恩手中接過步槍,然後迅速地沿著繩梯爬上主桅桿。

飛龍進行第二次俯衝投彈,這一次沒有直接命中,而是擦中帆索砸到右舷船殼上,油膏就黏著在船體上焚燒,水手們連忙提著滿裝沙土的桶子往船殼澆下去,滾燙發黑的泥灰落進水中,把大海都染黃了。

露西亞站上瞭望台,她一腳踏在圍欄上,用班恩教給她的標準姿勢把步槍對準正在爬升的龍──背上的騎士。迎面的強風唬唬地吹,後腦杓的那雙長辮子啪噠啪噠地隨風擺動,瑪瑙紫的眼瞳專注地鎖定目標。

忽然,飛龍背上的騎士注意到了桅竿上的狙擊手,幾乎在他拉動韁繩的同時,露西亞迅速掉轉槍口扣下扳機。

閃光、巨響、白色的煙霧。露西亞因為被閃光嚇到而閉上眼睛,隨即感覺到右臉頰與胸口一陣刺痛,然後當她意識過來時,步槍已經從桅竿上沿著帆面掉落,噗通一聲掉進海中。

龍的哀嚎聲尖銳而淒厲,但是牠並沒有掉下來,牠掉了一些高度之後,背上的騎士解開皮帶,把剩下的火燄瓶全部拋棄在海上,拉開一段安全距離之後繞幾圈,確定能保持飛行高度之後,掉頭往回飛走了。

「好厲害...」約翰內斯的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水手們先是安靜,然後爆出興奮的歡呼與喝采,大家看著在桅竿上摀著臉頰的精靈少女,用像是在唱歌般的吼叫聲五音不全地呼喚著「露西亞、露西亞」。

她這次沒有直接跳下來,而是抓著繩索滑到甲板上。李奧波特正要上前感謝她,不過一靠近就發現到她的狼狽模樣。白晰的臉蛋與五官被火藥渣弄的髒兮兮,右臉頰上還多了紫紅色的瘀傷,下唇也流淌著一道血跡。

「...妳沒事吧?」

「我沒抓好它,結果射擊時被撞傷了...嘿嘿嘿。」露西亞靦腆地揉了揉臉頰,然後把口腔裡的鮮血吐掉。「蘭斯洛特先生,不好意思,我把你的槍給搞丟了。」

「不會,那把槍丟的非常值得。」班恩上前去給予露西亞一個熱情的擁抱:「啊~不過把一張漂亮的臉弄成這樣,真的是太可憐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露西亞則是小聲地向班恩說:「以後還得跟您多學習持槍的方法。」

在火勢完全控制住之後,班恩把損害報告整理出來,並告知艦長。

「前桅帆椼損害嚴重,我已經讓木工組上去再裝一條新的了,前桅中下椼的帆布有程度不一的燒傷,目前正在修補中,索具也都換上全新的了,對航行不構成影響。水手有兩人重傷,五人輕傷,沒有死者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知道了,謝謝。書記,把這些記錄到航海日誌上。」

「是,船長。」

約翰內斯翻開了這一天的第三頁日誌,今天的日誌比起往常大多數的日子都是一句「本日晴,風平浪靜航行順利」的內容,要多了幾十倍的份量。不過,今天的日誌份量還會再繼續增加吧。

「船長,」恩斯特揮手把李奧波特叫往後檣樓。「對方的巡洋艦放下降落用的捕捉網,速度變慢了。」

「英巴爾級巡洋艦的速度本來就慢,不過耐打又載重大是真的。怎麼樣,查到了嗎?」

船長拿出望遠鏡觀察著那艘擁有三桅四椼的重型戰艦,恩斯特則是手中拿著一本深紫色書皮的海軍年鑑,照字母順序查找著戰艦的資料。

「等一等,有了。英巴爾級,帝國四級巡洋艦,三桅全裝橫帆船,五十四門砲,雙層砲列甲板,人員編制四百二十人。」

「四百...」跟在一旁的約翰內斯嚥下口水。這個數量幾乎是耶爾琳號的兩倍。

「另一艘納斯卡級的,大概載著兩百五十人,三十八門砲。這樣一來就是本艦的三倍了。」恩斯特搖了搖頭,合上書頁。「正面迎擊絕對沒把握。大砲是我們的兩倍多,人員是本艦的三倍。」

「你想說什麼?別裝神秘。」船長露出微笑,盯著恩斯特。

「哎呀,被看出來了啊...」航海長摸摸自己的頭,然後指著海面上的敵艦。

「再過四小時就入夜了,敵艦想必還會繼續追擊。雖然那艘納斯卡級的速度比本艦快約兩節,但相反的那艘巡洋艦平常慢本艦約二點五至三節,放下捕捉網時會慢五節以上。看帆的大小來推測,敵艦已經下達了自由追擊的指示,距離也拉開好幾海浬了吧。」

恩斯特深呼吸一口氣,當他正要說出他的計畫時,李奧波特哈哈大笑起來。

「真是的,我開始想不通為什麼像你這種聰明的傢伙會跑來當海軍。」

「因為我是次子嘛...」恩斯特苦笑道。「幸好我不是長子呢,不然像哥哥那樣也蠻倒楣的。」

「哥哥?恩斯特你有兄長啊...」約翰內斯好奇地問道。

「喔,對啊,他叫包爾,是騎士團的成員,和令尊一起戰死在加基斯坦。」

聽了恩斯特的回覆,約翰內斯不禁羞愧的低下頭來。

「很抱歉問了這種問題...」

「不,這沒什麼,多虧我哥代替我繼承男爵的爵位,我才能在今天站在這裡和你說話。我是很感激這一切的。」

年輕的公爵公子用羨慕的眼光注視著騎士家族的次子,「真好,我也想要跟你一樣沒有絲毫迷惘。」

「在海上是沒有時間迷惘的,你們這兩個小鬼頭。」李奧波特用指節敲打這兩個少年的腦袋,然後雙手扠腰面向恩斯特。「計算過了嗎?」

「是,明日凌晨兩點鐘動手的話,有大約三十四海浬的差距,將近四小時的時間差。」恩斯特急忙收起笑容,不時低頭看著自己在筆記本上計算得出的數據。

「四小時,夠了,足夠我們解決掉小的之後逃走。就決定採用你的作戰提案。」李奧波特把船形帽戴正,轉身走向甲板,並且伸手指示船上的幹部們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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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史家、專家、戰略研究者;都是場面好聽話,

尼特、軍宅、嘴砲、場外亂入廚;方為吾等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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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2日,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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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8年 4月 1日, 22:25
文章: 830
(五)

傍晚,夜幕從船首面對的西南方來到。

耶爾琳號與尾隨的敵艦間距,拉近到大約不到五千碼的範圍內。

沉悶的雷聲響起,重物飛過天際的嘯聲清楚可聞,在耶爾琳號的船尾掀起了數十肘高的水花。

「敵艦開火!」

「別擔心,艦首砲只有兩門,這個距離打不中的。」

「真的打不中嗎?」

約翰內斯問的這個問題,並沒有任何人回答,只換來李奧波特船長的一瞪。幹部們圍繞在海圖桌旁,無視於敵艦艦首砲掀起的混亂。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要如何在損害最小的條件下儘速擊敗那艘巡防艦。」

「如果要爭取主動的最好方式就是拉大差距再反轉、再對頭接舷...」

「我們不是把很多東西都拋掉減輕重量了嗎?」李奧波特看著大副問道。

「還是不夠。」班恩搖頭。

「可是,照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一定會在午夜以前被追上。」恩斯特著急地說。

「唷,大家在聊些什麼東西呀,看起來好熱鬧。」

「卡爾?」大家回過頭去,看著船上唯一的魔法師。從午後到剛才為止,他都躺在船尾海圖室的地板上休息。

「露西亞,妳怎麼弄成這樣啊?看起來真慘。」

「嗯...無可奉告。」精靈女孩擺出笑容回答。

「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吧?」李奧波特問。

「哦,好得很,只是頭痛的要命而已。剛才聽到大砲的聲音,所以就被吵醒了。怎麼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我希望你能幫忙製造風勢,甩開後面那條軍艦。」

「嗯,詳情說來聽聽。」卡爾靠到海圖桌旁,然後由船長和恩斯特為他解釋了當前的狀況與他們的計畫。

在聽完之後,卡爾似乎認真地在思考著,然後他轉頭向李奧波特拒絕這個要求。

「不行,到時候如果我又昏倒,你們就沒風可用了,到時候如果你們旋轉了一半,還會變成逆風的狀態。我有一個想法,不用轉彎也能讓敵人陷入混亂的辦法。」

先環顧一下四周的人們之後,他刻意咳嗽幾聲,「我剛睡醒,所以口有點渴。」

「我去拿酒。」恩斯特轉頭就跑,大副則是用手拍了拍卡爾的肩膀笑道:「變得大牌了,你這傢伙!」

「魔法師可是既稀有又珍貴的。」卡爾把脖子抬高四十五度角,趾高氣昂地說。

在接過恩斯特拿來的黑麥啤酒潤潤喉之後,卡爾舉起他的右手腕晃了晃,「呃,在開始之前我要先跟各位講解一些基礎的魔法學。關於要怎麼發動魔法,大家知道嗎?」

「唸咒文?」約翰內斯搶答道。

「對,這是其中一個。」

「寫在紙上或畫在地上?」矮人砲師克卜勒說。

「那是符文的系統。還有嗎?」

「呃,念動力?就是很用力的想之類的...」泰爾突然跳起來說。

「也是一個方法,不過只對某些魔法適用。」

「借用自然界的力量。」露西亞說。

「對,很好。比如說自然界的妖精、或是向神明啦、高等龍族之類的用契約租借力量來用。」

又是兩發砲彈砸在耶爾琳號船尾不遠處的海上,濺起的海水噴了眾人一身都是。李奧波特有些不耐煩地按住額頭道:「你到底想講什麼就快說吧。」

「我想說的是,改變風向並非簡單的魔法。我們魔法師沒有辦法無中生有,點石成金,只能夠依照原本就存在的事物與能量,施加一些小手腳改變它。像是說,戰術級魔法『陣風』,其實就是把廣範圍的加溫魔法、定向約束咒、遙距控制咒等很多的咒文整合起來的快速發動咒語。」

卡爾把手舉起來,對準約翰內斯,迅速地唸了一小段咒語,然後約翰內斯的瀏海就短暫的飄動起來。

「大家摸摸看約翰內斯的頭附近的空氣,熱熱的對不對?」

眾人點了點頭。

「沒錯,因為我製造了局部的低氣壓,使空氣流動。要製造風、或是空氣本身,都屬於牴觸質量守恆法則的無稽之談。要經過三、四道手續才能引導風的流動,如果要求的範圍廣大,那更是消耗精神的事情。相較起來,製造光的魔法就比較簡單。」

「製造光?」約翰內斯疑惑道。

「啊,抱歉,正確來說是把光捕捉起來,再釋放的魔法。嗯,就是那種在慶典和夜宴中經常可見的閃光球和彩色花火之類的。因為整個過程只需要一個啟動語,釋放的動作本身並不消耗精神力,所以很好使用。

「如果是在遠處,夜晚中七八百碼遠的距離,我製造一排高度大概在甲板附近的閃光──敵艦看到了會怎麼想呢?」

李奧波特的眼睛圓睜起來,一邊大笑一邊用力拍桌子。

「這個好!不過,聲音要怎麼辦?」

「可以打空砲...」克卜勒回答艦長的問題:「在大砲裡裝填擊發用的底火,但是不裝填砲彈。如果怕光被看到,可以蓋上黑布。」

「好極了,班恩,你立刻去準備小艇,召集志願者。露西亞,妳也一起上去。」

「是!船長!」



在夜色逐漸籠罩的海洋上,一前一後兩艘外形上非常相似的三桅帆船,正在進行寂靜無聲的追逐戰。

夜間的大海上,除了被雲朵遮蔽住大半的星空以外,完全被一片黑暗給覆蓋,新月的微弱月光對於視線一點幫助都沒有。

帝國巡防艦金槍魚號的前檣頭上,艦長正以望遠鏡觀察他所追逐的目標。雖然能見度很差,但是隱隱約約中還是可以藉由自艦船首上懸掛的油燈照亮一些反光體,藉此觀察敵艦的動靜。

「又開始扔東西了啊...」副船長忍住笑意站在船長身旁。

「真可惜,這種時候才下定決心要逃已經太慢了。」

「何不乾脆點,認了投降讓我們接收戰利品嘛。」

「如果會這樣想,就不會去當海賊啦,海賊被抓到可是要判絞刑的呀!」

船長聳聳肩,調整望遠鏡的焦距,然後又用衣袖的折手擦拭了一下鏡面。

「該死的便宜貨,連一千碼都看不清楚。再掛一個燈籠。」

「是,船長。」

水兵用長長的竿子,把用有弧度的玻璃罩包住的油燈放到前桅竿頂端,試圖用光線來照清楚前方的敵船。不過因為仍然有些距離,連白色船帆都只是隱約瞥見一點點而已。

「注意他們的航跡,」船長向水手們喊道:「就算看不到也沒關係,只要跟著他們的航跡就可以啦。」

「我們的船位在上風處,對方想改變航道的話,我們也能享有內圈優勢比他們轉得更快更早。」

航海長用具體的說法向船上的軍官見習生們說明船長的用意,即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間,這些少年們還是很認真的靠航海長手上提的煤油燈的光亮來抄筆記。

「照這種速度差,在午夜前後就能追上了吧...差不多半小時後。」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這樣。現在雙方距離差不多一千碼而已,其實很近。」

船長向航海長詢問,然後藉燈光看著海圖。航海長用手指著海圖西側的陸塊提醒道:「航行到明日早上之後就會進入沿岸地區,要注意觸礁的問題...」

忽然間,一陣亮光在船的右舷前方忽然閃過,副船長幾乎是反射動作的把船長給撲倒在地,扯開喉嚨高呼:「趴下!是砲擊!」

砲聲在稍後出現,低沉而空洞的爆響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在甲板上尋找掩護壓低身體。

砲聲過後,船長抬起頭來四處張望,「損害報告!」

「看來沒有,敵人的砲擊沒有命中我艦!」副船長率先站起來,用手指著右舷前方:「在那裡,兩點半鐘方向,距離大約七百多碼,我剛才看到閃光從那邊出現!」

「我也是,我也看到了!」一名水兵叫道。

「怎麼可能?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船長吃驚地用望遠鏡朝黑暗中看去,但卻什麼都沒發現。

「船長!我們應該熄燈,」航海長慌張的指著船首上高掛的燈籠:「敵人用燈火作為標定本艦位置之射擊標的!」

「好,先熄燈再說。」船長也同意了。

水手們迅速地把燈籠拆下來弄熄,才剛把燈籠熄滅,閃光又出現了,伴隨著清徹的砲聲。

「右舷方向,十門!」航海長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

「我計算了他們的開砲間距,大概是兩分半左右。」

「真差,比我們慢兩倍。」砲術長笑著說。

「現在講這個有什麼用?敵艦怎麼會出現在那裡才是重點吧!我們不是一直緊跟著對方的航跡嗎?再快也不可能突然飛個幾海浬出現在側面吧!」船長露出了火暴脾氣,一拳搥在甲板地上。

「該不會有兩艘海賊船?」航海長悄聲道,然後所有人都一陣安靜。

「這下糟了...」大副喃喃自語。

「砲術長,兩舷大砲全部都是裝填好的吧?」

「是,船長。」

「下去砲列甲板保持警戒,敵艦一但朝我們開火,我們就用二十四磅砲回敬他們。」

砲術長點點頭,然後站起身子跑下船艙。

「準備肉搏戰,把槍和刀劍全部從武器庫搬上甲板!」船長低聲指揮船員們作好應戰準備,然後轉頭向航海長說道:「放棄追擊,向左方作十六點回頭,總之先回航跟旗艦會合。」

航海長點點頭,跑向後檣樓的方向指揮舵手和後桅帆轉向。海面上,一切都靜悄悄,可是未知的黑暗中潛藏著不明的敵人,這個事實令巡防艦上的官兵們人人都滿懷著恐懼感。

航海長走向船長,思考良久之後說道:「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怪怪的...」

「不要在士兵面前說這種喪氣話!這種時候大家都會不安,別在意。」

船長斥責道。但是,航海長猛地搖了搖頭:「不,是真的很奇怪!我回去檢查了海圖,我的計算應該沒有出錯,敵人的船處在下風位置,不可能轉那麼快啊!他們轉彎時,我們就算沒發現也會衝過他們的位置,怎麼可能跟我們並行...」

「那麼,可以確定是有兩艘船?」大副問道,航海長面色發青地搖搖頭。

金槍魚號的船長低著頭沉思。這樣的僵持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金槍魚號的右舷遠方再度出現了一排閃光。

「來了!看到啦!」砲術長立刻下令砲列甲板上的長筒砲開火。

「不要射擊!」船長卻在甲板上大聲喊道。

但是,擊發的大砲無法阻止。十發實心彈飛向深遂的黑暗中,然後掀起了數道水柱。船長啐了一聲,咆哮道:「所有砲門再裝填實心彈!備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發砲!」

「怎麼了,船長?」

航海長與大副都一臉狐疑地望向船長,船長一臉憤怒地緊抓著望遠鏡,手臂氣的發抖:「我們被耍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那是誘餌,是對方為了引誘我們開砲而作的陷阱。對方怎麼可能一砲都打不中,至少也該有水花啊。」

「這麼說...!」

「快裝彈,敵人可能會從我們的右舷來襲。」

船長剛向幹部們交待完這一段話,他的背後不到五十碼處,就傳來了夏日悶雷般的轟然巨響。之後,他的眼前變的一片黑暗,身體彷彿被烈火焚燒地劇烈疼痛,然後沉入海水中,意識漸漸地消失了。



「開砲!」

在克卜勒的宏亮嗓音命令下,耶爾琳號上下兩層艦砲一齊開火,十尊二十四磅砲與十尊三十二磅砲,還有十餘門的輕散彈,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把大量的死亡灑向金槍魚號的甲板上。

這一波隱藏在黑暗中,距離不到二十碼的齊射是極具毀滅性的。數萬粒直徑約只有食指那麼大的彈丸,隨著散彈筒撞擊到甲板而迸發飛散,甲板上、帆椼上、桅竿上的水手幾乎有半數當場被擊倒在地,另一半則是被散彈擊中引發的木屑給射的混身是洞,飛散的血滴和肉塊濺的甲板到處都是。

體型稍大的葡萄彈,則在甲板上敲出了大小不一的坑洞與疤痕,桅竿和索具也都被轟得破破爛爛,當場就有一枝前主桅倒下了。

與金槍魚號並行的耶爾琳號,將原本半開的風帆全部揚起,然後向前全速航行,與金槍魚號擦身而過,消逝在黑暗中。



金槍魚號的航海長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的左腿自膝蓋以下已經完全不見,左右手臂則因為護住頭部,而被破片扎的處處流血。

抬起頭來,甲板上是地獄般的景象。

被鮮血染紅了制服的軍官與水手倒了一地,甲板護牆與桅竿索具,凡放眼所及,幾乎全部都被轟個稀巴爛,遠處還能見到人的殘肢斷臂。

被砲彈擊碎的油燈灑在甲板上,在前檣樓左舷引發了小火災。

聽覺慢慢恢復,痛覺也回來了,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聲響徹雲霄,火燒般的劇痛更是從骨髓襲擊著他的意志力。

「──船長!大副!你們沒事吧?喂!」

航海長用僅剩的一隻腿把自己的身體往右舷牆靠,讓自己坐起來,獲得較高的視野。甲板上已經沒有還能站的人了,只有倒在地上哀嚎的傷患。

從下層的砲列甲板中陸陸續續有水手出來,擁有舷側厚實的橡木船殼保護的砲組員與木工們,似乎沒受什麼影響。他們訝異於甲板上的死傷情形,急忙呼叫在甲板下的水手們上來救治死傷者。

一臉驚魂未卜的軍官見習生連滾帶爬的來到航海長跟前,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後取出腰際的短劍,把制服的袖子割斷,拉長成長條狀的布條,把航海長的斷腿從還完整的部份綁緊止血。

「喔...洛斯提見習生,你沒事啊。」

「是!我沒事,航海長您別說話,坐在那裡別動。」

「船長呢?有看到他嗎?」

見習生猛搖搖頭,然後開始檢查航海長的手臂,不禁皺起眉頭。

「大概得鋸掉了...洛堤斯,先別管我,甲板上很危險,回船艙裡躲好。」

「別說傻話了!只要現在先作緊急處置的話就能...」

「趴下!」航海長往前抱住正在為他包紮的軍官見習生,然後把對方撲倒在地。

下一刻,伴隨著甲板上眾人的慘叫聲,借助順風的力量,繞了一圈回來用另外一舷的大砲齊射的耶爾琳號,為金槍魚號的甲板降下了鋼鐵的豪雨。

原本充滿了慘叫聲的甲板,這下幾乎安靜下來了。

金槍魚號的砲列甲板也試圖反擊,不過他們在射出大砲之前,整個船艙左舷中下層水線附近,就被耶爾琳號的三十二磅重砲給搗出一堆大洞,只有四門大砲發出微弱的無力聲響還擊,在耶爾琳號厚實的船殼上砸出幾個不起眼的凹槽和小開口。

大砲發射之後的濃濃火藥白煙形成了一股嗆鼻的霧氣,在這陣白煙中,陸陸續續有勾索從對面的船上被拋上甲板。

「進攻!」

煙霧瀰漫中傳來人的高昂喊叫聲,那股殺意與氣勢,令人不寒而慄。

「肉、肉搏戰!」站在樓梯口的水手高喊道。他們頭頂上的帆椼處,已經可以看到兩船的水手各自佔據有利的制高點,以及開槍的火光。

兩艦的距離慢慢靠近,直到踏板放下、手持短火槍和軍刀的海賊跳上金槍魚號的甲板,隨即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控制砲列甲板與火藥庫!不要讓他們有機會自沉!」

海賊頭目下達了相當清楚的命令,眾海賊紛紛往前後兩個甲板的階梯衝上去,在一陣槍聲與白煙過後,雙方就在這陣迷茫的白色火藥煙中砍殺彼此。

一個大鬍子矮人跳上了前甲板檣頭,他身上用皮帶捆了好幾把開口有如喇叭的散彈鎗,一路上見人就開槍,開槍後即把槍丟掉換上新的,他帶著十餘名水手來到樓梯口前,然後把狀似一鐵球的黑色物體用打火石擦一下,拋下樓梯口。悶響、一陣白煙過後,海賊們高喊著殺聲跳了進去。

甲板下傳出激烈的槍聲,耶爾琳號的砲兵們也沒閒著,掌砲長馮.霍亨冷靜地用軍刀指向目標,在他的口令下,水手們訓練有素地把大砲推回船艙裡,用通桿清掉膛內殘餘的火藥渣,然後塞進火藥包與砲彈。

他們把大砲對準抵抗強烈的區域,然後用實心彈連續轟擊。

船舷被炸出洞來,原本以酒桶和木箱子作掩體的帝國軍水兵頓時非死即傷,僥倖沒有被砲擊殺傷的人也被趁亂衝上前的海賊們亂刀砍死。

一層、兩層、三層,耶爾琳號上的海賊們逐層逐間地血戰,徹底地瓦解對手的作戰能力,消滅每一個他們能找到的敵人。

約翰內斯也把外套脫掉,把襯衫的袖子捲起來,在腰帶上插兩支手槍一把刀,左右手再各持一支手槍,跳入了這片混亂又血腥的戰場。

洛斯提.茲文利見習生一邊哭泣一邊把壓在自己身上的屍體推開,他抱住航海長的身軀猛力搖晃,但是猶如破布般被撕碎的軀殼已經沒有任何反應。洛斯提用手臂擦拭眼淚,拾起地上掉落的消防斧,然後爬起來,往最靠近他的一個海賊撲上去。

那個金髮藍眼的小個子海賊,慌忙的把兩支手槍對準洛斯堤,然後開槍。子彈正中額頭,男孩的雙膝無力地往前跪下,然後整個身子往前倒,那雙藍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死得很不甘心。

約翰內斯.馮.希利芬堡氣喘噓噓地放下手槍,在油燈燃燒的火光下,仔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年輕人。這是約翰內斯有生以來第一個殺掉的人。

船上的喊叫聲與槍聲越來越少,漸漸地安靜下來,只剩下人的喘息聲與哭泣聲。最後一聲槍響,從金槍魚號的壓艙物間中傳出,為時長達兩個小時以上的戰鬥就這樣宣告落幕了。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東方的太陽已經把光透出地平線,但還沒有露出本體。

混身是血的李奧波特走上甲板時,水手們都站在他面前鼓掌叫好。

「頭目!頭目!頭目!」

他們因為戰勝與生還的喜悅,而歌頌這位帶他們走向勝利的領導人。李奧波特並不吝於接受這種歌頌,他握起拳頭,朝向天空高喊:「好啦,接下來把船搬空,撈個回本!在卡爾與露西亞他們回來之前盡情享受吧!」

「哦哇~!」

於是水手們把所有他們能看到的東西帶走。

舵輪,有紀念價值,拆。

刀與手槍,以後還用的到,多的還可以賣,帶走。

放在貨艙的配給萊姆酒,一人扛兩桶,搬。

看起來很精緻的結婚戒指,拔不掉?那就把無名指一起剁下來。

屍體嘴巴裡的金牙,拔掉。

船長室的銀器,先搶先贏。

除了太大太重或沒有價值的東西以外,水手們憑著野獸般的蠻幹作風和猴崽子的機智,把一切他們覺得有價值的東西通通都洗劫一空。

「陣亡十三人,重傷六人,輕傷二十四人。」大副班恩走向李奧波特報告道。

「辛苦你了。」李奧波特點頭。

「船長,俘虜如何處置?」

把手臂受的槍傷包紮好的恩斯特,改以左手向李奧波特敬禮之後,將手攤開比向那些被雙手反綁,眼睛與嘴巴都蒙上布條的戰俘。

整條巡防艦編制內兩百五十人,殺到剩九個。今天的耶爾琳號可是大開殺戒啊!李奧波特不禁這麼想。

船長走向一個留小鬍子的男人面前,用口音極重的席爾語問道:「哪裡人?在船上做什麼的?」

「船...船醫助手,我是修利哲人...」

「這個留著。」李奧波特轉頭向恩斯特說道。

「你哪裡人?船上職務?」

「加基斯坦,見、見習生兩年,輔助航海士...」年約十幾歲的少年一邊流眼淚一邊說。

「希利芬堡人!」泰爾騎士長驚訝地嘆了口氣。

「會說你家的方言嗎?」李奧波特用希利芬堡的方言詢問道,少年猛點點頭。

「這個以後能用。喂!你哪裡人?船上幹啥的?」

李奧波特就這樣一個個問,最後這九名水手與見習生都被當做俘虜押回船上。

「換贖金不成的話還可以留著當苦力或儲備船員...」

李奧波特為自己懶得再多殺幾個人找了些藉口,然後把一些瑣事處理好之後,他走向金槍魚號的前甲板。然後,他在那裡看到了全身帶滿傢伙,看起來就是要去大開殺戒的書記官──約翰內斯。

「約翰內斯?我不是跟你說過不准你參加戰鬥嗎?」李奧波特氣沖沖地走上去,一把揪起小少爺的領子。

不過約翰內斯臉上那副被什麼東西給嚇到的可憐兮兮表情,映入李奧波特的眼廉中時,他也一度愣住,不曉得該作如何反應。最後,約翰內斯哭出聲來,向前抱住李奧波特的胸膛。

結果,李奧波特就這樣被約翰內斯抱著哭了數分鐘左右。



露西亞、卡爾和其他六名水手們搭乘的划槳小艇,在花了一點時間之後總算來到耶爾琳號旁邊,他們攀著繩梯爬上了耶爾琳號。

「歡迎回來!」李奧波特握住卡爾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的閃光做的真漂亮,我感動的都快哭了。」班恩開玩笑道。

卡爾則是不停地發牢騷:「哇靠,說什麼風涼話,你不知道那些該死的砲彈飛過我們頭上時有多緊張。很危險耶!」

「當時真的很近...砲彈就掉在小艇後方大概十肘遠。」露西亞回憶道:「那艘船的大砲真的打得非常準。」

「唔,一千碼距離的精密射擊。看樣子他們有個好砲術長和好的砲兵。哇!」克卜勒把水壺的蓋子打開,然後澆在傷口上,爽快的大吼大叫幾聲。

「在小艇上會覺得你們兩艘船一下子就走的好遠啊,幸好在海平面上停了下來,否則真不知道要划多久才能回來。」卡爾又抱怨道,他轉頭望向露西亞:「如果不是露西亞小姐有一對鷹眼,我們恐怕在中午之前都劃不回來。」

「不敢當。」露西亞微微閤首答道。

「好啦,既然大家都回來了,那也差不多該走人啦。準備撤退!點名之後,我們就揚帆撤退!在那艘大傢伙殺到之前快跑吧。」

「船、船長。」從船尾方向跑過來的恩斯特,一臉蒼白的來到李奧波特面前。

「怎麼了?」

「本、本艦...耶爾琳號的舵被砲彈打碎了。」

「什...!」大家全部都把目光集中到恩斯特身上。

「對不起!這麼晚才發現!我、我已經派水手坐小艇下去拆掉敵艦的舵來換了...應該在半小時以內可以...」

「動作快點,所有人都過去幫忙。」班恩大副急忙對水手下達命令。這時,桅竿上的瞭望員低下身子大喊道:「出現了!帝國軍的龍!船首方向!」

李奧波特望向東方,那隻龍的振翅飛翔的身影,隱藏於朝陽的炙熱金光中,有如小小的黑子。

「嘖,來不及嗎。」李奧波特走向船舷,注視著那艘幾乎被他們轟個稀爛的帝國巡防艦,再看看自己的海賊船。

「對了,我們是同型艦。同型艦!」

李奧波特忽然抓住身旁的大副班恩,興奮地吼叫道。



朝陽已經升起,海面上的朝霧也在溫暖的陽光下一哄而散。

「提督閣下,您看。」大副把望遠鏡遞給身旁的青年將軍,漢密爾頓踏上前檣樓,嘴裡喃喃道:「哎呀哎呀...已經開始啦。」

「金槍魚號與敵艦接舷了,戰鬥可望很快分出勝負。」大副評論道。

「賀奈特龍騎尉返航!」瞭望員指著天空喊。

不過,賀奈特與他的座騎鐵槌並沒有降落,而是在低空飛掠艾登堡號上空時,擲下一個金屬製的細管,然後再度拉高高度,在巡洋艦上空徘徊飛行。

一位見習軍官快步上前拾起金屬管,恭恭敬敬地走向漢密爾頓。

「提督閣下。」

「嗯。」漢密爾頓把金屬管的前端轉開,拿出一張字跡歪歪斜斜的字條讀道:「金槍魚號已經拿捕海賊船...船上情況已受控制...唯船舵部受損嚴重...正在拆卸敵艦之舵當中。哈哈哈!」

漢密爾頓邊笑邊把紙條遞給身邊的軍官們傳閱,每一個人都看得笑了。

「不愧是火爆的胡比艦長,拆敵艦的舵來修自己的,還真有他的蠻幹作風啊。」

「說的對,火爆的胡比艦長這綽號取得好。」

「提督閣下,背面有寫字。」

「哦?」

「賀奈特騎尉還想讓飛龍繼續偵查。許可嗎?」

「就讓他去吧。不過,龍的傷勢沒問題?」

「沒問題。」大副點點頭:「只是打穿了翅膀的皮膜,昨晚已經作過治療了。」

「那就好...打出旗號。」

在上空盤旋的龍騎兵,在看到艦上中主桅與後桅間拉出的信號旗後,點了點頭,低身向龍低語幾句,然後改變雙腳的施力比重,在空中劃出一道悠美的弧形,飛往遠方那兩艘泊在一起的艦隻。



耶爾琳號這時,全體船員們正忙得不可開交。

「向他們揮手!揮手!把戰利品搬來搬去!不要停下來!」

大副班恩在甲板上指揮身穿海軍水兵服的船員們,努力地進行偽裝工作。

耶爾琳號的船首上飄揚著席爾帝國的火龍旗,船尾則懸掛的雙錨徽;至於那艘被他們洗劫一空的海軍船,則是很無辜的在船首上被栽贓了一面海賊的骷髏旗。

「船長,飛龍又繞回來了。」班恩把頭探向船艙中告知。

「那就再裝得更像一點,反正對方沒辦法降落。」李奧波特回頭望向砲列甲板中的海賊們:「動作快,再煮多一點!」

伙夫們往大釜裡倒了更多的豬油、鯨油進去,整鍋東西已經煮得黏呼呼的了。

「船長,我們為什麼到了這種緊要關頭還要燉豬肉湯啊?」拿攪拌棒的水手狐疑地問道。

「別管那麼多,乖乖動手閉上嘴做就是了。」

「原來如此,燒夷劑是嗎...」卡爾恍然大悟地看著鍋子中的油脂,克卜勒則是對他點點頭。「正確答案,雖然應該還要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物質才能自燃,不過船上沒有,就只好將就著用了。」

「克卜勒,待會你們開完砲之後動作要快,盡快回到船上來。」

「我知道,第一砲就要打爆他們的桅竿。」矮人點點頭。

「沒有第二次機會,打完這一次就要全部撤回來,知道嗎。」

「放心,十幾門大砲耶,很夠了。」克卜勒大笑道。

「馮.霍亨,你那邊的砲手足夠嗎?」

「甲板砲、船舷砲齊射一次是極限了,因為有一半的人手都在克卜勒那邊,所以要再裝填第二波恐怕沒辦法。」

「很足夠了,只要有這個東西的話,一次就很夠受啦。」李奧波特笑著拍了拍用來裝散彈的金屬製榴彈筒。

「這個會比散彈更厲害嗎?」約翰內斯好奇地問道。

「很厲害唷...沾到皮膚上的話,用水都洗不掉。東方蠻族侵略邊界時,據說邊境的守軍就是用這個玩意兒消滅蠻族的海軍。」

「就是那個水上火對吧...」泰爾若有所思地回想。

「好啦,再過不久就要開打了。大家聽好,」李奧波特鄭重地宣告:「只有一次的機會,一次就要把對方打殘!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各位的表現了!」



「哇哦,轟的真慘。」

「這樣子擄獲的獎金也減少了吧...」

艾登堡號上的水兵與軍官們用望遠鏡觀察那艘懸掛著海賊旗的巡防艦,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她的主桅竿被轟斷了一根,船舷的護牆與甲板都被轟得坑坑巴巴,幾乎每一張帆都被撕個稀爛,斷掉的索具七零八落地垂在椼上,看起來慘不忍睹。

「好像有一點幹得太超過了。」副船長面對漢密爾頓苦笑道。

「是啊,下次要叫胡比海佐節制一點,不然這種轟法真的會把獎金也轟的差不多。」

「那麼,提督您意下如何?要登上敵艦視察嗎?」

「嗯,肯定的。就從她的右舷靠過去夾住她!」

年輕的提督也盡力不把內心的興奮顯露出來,這是他提督就任以來第一次帶艦隊出海作戰,就得到了戰果。作為第一個戰果,當然有必要好好看看敵船的慘狀過過沒有參加戰鬥的乾癮。

一千碼、五百碼、三百碼,那艘海賊船與拿捕她的巡防艦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甲板上的人臉也能瞧的很明白。

不過,當三艘船的位置距離逐漸拉近後,一直用望遠鏡觀察海賊船的漢密爾頓,卻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航海長,」漢密爾頓轉頭望向背後:「我記得我們的船首是面對西南西方向對吧?」

「是的,敵艦與金槍魚號也是面對西南西航行。」

「那就不對啊。」

「提督您在說些什麼?」副船長疑惑地搔搔頭。

「我是說,我們有上風優勢和速度優勢,金槍魚號應該是追上並行的海賊船,從側面接舷拿捕她的吧。」

「是啊,事情就是如此不是嗎。」

副船長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一會兒,忽然「啊」了一聲,航海長則是恍然大悟地說道:「兩艘船是對頭方向接舷的。」

在航海長說出答案之後,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右滿舵!把距離拉開!」大副不待漢密爾頓理好思緒,一個箭步衝出命令道。

可是,艾登堡號已經來到那艘被打得滿目瘡夷的「海賊船」──正確說來是被打得滿目瘡夷的金槍魚號右舷不到五十碼、準備接舷的位置。不少聽到了命令呆了一下的水手,手中還抓著接舷用的踏板和勾索。

被他們誤認為海賊船的金槍魚號船舷,推出了十門大砲,甲板上的大砲也被揭開砲衣,將砲口對準艾登堡號。

不少一腳垂在船外準備跳上海賊船觀光的水兵們,像是見到鬼似的臥倒在甲板上,迅速尋找掩敝物。



「瞄準好再開火!就是現在!」

克卜勒用力拉下其中一尊甲板砲的引火繩,一束葡萄彈以很高的仰角射向敵艦的上層部份。其他的大砲也都陸續開火,白色的煙霧瀰漫四散,噴散的木屑和四處飛舞的彈丸,削去桅竿的基座、打斷帆椼的支撐繩索、將船首像與席爾帝國的國旗轟成碎片。

因為距離很近,幾乎每一發葡萄彈都直接命中艾登堡號的甲板,可說是彈無虛發。克卜勒緊張兮兮地探頭上看下看,直到艾登堡號的前主桅發出搖搖欲墜的折斷聲之後,才放心的大吼大叫。

「主桅、前主桅被打斷了!」

「啊啊!」

就連中間夾了一艘金槍魚號的耶爾琳號,都能清楚聽見巡洋艦上的水手們發出的悲鳴聲。主桅砸進她左舷前方的海中,稍後倒下的後桅,則是敲在金槍魚號的後甲板上,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身材五短的克卜勒揮舞著手槍,指揮跑到金槍魚號上開砲的砲手們跑回耶爾琳號,而耶爾琳號這邊的水手已經用消防斧砍掉了每一條繫留索,所有帆椼幾乎全部打開,船隻慢慢開始加速。



「艾登堡號被...!」賀奈特龍騎尉迅速掉轉行進的方向,把高度降低,向耶爾琳號俯衝。

水手們朝天空發出怒罵聲,因為賀奈特的鐵槌用牠長滿鱗甲的堅實尾巴掃過桅竿,把一截帆椼給硬生生地敲斷了,那截帆椼與橫帆垂落下來,幾乎卡死了所有前桅帆的轉動和受風面積。

賀奈特舔了舔嘴唇,在稍遠處揭開防風鏡觀察海賊船的受損情況,然後戴上防風鏡打算再來一次。

俯衝、從船尾接近,再來一次!

他正要給座騎下達指示時,眼前的桅竿瞭望台上突然冒出一道閃光,然後賀奈特的防風鏡就被打飛到空中。

子彈雖然沒有貫穿他的頭顱,但是強大的衝擊力讓賀奈特昏迷不醒,他的身體往右傾斜,雖然他胯下的龍知道海水是會讓自己沉下去的天敵,但還是如平常所訓練的,往主人所施加壓力的方向飛下去。

鐵槌往常每一次的降落,都成功的被網子所抓住。不過,這一次牠直接衝撞進大海中,而且再也沒有浮起來過。



「喔!擊落了!」水手們指著右舷前方的巨大水柱喊叫道。

「露西亞萬歲!」

桅竿上的精靈狙擊手,此時放下了步槍,皺著眉頭按摩自己的肩胛骨,小聲地呻吟了一會兒。

「還沒有結束!保持速度,迎風轉帆、左滿舵!」李奧波特冷靜地說。



在一陣混亂與耳鳴後,漢密爾頓從甲板上站起來,「損害如何?」

「人員死傷不輕,但我們的舷甲很厚實。」大副驚魂未卜地跟著從地上爬起。

「前、後桅都折斷了!」

「被桅竿卡住啦,無法航行!」

「龍騎兵被...被他們給...」

「敵艦正在加速!他們從我們的船尾通過,似乎想轉過來!」

「不要慌張!」漢密爾頓用咆哮制止住水手的騷動:「裝填右舷的大砲,用重榴彈給她一點顏色瞧瞧!鋸斷卡住的桅竿!」

數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巡洋艦已經從受襲時的驚慌轉為沉著應戰,右舷的雙層砲列甲板把一門門裝填好的大砲推出去,等待那艘敵艦通過時,要給她迎頭痛擊。

「本艦裝備有最新式的三十六磅長重砲,」大副得意地笑著說:「只消一次砲擊,就能把她打成癱瘓!」

花了將近五分鐘左右完成轉向的海賊船,花了一點時間加速,然後向左舷方向微微轉彎,試圖與艾登堡號拉近距離、並行通過她的側面。

雙方都在等待,在所有的大砲都能轟到敵船的角度以前,沒有一方願意先浪費砲彈。屏息以待的三十秒後,兩艦的艦影達到完全平行的一瞬間,雙方的砲術長同時下令開火。

沉重的砲彈從艾登堡號上射出,直接在耶爾琳號的船舷上敲出一排巨大的坑洞與飛散的木屑,整個後檣樓幾乎都被打成露天的,被命中的大砲更是直接解體。

但是,耶爾琳號的砲擊卻更具毀滅性。

砲彈──或該說是圓筒狀的鐵罐頭,在以高速砸中艾登堡號的桅竿、船舷、甲板後,從變形破裂的罐身中灑出了大量黏稠的濃郁液體,濺了整船都是。

「這、這是...」海軍官兵們疑惑地看著沾滿全身的謎一般液體。

然後,稍慢一會兒射來的砲擊中,則夾帶了燒紅的炭塊、更多的油。艾登堡號的甲板以上與周圍水面,頓時被火海與黑色濃煙所包圍。

船上的水手們,試圖脫掉衣服,或是拍掉身上起火的部份,卻發現怎麼樣也無法擺脫火燄,而火很快就攀上他們身體的每一處,許多人都變成了全身起火的火把。有人試圖跳海求生,但卻在飄滿火油的滾燙水面中一邊起水泡一邊脫皮而發出尖叫聲;人很不耐燒,只消不了幾十秒時間,就從火把變成了炭塊。

在哀嚎與慘叫聲中,被火燄與煙霧包圍的艾登堡號甲板上,漢密爾頓提督眼睛發紅地站起身來,隔著因高熱而產生海市蜃樓的空氣,望著在灼熱的空氣中變形扭曲的海賊船。

「唔哦哦哦哦~可惡的海賊!!!」

漢密爾頓看著那艘船,發出了悔恨的吶喊聲。



「啊,兩艘都一起燒起來了。」

「沉了、沉了。」

水手與幹部們都擠在船尾,專注地望著那兩艘被熊熊烈火包圍的軍艦。有的水手看著這副景象,呆然一會兒之後喃喃道:「幸好我們是在船長這一邊的。」

其他人聽了,莫不點頭同意。

「如果跟船長敵對的話,就會變成魚飼料吧。」

「噓,別再說了。」老水手皺眉頭瞪著亂說話的年輕水手。

「真可怕,那就是東方傳來的地獄火啊。」副船長用望遠鏡看著那副慘狀,不禁搖搖頭嘆息。

「其實成份很簡單,阿婆大嬸們煮的肉湯加工一下就可以作成很好的燒夷劑啦。」李奧波特笑著說:「好啦,多虧這些令人討厭的傢伙,我們的航海才過三天就得宣告結束了。」

「哦!你是說,我們要返航了?」

卡爾一臉喜悅地望向李奧波特,水手們聞聲,也都拋下正在燃燒中的敵艦,擠到船長身旁七嘴巴舌地插口。

「喂、大家安靜!保持秩序!」小小的恩斯特挺起胸膛,朝那些水手大喊道,這些滿臉橫肉的大男人們都在他的氣勢威懾下閉上嘴巴。

「受到這麼重的損害,也只能先回去修船了。我們會在梅爾沃特停泊,在船隻修好之前,允許所有人上岸自由活動。」

船員們一齊舉起雙手高聲歡呼,不過李奧波特又舉起手來,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安靜。

「這兩天以來大家都很辛苦,你們的表現很令我滿意。為了犒賞所有人,今天,蘭姆酒與葡萄酒每人都能配給到各兩品脫。」

「喔哇~!」

「船長太棒啦!」

這下真的是一發不可收拾,水手們幾乎陷入瘋狂狀態,甲板上充滿了歌聲、笑聲、歡呼聲。在好一會兒之後,李奧波特才掙脫了水手們的包圍,走向船頭,他比了比手勢,示意約翰內斯也跟上來。

「怎麼樣?殺了第一個人的感覺。」李奧波特把船形帽摘下,一隻腳踏在前桅竿,望著前方的大海。

「這...」約翰內斯紅著臉,小聲地回答。「不知怎麼...人很容易就死了...而且沒什麼...感覺沒什麼...」

「殺人的真實感,是嗎?老實說連罪惡感也不會有。」李奧波特拔出腰際的軍刀,朝空無一物的空氣揮了兩刀,「就像這樣,唰、唰、碰、碰,人就死了,容易的像是在打蒼蠅似的,死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嗯。」約翰內斯有點喪氣地點點頭。

「你知道你殺的人是誰嗎?」

「啊?這個...」約翰內斯搖搖頭。

「他年紀看起來跟你差不多大,領章是金屬製的錨,手臂上有見習軍官的橫紋。他的墜子被我割下來了,裡頭裝的似乎是母親的畫像,肯定是出身家世良好,未來很有前途的見習官。」

李奧波特雙手扠腰,「他現在大概是輔助航海士,再過五年就會成為航海長,十年後就會成為艦長,十五年後就會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提督和紳士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嗎?」

「咦?」約翰內斯抬起頭來,望著船長。

「你的天資很好,頭腦也不錯,辦事的效率也是一流的。可是,大海是公平的。不管你的貧富貴賤,不論你的身體高大或矮小,不看你的膚色是黑是白,每一個人都很容易就死了。死的像蒼蠅,毫無價值,血肉模糊。」

李奧波特拍拍約翰內斯的肩膀,然後對他露出微笑。

「我希望你的才能可以留著作更有用的事。」

約翰內斯抽噎了幾聲,用袖子擦拭眼眶中的淚水,點點頭。

「對、對不起,我總是一直哭...而且還很無理取鬧...對不起,船長。」

「傻瓜,這裡是大海,積滿了成千上萬人們淚水彙集而成的地方,它是不會在乎你的一點淚水的。喂!海神啊!你欠淚水嗎?我這裡有一個很會哭的小子,賣給你如何!」李奧波特把手攤向廣闊的藍色海洋,大聲的喊叫。

「噗呵呵。」約翰內斯笑出聲來。

「航海日誌呢?」

「啊,我這就去拿。這兩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哇,肯定要寫很久。」約翰內斯苦笑道,又擤了一下鼻涕。

「在戰鬥的部份紀錄完之後,你別忘了加上我們中止劫掠返航的事。」

「是,我知道了,船長。」約翰內斯向李奧波特舉起右手臂敬禮。

李奧波特嘆了口氣,望著約翰內斯遠去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的人群之中。

耶爾琳號,一群海賊們擁有的海賊船,她的冒險,以後還會繼續進行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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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08年 12月 12日,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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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830
【後話】



致親愛的費雪海軍長官:

引言回覆:
(前略)

本艦在戰鬥中,擊沉了兩艘帝國軍艦,分別為一艘納斯卡級與一艘金巴爾級。雖然無法拿捕實屬可惜,但能夠給予帝國海軍在精神層面上相當程度的刺激與打擊吧。但是在戰鬥中,本艦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損害,因此希冀閣下願意體恤本艦的情形,補助XXXX帝納的修理費。

以及,約特蘭郡政府多次違反承諾,以XX噸的馬鈴薯、XXX磅的糖、XX噸的葡萄酒等實物支付酬勞。這對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將會造成嚴重的妨害,希望閣下能夠盡快處理此一問題。

                           敬祝 身體安康
                    威爾翰.李奧波特.范.華爾道




引言回覆:
致忠實可靠的范.華爾道提督:

(前略)

...由於以上種種因素,此乃不得已之事,希望您也能夠共體時艱,瞭解我方的難處,並且以更多的體諒包容約特蘭郡官員忍痛所作的決定。

另外,關於修理費補助的問題,雖然有沉重的預算壓力,但本人還是願意捐助XXX帝納的款項,作為對貴艦英勇奮戰行動的表揚與讚佩之獎勵。

(後略)
                           敬祝 武運昌隆
                        諾伊曼.格雷森.費雪




李奧波特在讀過之後,把信紙揉成一團,然後轉身拉開艦長室後方的窗戶,把它扔進海裡面。



名詞解釋:

帆槳並用船:

同時擁有大型風帆和奴隸划槳動力的平甲板船,能夠無視風向地進行移動,肉搏戰的能力要較其他船種要強,建造起來也較便宜又簡單。在十二至十七世紀間於地中海地區非常流行,是威尼斯,熱內亞等城邦國家海軍的主力艦種。

全裝帆船(full-rigged-ship):

不以槳為輔助動力,只以風帆推動並且擁有至少三根以上的主桅,每支主桅又擁有三面帆椼以上之船種,就被稱為全裝帆船。全裝帆船的造價昂貴,船員訓練也極其不易,但是擁有適合遠洋航海和高速航行的特性,是十七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的海上主要船種。

巡防艦(Frigate):

一種小型的全裝帆船,以獨自執行緝私,海賊拿捕,私掠,通商破壞為任務的高速艦。通常來說約配備二十至四十門砲,兩至三百名船員,是各國的海軍最常發生遭遇戰的基礎船種。

艦艏旗與艦尾旗:

一般來說船隻在出海時都會在船艏像上方懸掛自國的國旗,船尾掛上所屬組織(如海軍或貿易公會)的旗幟,中央主桅上則懸掛三角旗,這些三角旗通常是用來表示該艦所屬的艦隊與戰隊,小三角旗則用來表示該艦上重要乘客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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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主題 : Re: [小說]帆與火---高仔
文章發表於 : 2010年 8月 10日,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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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有後續嗎??很好看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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